伽巧试图总结,“所以,那个高文豪是鹿珉的前任?”
“娇娇,不要污名化‘前任’这个词。”祝南屿揉揉伽巧的头发,趁机纠正老婆的感情观念,“前任至少是曾经两情相悦的情侣,他们这种情况,应该称作受害者和加害者。”
伽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迷茫地看向祝南屿,“我们分手后,算前任吗?”
“……”祝南屿眼里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几乎要把伽巧冻起来。
伽巧感觉到极强的压迫感,还没等开口撤回那句话,就听祝南屿附在耳边说,“不算。你不可能有提分手的机会。”
恰此时,鹿珉从外面牵着淇奥进来,一眼看到祝南屿靠在自家主人身上。
眼神阴郁,强行把伽巧箍在怀里。
伽巧脸色比平常还差,目光飘忽,明显是被男鬼吸走了阳气。
“!!!”
鹿珉立刻撒开狗绳冲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把不知道什么东西,全部洒在祝南屿身上,试图驱散这只恶鬼解救主人。
“鹿珉,你……”伽巧见到鹿珉,刚想把白天的事情告诉他。
才说到一半,祝南屿拿起身上的炒豆子和十字架,笑眯眯还给鹿珉,“又让你失望了。我不是邪祟也不是吸血鬼,这些玩意儿……对我没有用。”
鹿珉气得浑身发抖,翻开线圈本奋笔疾书:
‘我不管你是什么鬼,离我主人远点,不准吸他的阳气了!’
‘他阳气本来就弱!!!’
“……?”伽巧感觉莫名其妙。
‘阳气弱’这个结论是哪里的出来的?
祝南屿故意靠在伽巧身上,眼波流转,“那不行,我只有吸他阳气……才能活下去~”
“……???”
先说清楚,你要吸的‘阳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鹿珉还是个雏儿,没想到少儿不宜的方面,固执地认为祝南屿是聊斋里聂小倩那种女鬼,会通过吸阳气的方式吞噬伽巧的生命。
他悲愤地看了伽巧一眼,认真做出承诺:
‘主人,你坚持住!我会找最厉害的道士救你的。’
“鹿珉,他不是……鬼。”伽巧话还没说完,鹿珉又风风火火冲了出去,不知道去哪里请神上身。
祝南屿随手不知道打开什么网页,上面赫然显示鹿珉最近的搜索记录:
#主人伴侣死了很久之后,他带了个一模一样的鬼回来怎么办?#
#如何驱鬼#
#如何驱法力高强的鬼#
#如何驱法力高强什么都不怕的厉鬼#
#厉鬼把我的主人迷得神魂颠倒、丧失理智、不知天地为何物怎么办#
“他好像快疯了。”伽巧推了祝南屿一把,“快去解释清楚。”
“过两天再说。”祝南屿敷衍地说,“让他研究这些鬼神乱道,总好过被那个叫高文豪的贱人膈应。”
伽巧疑惑,“不告诉他高文豪的事吗?为什么?”
“因为人与人不同,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直面咬过自己的疯狗,鹿珉就是那种只会躲起来舔伤口的性格。”祝南屿顿了顿,转而问,“如果有人对你做了不可饶恕的事,平息之后又回来纠缠你,你会怎么做?”
“杀了他。”
“那……”祝南屿凝视他,指尖蜷了下,带着一丝紧张试探道,“如果那个人是我呢?”
伽巧沉默片刻,考虑半晌才回答,“要看……你到底做了什么事。”
潜意识中,伽巧觉得祝南屿和高文豪不能一概而论。
可是仔细对比,他俩都是做错事之后,又回过头想要死缠烂打
似乎……本质区别……不大?
等等,祝南屿对我那么坏吗!!!-
作者有话说:
恭喜祝祝,你老婆终于回过味儿开始生气了
第36章
伽巧后知后觉回过味儿, 内心却无法接受这么巨大的冲击,一时间难以接受祝南屿居然这么……‘渣’。
他跟高文豪,肯定有哪里不一样才对!
伽巧努力在混乱的思绪中, 试图给祝南屿‘洗白’。
仔细想想,高文豪是在没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强迫鹿珉……
哦, 没有哪里不一样。
伽巧意识到, 自己也是在毫无感情基础的时候, 就被祝南屿又骗又哄, 稀里糊涂结了婚。
事实证明,祝南屿从开始就对他很过分, 只是伽巧本人一直没有察觉。
“……”伽巧沉默地看向祝南屿。
“嗯?”
祝南屿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脸上迅速切换成纯然无辜的表情, 温柔的眸子含情脉脉仿佛要溺死个人。
“怎么了, 娇娇?”祝南屿侧身欺近, 亲昵地靠在他肩上, 若有似无的蹭了蹭, 身上还染着淡淡的香气。
“……没什么。”伽巧别过头。
其实他又想了想,觉得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到祝南屿头上,那样未免太冤枉他了。
明明当时是伽巧自己认为, 反正都是用身体换钱, 区别不大,脱衣服速度比祝南屿还快。
非要把两件事叠在一起对照, 导致伽巧本来就不太会处理人际关系的脑子, 变得更加混乱,仿佛一团被猫咪玩过的毛线球。
见祝南屿靠在身边小心翼翼观察自己脸色,好像自己一生气天就塌了,伽巧决定……饶过他这次。
“那高文豪怎么办?”
先把祝南屿放到一边, 高文豪绝对是垃圾中的垃圾,贱人中的贱人。
伽巧原本不知道有这号人的存在,倒也罢了。
现在他非要来自己面前刷存在感,装出对鹿珉旧情难忘、深情不悔的样子,伽巧实在被膈应到了。
“娇娇。”祝南屿太了解伽巧的思维模式,没等他开口,直接否决他脑海中第一选项,“不能杀。”
“……哦。”伽巧唯一的方案被否决,彻底没招了,自暴自弃等祝南屿出主意。
自家老婆如此直球,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祝南屿顺顺他的毛,耐着性子说,“虽然不能在生物层面让他死,但是你知道吗?世界上还有一种死法,叫社会性死亡。”
“社死,我知道的。”伽巧点点头,琢磨着‘反正横竖都是死’,满眼期待地看向祝南屿,“那要怎么做?”
祝南屿沉吟片刻,回答道,“想让他社死有很多办法,就像玩游戏可以选择不同的模式,就看你选择哪个方案。”
伽巧回忆鹿珉当初的遭遇,眼前又浮现高文豪现在的嘴脸,毫不犹豫地说,“当然要最困难的玩法。”
——某位玩家永远年轻,永远人菜瘾大。
祝南屿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样的话,可能要委屈你一点了。”.
接下来的事情,简直按照祝南屿写的剧本发展。
高文豪依然不死心,又锲而不舍找了伽巧两次,想要从他口中得到鹿珉的消息。
伽巧懒得跟他废话,却也按照祝南屿说的,没有把高文豪赶走,默许他坐在自己旁边的空位上。
要知道,大学生可是八卦传播的主力群体,有校园论坛、表白墙、学生群等各种渠道。
高文豪仅仅坐在伽巧身边两次,一头热搭讪,学校里就开始传言,绘声绘色说他打算追求伽巧。
刚开始,大家对于‘追求伽巧’这件事毁誉参半。
正方辩友认为:爱情是自由的,不应该有门槛,被伽巧吸引比呼吸还容易。
而反方辩友则认为:就算伽巧是个魅魔不分场合散发魅力,A上去之前至少应该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高文豪本来就是通过特殊渠道入校,在校期间还延毕了两年,凭什么肖想染指高高在上的千合董事长?
正方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战火迅速蔓延到各个学院。
就在舆论进入白热化阶段,高文豪已经毕业的舍友突然加入战场。
‘高文豪又开始了?真以为自己是情圣转世啊!’
‘我们20级新生刚入学的时候,这货就到处说自己有个喜欢的人,天天给我们看他的照片,长得挺可爱。当时我们刚认识没多久,以为就是正常的Crush关系,就起哄让他去追。’
‘然后那小子真的去追了,对方没答应,我们怕他失恋难过还约着一起去喝酒。结果高文豪不去,当天就请了长假回家。’
‘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高文豪喜欢的那个男生,是他家里帮忙做事的人。’
‘高文豪话里话外diss人家学历低、没什么前途、是个哑巴……估计是觉得自己特别优越,是家里大少爷,人家肯定不敢拒绝吧。’
‘后来他就陆陆续续请假,大学第一次期末考挂了好几科。我们几个舍友看不下去,好心劝他感情不能勉强,别吊死在一棵树上。他当时恶狠狠骂我们懂什么,让我们等着看,他一定能把人追到手。’
‘过来没多久,高文豪请假没结束就灰溜溜回到学校,每天锁着宿舍门求我们别告诉别人他在宿舍。我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以为他终于死心了。’
‘后来过了两年,我们要毕业一起聚餐,他喝醉了才不小心说出实话。’
‘他想跟喜欢的男生那啥,对方不愿意,被逼的从楼上跳下去了!!!’
这番爆料一出,原本支持‘恋爱自由喜欢就去追’的学生迅速倒戈,舆论呈现出一边倒的唾弃。
有法律系专业的学生,通过渠道扒出那件事,发现可耻之处远不止舍友叙述的那样,还有更加龌龊的后续!
事发后,高文豪家里不仅毫无歉意,还把受害者告上法庭,颠倒黑白逼他赔偿精神损失和名誉损失。
鹿珉当时连医药费都出不起,没有条件打官司,只能接受所谓‘调解’。
【呕!我昨天晚饭都快yue出来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舍友哥攻击力有待提高,什么叫‘想跟喜欢的男生那啥’,对方没同意这就是强.奸!!!】
【看完只想说伽巧离远点吧,跟这种人呼吸同一片空气都委屈伽伽了】
【学校不处理吗?做学问之前先学做人,让高文豪这种败类留在A大,简直有辱我校名声!】
【既然如此,A大能不能要求高文豪赔名誉损失啊】
通常来说,校方对学生的感情状况并不干涉。
但因为这件事触及到法律层面,性质极其恶劣,校方必须严肃对待,查清楚之前先让高文豪停学。
伽巧听说高文豪被停学了,暗想祝南屿真会写剧本,果然一切都按照他预期的方向发展,时机分毫不差。
除此之外,伽巧对‘学校’有新的认知。
如果换成商圈,即使有人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周围人也会因为利益和人情不敢轻易站队,甚至还会助纣为虐颠倒黑白。
难怪有人会把学校称为‘象牙塔’呢。
“接下来……”伽巧翻看之前跟祝南屿的聊天记录,了然地点点头,“他差不多该狗急跳墙,直接来找我了。”
果然,高文豪简直像祝南屿免费雇来的演员。
不仅按照祝南屿推测的那样过来找伽巧,连说出的话都差不多,翻来覆去就是‘后悔’和‘想见小鹿’。
“我当时……我当时就是太冲动了,不应该把他逼得那么急。其实我、我后来特别后悔,一直在找小鹿。”高文豪说得声泪俱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真是个情种,对前任用情至深。
可祝南屿已经纠正过了。
他跟鹿珉不是前任的关系,而是受害者与加害者。
扯着感情的大旗,无非是美化自己翻过的错误。
就好比‘家暴’,如果发生在陌生人之间叫故意伤害,发生在夫妻之间却只能算情感纠纷,保证‘下次不再犯’就轻飘飘过去了。
倘若时间倒流,他们依然会做出同样的恶行。
这种人不付出代价,就永远不知悔改。
“求求你,求你帮帮我……我只想跟小鹿当面道歉,求他原谅我,否则我一辈子良心难安。”
——谁管你啊。
道歉不是用嘴说说就好,原谅也不是随便一句‘没关系’就能过去的。
就像祝南屿回家好几天,依然没有正式的征求他的原谅。
因为在那个人的观念中,获得原谅也是有流程的。
就像打官司,首先要写清楚自己的罪状,然后为此赎罪,彻底清算才有资格谈‘谅解’的事。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做让小鹿讨厌的事情。如果他愿意接受我,我会好好补偿他的!”高文豪说得动容,脸上糊满了眼泪。
伽巧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假装被他烦得受不了,松了口说,“我只帮你约一次。”
高文豪喜出望外,两眼放光,连忙点点头拼命感谢伽巧,“谢谢你!一次就够了!”
殊不知,伽巧转过身就给祝南屿发了条消息。
伽巧:轮到你那边了.
清晨吃过早饭,鹿珉照例准备带着淇奥去外面溜一圈。
路过客厅却发现,伽巧和祝南屿整整齐齐坐在那里,似乎很有空的样子。
“鹿珉,你过来。”伽巧出声把鹿珉叫过来,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
鹿珉牵着狗绳走到他跟前,没有坐,例行公事般汇报:
‘主人,我要先去遛淇奥。’
哈士奇智商中等偏高,相当于人类几岁小孩。
淇奥来到家里没几天,已经养成规律的生物钟,每天早晚都要溜半小时。
否则它就会上蹿下跳到处拆家,甚至在鹿珉房间里嘘嘘。
狗子有自己的阶级体系。
它不敢在祝南屿房间嘘嘘,伽巧的房间更是进都不敢进,生怕惹两位大佬生气,要了自己狗命。
如果没有带自己出去溜,它就逮着鹿珉可劲欺负,仗着鹿珉不会开口骂自己。
反正小狗又看不懂字!
鹿珉画再多感叹号都没有用。
“我跟司机说过,他今天负责遛淇奥。”伽巧执意让鹿珉坐到自己旁边。
鹿珉坐到沙发边缘,一副局促难安的样子,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要干吗,几次都准备站起来。
祝南屿注意到,从果盘里拿了个石榴抛过去,石榴上还插着他特别定制用来去籽的厨具。
“围观那么久,该学会了吧?”
鹿珉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膛:瞧不起谁呢!
自己以前只是没找对方法,这种小事他肯定、肯定、肯定……
真正上手才发现,剥石榴籽比想象中困难。
即使有合适的厨具,依然要讲究力道和技巧。
鹿珉屡战屡败,被奇怪的胜负欲支配!
怎么能输给那个讨厌的男鬼!
他抱着石榴,沉迷于挖石榴籽,简直沉醉了,忘情了,不知今夕是何年。
祝南屿抬眼看向伽巧,递过去一个眼神,用口型说‘现在放心了’?
只要他们把鹿珉拖在这里,全世界不可能有人找到,接下来只需要静观其变。
与此同时,市中心人流量最大的连锁咖啡厅。
这里座位是露天的,点餐台有很多人排队,周围非常吵闹。
高文豪一抬头,正前方就是A市地标性建筑,有许多游客拍照打卡,还有几个网红正在找角度直播。
高文豪不太理解,他提出好几次可以去更高档的酒店或者咖啡厅,伽巧却执意选择这种廉价的地方。
大概是因为,害怕自己精虫上头,如果在私密性比较好的地方,可能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事真多,他以为自己是鹿珉的谁?管这么宽!”
高文豪低头整理自己的领带,拿起放在旁边的一大束红玫瑰,暗暗打定主意:等会儿把鹿珉追到手,就让他辞了伽巧那边的工作。
几年前那件事发生后,高文豪问过狐朋狗友,弄清楚被拒绝的原因。
追人就像钓鱼,要撒了饵鱼才能上钩。
尤其对付鹿珉这种家庭条件差,自身还有缺陷的目标,稍微给点好处他就会乖乖给你睡。
经验最丰富的朋友还举例说,“你知道伽巧吗?听说祝南屿就是拿钱砸过去,他自己就把衣服脱了。”
呵,不就是钱吗?
高文豪轻蔑地想,自己虽然没有祝南屿那么有钱,包养鹿珉几年绰绰有余了。
把他睡到手之后,随便录几段那种视频,就能证明确实是他自愿的,学校那边自然不会受到影响。
高文豪如意算盘打得响当当,琢磨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在人群中寻找鹿珉的身影。
结果没找到鹿珉,反而看到一个打扮稍显浮夸的中年妇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冲向自己。
“高文豪,你为什么没去学校?”中年妇女锐利地扫了他一眼,质问道,“你在这里等谁?”
“妈……?”高文豪气势瞬间就蔫了,声音变得很怂,根本不敢透露真实原因,心虚地回答,“学校今天放假,我、我在等朋友……”
话音刚落,咖啡厅旁边的大屏幕突然亮起,出现一段校园采访。
视频背景明显是A大,校园记者随机叫住几个路过的学生,问出同一个问题,“请问你对管理学院高文豪的事情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他纯人渣啊!”
“这男的太恶臭了,还好意思狡辩说对方没有亲口拒绝自己。拜托,受害者是个哑巴!”
“吃了高文豪的瓜,我才意识到原生家庭对成长的影响有多大。自家好大儿强迫残疾人,他家里居然怪人家把事情爆出去,影响名誉,可真是龙生龙凤生凤,人渣的父母也是人渣!”
“我觉得这件事,只有学校处理还不够,这家子应该被全社会抵制!”
第37章
一连七八天, 高文豪都像只过街老鼠,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彻底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A大那段校内采访在市中心的大屏公开, 引来路人纷纷围观,指指点点怒斥‘天底下竟然有这种渣男’。
高文豪原本缩着头想要装死, 但不知为何出现在那里的高母气不过, 又听到周围人口出狂言, 当场破口大骂斥责他们恶意造谣!
“我儿子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 想要什么得不到?怎么会莫名其妙看上一个哑巴!”
“那个哑巴就是看我们家有钱,所以才故意勾引文豪, 还假装跳窗想讹我们, 心眼子多得很!”
“如果他真的那么贞烈, 怎么不从更高的楼跳?就摔了个骨折, 明显是故意的, 演戏给谁看呢?”
“那些乱说话的人都应该去打听打听, 当时那场官司, 可是我们家赢了!”
高母本来只是怒气攻心,随口发发牢骚。
事发之后,她在自己的名媛贵妇圈, 没少数落这件事。
周围玩得好的富家太太, 不仅没有向着鹿珉,反而帮她一起数落。说什么:
‘对啊, 那个哑巴就是又当又立!’
‘既然那么有骨气, 当什么下人啊。’
‘这要是封建社会,让他给你家文豪当个通房,就算他家祖上冒青烟。’
听多了颠倒黑白的言论,再加上事发后鹿珉连打官司都不敢。高母便从始至终不认为自己儿子有错, 每次提起来都会把自家母子塑造成受害者。
哪知道,大屏投放的地点正是市中心,附近恰好有个打卡景点,本来人流量就大。
许多人正被大屏幕中的采访内容吸引,由衷觉得高文豪的行为令人发指。
紧接着就听到高母拎着鳄鱼皮包包,刻薄地要求大屏投放负责人赔偿精神损失。
更不巧的是,旁边恰好有几个网红正在直播,把高母这番话一字不漏录了进去,立刻有人录屏下来传遍全网。
虽然采访视频和直播中,全程没有公布高家人的长相。
偏偏高母是个高调的人,自认为处于上流阶级,有钱有社会地位,经常出席公开场合,还在社交媒体留下许多照片。
那段逆天言论传播开之后,立刻有人扒出高家人的照片,连带各种逆天的阶层言论,以及过往种种黑历史。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
无非有钱人家少爷仗势欺人、性侵未遂,东窗事发后被学校处分。
可高家父母觉得受了委屈,股价还因此被牵连,竟然反过来向学校施压,要求拍摄采访视频的学生,向自己道歉并赔偿名誉损失。
A大可不是普通学校,而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顶尖学府,根本不吃他们这套。
无论在哪个国家哪个时代,学生阶级永远是最敢发声的人群。
而且最近刚开学没多久,课业压力不重,学生们有的是精力。
整个A大上下纷纷发声,利用所有课余时间,在微博、豆瓣、各大短视频平台,替拍摄采访视频的同学撑腰。
A大毕竟是国内最顶级的高等学府,人才济济,这批优等生很清楚如何最大化利用舆论,获得更多声量。
很快就有‘知情人士’爆出,高文豪被停学之前,几次三番骚扰来学校旁听的伽巧。
在此之前,大家关注的焦点一直是‘高文豪骚扰残疾佣人’,受害者是一个弱势却模糊的形象,舆论重点全部在高文豪身上。
‘伽巧’这个名字出现,关注点瞬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热度更是指数级暴增。
网友们不知道被骚扰的哑巴是哪个倒霉蛋,却太清楚最近热度堪比顶流的伽巧。
他美好、柔弱、被无数人奉为白月光级别的存在。
仅仅只是站在那儿,就能激发大家保护欲。
如此神明一般的人,却被高文豪哪种败类困扰,谁能忍住不生气?!
【卧槽!搞了半天还是个惯犯,那个人渣和他妈哪有脸要求A大学生道歉?】
【怜爱伽伽了……听说他为了提升业务能力,才申请去A大旁听,每次都很礼貌地悄悄坐后面,避免打扰同班学生,结果居然被这货缠上了】
【艹啊,能不能放过伽伽啊?!我知道伽伽长得美身材好声音也好听爱上他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但是骚扰之前照照镜子好吗?没有镜子也有尿吧?!!!】
【+1,我听说A大论坛已经达成共识,把伽伽当成校园景观(手动狗头】
【歪个楼,我从A大学生那里收到几张伽巧上课的照片,好乖啊好认真好奶啊,突然有养成的感觉了】
【伽巧才24,想养他是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吗?娱乐圈一堆三四十的明星还有人叫宝宝乖崽呢】
【……你们这个楼也太歪了。伽伽现在被骚扰了,妈粉们能忍吗?】
【带入妈粉心态,我要爆炸了,高文豪你有种一辈子别露头】
期间,高文豪或许被逼急了,觉得自己冤枉,在校园论坛解释自己没有骚扰伽巧,只是想通过他打听鹿珉的消息而已。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让大家生气。
A大校友‘好心’纠正他,明知道对方不想搭理还非凑上去,本身已经构成骚扰了。
其次,他给鹿珉造成那么大伤害,事后还仗势欺人要受害者赔钱,现在哪来的脸打听鹿珉消息?
高文豪被愤怒的校友群起而攻之,骂得狗血淋头,吓得不敢再说话。
又在家里躲了三天,高文豪发现舆论完全没有平息的架势,走出房间想找妈妈商量对策。
结果刚走到卧室外,就惊讶地发现日理万机、每天各种应酬、平常几乎不着家的父亲竟然在屋里,气得脸色铁青脖子暴起青筋,一副随时可能爆发的样子。
素来作威作福、自视高人一等的高母,扑倒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哭!你就知道哭!瞧瞧你教出的好儿子!”高父气得砸碎手边花瓶,迸溅的碎片划过高母的手背,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高母吓得惊叫一声,捂着手背跳起来反驳,“我教的好儿子?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从小到大你管过文豪几天?!”
“我每天在外面工作那么忙,辛辛苦苦赚钱养这个家,哪有时间管他?”高父气得肺快要炸了,“当初那件事也是,给点钱把那个哑巴打发了,让他别去外面乱说不就行了!你非要说给儿子讨回公道,结果呢?”
“本来就是那个哑巴不对!文豪以前好好的,怎么遇到他就、就……”高母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狠狠瞪了眼从卧室出来的高文豪,“你就不能去玩女人?非要搞个男的!恶不恶心!”
高文豪张了张嘴,没想过会从妈妈嘴里听出这种话。
高父看到儿子,疲惫又厌恶地揉了揉眉心,“高文豪,你想玩女人还是玩男人,我懒得管,但是你能不能找几个省心的?我工作已经很忙了,别给我添乱!”
没等高文豪说话,高母突然暴跳如雷,“找几个省心的?就像你在外面养的贱人?”
“你闹够没有。”高父不耐烦地打断她,“就因为你整天一副怨妇的样子,我才不想回家!”
“爸、妈!”高文豪猛得提高音量叫住他们,突然觉得表面和睦幸福的家,瞬间变得陌生了。
高母似乎被唤醒了一丝理性,暂时停止争吵,推搡了丈夫一把,“你在外面随便怎么样,我不想管,先想办法把文豪的事情处理好。”
“我能怎么处理!”提到这件事,高父更来气,“你知道吗?就因为你儿子干得好事,这几天多少跟千合有商业往来的公司,要么突然联系不上,要么支支吾吾不说正事,好几单眼看着能成的大生意,都因为这个黄了!”
虽然高家的生意,与千合集团没有直接联系。
但现在是科技时代,千合作为行业巨头,所有能叫出名字的巨头企业少不了跟它打交道。
高家主要从事食品行业,事发之后立刻被消费者抵制,又被供应商取消订单。
短短一周就积了好几个仓库的货卖不出去,公司和流水线的员工全部被迫停工。
“那、那怎么办?”高母听说生意黄了,顿时六神无主,嘴里疑神疑鬼的念叨,“是不是那个谁……就是被文豪骚扰的那个,在里面捣鬼?”
“别胡说八道!”高父毕竟是个生意人,清楚里面的门道,“他要是出手,肯定不是现在的局面。”
话音刚落,家里新聘请的佣人从外面进来,小心翼翼递上一个用航空信封寄过来的文件。
“拿走,我现在没空拆!”高父心烦意乱,随意摆了摆手。
佣人赔着小心回答,“是千合寄过来的。”
高家三口瞬间变了脸,围过来紧张的盯着高父拆开信封。
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来自千合法务部。措辞严谨,内容一目了然。
他们接到委托,关于高文豪侵犯鹿珉的事,将重新提起诉讼。
想当初,高文豪起诉能‘赢’,极大程度因为鹿珉连律师都请不起,没时间跟他们耗,只能被迫接受调解。
众所周知,起诉名誉权这种事,一告一个准。
现在对手是千合法务部,国内最强的法务部门之一。
高母两眼一黑,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直到伽巧把起诉委托书送到面前要求签字,鹿珉才知道主人和男鬼这段时间把自己‘关’在家里,到底搞什么鬼。
他天生心大,被许多人评价‘乐观、不记仇’。
小时候父母疏于照顾,害自己变成哑巴。鹿珉不仅没有记恨他们,后来还帮忙照顾弟弟。
后来弟弟大了,父母没精力托举两个孩子,鹿珉也没有怨过他们。
至于高文豪造成的伤害,遇到伽巧之后,鹿珉就再也不去想了。
他甚至偷偷安慰自己,也许那是命运早就安排好的代价,熬过那一劫才能遇到伽巧这么好的主人。
鹿珉从未想过,自己藏起来的伤口,也会有人想要帮自己抚平。
“签完字再哭。”
伽巧不会安慰人,只是催促鹿珉快点签好字,把委托书交给法务部走起诉流程。
鹿珉吸了一大口气,好悬才憋住眼泪,认认真真签下自己的名字。
眼瞅着伽巧收好委托书,鹿珉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汪汪准备扑到他身上。
然而,碰到伽巧之前,后衣领就被突然伸出的手拎着。
鹿珉扭过头就看到恶毒男鬼的脸。
这个鬼好坏,懂不懂看时机啊!
鹿珉努力扑腾着,试图攻击可恶的男鬼。
伽巧见他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补充道,“对了,这件事全部都是他帮忙策划的。”
“……”鹿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指了指祝南屿,又指了指自己。
男鬼?
帮我???
“嗯。”伽巧点点头,理直气壮地说,“如果交给我解决,用不着这么麻烦。”
高文豪第二天就被打到哭爹喊娘了。
鹿珉僵硬地回过头,想起自己对祝南屿做过的种种‘恶行’——买黑狗,贴符,声十字架,愧疚地低下头。
“怎么?”祝南屿挑了下眉,“不驱逐我了。”
“……”鹿珉心虚地摇摇头,低下头在线圈本上写:
‘对不起!’
‘你是个好鬼!’
下面还画了一只滑跪认错的小兔子。
“祝南屿。”伽巧低低叫了他一声。
说白了,这家伙一直捉弄鹿珉,无非是气他独占了伽巧四年,上次还害伽巧被囚禁。
真无聊,这种乱七八糟的醋也吃。
祝南屿听出老婆话语中的威胁,求生欲上线,清清嗓子解释,“我不是鬼。”
“……?”鹿珉眼神充满怀疑。
“活的,有影子。”祝南屿指了指灯光投射下的影子,“你没发现吗?”
鹿珉这段时间,学到了许多跟鬼有关的知识,里面确实说鬼没有影子。
所以——
‘知道了,主人的小娇夫。’
祝南屿:……?
小什么?.
也许是心理原因作祟,在老婆身边休养了一段时间后,祝南屿恢复速度明显加快。
确定他具备基本的行动能力,伽巧决定小范围公布祝南屿还活着的事。
至少先跟身边的人串好口供,免得到时候‘诈尸’太突然,大家说法对不上,让祝南屿被科研机构抓去做切片研究。
首先要告诉的,自然是祝南屿为数不多的亲人,纪茯苓和池尽染。
害怕突然带着‘男鬼’出现,把她们吓出个好歹,伽巧提前约好时间,并透露自己要带一个重要的人过去,希望她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尤其纪茯苓年纪大了,万一被吓出心脏病就糟糕了。
到了约定的日子,伽巧带着祝南屿准时赶到祝家,发现这次见面比以往每一次都正式。
自从祝老爷子和两个败家子进去之后,法院冻结祝家所有资产,原本祖宅也在查封范围内。
纪茯苓拿出有自己名字的房契,又交了一部分保证金,才把祖宅赎回来。
伽巧见她冷冷清清独居,原本想着让纪茯苓搬去跟自己住,或者再买一套房子,都被纪茯苓拒绝了。
她在祖宅守了大半辈子,青灯古佛,早已经习惯了,不想再有变化。
伽巧拉着戴帽子的祝南屿走进祖宅,纪茯苓还是从前的模样,衣着素净眉眼温和,身上似乎笼罩着淡淡的佛性。
反观池尽染,打扮得格外正式,头发一丝不乱,妆容显然是请专业造型师化的,比平常更加美艳。
“算起来,今天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家接待你。”池尽染见到伽巧,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按照规矩,这是见面礼。”
说话时,她控制自己的目光,没有看向伽巧身边挡住脸、身姿挺拔的男人。
即使她心里有所猜测,却没有表现出分毫。
毕竟儿子失踪那么久,伽巧还这么年轻。
就算……他愿意带回来给自己看,想必是把自己当做真正的妈妈,池尽染哪忍心扫他的兴?
倒是纪茯苓,从那人刚进门就直勾勾盯着,目光不曾挪开。
“谢谢妈。”
伽巧丝毫不拘束,当面拆开红包,里面是10001的纸钞,寓意万里挑一。
最讲究的不是红包本身,而是那张一元纸币,竟然是早些年发行的红色版本。
其实伽巧哪知道这些弯弯绕绕,都是旁边人小声告诉他的。
听到声音,池尽染才瞥了他一眼,暗自思量:既然自己决定把伽巧当亲儿子,按规矩,红包是不是应该给旁边这位‘儿婿’准备一份?
池尽染心情无比复杂。
她再喜欢伽巧,倒也没有那么大度。
正当池尽染陷入苦恼,纪茯苓颤巍巍走过来,身形摇晃的厉害。
祝南屿连忙伸手,及时搀扶了一把。
纪茯苓立刻握住他的手臂,意味深长地说,“回来了。”
“奶奶?”这下子,连祝南屿也惊了,“你一直知道?”
纪茯苓摇摇头,“不知道,只是……不愿死心,总存着念想罢了。”
伽巧垂眸,低头不语。
“什么意思?”池尽染有些疑惑,懵懵地看向祝南屿,见他缓缓摘下帽子,露出与自己亡夫几乎相同的眉眼。
“好久不见了,妈。”
池尽染被叫懵了,成为全家唯一一个受到惊吓的人,甚至不敢确定眼前这个,是不是自己亲儿子。
伽巧垂眸看向僵硬的池尽染,又仰起脸看向等不到亲妈回应的祝南屿,决定按照常规流程帮他们相互介绍。
“这是妈妈。”他先介绍池尽染。
然后又转向祝南屿,认真地说,“这是我的法定配偶。”-
作者有话说:
池尽染:我有新儿子了,旧的放到转转上回收吧
第38章
如今, 偌大的祝家祖宅,完全归纪茯苓所有。
纵使坐拥数千万遗产,她依然住在角落的小房子, 屋内摆设也没怎么变,从里到外都是简朴素净的样子。
伽巧算是明白, 祝南屿‘没苦硬吃’的毛病随了谁。
吃过午饭, 伽巧陪着老太太回小院子休息。
推开房门, 不大的小屋依然干净, 空气中漂浮着熟悉的檀香味道。
然而,伽巧目光扫过佛龛, 那里供奉的只有佛祖, 没有祝南屿和他父亲的照片。
“摆在这里的照片呢?”伽巧指了指左右两边空出的位置。
以前, 自己每次过来, 纪茯苓害怕勾起他的伤心事, 会提前把祝南屿的‘遗照’扣起来。
可现在, 不止是祝南屿的照片, 另一张遗照也消失了。
难道……怕池尽染看到伤心?
纪茯苓端茶给他,顺势瞟了眼,淡淡解释, “南屿的照片收起来了, 至于他父亲……供到祠堂了。”
祝家处处残留着封建气息,作风古派, 有个专门用来祭祖的祠堂。
但祝南屿的父亲去世多年, 照片却没有摆在祠堂。
就因为祝老爷子随口说‘没有老子拜儿子的道理’,不许他提前进祠堂。
纪茯苓获得祝家祖宅所有权之后,第一时间把儿子的遗像供到祠堂正位,长生烛夜夜常明。
“小染早上刚去上过香, 你跟南屿若是想去祠堂,就让她带你们过去。”
伽巧点点头,喝完茶就准备告辞,免得影响纪茯苓休息。
刚起身,纪茯苓却轻声叫住他。
“你跟南屿之间……”话说到一半,她顿了顿,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其实我知道,不该对年轻人的感情过分干涉。可是……”
纪茯苓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几次都没说出口,目光里带着几分忧虑。
伽巧就站在她旁边,耐着性子,安静又柔软。
“没关系。”伽巧语气平静,“你说吧。”
相处这些年,纪茯苓对自己非常好。
但她毕竟是祝南屿的祖母,向着亲孙子很正常。对自己好,也是因为祝南屿认定了他。
这么点儿人情世故,伽巧还是明白的。
只不过,如果纪茯苓因为偏袒祝南屿,要求伽巧不准跟他生气的话……
伽巧肯定会更生气!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小学生不喜欢向长辈打小报告的同学。
听见伽巧松了口,纪茯苓才握住他的手,叹着气说,“南屿那孩子心思多,弯弯绕绕的,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也猜不透,更别说你了。跟他在一起,你确实要吃亏。”
“嗯嗯。”伽巧点点头,原本藏起来那点儿委屈瞬间被勾起来。
何止吃亏?
简直吃大亏!
从身体到情绪,全都被他算计得明明白白。
“我等会儿替你教训他。”纪茯苓拍拍伽巧的手,慢悠悠继续说,话锋一转,“但唯有一点,我能看出来。他对你,绝对是真心的。”
纪茯苓好歹是过来人,见过太多大风大浪,一眼就看出伽巧和祝南屿处在一个微妙的状态。
她确实想替亲孙子说说情,让两个人尽快和好。
可伽巧是个好孩子,总不能让他忍让迁就,受尽委屈。
“我知道。”伽巧再次点点头。
如果祝南屿对自己有半点儿假意,现在世界上已经没有这个人了。
伽巧思考了这么久,依然没有理清楚应该怎么处置祝南屿。
不过,他记起之前Zoa发过来的消息。
假如结局变得模糊不清,可以试着追溯最初的起源。
按照伽巧以前的思维模式,他跟祝南屿像是按下暂停键的视频,只需要时隔四年再次点击播放,就能继续粉饰太平。
可这些天相处下来,伽巧意识到,四年时间实在漫长,有太多剧情无法衔接,太多伏笔忘记后续。
现在继续播放,用他们人生出演的电视剧肯定会潦草收场。
“我会跟他算清楚。”伽巧蜷起手指,回握住纪茯苓粗糙且温暖的手,“然后……考虑重新开始。”.
因为纪茯苓年纪大,需要多多休息。
下午由池尽染陪着他们,也没有什么安排,随便聊聊天吃些点心水果。
哪能料到,这样的安排居然会翻车。
主要原因是,祝南屿刚过十岁就被迫跟妈妈分开了。此后成长过程,池尽染彻底缺席。
虽然成年后恢复联系,却仅限于逢年过节的送礼和问候,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即使有机会见面,大多时候因为祝南屿出差恰好路过,还有许多工作要忙,只能匆忙说几句流于表面的问候。
现在,他们母子难得有大把时间面对面聊天,气氛显得……无、比、尴、尬。
就连伽巧这么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无法忽略的陌生和尴尬。
“妈。”祝南屿手里给伽巧剥橘子,同时主动挑起话题,“你怎么回国了?”
池尽染端端坐在他对面,似乎还在审视祝南屿的生命体征,如实回答道,“回国参加你的葬礼。”
“……”空气沉默。
伽巧吹垂眸,盯着祝南屿剥开橘子皮,去掉白色的脉络,再去掉每瓣果肉外面包裹的透明皮。
就差把倒霉的橘子剥成一丝一丝。
果然,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的样子。
“抱歉,让你白跑一趟。”祝南屿客气得近乎陌生,继续说场面话,“接下来有什么行程吗?我可以为你介绍A市的旅游区。”
“不必麻烦,我本来也是A市的人。”池尽染端起茶杯,喝得很慢,看起来准备喝一辈子。
照这种形式发展下去,这对母子一辈子都不可能破冰了。
明明跟自己相处时,都挺正常啊。
对哦,跟自己相处挺正常啊。
“那个,”伽巧慢吞吞开口,瞬间打破尴尬的气氛,“哪天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当然好啊。”池尽染放下茶杯,语气瞬间开朗。
相比起稳重、气场强大、八百个心眼子的祝南屿,她明显觉得跟伽巧相处更舒服。
从刚才到现在,她甚至不敢对上祝南屿的眼睛。
虽说当年的事情,池尽染也算受害者。
但为了保全自己舍弃年幼的儿子,毕竟是不争的事实。
若只是那样,倒也罢了。
最让她无地自容的是:在纪茯苓和伽巧都相信祝南屿还活着的前提下,只有她这个亲生母亲,觉得儿子大概率死了,甚至连他站在眼前都没发现。
池尽染甚至不敢开口,问祝南屿有没有恨过自己。
祝南屿立刻看向伽巧,语带笑意,“你想去哪里?”
“随便啦。”伽巧拿过他手里备受折磨的橘子,送进嘴里嚼嚼嚼,把差点说出口的吐槽憋回去。
——祝南屿你活得累不累!
逐渐了解祝南屿之后,伽巧意识到他纯纯是生长环境导致性格扭曲,对谁都很难坦率,非要搞得百般猜忌。
其实他明明理解池尽染,母子间以血缘维系的羁绊,并没有因为时间和距离而褪色。
偏偏因为双方都很谨慎很有边界感的性格,把关系搞得这么僵。
“我已经帮你制造机会了。”伽巧靠过去,用气音小声说,“你自己努力一点。”
祝南屿看向伽巧,目光闪过一丝讶然。
虽然他大概猜到老婆的企图,但不敢确定他真的是这种想法,竟然会为了自己的处境考虑。
“好。”.
转眼间已是深秋,天色黑得越来越早。
伽巧住得偏僻,回去时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路,纪茯苓留他住一晚,安排在祝南屿之前的房间。
早在跟祝南屿重逢第一晚,伽巧就自然而然爬上他的床,准备一起睡。
结果刚躺下,就被祝南屿的操作气到了,分居直到现在。
“奶奶,有没有其他房间?”伽巧问。
他不想随随便便又跟祝南屿睡一起,显得自己很没有原则,不给台阶也能下。
“有倒是有……”纪茯苓为难地说,“家里唯一的客房,让小染住了,其他房间现在都空着。东院那边是祝福禄的房间,西院那边祝兴旺和祝柯一直住着,正中间都是以前那个人的地方。巧巧,你打算住哪儿?”
伽巧:“……”
我有的选吗?
他就算没有洁癖,也不想住那几个人睡过的房间,谁知道会不会起疹子。
直到此刻,伽巧才意识到,纪茯苓住自己的小院子不是没苦硬吃,纯属洁身自好。
“娇娇。”祝南屿从后面靠过来,目光柔软,语气带了点求和的意思,“就今天,好吗?”
“那……只有今晚啊。”
伽巧虽然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好像进了圈套,结果还是跟祝南屿回到他之前的房间。
从父亲去世到祝南屿离家独立前,一直住在这个房间。
祝家那群畜牲虽然不当人,但毕竟要利用祝南屿争财产,至少表面工夫过得去。
房间很大,很空旷,却没看到多少生活过的痕迹,还不如上次见到的‘儿童房’。
因为祝家是老房子,现在还没开始供暖,久未使用的空调机能很差。
房子太久没有住人,透着森森的冷。
伽巧进屋脱掉外套,冻得肩膀颤了两下。
这里没有他常用的毯子,祝南屿找了条床单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温柔地安抚,“你先忍一下,我去放热水。”
幸好房间里的热水供应正常,祝南屿把水温调得比平常略高,才让伽巧脱了衣服进去暖身子。
由于之前没想到他们会留下过夜,没有准备合身的睡衣,祝南屿从衣柜里翻出自己成年之前穿过的宽松运动衫。
“你穿这件衣服的时候,大概几岁?”伽巧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感觉肩膀那里宽了大约一指左右。
祝南屿想了想,“十六?”
“你吃什么长大的?”伽巧的目光中充满求知。
祝南屿笑着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你’,赶在伽巧生气之前迅速拉开距离,拿过大浴巾给伽巧擦干头发。
伽巧头发看起来柔顺,其实发质并不软,以前短发时睡醒就会乱翘。
现在留了长发,反倒好打理了,轻易就能够梳顺。
祝南屿站在他身后,指尖温柔抚过伽巧的长发,好像才想起来似的,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怎么想到留长发了?”
“你又试探我。”伽巧逐渐摸清楚祝南屿的恶劣性格,反应极快,“憋了这么久,其实你早就想问吧?”
“确实。”祝南屿低头,嗅着伽巧发间的清香,声音沉沉,“想问你,是不是为我留了长发。”
“不是。”伽巧断然否认。
回答并非祝南屿想听的,他却没有太失望。
如果伽巧真为了守丧,蓄了及腰的长发,祝南屿罪孽会更加深重。
“我想过要剪,但是很难忍受别人拿着利器在我脑袋后面晃。”伽巧抬手,比出剪刀形状,一本正经给出理由,“我会本能的反击。”
祝南屿突然消失前,伽巧的头发都是他亲手打理,因为不想把抚摸伽巧头发的机会交给别人。
“那之后呢?打算剪头发吗?”祝南屿替他擦干头发,留恋地捧起几缕发丝,看它缓缓从手中滑落,“当然,你长发也很好看。”
伽巧已经有些困了,没把祝南屿的话听进耳朵里,含糊地说,“再说吧……”
长发短发,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剃光了也行。
祝南屿见他眼睛都闭上了,看起来又乖又软的模样,没忍住俯下身,在他眉心印下一个浅浅的吻,声音轻到开口就会融化在空气里。
“你今天跟奶奶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倘若有机会重新开始,我希望……”
“这次是你选择我。”-
作者有话说:
娇娇: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一句也没听到
第39章
祝南屿洗完澡, 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走出浴室。
畏寒的伽巧已经躺下了,蜷在大床一侧,用棉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像只结茧的蚕宝宝。
“娇娇。”祝南屿唇角漾开一丝笑意,缓缓走到床边。曲起腿搭在床沿, 俯身凑近被窝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的人, 温热的气音拂过他耳朵尖, “别装睡。”
明明自己走出浴室之前, 还听到他在不安分的翻来覆去。
话音落下,藏在里面的人动了动,
伽巧慢吞吞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 露出那双漂亮干净的眼眸, 瞥向祝南屿, 目光柔软如春日的暖阳, 让人看了就想亲近。
其实伽巧并没有打算装睡, 只是困困地躺下后, 却怎么数羊也睡不着。
照理来说,在他十八岁、对感情和欲望一无所知的年纪,就开始跟祝南屿同床共枕, 从未觉得丝毫羞耻。
不就是脱光衣服躺在一起吗?
如今自己二十四岁, 无论身体还是经验都有所成长,理应更从容才对。
可伽巧闭上眼, 想到等一下祝南屿会睡到自己身边, 竟然无端端有点儿……混乱。
辗转反侧,不知道紧张还是烦躁。
听到浴室水声停止,连忙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也不知道心虚个什么劲儿。
区区一个祝南屿。
又不是没睡过!!!
“娇娇, 你要是……”
祝南屿伸手过去,想撩起伽巧散落的长发。
见他往后缩了缩,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声音低了下去。
“我可以去书房呆一晚。”
伽巧抬眼盯着他,眉头轻蹙,“你熬个通宵,明早工作谁来安排,太麻烦了。”
嘴里嘟囔着,伽巧卷着被子往旁边挪了挪,垂落的睫毛覆下一小片阴影。
“你快点上来,这里太冷了。”
“好。”祝南屿唇角再度扬起,悬在空中的手仔细撩开伽巧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掀开棉被轻轻躺进去。
真正躺到伽巧身边,明显感觉他身体紧绷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
深秋的老房子确实又冷又干燥,伽巧没怎么纠结,顺应本能靠近祝南屿,往他温暖的怀里蹭了蹭。
刚才在纠结什么呢?
懒得想了。
世界上除了祝南屿没人知道,其实伽巧睡觉很不老实,什么坏习惯都有。
偏偏他睡觉很浅,要求睡在旁边的人不能有任何坏习惯,连翻身都不可以发出动静。
伽巧窝在他怀里,换了好几个姿势,结果还是不满意。
仰起脸看向祝南屿,困倦的眼里藏着几分愠怒,拖着调子控诉,“我要睡觉!”
祝南屿被他怒视,脸上写满无辜,连声音都开始委屈起来,“娇娇,我什么都没做。”
苍天可鉴,即使伽巧一身香气,软着腰在怀里拱来拱去,挑战祝南屿作为人类的底线。
考虑到目前的处境和伽巧的身体状态,祝南屿还是硬生生忍住,只是很克制地伸出胳膊让他枕,没有半点不轨举动,就差在心里背诵清心咒。
可伽巧还是不满意,眉头皱得更紧,不悦地小声抱怨,“你心跳……吵到我了。”
“抱歉。”
祝南屿低头,在他发间印下轻轻的吻。
“唯独这个,我没办法控制。”.
“伽董,早上好。”
清晨,提前几分钟进公司的员工,神清气爽向伽巧问早。
“早上好。”伽巧带着礼貌地微笑,点点头回应大家。
每个见到伽巧的员工,纷纷表示有被治愈到,仿佛痛苦的工作日没有那么难熬。
已经进入第四个季度,大型公司不仅要完成一年的KPI,还有许多工作需要汇总,每位员工都忙得团团转。
过去几年,因为伽巧只想守成,因此千合集团的年度指标相对轻松。
说难听点儿,就是全员开摆。
自从业内最大的竞品公司锐科突然倒台、伽巧又代表千合签下海外大订单之后,众人才充分意识到东山再起真的太要命。
年末工作量足足比前些年足足多两三倍,即使紧急聘请一批新员工也很吃力。
就连之前一直远程办公的伽巧,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最近也频频出现在公司,几乎沦为朝九晚五的高级牛马。
伽巧:[认命.jpg]
除了管理层之外的普通员工,也能够在公司里经常见到这位‘大Boss’。
茶余饭后,关于他的讨论渐渐多了起来。
由于伽巧先前很少露面,他在公司里相当于一个符号、一个印象。
甚至有许多人看到伽巧长期不作为,对此颇有微词,用‘傀儡’、‘花瓶’之类的负面称呼指代他。
现在提起伽巧,几乎所有人都恭恭敬敬称呼‘伽董’,还会因为早上跟他说过话高兴老半天。
大家似乎快要忘记,直到两个月前,伽巧还只是千合的‘代理’董事长。
——关于这个问题,伽巧倒是跟祝南屿简单交流过。
毕竟祝南屿不能一直‘死’下去,迟早要恢复身份,然后回到千合集团。
既然如此,伽巧根本没有必要在公司建立威信,反正董事长位置终归要还给祝南屿。
哪知道,祝南屿却说,“即使我回到公司,也会继续担任现在的职务,不会有变化。”
“?”伽巧疑惑地反问,“我继续当董事长吗?为什么?”
无论伽巧再怎么努力,论业务能力,依然输祝南屿十八条街。
比起辛辛苦苦在幕后辅佐,祝南屿亲自管理公司,肯定更有效率吧。
祝南屿忙着处理文件,眼都没抬,理所当然地说,“反正千合集团的股份,已经大部分过户到你的名下。如果你不想上班,可以把工作都交给我,随便挂个虚职也好。”
“以后都让我负责做决策吗?”伽巧想了想自己的工作能力,认真向祝南屿确认,“即使我把公司搞砸,也随便我?”
听到这话,祝南屿敲击键盘的手顿了几秒,抬眼看向伽巧,笃定地说,“你不会。”
伽巧反驳,“我都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你怎么敢肯定?”
“如果你要搞砸,千合早就不存在了。”
祝南屿毫无征兆消失之后,千合集团上上下下整个陷入混乱状态。
如果没有伽巧的理智、淡然、一丝不乱的秩序感,偌大的公司不可能平稳运作四年。
那些diss伽巧是傀儡和花瓶的人,显然没有意识到:一个临危受命而丝毫不慌乱的领导,对公司有多么重要的安抚意义。
“况且,你现在知道公司有那么多员工,还等着你发工资养家糊口,就更不会搞砸了。”
“……确实。”
自从伽巧开始去学校和公司,见识了越来越多‘普通人’的生活状态,也渐渐明白在人类社会生存,一份稳定长久的事业多么重要。
千合集团有那么多员工,背后都是一个个家庭。
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们吃不上饭,罪过似乎比当初在无限游戏里见谁杀谁还大。
“喏。”祝南屿笑眯眯看着他,“这就叫责任感。”
于是,责任感过于强烈的伽巧董事长,每天都在兢兢业业认真工作。
即使托付给自己的工作,显得有些……怪异?
“杂志采访?那是什么?”
“是这样的。”秘书翻开资料,认真为伽巧介绍,“财经界有许多非常有影响力的权威杂志,经常会向业内有名望的企业家提出采访和对谈的邀约,内容主要关于公司经营理念和公司未来发展。我们千合集团从事互联网领域,管理层决定应该重视这方面的影响力。”
伽巧点点头,大概听懂这份工作非接不可,“我知道了,采访具体要做什么呢?”
凭伽巧目前的知识储备,可能连问题都听不懂。
千合的尊严会被他丢干净的。
“关于这一点,您不用担心。采访开始之前,公司会提前跟杂志方对接,确定大致访谈内容,然后为您写一封详细的发言稿。只不过……”助理面露难色,压低声音告诉伽巧,“杂志方特别要求,希望您能拍摄封面和插页的照片。”
财经杂志也是杂志,同样需要图文并茂。
往期财经杂志配图,往往是华尔街、刚开盘的股市、或者高楼林立的CBD区。
使用企业家肖像作为封面的情况,当然也有,只是那些照片大多严肃、冷酷、充满精英气息。背景往往是办公室,或者巍峨气派的公司大楼。
而此次,杂志方向千合提出的拍摄要求,竟然是——
为伽巧拍一组大片。
他们特意聘请最专业的摄影师,租下配置最齐全的摄影棚,雇佣顶流巨星合作的造型团队,借来国际大牌当季和超季的新款衣服,就为了给伽巧拍几张照片。
也不怪杂志方如此‘舔’,实在因为伽巧热度太高,隔壁几大时尚杂志馋得抓耳挠腮。
奈何伽巧是个有头有脸的企业家,跟娱乐圈扯不上半毛钱关系,实在没理由提出拍摄邀请。
目前正值千合最忙碌的时刻,请伽巧开直播、上综艺、走红毯,借此为他拍定妆照显然不现实。
眼看着泼天的流量就要这么溜走,财经杂志决定放手一搏,把伽巧的照片刊登在华尔街和东方明珠之间的C位,狠狠蹭一波顶流的风光。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伽巧点头。
提出邀约的财经记者,紧张地手心冒汗,控制不住哒哒哒抖腿。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秘书才终于推开休息室的门。
“怎么样?”记者连忙迎过去,“伽董同意了吗?如果拍摄大片勉强,让我们拍几张……”
秘书回答,“他同意了。”
“……拍几张生活照也可以。”记者正打算退而求其次,突然听到秘书的回答,惊讶地张大嘴,“伽董同意了?”
“对,同意了。”秘书点点头。
“没有附加条件吗?拍摄有没有什么限制?比如哪个部分不让拍?”
“没有,伽董直接就同意了。其实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我们伽董很好说话。”秘书笑笑地说,“很期待你们的大片,一定要把我们伽董拍得好看一点。”
“当然!”财经记者拍拍胸脯,信誓旦旦说,“我用我的性命起誓,绝对还原伽董的美貌。”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秘书见记者一脸郑重,没好意思告诉他:
听完杂志方的附加要求,伽巧眼皮都没抬,直接回答‘好’。
相比于回答那些深奥又刻板的问题,拍照这个要求简单多了。
伽巧想不通,为什么拍照是附加条件?
自己只拍照,然后让祝南屿回答采访问题不行吗?
转眼间到了采访当天。
幸好千合负责的员工相当给力,稿子写得面面俱到,采访环节进行得还算顺利。
接下来大半天时间,都用来拍摄杂志大片。
杂志主编将伽巧请进提前布置好的摄影棚,刚准备给他介绍本次特意聘请的国际摄影师。
结果摄影师看到伽巧,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挠挠头说,“伽先生,又见面了,上次的事真是对不住你。”
伽巧盯着他瞧了会儿,才认出这位就是当初为自己拍摄婚礼照片的摄影师。
上次摄影师人在国外,伽巧去他那里拿结婚照,出来后就遭到绑架。
“我当初就不该图便宜,把工作室买在那么偏僻的地方。”摄影师深刻反省。
“哦,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伽巧看向他手里的摄影机,“由你来拍我吗?”
“对啊。”摄影师骄傲地挺起胸膛,“听说拍摄对象是伽先生,我推掉手边的工作赶回来了。请你放心,业内绝对没有比我更能还原你美貌的人!”
伽巧淡淡扫了他一眼,“我本来也没有不放心。”
反正美貌是客观存在的。
“……”摄影师哑然。
对比之下,伽巧比自己更像被迫营业。
果然,这个班上久了,仙子也会染上班味。
摄影师这边打完招呼,造型团队那边犯了难,对着伽巧的脸无从下手。
要知道,造型团队的主要工作,就是掩饰艺人脸上的瑕疵,让上镜变得好看。
可伽巧那张脸上,哪有需要掩饰的瑕疵?
他们生怕一个不小心,反而给伽巧制造了瑕疵,踌躇着不敢下手。
正当造型团队热火朝天讨论之际,摄影棚进来一个戴着棒球帽的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大步走到造型师旁边,低声告诉他们,“我是伽巧先生的私人造型师,你们大致想拍摄什么效果?我来替他做妆发。”
“私人造型师?那您一定很有名吧!帮大忙了。”
“是这样的,杂志方想拍摄两组照片,一组比较日常居家,拉近距离感。另外一组狠狠突出美貌,仙气飘飘那种,您可以胜任吗?”
“当然。”他大致了解情况,转身走到伽巧身边。
造型团队松了一口气,亦步亦趋跟在‘私人造型师’身后打下手,心里暗想‘这个人声音还挺好听,不做歌手可惜了’。
伽巧坐在梳妆台前,面对眼前的瓶瓶罐罐,像个等待摆布的人偶娃娃。
他结婚时化过一次妆,知道全套妆发做下来多么麻烦。
不过那次,好像是……
脑海中正回忆着,一抬眼,看到熟悉的身影走到自己身后。
“怎么又是你?”
伽巧刚才想起来,之前拍摄结婚照时,就是祝南屿负责给自己做妆发。
因为他兴致很高,非要把老婆打扮得全宇宙最漂亮,流程特别繁琐,惹得伽巧几次差点睡着。
“你以为……”
祝南屿声音很低,几乎只有伽巧能听到:
“我会让别人有机会碰你吗?娇娇。”
伽巧:……
他该不会是真男鬼吧?-
作者有话说:
祝祝,真·阴魂不散
第40章
祝南屿当然不是什么专业的‘私人造型师’。
可伽巧太清楚这个人有多么逆天。
他对于要做的事都会尽心尽力, 做足功课。
就连从前陪伽巧打游戏,也会提前调查攻略,钻研规则。
所以就算初次上手的游戏, 也能轻而易举打出亮眼的成绩。
之前为了给伽巧化婚礼妆,祝南屿不知道刷了多少个美妆视频, 对于各种技巧烂熟于心, 正愁一身技能没有地方使……
“首先化日常妆是吧?”祝南屿向随后跟进来的造型团队确认。
“对。”化妆师点点头, 把装备齐全的化妆包递过去, “需要我帮忙打底妆吗?”
“没关系。”祝南屿语气温和,听起来似乎带了些安慰, “你带来的品类太多, 麻烦帮忙推荐合适的, 好吗?”
“好的!”害怕白领工资的化妆师点点头, 连忙为他推荐道, “伽先生的肤色很白, 底妆推荐这款冷白皮适用的01色号持妆粉底。他的脸应该不需要用到遮瑕, 可以用这款珠光腮红……”
祝南屿充分参考化妆师的建议,凭着自己对伽巧这张脸疯狂迷恋,很快构思好适合他的妆容。
与此同时, 摄影棚里其他人也没闲着。
考虑到第一套是日常系, 整体氛围肯定要轻松温馨,尽量展现出伽巧生活中的模样。
所以工作人员搬来成套的家具, 几乎把摄影棚打造成卧室, 甚至连浴缸都有。
作为道具的浴缸自然没有温控设施。
摄影团队以前拍摄的对象,都是拿脸当饭吃的明星,即使大冬天也能穿短裙出镜。
因此他们准备的时候,根本没有把水温考虑进去。
那位跟在伽巧身边的私人摄影师中途出来, 看到布景似乎皱了下眉,找到道具组交代了几句。
道具组连忙按照他的要求,准备了满满一缸热水,水面撒上揉碎的玫瑰花瓣。
当伽巧穿着偏基础款的白衬衫,走出化妆间,就看到整个浴缸周围雾气缭绕,差点以为里面泡了十斤干冰。
叫来工作人员仔细一问,才知道他们被威胁了。
类似古代皇帝的宠妃身子娇弱,暴君威胁所有人‘她如果出事我让你们都陪葬’那种。
保护欲有点儿过头了。
哪怕伽巧身子骨太弱,也不至于一丁点冷水都沾不得。
即使内心这样想,在他按照摄影师要求,浸入温暖的水中时,似乎连胸口某个柔软的部位都被暖到了。
似乎被祝南屿保护过度,也不是什么坏事.
财经杂志的保密等级不高,没有娱乐圈那种‘官宣前不约’的风气。
有时候,杂志方内部人员,还会亲自下场‘放瓜’,为即将发售的杂志进行预热。
伽巧的拍摄还没结束,密切关注他的粉丝、以及沉迷伽巧美貌的路人,就已经知道大美人终于决定用美貌迷死全世界的消息!
杂志方也没有藏着掖着,主动放出来一段热气腾腾的拍摄花絮。
结果,伽巧的热度比想象中还要高。
仅仅十几秒的花絮,播放键竟然在两个小时突破百万,甚至有网友请愿明天就开售。
【浴缸、玫瑰花、红酒……确定是日常风格不是钓系风格吗?】
【湿身伽伽我当场一个暴舔!】
【杂志社和印刷厂真的不能加班吗?我等不及了,我是个色批,我明天就想对着这张脸做春梦】
【楼上+1,人之常情罢了】
【都在关注伽巧泡澡,没有人注意把伽伽拉出来为他擦头发的男人吗?虽然戴帽子,我赌他绝对是个大帅比!!!】
【我也注意到了!这身高、这肩宽,很难不帅】
【尤其是他把湿漉漉的伽伽拉进怀里,用浴巾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特别温柔的擦头发,体型差和性张力我简直嗑拉了】
【其实伽伽不矮,在他怀里就显得小小一只,这两个人不看脸都很好嗑】
【听说小哥是伽巧的私人造型师,‘私人’两个字就很好品有没有人懂我一下】
【罪过罪过,我怎么也跟着嗑了?我是S+的CP粉啊啊啊啊】
【你们太不坚定了,本人这辈子只嗑S+,除了祝南屿没有人配得上伽伽@伽巧】
……
拍完杂志,回家的路上,伽巧手滑戳开下载之后仅仅用过一次的微博APP,收到许多消息提示。
他大概有强迫症的潜质,看到小红点心烦,干脆打开消息列表,结果就看到网友们一边嗑‘顶流和私人造型师’,一边向疑似被绿的祝南屿疯狂滑跪,生怕被他绿油油的冤魂索命。
怎么说。
嗑个CP,竟然还嗑出修罗场的感觉。
都怪祝南屿,坏事做尽,祸害了多少人!
“说起来……”伽巧转向坐在旁边的祝南屿,“你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吧?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大家你还活着?”
祝南屿敲击键盘的手顿了顿,半真半假地说,“不公开也无所谓吧?一直保持这样,做你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不好吗?”
“祝南屿。”
他每次都这样,伽巧终于忍不下去。
“你不要试探我。”
直到最近,伽巧才慢慢能够意识到,他的话总是真情掺着假意。
可伽巧分不清哪里真,哪里假,总害怕把他的假话也当做真心。
“不算试探。”
祝南屿倾身靠过去,伸手抚摸伽巧的脸,迫使他转过来,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对你所说的,即使并非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但只要你点点头,我就会照做。”
伽巧看进他的眼睛。
这句是真的,100%纯真。
假如自己现在回答一句‘好’,祝南屿恐怕会真的停止复活计划,一辈子呆在别墅里不出门也不见人,做个被囚禁的小娇夫。
“打消这个念头,我没有那么奇怪的癖好。”伽巧拨开他的手,又问了一遍,“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大家?”
祝南屿这才认真想了想,“年底工作正忙,这种时候宣布会引发混乱。而且我确定露面的话,肯定会有许多要处理的事,耽搁工作进度。”
“也是。”伽巧觉得有道理,松了口妥协道,“等这段时间忙完就说,不能再拖了。”
祝南屿继续拖延下去,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法定配偶,都快被造谣物色二婚对象了.
“汪!汪汪!汪汪汪!”
自从淇奥上了伽巧的户口,成为家中正式成员,逐渐变得无法无天起来。
每天清晨,人还没醒呢,它的狗吠声比鸡还准时。
幸好小东西还残留了一点点兽性,平常如果没有人搭理,顶多叫个两三声就会自己滚去睡回笼觉。
今天不知为何,淇奥格外执着,不仅乱叫还用脑袋撞门,明摆着不把铲屎官吵醒不罢休。
虽然它只在鹿珉的门口叫,但是闹腾半天没有吵醒小鹿。
情急之下,淇奥的叫声越来越不知收敛,传进距离鹿珉房间最近的东侧卧室。
“唔……”
伽巧明显没睡够,意识渐渐复苏,眼睛还是闭着的。
身体蜷起来往被窝里缩了缩,蒙着头企图隔离噪音。
“别总是蒙头,容易缺氧。”一只手恰如其分伸过来,捂住伽巧的耳朵,低声问,“还吵吗?要不我去外面看看。”
“吵。”伽巧嘴里抱怨,手却紧紧搂住男人的腰,整个人贴在他怀里汲取温暖。
一时间,伽巧很难判断‘忍受噪音’和‘失去保温抱枕’,究竟哪个更影响睡眠。
就在他即将忍无可忍之际,外面总算响起开门声,鹿珉起床去遛狗了。
鹿珉非常安静,起床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噪音。
可刚才那么折腾,伽巧已经睡不着了,充满怨气地睁开眼,盯着东侧卧室的天花板。
“明天睡我房间。”伽巧通知自己的抱枕,
伽巧知道自己睡眠质量差,当初装修时,卧室特别做了三重隔音,哪怕淇奥在外面拆家都听不到。
因为昨晚气温骤降,伽巧躺在床上捂了半天,脚还是凉冰冰的,开空调暖气都没有用。
伽巧缩在床上,想到在祝家祖宅那晚,睡得温暖又安稳。
反正……自己睡祝南屿合理又合法。
暖源就在旁边,干嘛不用?
于是,伽巧半夜推开祝南屿的房门,缩在他怀里睡了一夜。
此刻十分后悔。
主动送个什么劲儿?
应该召唤祝南屿过去自己那边侍寝的。
“还睡吗?我讲故事哄你。”祝南屿捧着脸,心疼地用指腹蹭他眼底那块皮肤。
“几点了?”伽巧睁开眼,哑着嗓子问。
祝南屿回答,“差五分钟七点,今天周末,你没有行程。”
“已经过六点半了!”伽巧睁开眼,翻身坐起来。
平常这个时间,他已经清醒了。
也不知道因为没有定闹钟,还是因为睡在祝南屿身边。
四年建立的生物钟,竟然一个晚上就乱掉了。
“多睡一会儿没关系吧。”祝南屿也跟着坐起来,从后面揉揉他头发,“最近太辛苦,你也该好好休息。”
“你懂什么!”伽巧愤愤瞪了他一眼,“周末如果睡过头的话,周内早起就会变得更辛苦!”
祝南屿被逗笑了,没想到会听到这么可爱的话。
伽巧确实越来越鲜活了,居然能感受到这种烦人的小苦恼。
“你说得对,我去帮你拿衣服。”
祝南屿去衣帽间拿了衣服回来,本以为伽巧那么怕冷,应该缩在床上等着伺候。
结果进入房间,就见他披着自己的外套站在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天还没有亮起,远看一片昏黑,伽巧却看得特别起劲。
祝南屿轻轻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透过窗,黑漆漆的晨夜,鹿珉正牵着淇奥满地打滚。
小西伯利亚雪橇犬仿佛回到故乡,到处撒欢,累得气喘吁吁。
感应到伽巧的视线,它扭头看过来,鼻尖还带着一点软绵绵的白。
“我就奇怪,它今天早晨为什么叫得那么欢,原来是下雪了。”
淇奥狗生第一场雪,稀奇极了,血脉瞬间觉醒。
祝南屿突然想起,某个人第一次看到雪,似乎也……
他垂眸看向伽巧,发现他眼巴巴盯着窗外,表情分明有些羡慕。
伽巧只玩过那么一次雪。
第二年,初雪还没降下来,祝南屿就消失了。
后来几年虽然都有下雪,可伽巧常常从降温开始就发烧感冒。
气得周川柏火冒三丈,勒令鹿珉严加看管不许伽巧出门半步。
其实根本不用他警告。
伽巧病成那样子,自己也不想出门受罪。
顶多只是像这样,隔着窗看两眼……
“雪积得挺厚啊。”祝南屿扶着窗,目测积雪的深度,附在伽巧耳边低语,“看来只穿大衣不够,我去把羽绒服也拿过来。”
伽巧揪住他的衣角,“在家里穿那么多干吗?太麻烦了。”
祝南屿顺势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难得遇到初雪,一直闷在家里多浪费,你就当陪陪我吧。”
“感冒了怎么办?你忘了上次……”
“嗯,上次是我的失误,没有照顾好你。”祝南屿揉揉他头发,笑着说,“这次不会了。”
祝南屿清楚所谓的‘规则’,当然知道伽巧来到现实世界,体质会被无线削弱,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纵然如此,祝南屿从来不打算把伽巧养在温室中,因为过分极端的保护欲限制伽巧成长。
追根究底,是自己把伽巧带到这个世界的。
从此风花雪月,都与他有关。
“那万一……”伽巧任由他牵起手,闷闷地嘟囔,“周医生很吓人。”
上次发了烧又淋雨的时候,周川柏差点被气出个好歹,丧失了治病救人的美德,看起来很想加大药量给伽巧个痛快。
这还没过几天,伽巧不敢想自己再把周川柏叫过来,会不会把一位白衣天使硬生生逼成杀人凶手。
“乖,没有万一,周川柏以后绝对不敢再凶你。”祝南屿向下,啄吻他的唇角,声音充满安抚意味,“我特意学了盖雪屋的方法,你想不想要?”
“要!”
“我去给你拿衣服……”祝南屿说着,就要往外走。
结果刚准备松手,伽巧的手指却蜷紧,回握住他的手,“我跟你去,我要自己选衣服。”
“好啊,打扮得漂亮一点,等会给你拍几张坐在雪屋的照片,还能应付公关部安排的KPI。”
伽巧的微博账号已经使用过一次,但粉丝突破三百万。
身为网络领域的从业者,很难不对流量敏感。
每天为了营销想破头的公关部,恨不得跪下来求伽巧好好运营微博,替公司省下广告费和请代言人的钱。
“今天不是周末吗?你怎么还想着工作。”伽巧挑起眼尾,瞥了他一眼,“你把公司丢给我,最近又塞了很多工作给我,我快忙不过来了。”
有时候,伽巧甚至怀疑,祝南屿其实更看中自己的‘工作能力’和‘运筹帷幄的决策能力’,所以才千方百计‘利用’他。
幸好,自己糟糕的业务能力,很快让伽巧认清现实。
“确实,有点太勉强你了。”祝南屿把伽巧带到衣帽间,替他穿好厚实的衣服,连耳朵也捂得严严实实。
直到把人裹成粽子,祝南屿才停手,捏捏他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
“晚上陪你打游戏。”
伽巧这才想起被搁置许久的嗜好,眼睛亮起来,“那你要重新注册账号。”
“之前那个呢?”
伽巧眯起眼睛,苦大仇恨地回答,“等级和技术不匹配,被队友举报,封号了。”
“……噗嗤。”祝南屿努力忍耐,可惜没忍住,不给面子的笑出声。
伽巧表情冷了几秒,也跟着笑了出来。
他好像开始明白,有没有祝南屿的区别-
作者有话说:
匹配到的队友:这菜鸡凭什么段位比我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