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想到刚才顾啸行的阻止,投去感激的眼神,“老顾,你家也没个姐姐妹妹,你咋什么都知道?”他刚才愣是没反应过来,现在看着妹妹窈窕的背影才猛然想起她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而是大姑娘了,他这个表哥其实是要避嫌的,妹妹的闺房是得少去。
顾啸行眸底全是嫌弃:“我脑子又没问题。”
“那你是说我脑子有问题?”陈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问。
“你自己说的!”
陈律:凸(艹皿艹 )
陈律在心里骂了顾啸行一阵,忽然双眉一拧:“老顾,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顾啸行斜睨了一眼陈律,似在问提醒自己什么?
陈律双手环胸半眯着眼盯着顾啸行一字一句的说:“老顾,咱多年的交情,我也不给你拐弯抹角,我们家可就这一个妹妹,谁都不能跟我抢,你也不行。”他觉得顾啸行很多方面比自己细心,妹妹回去之后也是住大院,万一顾啸行考虑得比自己更周到,那妹妹不会更喜欢他当她的哥哥吧?
毕竟自己这个哥哥也是才认识,说起来和顾啸行差不多的。
陈律从未如此宝贝过谁,好不容易有个妹妹,坚决不允许被人抢了。
顾啸行盯着陈律好半响才问:“抢了会怎样?”
陈律幼稚的亮了亮拳头:“那别怪兄弟不客气了!”
顾啸行嗤笑了一声:“等你打得过我再说罢!”
陈律:……
陈律到底没同顾啸行计较,因为他看到小姑姑和妹妹已经出来了,赶紧快步迎上去接下两人手里的不多的行李。
其实家里确实没什么带的,这些年家里置办的东西并不多,因为陈婉珍一直想着等女儿长大,要用钱的地方还多,所以能不花钱的就不花,所以钱票倒是攒下不少。
除了贵重物品,母女俩就带了些换洗和贴身衣物。
简单的装了两包几乎就装完了。
“小姑姑,妹妹我们回家啦!”陈律说着领着陈婉珍和沈凝初走到吉普车前。
陈景安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看到房子周围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心疼之余又觉得妹妹好棒,一个人养大女儿还把家收拾得这么好,与村里人更是相处得融洽。
只是他注意到妹妹的穿着眼眶有些润,妹妹好多衣服都打满了补丁,而陈素却会为了要买一件羊绒大衣,从省城坐车去海城。
如此对比,他想自己真的千万倍的对妹妹好才足以弥补对妹妹的亏欠。
顾啸行开过来的车本就是借用县城驻地的,公安同志要押送陈大勇和冯梅花,正好就多出了一个人,那辆车就先开走了。
还好五个人刚好一个车。
村里人把母女俩送到车旁,不舍的挥挥手,当然更希望从此母女俩都有更好的生活。
临上车前陈婉珍站在车门前看了一眼自家的院子,这是她和丈夫还有女儿的家,现在丈夫没了,自己要带着女儿回省城,到底是有些不舍,毕竟她美好的记忆是从这里开始的。
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陈景安带着妹妹和外甥女已经开出了大河村。
主人走了,院子也安静了下来,老支书亲自拿了挂锁把母女俩的房子里里外外的全给锁了,虽然可能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他也不希望有人能随意进出别人的房子,指不定以后婉珍和小初还要回来看看的。
临近出工的时间,大家伙也纷纷散了,一早晨发生的事情好像像电影似的,不过陈大勇和冯梅花被抓这事儿还是挺大快人心的。
毕竟偷换别人孩子就够罪大恶极了,偏偏还对这个孩子不好,这是人能干的事儿?
王大花和陈秀娟看着散去的人群,也失魂落魄的往家走,母女俩早晨也跑过来混在人群里看热闹,原本是希望陈婉珍倒霉,哪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一切对于她们母女俩来说更像做梦一样,这才几天就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陈秀娟富贵梦破灭就算了,还眼睁睁的看着沈凝初去省城过好日子。
而她那个舅舅和哥哥看起来对她真的好好呀,刚才听得陈律说他所有的钱和票都要给沈凝初的时候,她嫉妒得眼红。
那可是军官呀,每个月得有多少钱和票啊。
同样难受的还有王大花,现在公婆已经被抓了,那自己这些年都白干了,她一分都捞不到?
想到这些年为了讨好婆家从娘家骗的那些东西,脸上就露出深深的不甘。
不行,她绝对不能吃这种暗亏,公婆被抓了,不是还有陈素吗?这些年她可享了不少的福,自己反而在家当牛做马的伺候她的爹妈,她不得给自己补偿?
反正她知道陈素住的地方,趁着老三一家啥都还不知道,她必须得找陈素给个说法。
“小娟,回家收拾一下,明天我们也去省城。”
陈秀娟一怔,“妈,我们去干啥?”
王大花:“干啥,找你亲小姑拿钱。”说着把自己想法给女儿说了。
陈秀娟听完震惊的张大嘴,“小姑她会给吗?”现在爷奶都被抓了,她完全可以不管这家人了。
王大花冷冷一笑:“她敢不给。”想必她与公婆联系的事情那家人根本不知道吧!陈素要敢不给,她就去那家人跟前揭发她。
光脚的就不怕穿鞋的,她陈素过着富贵生活,就不管老陈家的人了?那不能够!
第二十三章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陈景安开车, 陈律要挨着姑姑和妹妹坐便让顾啸行坐副驾驶。
此时太阳已经出来了,夏天的烈日开始炙烤着周围。
到省城开车车不多要四五个小时,不过白天路要好走要稍微快一些, 陈景安急着带妹妹和外甥女回家,开得比较快, 车窗打开车里倒是有风, 不算太热。
“大哥, 你能开慢点吗?”等车出了大河村, 走上了大路,陈婉珍感觉车都快飞起来了。
莫名她就想到大哥是因为车祸离世,忍不住出声询问。
陈景安听到妹妹的声音,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看到妹妹脸色有些发白, 以为她晕车,赶紧靠边停了车才关心的问:“阿珍,你是不是晕车?”
“陈阿姨晕车?我这里准备了橙子。”宁县产柑橘橙子,有的人家院子里甚至都有两颗橙子树,到了冬天好多人家里会摘好几筐橙子。
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也不值钱, 卖不掉但也不能丢掉,农村物资没那么丰富,一年到头也买不到什么水果。
很多人家就会把橙子放到地窖里,这样可以存很久, 平时自己吃点或者哄哄孩子。
顾啸行昨天发现陈阿姨隔壁邻居家还剩一篮子橙子,他想到第二天要开几个小时的车, 他担心陈阿姨和沈凝初都没怎么出过远门, 坐车容易晕车,所以就把那一篮子橙子给买了。
橙子对付晕车还是有些作用的。
陈婉珍接过橙子才说:“大哥, 没晕车,只是我觉得你开车太快了,这样不安全。”
陈景安只想赶紧带着妹妹和外甥女回家,倒是忽略了这一点,一切以安全为重,听到妹妹的提醒有些惭愧,“阿珍,你说的对,大哥开慢些。”
陈婉珍见大哥面容温和,目光里尽是温情又多说了一句,“大哥,不止是今天,以后你也要开慢些,注意安全。”
“好!”陈景安知道妹妹是关心自己,心里觉得暖呼呼的,答应得当然也很爽快。
陈律见小姑姑这么担心父亲,原本以为小姑姑还要适应一下,没想到血缘的神奇就算才刚见面也像相处几十年一般。
不过他没告诉小姑姑,父亲的职位现在哪里还需要自己开车,平日出行都有警卫员的。
陈景安见妹妹没事才又重新启动了车。
顾啸行也把一个剥了一小半的带着皮的橙子递给沈凝初:“小初,是不是不习惯柴油的味道?把这个拿在手里,不舒服可以放在鼻子前闻闻,这样就不怎么能闻到那股味儿了。”
他刚才注意注意沈凝初好几次揉鼻子,估计觉得车里味道不习惯。
这时候的军车大多都是烧柴油的,味道特别重,她不晕车,可有点不喜欢这个味道,没想到她就摸了两下鼻子顾啸行就发觉了,不愧是军人啊,这观察力真是绝了。
沈凝初接过顾啸行递过来的橙子,看他甚至还贴心的给剥开了一些皮,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顾啸行也看着她,那表情竟然有些等她谢谢似的,沈凝初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发现他扬了一下眉。
沈凝初:“谢谢……”她话没说话,就见顾啸行嘴角弯了起来。
这人还真是……
“小初,阿行跟你三哥同岁,在家排行老二,跟咱家关系很好,以后你住在大院少不得会见到,叫他顾二哥就成。”
陈景安虽然开着车,可也注意到车里的动向的,听到外甥女谢谢说完停顿了一下,以为她不知道顾啸行的身份。
刚才急急忙忙的也没做个介绍,陈顾两家关系好,胡奶奶跟自己奶奶更是闺中密友,这些年跟亲人似的,而且阿行这一次还帮了大忙。
要不是他先发现小初,怕还不能这么快找到妹妹和外甥女,所以就热络的给沈凝初做起了介绍。
沈凝初听到大舅舅的话,冲顾啸行甜甜一笑:“谢谢顾二哥。”
她一笑嘴角的酒窝就特别明显,微微弯起的眼眸似藏了星光,顾啸行不自觉的跟着露出微笑,这一刻他哪里还记得住好兄弟的威胁,笑意融融的摇头:“不用谢,等会儿渴了跟二哥说,我准备了水在前头。”
后座不算特别宽敞,坐了三个人之后基本不好放东西,顾啸行就把准备的水放在了前头。
有他细心的衬托,显得陈律这个哥哥有点多余,他看着顾啸行一副得意的样子,气的牙痒,当然也不能在妹妹跟前小气了,咬着牙咧着嘴道:“顾二哥我渴了给我喝口水呗?”
喜欢当哥哥是吧?看他这一路烦不死他。
结果顾啸行朝他虚伪一笑:“不好意思,我只准备了姑姑和小初的。”
陈律:……好,很好!
车上有陈律在倒是不会冷场,陈景安以前觉得儿子太吵了,现如今却觉得格外热闹,看着三个孩子开开心心的他也高兴。
这边热闹,大院陈家却无比紧张。
陈季渊昨晚一夜没睡,早晨天不亮就起来了,把家里最宽敞的舒适的两个房间收拾了出来。
到八点百货大楼打开门又去买了不少东西,还特地嘱咐家里阿姨去市场上多买点肉和菜,还买了不少的瓜果零食。
因为买的东西不少,警卫员都开车跑了两趟,如此大动干戈大院里人早就纷纷议论了起来。
有人猜测陈律是不是要结婚了,难道要带对象回家?不然陈家这么隆重是准备迎接谁。
“季渊,云清,阿律要带对象回来了?”胡德容一大早就听到院子里的议论,见陈季渊和周云清从外头回来就急匆匆的过来了解情况。
胡德容是顾啸行的外婆,与周云清在北城的时候就是闺中密友,后来两人嫁的人又是军校同学,后来两人丈夫一块儿上战场。
她和周云清随后跟作为宣传战士上了战场,这些年来两家人胜似亲人。
所以这种情况她怎么能缺席?
陈季渊和周云清闻言齐齐摇头:“谁说的?阿律对象都还没呢,怎么带回来?”
胡德容:“院儿里都传遍了。”她就说以两家关系阿律要带对象回家她还能不知道?这些人真是喜欢胡说八道。
不过她看了一眼堆在客厅的东西和菜疑惑的问:“不是阿律带对象回来,你们准备这些是做什么?”大夏天的吃不完会坏掉吧。
周云清没想隐瞒她,更何况这一次还多亏的阿行她们才能知道自己女儿被换掉了,只是睁开眼就在忙,还没时间同她说。
现在听她问起来,周云清便把人拉着坐到沙发上:“德容,陈素不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刚生下来就被换掉了。”
“啥?”胡德容满脸惊讶,不可置信的看看周云清又看看陈季渊,这是怎么一回事?
妻子身体本就虚弱,上午又跟着去了一趟百货大楼,陈季渊害怕妻子说到激动一处又难受得喘不上气,便接了话同胡德容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胡德容听完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等回过神来又气的不行:“太可恶了,怎么这么坏啊?季渊那些人抓住了吗?那个孩子现在如何了?”
陈季渊道:“人已经抓了一个,另外两个景安和阿律去接我们女儿的时候会联系当地的公安,这样的人我们肯定不会放过的。”
胡德容气愤的说一句:“枪毙都不为过。”随即又问:“所以景安马上要接那个孩子回家?”
周云清点点头,“是呢,景安和阿律一道去的,阿行也在那边,说起来还是阿行发现我的外孙女长相和我相似,阿律这才查到的,这一次回来我得好好感谢阿行才是,这孩子真是从小就聪慧敏捷。”她说起顾啸行就满意得很,要是没有他,自己女儿什么时候才能回家都不知道。
胡德容没想到自己外孙还帮忙了,听到周云清的夸赞也忍不住自夸了一句:“阿行这孩子确实优秀的。”
“那现在陈素知道吗?”胡德容想起陈素那个人,打小就喜欢争强好胜,若是知道这个消息该不会又来折腾一通吧?
周云清听到陈素的名字,表情淡了一些,“还不知道,不过我和季渊的意思肯定不会再认她这个女儿了。”
就算她当初只是个什么不懂的婴儿,可他们也做不到完全不计较的接纳她,因为这些恶都是她得父母做的。
况且她还占据了自己女儿这么多年的位置,享受了女儿这么多年未曾享受过的幸福,她若是认她才是真正对不起自己的女儿。
周云清说完见胡德容没说话,问了一句:“德容,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太心狠了?”三十六七年的感情,说不要就不要。
胡德容立刻摇头:“怎么会?不认才是人之常情。”说起来这可是仇人的孩子,只是她想就陈素那个性格,怕是不会就这么离开哦。
不过这事儿她也没说,再争强好胜又怎么样,这可不属于她,她鸠占鹊巢这么多年,没收回那些付出都是陈家人心善了。
说起来女儿,周云清又开始愧疚难过:“德容,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傻这么蠢?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发现陈素根本不是我的孩子呢?现在细想她明明自私又无情,我真是半点没怀疑过啊。”要是早发现她的女儿不至于几十年才回来啊。
胡德容看着她自责的样子,柔声道:“云清,这事儿怪不了你,就算孩子自私无情哪个做父母的又会怀疑孩子呢?那可是自己用生命换来的啊。”只会觉得是自己做得好不够好,让孩子心生芥蒂了。
别管你有多聪明多敏锐,在外头能一眼看出别人的小心思,可偏偏在家人跟前总是会保有百分百的信任的。
不是只有爱情能遮耳障目,亲情友情照样会,会让人失去很多理智,失了判断。
这话让旁边的陈季渊顿时也陷入了沉思,当年因为发现陈素性格同家里人大相径庭,长相也不是那么神似家人,所以动了些想法,可当去了怀乡听着刘嫂子同自己讲起妻子生孩子时候的惊险,还有孩子一出生就没奶,饿得哭天抢地的时候他那一刻就心软了。
若是他理智一点,事情可能就真不一样了,她知道德容这话说来是安慰他们夫妻俩,可说来说去他还是觉得自己最对不起女儿。
正当三人无话的时候,一道惊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宁静:“爷爷,奶奶,大伯带着姑姑和妹妹回来了。”
第二十四章
陈廉报喜的声音让屋里的人都紧张了起来, 周云清慌张的低头检查自己穿着是否得当,又问胡德容:“德容,你看看我头发乱吗?”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女儿和外孙女, 她要给她们留下最好的印象。
胡德容伸手帮老姐妹把额前的头发理了理满意得说:“不乱,非常好。”
陈季渊虽然言语上没表达, 可沉默着把军装扯了扯, 还有袖口全都整理得好好的, 然后才弯腰搀扶着妻子朝门口走。
三人才刚走到门口, 陈景安的车也正好停在了院子门口。
军区大院是一栋栋三层小楼,因为这个房子是民国时期留下的,后来做了翻新分给军区各家。
所以这楼不是现在流行的红砖小楼,反而是灰色青砖, 每层中间夹杂一条白线分隔楼层。
蓉城这边潮湿, 阴雨时节偏多,所以房顶并不像北方采用平坦楼顶,而是带着当地特色,三楼封顶用小青瓦盖顶,房屋廊檐翘脚, 以前上头还雕刻了镇楼神兽。
只是破四旧之后把这些都给拆了,富有特色的廊檐翘脚也锯掉了。
现如今房子就是三层楼的小青瓦洋楼,门口有一大片院子,里面可以种点小菜, 当然也可以种些花草。
院子是没有围墙的,看起来倒是格外宽敞。
这还是陈婉珍记忆里的模样, 她下车后看着眼前的一切, 感觉无比熟悉。
沈凝初倒是没见过这样的房子,她来这边玩的时候这一片早就拆迁了。
说实话她当时来这边玩其实就奔着这边人文风景美食来的, 现如今跨越几十年再看到这些楼还挺喜欢的。
顾啸行看着沈凝初满脸好奇的样子,站在她旁边小声问:“还喜欢吗?”这个家。
沈凝初以为他说这种具有年代风格特色的小洋楼,想也没想就点头:“挺喜欢的,要是有个相机就好了。”那样她还可以把这些全部拍下来。
她以前跟过一个项目,跟建筑有些关系,是个改造项目,当时她们团队还这个项目获得了奖,只是当时那些老建筑坏的挺多了,需要大量复原。
因为资料缺失她带着人熬了好久才找到了一些资料,但是还是不够齐全。
可能是职业使然,看到这种类似的,沈凝初就想用相机记录下来,这样指不定以后还有用上的时候。
正想着大舅舅就上前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收回思绪跟着大舅往前走。
“爸,妈,我把小妹和外甥女接回来了。”陈景安护着妹妹和外甥女走到父母跟前说。
陈季渊和周云清目光早就落在了女儿和外孙女的身上。
当看清母女俩模样的时候陈季渊心跳短暂的起伏了一下,像,实在太像了,这才是他们家的孩子啊。
女儿虽然样貌和妻子只有些许神似,可周身那种温婉的气质绝对和妻子是一模一样的。
这让他想起当年妻子来军校给大舅哥送过冬的棉衣,当时大舅哥被体罚了,担心妹妹在门外等久了冻坏,所以让他去帮忙取一下。
陈季渊推脱不掉只能去了,他都没想到这一次去是最好的选择,远远他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姑娘,明明下着大雪他看不清她得模样,可她周身的气质就让他沦陷,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而女儿远远看去犹如妻子当年的气质,他想若是他看到女儿也会第一时间就认出她,因为她身上有自己最爱的人的影子。
再看外孙女,确实和妻子年轻时很相似,不过只是五官,神情却完全不一样。
他看人的时候,沈凝初也仰头看向自己的外公,不愧是上过战场的老首长,浑身都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不过就算这么牛逼的大首长在自己丢失的孩子跟前也带着几分担忧的无措感。
而他在看自己的时候眸光里倾注了所有的疼惜和慈爱。
这就是她的外公,沈凝初以前做梦都想要的亲情,在这一刻好像都圆满了。
所以她忍不住朝这个小老头轻轻笑了一下,主动开口叫人:“外公,外婆!”
陈季渊的心被外孙女这一娇娇的声音给撞了一下,曾经梦寐以求想要的女儿和外孙女都有了,顿时心都快化了。
而且他的外孙女好乖啊,乖得让人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和所有慈爱都给她,关键她还主动叫自己呢!
“嗳!”
“嗳!”
陈季渊和周云清齐齐开口,生怕答应慢了这一切就化成泡沫。
陈婉珍看到父母这么喜欢女儿也放心了:“爸,妈。”
听到女儿的声音,周云清眼泪一下包不住了,陈季渊眼眶也涩得厉害,他们的女儿还愿意认他们,他真的好开心。
“嗳,先回屋,我让宋姐准备了西瓜了,一早就放到了水井里,这会儿吃正好。”陈季渊立刻化身女儿奴,“对了,我还买了饼干,鸡蛋糕……”
他没给女儿买过的东西,他想买的实在太多了,可一瞬间又不知道买什么,买衣服,他不知道女儿和外孙女该穿什么样的,买鞋子也不知道她们穿多大,所以他买了很多很多的吃的。
陈婉珍这个年纪早已经不贪口腹之欲了,可从未被父母疼爱过,这一刻忽然就被父亲喋喋不休的话给填满了,她主动上前挽住母亲的手臂:“谢谢爸,谢谢妈。”
周云清看着女儿和外孙女左右搀扶着自己,那种失而复得的激动差点又让她落泪,可想着女儿和外孙女才刚到,她不能哭,高兴的日子要笑,怎么可以哭。
一家人进到屋里,陈景和带着一众小辈已经等在了旁边,刚才他们也是要出去迎接的,只是院子到门口那里根本挤不下这么多人,所以都站在屋里等着。
陈季渊有了女儿和外孙女,完全忘记了儿子和孙子们,进屋才想起来屋里还一堆人,生怕这些个孩子粗糙惯了,张嘴把人吓到。
见女儿进屋赶紧站到女儿和外孙女身旁:“大哥和阿律你们已经见过了,这是你二哥陈景和,这是你大哥的媳妇林芝,二哥媳妇邱天。”说罢又朝排成队的孙子介绍,“这是你大哥的大儿子陈廉,老二陈节,二哥的老大陈严,老二陈厉。”
“这是你们的小姑姑,还有这是你们的妹妹。”
陈婉珍率先开口,“大嫂,二哥,二嫂。”
陈厉只比陈律大一岁,今年刚结婚,原本性子也活泼,见到姑姑和妹妹之后忍不住用手肘悄悄怼了一下自家大哥:“姑姑好温柔,妹妹好乖呀!”
有点小骄傲是怎么回事。
沈凝初看得出舅舅舅妈,还有这些哥哥们都很喜欢她和母亲,所以要真诚的朝她们微笑,“大舅妈,二舅舅,二舅妈,陈廉表哥……你们好!”
“好,妹妹好!”陈廉和陈节都在部队,听到妹妹的问好,下意识就稍息立正,只差抬手敬军礼,中气十足的回应妹妹的问好。
陈严和陈厉一个在研究所,一个在学校,倒是没那么一板一眼,特别是陈厉,他性子和陈律差不多,突然有个这么好看的妹妹开心的要死,上前一步朝沈凝初笑道:“妹妹,欢迎回家,以后遇到什么事儿都能找哥哥我哦。”
陈律一直乖乖跟在姑姑和妹妹旁边,听到陈厉这话,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一下把陈厉挤到一旁:“找你?你住东门,等找到你黄花菜都凉了。”说完对沈凝初说:“以后有啥事三哥在呢。”言下之意这些哥哥一个用不上。
陈厉被挤开瞪了陈律一眼,“陈律不懂尊卑是吧,我可是你哥,小心我揍你!”
陈律在部队这些年哪里会把当老师的文弱书生放眼里,不屑道:“你个老五,走开!”自己辛苦找回小姑和妹妹,现在同他抢,想的美。
“你……”
按理说陈律是排老五,但是他占着父亲是老大,只肯认自家两个哥哥的排序,他打小又会搞事儿,占着排行三就不让,当时家里一度喊老几都混乱了,最后还是另外两个哥哥大气,自动让到了老四和老五。
这可把陈律得意坏了,从此就不认自己是老幺了。
陈季渊听到两个孙子斗嘴,忍不住瞪了两人一眼,自家孙女看着乖乖顺顺的,这两个混小子可别把人给吓到了。
陈律注意到爷爷的目光,打算先跟陈老五一般见识,而是走到周云清身边问:“奶奶,您不是说要给小姑和妹妹准备了房间吗?快带小姑和妹妹去看看呀。”
周云清听到这话赶紧一手抓着女儿一手抓着外孙女说:“对,我带你们去看看你的房间。”
陈季渊是副总司令了,分到的院子是非常大的,这些年孩子们也差不多搬出去了,陈律也才刚调回来,所以房间空出好几个。
不过虽然空的房间多,但周云清和陈季渊也没随便安排两个房间,而是挑了家里采光,面积都最好的两间卧室出来给布置。
两个房间都在二楼,分别在走廊的左右,正好门对门,沈凝初隔壁正好就是陈律的房间。
陈律得知妹妹就住自己隔壁,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开心,走在前头献宝似的帮着姑姑和妹妹开房门。
卧室虽然是紧急布置的,可周云清也十分用心,女儿的是素净的布置,床单被套都是全新的。
外孙女是十七八的小娇花,所以床单还用了海城丝织厂的细纹格子,枕头上还摆了一个布娃娃。
窗台位置摆着一个梳妆的桌子,上面还贴了一面镜子,连雪花膏都摆好了,早晨在百货大楼买了连盒子都还没打开过。
“小姑姑,妹妹你们喜欢吗?要是不喜欢我们再换。”
这样的布置在后世看来简单,可在物资贫乏的七十年代已经属于豪华级别的了,就算是沈凝初也都挑不出什么不满,只有半天的时间,外公外婆就布置得这么好,足以看出他们的用心。
“我和妈妈都很喜欢,谢谢外婆,谢谢外公!”
周云清听到外孙女说喜欢,也跟着高兴:“喜欢就好,要是有些缺的就跟我和外公说,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可不能约束了知道吗?”
“好的外婆。”
周云清听着外孙女一口一个外婆,脸上笑容都多了,当然变化最明显的还是陈季渊。
儿子孙子们明显感觉他说话声音都变小了,当然这只对小姑和妹妹专属。
几十年不怎么见过的笑脸,今天简直焊在了脸上。
也不怪陈季渊变化这么大,谁突然有这么个女儿和外孙女,谁都控制不住,特别是他家这个小孙女,声音好听得很,特别叫外公外婆的时候习惯性的有点拖着尾音。
明明普通的称呼被她叫得好听得不得了,让人不自觉就会笑,心就会软。
沈凝初其实自己都没注意,她以前因为刚毕业说话比较急,在工作上吃过亏,后来下意识就会放慢语调,为的就是说话的时候过一下脑子。
逐渐的就养成了这个说话慢的习惯,尾音自然就拖了一点。
参观完卧室,午饭也做好了,这个时候不能光明正大的找保姆,不过宋阿姨说起来和周云清是拐着几个弯的亲戚,为了补贴家里想找份工作,所以就来了陈家,平时帮着料理一下家里的事情和做饭。
对外她是来投奔亲戚的,倒是没什么话柄。
宋阿姨厨艺好,又有林芝和邱天帮忙,半天就做了满满一桌美食。
陈婉珍和沈凝初本就不怎么挑食,所以到了饭桌沈凝初真心实意的夸了宋阿姨一顿。
好歹以前是带项目的,沈凝初要夸人那也是会夸到心坎里的。
宋菊芬虽然表面是陈家的亲戚,到底还是拿钱的保姆,这些年首长和云清对她好,就因为同宋娇同姓,她就觉得自己拉低了她身份,背着首长和云清少不得为难自己。
别说夸赞了,往常上了饭桌,有一道菜能讨她开心,宋菊芬都烧高香了。
哪知道为难自己的竟然不是真的小小姐,反而真的小小姐回来,还这么平易近人。
而且这个小小姐真的很漂亮啊,漂亮得就算说了不好听的话你都舍不得同她计较,偏偏还长了一张巧嘴,说的人心里都甜了。
宋菊芬听着沈凝初夸赞的话,打定注意以后一定要照顾好小小姐母女俩,当自己的孩子照顾。
————
陈家这边其乐融融,大院里可炸锅了,刚才陈景安带着陈婉珍和沈凝初回来虽然不说兴师动众,可陈家的孩子们一个个严阵以待,一看就是接待最高级的贵客。
原本以为是陈律的对象来了,毕竟这孩子在大院也是名人,谁不知道他打小就深受陈司令的喜爱,这要有对象了不是陈家的大事吗?
可哪知道等来的好像不是陈律的对象,倒像是陈家的孩子。
聚在一起议论的几个人有些后悔,早知道该凑过去看看,远远好像听着有个小姑娘叫陈司令外公。
“你确定听到的是叫陈司令外公?他家外孙女不是宋娇吗?这又从哪里来一个外孙女?”
“妈呀!”忽然有人尖叫一声。
“孙秀琴,你干啥呢?一惊一乍的吓死个人了。”
孙秀琴朝着四周看了一眼,然后放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那个姑娘不会是陈司令在外面的孩子生的吧?”
她这话说话有好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不能吧,陈司令不是那样的人呀,大院谁不知道陈司令的人品,对妻子孩子那是顶顶好的。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男人还不都是那回事儿。”孙秀琴家男人当年因为退守西北的时候急切想立功,结果因为大意丢了六百多斤粮食。
当时陈季渊就是丈夫的领导,为此严厉惩戒了丈夫,后来局势定了论功行赏丈夫因为这事儿至今职位都还不高。
孙秀琴为此一直记恨着陈季渊,要不是丈夫时刻约束着她,她绝对不会给陈家人好脸色。
现在她真是巴不得陈季渊品行有问题,若是被上头知道他品行有问题,指不定会有惩罚呢。
“孙秀琴,你放什么屁?”
“吴兰筠你干什么骂人呢?”住在这里的人,几乎是五十年代就住进来了,差不多都是几十年的邻居了,说实话大家互相还是知道点底细的。
“骂的就是你亏你还是军属,竟然造谣战斗英雄,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孙秀琴确实没凭没据,刚才也不过时呈口舌之快,现如今被吴兰筠一骂,脑子瞬间清醒了,支支吾吾的嗫嚅道:“我……我这不是猜测,我又没说是真的。”
这时候有人问:“兰筠,到底是咋回事啊?”吴兰筠家就和陈家挨着,想必她是最清楚的。
吴兰筠当然知道,不过她不喜欢说人闲话,况且还是司令家的事情,她是不想丈夫工作安生了,跑去乱嚼这些舌根。
不过她虽然没有说第二天大院还是传开了。
“诶,你们听说了吗,昨天上午来陈家的那对母女是陈司令的亲女儿和她的女儿,听说刚出生就被抱错了,现在才找回来。”
“听说了听说了,我听李嫂子说了,你们住得近看到人了吗?”流落在外几十年的女儿,听着就让人好奇呢。
“我没看清楚只看到有个女人穿着一身灰朴朴的单衣。”
“我想这女儿被养在农村几十年怕是养歪了。”
“怎么说呢?”
“我听说一天书都没读过呢。”他儿子前几年下乡可见识过乡下那些没文化的泼妇,一个个粗鄙不堪,又不要脸,儿子都回来两年了做噩梦都还梦见自己被村里的泼妇追着骂的事情。
“你们想想要是真的好,陈家至于认完亲就没带出来给大家伙介绍介绍?我想陈家那女儿绝对也是这样的。”
这话倒是挺有说服力的,其中以孙秀琴为首的几人最赞同她的说法。
“既然这样陈家不会把亲女儿接回来吧。”接回来丢人可就丢大发了,堂堂司令有个这样的女儿怕是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与其这样还不如养着以前的女儿,好歹养在身边几十年,不说别的行为品行绝对没问题,而且两个外孙还有出息,大的在百货大楼上班,小的女儿又去读工农兵大学。
有这样的孩子才不枉费陈司令的名声啊。
反正也没养过,给点钱补偿一下就好了。
这时候有人就打趣起了孙秀琴,“对了,秀琴我记得你家大孙子周杨说这辈子就非要娶陈司令家的外孙女,现在陈司令的外孙女可换人了,你家周杨还娶不娶了?”
孙秀琴没想到看笑话还能看到自己跟前来,听到这话忍不住“呸”一声,“就乡下来的土妞配得上我家周扬,我家周扬可是工农兵大学生。”
以前原本她连宋娇也看不上的,奈何她有个好外公,现如今没想到是个假货,孙秀琴决定回去跟孙子好好说道说道。
原本她就不怎么喜欢陈家人,奈何别人是司令,她想着以后有这层关系,怎么也有用。
哪知道变化这么快。
孙秀琴离开了,大院里的议论可没停下,更多的人是好奇,这陈家光把人接回来认亲,可到底留不留下这个女儿啊?
因为一直没见到人,大家格外好奇,这女儿和外孙女得多差啊,第二天了也不带出来见见人?
陈家这边原本昨天周云清和陈季渊就打算把女儿和外孙女介绍给亲戚朋友,可吃过饭之后发现她们带着些疲倦,就打算第二天再带着他们去认人。
结果早晨起来周云清身体就有些不舒服。
陈婉珍看到母亲精神不济的样子就想到了上一世,她记得她刚回来母亲并没有这样,只是因为难产落了些病根,身体稍微有点弱。
而她则因为女儿没了忧思过重,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母女俩症状反而有些像。
怎么这一次母亲已经有些精神不济的症状了呢?
这一次明明陈素都还没机会出现啊,昨晚她就从母亲这里知道了,他们已经不认陈素这个孩子了。
她们回来得也很快,就算积攒了怨气也没机会下手啊?
上一次是陈素带着她女儿上门之后母亲身体才越来越差的,所以她才会怀疑自己和母亲的病会不会是陈素那家人所为。
现在这一切都没发生,母亲身体却有上一次的症状,她有些担心,难道根本没人害过她们,而是母亲本就身体不好?
陈婉珍昨天才真正体会到那种团圆有爱的家庭氛围,明明才刚认亲她又要失去母亲?
忽然她想到上一世她好像被人带去过一个地方,那里有个老医生特厉害,自己那种混沌的情况经过治疗还有能片刻清醒的工夫,只是那个医生说自己去得太迟了,不然一定能救活自己。
那会儿她心里很难受,特别想到女儿的时候,明明找到了家人,可她就是有不想活下去的想法,也根本没自救。
现如今女儿好好的,她身体也好,唯独母亲身体不好,她想应该可以带母亲去看看。
对,那个医生当时那么笃定,一定可以治好母亲的。
“妈妈,你怎么了?”
今天大舅舅说要带他们逛街,沈凝初准备好了来叫母亲结果发现她坐在床沿上发呆,一脸凝重的样子,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她赶紧走过去抓着母亲的手关切的问。
第二十五章
陈婉珍看到是女儿进屋, 顿时也稳住了心神,反握住女儿的手:“小初,你还记得妈妈给你说上一次做梦的事情吗?”
沈凝初问:“妈妈, 你又做梦了?”
陈婉珍笑着摇头,只说想起了上一次还有一些事情, 原本她还梦见自己找到了亲生父母, 只是那会儿她还不怎么相信, 所以以为只是个梦, 现在真的回来了,所以她觉得梦里还有一些事情就是真的。
比如她还梦见自己母亲身体会逐渐特别不好,可能很难熬过今年冬天,她当然舍不得母亲, 可要怎么和家人说, 虽然看得出全家人都是真心喜爱她们,可这种事说出来到底很玄了。
父母真的会相信吗?
沈凝初听完面色凝重,她是百分百相信母亲的,问:“妈妈是想带奶奶去做个全身体检?”
“不是,我认识一个老医生, 他能治好你外婆的病。”现在母亲的症状就是上一世自己初期情况一样,那个医生说了,不加重完全可以治好。
沈凝初一听面色一喜,只要有得治母亲担心什么?“那咱们就带外婆去看医生。”
陈婉珍说:“外婆这个病需要有人陪同, 至少得半个月,如果去的话, 妈妈就要一直陪着外婆, 小初你才刚回来……”她担心女儿初到陌生环境不习惯。
沈凝初一听妈妈竟然是担心自己,心里感动又有些无奈, 妈妈这还是把自己当小孩子呢。
“妈,你放心吧,我长大了,早就会照顾好自己了,再说外公舅舅哥哥们都对我们很好呀。”回到自己亲人身边怎么可能会不习惯呢。
有了女儿的支持,陈婉珍心里也坚定多了,趁着军医过来给母亲做了检查,她就直接同父母说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
妻子的身体情况一直是陈季渊最在意的,听到女儿认识一个厉害的医生一点没怀疑,只问了一句:“阿珍,你说的是真的?”毕竟妻子自从那一次难产之后身体一直比较虚弱,不过一直用药材温养着倒是没大问题。
结果就在前断时间,陈素来要他安排把宋城从县机械厂调回来他没同意,结果陈素顶着雨冲出去,妻子担心淋坏了她为了给她送伞淋了一场雨。
自那之后身体肉眼可见的差了,而且自从那之后妻子经常成宿成宿的睡不好,做噩梦,精神状态非常差,医生这边也一直检查不出问题。
女儿现在这么一说倒是让陈季渊燃起了希望。
不过听到女儿说医生在郊区,而且那个医生情况有些特殊,因为他家庭成份问题,是从北京下放过来的,平日白天还要在农场劳动学习。
要是去的话,估计只能留在那里,等治好了才能回来。
农场那边倒是有个驻地,住那边陈季渊不担心,这些都可以安排。
不过女儿才刚回来,还没享福又要去郊区陈季渊到底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女儿。
可家里情况就是谁都不能离开岗位太久,若是让别人陪着妻子他更不放心。
自从知晓了当年女儿被换的过程,陈季渊越发谨慎了。
陈婉珍听到父亲话,心里柔软得很,这是以前都没有过的关心,“爸,能陪着你们我就是享福了,只要妈身体好了,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才是幸福。”她记得上一世母亲去世,自己生病,父亲一下就老了,后来更是自责的病倒了。
好不容易团圆的一家人又分崩离析,这是陈婉珍最不愿意看到的。
陈季渊觉得这是自己听过最好听的话,一家人在一起才是幸福,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他红着眼眶轻轻了一下女儿的肩:“阿珍,爸爸谢谢你。”谢谢你不计前嫌还肯原谅他这个失责的父亲。
当然心里也更加坚定,余生一定要加倍加倍的对女儿和外孙女好,把没有给她们的爱,通通都补偿了。
现在在陈婉珍心里母亲身体是最重要的,所以她同父亲说了之后全家就决定先去看病。
正好陈景安今天有一天假,打算亲自把妹妹和母亲送过去。
今天陈律和顾啸行需要去军区报道,一早就出去了,等回来之后才知道小姑陪着奶奶去看病了。
看着留在家里的沈凝初心中顿时升起了那种做哥哥的担当,“妹妹,三哥带你去逛街。”
这也是陈季渊打算的,看着女儿和外孙女两个才带一点点行李,心酸的很,原本想带人去买衣服,可自己这个老头子的眼光也和年轻人不同了,听到孙子的话欣慰的说:“对,小初,跟着你三哥去逛街,看上就买什么,外公付钱。”
沈凝初其实不觉得自己衣服少,毕竟这个时候衣服样式也就那几种,可这事儿上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吃过午饭就被陈律带出门了,反正外公和三哥的意思就是这钱不花不行!
陈律自己有钱,爷爷又给了不少,所以带着沈凝初就直奔省城最大的百货大楼。
这里面除了很多花色漂亮的布料,还有成衣。
而且成衣的样式和海城北京那边是差不多的,算是成衣柜台的门面,当然卖得也不便宜,不仅价格高还需要同等的布票。
沈凝初只逛过县城的供销社,所以对这个时候的成衣是有些拒绝的,没想到省城的还真不一样。
不说别的就是样式和颜色花样确实丰富了很多。
“妹妹,你看这件怎么样?”陈律虽然是大直男,可审美还是在线的。
成衣柜台的大姐也是见惯了各色人的,但见到沈凝初还是被狠狠惊艳了一把,这姑娘为免也太好看了吧。
这样貌裹着抹布都好看,这要穿上自己柜台的成衣不把衣服档次都提高了?
因为成衣价格一向高,虽然好些人看了喜欢的很,不过购买力却不行,所以大姐天天守着这个柜台简直都要着急上火了。
这一看沈凝初立刻满脸堆笑:“姑娘,你哥哥眼光真好,这衣服绝对适合你。”说着就把陈律指的衣服取下来,不由分说就塞到沈凝初手里,打算让她去换上试试。
沈凝初才刚拿稳大姐又热心的帮她把布帘子都拉开了。
这个时候国民衣服颜色的代表就是绿蓝灰黑,可女孩子到底是爱美的,所以女孩子的衣服颜色要多一些,不过还是传统的红色这些。
夏天最常见的就是小格子和波点或者素色连衣裙。
这是五十年代从北方流行来的布拉吉,不过经历这些年早做了很多改动,领口不止圆领还有尖领,样子大差不差,就是细节有不同。
陈律给沈凝初挑的正好就是淡蓝色的连衣裙,裙子从腋下逐渐收拢,不需要繁琐的腰带,却能很好的勾勒出腰身,没过脚踝的裙摆做了些褶皱,裙摆偏大,看起来有些仙。
沈凝初才刚换好衣服走出来,周围似乎都安静了。
大姐眼里全是惊艳,陈律则是无比骄傲,他妹妹也太好看了吧。
连同旁边买东西的人都暂停了购买而是朝沈凝初看过来。
说起来淡蓝色特别挑人,一般人穿上这个颜色绝对不好看,稍微好点的顶多就是看着合适,可沈凝初完全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大姐真是觉得自己读书少了,想半天都想不到更好的夸赞的话,只得说“漂亮,姑娘你穿着这裙子也太漂亮了。”
这时候旁边柜台的人开口了:“哪里是穿上这裙子漂亮,明明是人姑娘长得漂亮。”
大姐没理:“那我这裙子算是锦上添花。”
这话大家倒是没拒绝毕竟漂亮的姑娘就该穿漂亮的衣服,看着都赏心悦目啊。
“姑娘今年多大了?说人家没有,我儿子是省城医院的医生。”一个买布的大姐早就注意到沈凝初,刚才是没空搭话,现在看着人出来趁着大家伙夸人赶紧挤到沈凝初跟前,生怕自己慢一步被人给抢了先。
人群里有人开了头,大家可都不含蓄了。
“我家有个侄子在粮食局上班。”
“我外甥是公安……”
沈凝初怎么没想到自己买个衣服就成了公园相亲角,不是说七十年代的人含蓄吗?
看着一个个往前挤,恨不得要拉着自己走的热情大姐们,饶是她见过大世面也被吓一跳。
“三哥……”
陈律听到妹妹的声音也反应过来,三两下把人给拨开,挤到妹妹跟前,用高大的身体把自家妹妹挡在身后严肃的说:“我妹妹还小,还不找对象。”
他这一说人群更激动了,“现在不找没关系,可以先了解一下嘛。”
陈律毫不留情的说:“了解啥啊,等我妹妹要找对象的时候,你们儿子侄儿外甥的年纪都大了。”他妹妹这么优秀会看上一个年级大的?
一句话把众人噎得说不出话,可人家哥哥说得也与道理,就这么漂亮的姑娘,喜欢她的人怕是把门槛都要踩断了,那不得用心挑。
有陈律这个哥哥在,大家心虽然蠢蠢欲动,可到底也不敢上前了,毕竟挺自取其辱的。
陈律也害怕妹妹再被这些个婶子围攻,寸步不离得护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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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俩在百货大楼逛得开心,有人在家眼睛都要哭肿了。
宋城昨晚接了电话一早匆匆忙忙赶到家,这才知道家里发生的大事,原来妻子根本不是陈司令的孩子,原来当初陈司令的孩子和一个农户的孩子抱错了。
而妻子就是那个农户的孩子,现在陈家真正的女儿已经回来认亲了。
陈家甚至都没亲自出面,只派了一个警卫员过来说明情况,然后让妻子和儿女以后也别在去大院了。
从此两家人再无关系。
宋城倒是无所谓,自己这个岳父陈季渊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这些年除了钱,他半分没沾着陈家的光,连调动个工作陈季渊都不肯帮忙。
还有那个大舅哥,说是疼爱自己妹妹,结果就给自己弄个累死人不偿命的钢铁厂,要不是去这个钢铁厂他的腿还不至于断。
说起这事儿宋城就对陈家恨之入骨,没关系就没关系,当谁稀罕。
宋城看着女儿眼睛都哭肿了,忙安慰道:“娇娇,没关系,没有外公外婆,你还有爸爸,以后爸爸也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
他以为女儿哭是惋惜陈家的家产,毕竟陈家孩子个个都有出息,不管在部队还是研究所都很有成就,工资自然也比别人都高,以前娇娇要什么只要找外公和舅舅就好了。
宋娇听到这话哭得更狠了,别人在钢铁厂最差也有三十五一个月,自己父亲一个月只能拿二十,他自己还要抽烟要喝酒,剩给她们的塞牙缝都不够,还有脸说不让她过苦日子。
她忽然想到外公和舅舅不认自己肯定就是因为父亲,因为父亲没用,外公和舅舅一向不喜欢他。
现在得知母亲还不是她们的孩子,因为对父亲的不喜欢索性连同自己这个外孙女也不认了。
宋娇越想越气,突然回身狠狠推了一把宋城:“都怪你,都怪你没用,你要是有用外公和舅舅怎么可能这么绝情的不认我们。”
宋城确实没什么用,他自己都知道不过年轻时候仗着生了一副好皮囊,家里老爷子又有功勋,后来更是娶了司令的女儿。
就算老爷子已经离世,可他生活依旧滋润。
但没用这事儿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当从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还是自己女儿,自己打小对这丫头就格外偏爱没想到是个白眼狼,现在还埋怨起自己。
“老子没用也是你老子,陈家倒是个个有用,那是你家吗?你还回的去吗?”以后不管嫁人还是工作还不是得靠他这个没用的老子。
这话更是刺激了宋娇,她猛的抬头恶狠狠的盯着父亲,眼底布满愤怒的红血丝怒吼道:“那里就是我的家,我外公和舅舅都在那里,我在大院长大,我就是陈家的人。”
说完她又把目光落在陈素身上:“妈妈,我的外公只能是陈司令。”什么农户她坚决不认。
陈素看着女儿悲切的面容,心里对陈家就越发怨恨了,就算偷换了他们孩子,可娇娇做错了什么?他们竟然狠心的连娇娇也不认了,也太心狠了。
连那个人让她给陈家的人下毒她都犹豫了,只给那老太婆试了试,让她身体更加虚弱,暂时也没直接要她的命,若不是收到那封信,她还不会去找那个人拿药。
结果没想到啊,她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下药,就出了这事儿,现在看来他们可比自己狠多了。
既然他们这么狠,那也别怪自己,陈素拉着女儿的手说:“娇娇不哭,妈妈带你回大院,我们找陈家讨一个说法。”
宋娇听到母亲的话瞬间有了精神,她从小在外公外婆跟前长大,长得漂亮,会哄他们开心,现在还在读大学,那个女人带回来的孩子不过是个乡下来的没文化的土妞,她相信只要有自己的对比,外公一定不会喜欢那个小土妞的。
她要让那个小土妞看看,陈家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就她也配和自己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