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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非要打仗呢?宁月想,人来到这个世上,除了眼泪以外,应该还有一句“不应该”,为什么南雪国的雪不肯停?不应该,为什么大晋的兵要踏进南雪国?不应该。

南雪国冰冷的大雪又一次落下,使人遍体生寒,月寒日暖,活煎人寿。

“他现下如何?”宁月问。

“已经用过了迷药,昏过去了。”御医道:“只是帝君还不知道自己没了一条腿,若是醒来,不知道会如何。”

宁月失魂落魄的站了一会儿,随后抬腿进了厢房。

她想去看看萧云翎。

——

萧云翎当时还在昏迷。

整个厢房之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床榻上的被褥已经换了新的,这人倒在榻上,面色苍白,唇如金纸,薄薄的毯子覆盖在他身上,宁月走过去,都不敢掀开来看。

她慢慢走过去,将脑袋拱到萧云翎的身侧,慢慢趴下去,泡着眼泪睡着了。

第74章 宁月的办法 双全法

宁月依偎过来时, 萧云翎正沉在一个血腥的梦里。

他又梦见了战场。

满天飞来的箭,铺叠的尸体,亲兵临死前爆发出的怒吼, 浓烈的血腥气,铺成了一个无法断绝的梦境, 纠缠着他, 折磨着他, 让他难以挣脱。

他似乎看见大晋的马蹄从天上猛烈踏下,将他的骄傲与头骨一同踩碎, 让他猛然在梦中惊醒。

当萧云翎惊醒的时候, 身体上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下意识想要挪动身体时,一旁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温温柔柔的包裹住他的手掌。

萧云翎的抬眸看去。

正是宁月。

宁月不知道在他身侧躺了多久, 他一动, 她就醒来,眉眼惺忪,却还强撑着捏了捏眉心, 凑过来问他:“帝君可好些了?”

萧云翎看着宁月。

宁月似乎比之前更消瘦了一些,异地他乡的囚禁压着她,哪怕她衣食无忧, 但两国交战的心理压力一直不曾消散,一眼看见她,就能瞧见她紧蹙的眉头,略带疲惫的眼眸。

这让萧云翎想起最开始见宁月的时候,那时候的宁月饱满,快活, 像是一株艳丽水润的枝头花朵,可现在的宁月干瘪,枯萎,身上缠绕着层层暮气。

萧云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将一朵娇花挪到了贫瘠的土壤,南雪国无法让她如过去一样绽放。

早知道他会败,他就不会将她留在身旁。

“也许没有我,对你才是最好的。”萧云翎躺在床榻上,叹出一口浊气:“是我不自量力,技不如人,怪不得旁人,今日我身死于此,是我无能,但我不希望你留在这里与我一起死。”

“冰梨城守不住几日,我等将撤回南雪国,但南雪国也挡不住大晋,失败结局已经笃定,我是一定要死的。”

萧云翎攥着她的手,轻轻地捏着她的手掌,道:“今夜,你便潜逃出去,回大晋军营,只说寻机逃出,有之前换百姓活命之功,你回去了,也不会受到磋磨。”

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可以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他也愿意死,但他死,却不愿意让她的女人一起死,他要给他的女人留一个退路。

他赢了,他的女人可以得到一切,他死了,他的女人也不该跟他一起死。

他不是那种为了活命什么都不顾、什么都能卖掉的人,正相反,他敢输敢认,他死也堂堂正正的死。

“我走了,你该怎么办?”宁月问。

萧云翎勾起唇角。

还能如何?两国死战,大晋来势汹汹,南雪国已无退路,他将与南雪国一起泯灭。

“不必担心我,今日如何,皆我咎由自取。”他道:“死了我也认。”

若说怕,他也只怕死了之后,再见到他的臣民。

他对不起这南雪国臣民,被他席卷着、连累着一同被大晋清算。

“我昨夜,想到了一个办法。”宁月温柔的抚摸着他的面颊,轻声说:“可得双全法,但可能要委屈你些。”

宁月当然可以就这么走,但是宁月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她舍不得萧云翎的一切,她怜悯萧云翎的一切,包括萧云翎这个人,和萧云翎身后代表的权势,她不甘心将萧云翎就这么交给大晋。

如果萧云翎一定要被大晋大败,如果南雪国一定要成为大晋的胜利品,那宁月希望她是第一个“吃”南雪国的人。

她想要给萧云翎一个不那么差的结局,她日思夜想,终于在两国之间挖出来一条生路。

“什么办法?”萧云翎当时虚弱极了,他其实已经抱了必死的信念,也不觉得宁月能找出来什么活路,但是宁月讲了,他还是握着她的手,笑着问她。

宁月慢慢压低身子,靠在他身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我知你性傲,宁死不辱,但你还有臣民,你该为他们想一想。”她垂下眼眸,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萧云翎听着她的话,良久后,缓缓的点了点头。

这倒真是个好办法。

还是独有宁月能做出来的好办法。

——

次日,清晨。

烟令颐亲自阅兵,烟三将军率领大军,围逼冰梨城,打算攻破冰梨城防线。

大军如黑云压城,整个冰梨城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冰梨城并不大,其内城墙也不算高厚,只要攻城时间足够长,攻打下来不是什么问题。

拿下冰梨城,三日可行。

但,就在烟三将军准备动手攻城之时,城门突然大开,一位女子从中走出。

此女正是大晋公主,宁月。

第75章 宁月与萧云翎与林净水 谁正谁侧一目了……

“宁月?”大晋军队营帐之中, 烟令颐本在看战报和粮草,接到这消息时,略有些惊讶的抬头问道:“怎么回事?”

今日大军围城, 本该与冰梨城中的南雪国人拼个你死我活的,可事情发展却远超出烟令颐的预料。

这冰梨城竟然城门大开, 放出了宁月来。

下首的将领跪在地上, 将来龙去脉说清楚。

原来, 就在昨夜,南雪国人战败、退守冰梨城之后, 宁月在冰梨城之中发动一场政变。

她带领冰梨城原本的大晋官员与被囚禁奴役的平民奋起反抗, 打败城防, 囚禁南雪国帝君与长公主,随后,南雪国帝君投降, 在受降书上签字。宁月在第二日大晋攻入冰梨城时, 大开城门,邀大晋诸位将领进城。

这消息一路从冰梨城送到大晋军队,又一路送到烟令颐的桌上。

当时已近午时。

头顶上的日头热辣辣的灼烧着帐篷, 整个帐内都一片闷热,冰盆摆在面上也没多少用处,烟令颐本在琢磨着如何一举拿下冰梨城, 一番紧张筹备间,却得了这么个消息。

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好的,只是烟令颐身为政客,敏锐的从其中嗅出了不同的味道。

在他们攻打进冰梨城之间,宁月就已经以大晋公主的身份将冰梨城占下了, 现在,宁月才是冰梨城的主人。

她斟酌着拿着这封信看,后道:“命人将公主带来,在本宫不曾下令之前,不允许任何人踏入冰梨城。”

其余人应下后,去接宁月入大晋营地。

折腾了半个时辰,烟令颐终于又一次见到了宁月。

这一日,浓夏正燥。

烟令颐站在大晋营地正门口外等着,远远看着宁月穿着一身骑马装跑来。

烟令颐远远看宁月,只觉得宁月比之前更挺拔了。

瘦是更瘦了些,可是那腰杆硬邦邦的挺着,眉宇间少了几分柔弱与不安,远远望来时,烟令颐从她的身上看出了锋芒。

她身后带着两个冰梨城的当地官员,原本这俩官员一直关在牢狱里,后来公主上位之后,这俩官员才被放出来,重掌冰梨城,又跟在宁月之后,一路直奔大晋营地而来。

旧人相见,眼红鼻酸,宁月翻身下马,才刚喊了一声“嫂嫂”,两人便都有些失态。

烟令颐摆了摆手,带着宁月一路直入帐篷,两人才刚坐下,用过一杯茶之后,烟令颐便开门见山的问宁月:“你欲为何?”

烟令颐并不情愿与宁月打机锋,她当然可以糊弄宁月,压迫宁月,宁月不是她的对手,她大势已成,但是她不愿意这么干。

她与宁月算是微时相识,两个人都见识过对方最狼狈的一面,也都知道对方暗藏的一些野心,烟令颐最开始没少利用宁月,宁月后来也没少去求烟令颐,她们俩之间的关系并不纯粹,但是却又是最坚固的联盟。

所以只要宁月肯来求烟令颐,烟令颐就一定会帮她一把。

她们是彼此、在这铺满规矩与压迫的世道之中、唯一的支撑,这种支撑和家庭的助力、皇族的助力都不同,是彼此才能有的惺惺相惜,一定要说的话,她们是同路人。

烟令颐对宁月的帮扶,是那种走在前面的前人,看到了一样的后人,就忍不住去指点,去拉一把的帮扶。

而宁月对烟令颐的依赖,是被帮扶过的后辈无条件的依赖,两人亦师亦友,情如姐妹。

宁月咬着下唇,轻声道:“眼下,南雪国帝君已降,其余十三部如果有逆反,我想请大晋借兵给我,武力镇压。”

顿了顿,宁月道:“大晋我已经回不去了,我想要冰梨城。”

她回了大晋,只能做一个公主,但是如果留在冰梨城,她却能自己掌权。

烟令颐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南雪国现在已现颓势,宁月以大晋公主的身份先将此处拿下,改做封地,这就是宁月的地方。

所以宁月先下手,占据了冰梨城,也间接占了后面的南雪国。

在大晋灭了南雪国、亦或者南雪国灭了大晋之间,宁月找到了第三种方法,她以大晋公主身份占下南雪国做封地,成了两国之间的缓冲,南雪国不必被灭国,她有了封地,唯一吃亏的是大晋。

大晋少了一块国家版图,冰梨城和后面南雪国这么一大块地方,本该是大晋的,现在成了宁月的。

皇宫里的娇花在外经过风吹雨淋,长出挺拔的枝丫,眼下虽然还很弱小,但她有了自己的根,她在诸多势力之中艰难找到了自己的一块地方,打算在这里扎根。

宁月知道她很贪婪,她低下头去,将她想好的条件一一托出。

“除了上贡,我还会平衡好南雪国内部的征战,以后不会让他们再侵略边疆——”

宁月话还没说完,突觉脸上一热,她抬起头来,就看到烟令颐温温柔柔的捧着她的脸。

“那些都不重要,宁月,你告诉我。”烟令颐垂下面来,轻声问她:“萧云翎怎么样?”

宁月干巴巴的动了动唇瓣,一句“我想留他性命”在嗓子里转来转去,最终咬着牙吐出来:“我,我想留他性命。”

烟令颐一听就知道要完蛋了。

她就知道。

任何权利的退让与更迭背后都一定有其原因,当初萧云翎肯为了宁月放过一城的人的时候,她就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不好,现在好了,换到了宁月,宁月也要保住萧云翎的命。

比权利更可怕的,是拥有权利的人不能自控。

当初太后不能自控,就将文康帝宠成那样,文康帝不能自控,就冒出来了丽娘,武顺帝不能自控,就冒出来烟令颐,宁月不能自控,就保住了萧云翎。

“萧云翎并非什么和善人。”烟令颐劝她:“今日他战败重伤,大晋大兵压境,他才显得纯良无害,若是过十年,大晋收兵,南雪国昌盛起来,他还是要违抗你。”

宁月抿着唇,想起来萧云翎的脸,不言语。

她非要保住萧云翎。

烟令颐不愿意苛责她,宁月是长大了一些,但她的心还不够硬,烟令颐不肯逼迫她,只道:“你守城有功,又带领大晋官员获得政变胜利,朝堂上本就该论功行赏。”

“我许诺你,如果你能够降服南雪国十三部,我就回朝堂去,将冰梨城与南雪国部分地界赠与你为封地。”烟令颐轻轻捏着宁月的脸,道:“若你不能,嫂嫂只能自己来收回冰梨城与南雪国。”

她看见宁月,就想起宁月上辈子顶替文康帝而死的事情,文康帝欠宁月,大晋也欠宁月,所以烟令颐愿意为了宁月再退一步。

她走在前面,得到了一些好东西,就希望跟在后面的妹妹也能获得一些好东西,哪怕宁月走的磕磕绊绊也没关系,烟令颐愿意帮她。

她愿意扶持宁月,虽然没有任何回报,但她情愿。

她希望日后的史书上能留有她们俩的名字,希望她们能走出两条不一样的路,而不是如同上辈子一样寂寂无名、哀哀怨怨的死去。

——

得到了烟令颐的首肯,宁月在冰梨城大展拳脚。

南雪国帝君投降后,大半个南雪国也随之投降,但也有一些部落不肯投降,宁月向烟令颐借兵之后、亲自率兵打过去,折腾了一个多月,才算是将其余人都打服。

南雪国战事平定后,烟令颐带宁月回大晋,论功行赏,将冰梨城与小半个南雪国划分为宁月的封地,封地名为南雪城,封宁月为镇国太平公主。

同时,宁月纳南雪国前帝君、萧云翎为侧夫,并受武顺帝亲赐,林氏嫡长子林净水为正夫。

三人婚礼同时进行,这两夫在沙场上打了这么久,终于要在公主的后宫里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