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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爱上他 爱上她

宁月正在屋内看战报。

屋内烛火昏黄, 手中的战报被照出几分暖光。

战报上说,大晋这一番派来了很多名将,甚至, 大晋的皇后还亲自随军征战。

皇后随军,皇后——

宁月想到皇后这两个字, 脑海里就浮现出了烟令颐的面。她离开长安已经很久很久了, 久到她都有些记不得烟令颐的模样。

但她知道烟令颐的性情, 随军征战这种事情,烟令颐是干得出来的。

想到烟令颐, 她就想到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之前, 久到像是上辈子的事儿, 她们在三灵山中,窗外是摇晃的枝木,飞过的翠鸟, 窗内是散发着果气的线香。

那时候烟令颐还是她的皇嫂, 她躺在皇嫂的膝盖上,皇嫂温柔的抚着她的发鬓,她沉沉的睡过去。

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太知道的小公主, 只要一闭上眼,天大的事儿都能忘到脑后,反正不管什么问题, 只要丢给皇嫂,皇嫂就能办好,她只要缩在皇嫂后面,就可以无忧无虑。

直到现在——

她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经不是三灵山的青翠草木,而是一张张战报, 大晋皇后御驾亲征这八个字,刺着她的眼。

人间一场大梦,世事几度秋凉。

她的手指无意间拿起一旁的毛笔,在纸张上绘出皇嫂的眉眼。

寥寥几笔,其上皇嫂似乎活过来了,透过一张纸在看着她,她怔愣间,突然想出门走走。

她想看外面的月亮,看看今晚的月,是不是还和三灵山的月一样。

但是当她推开门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月亮,而是站在月下、高大英武的男人。

对方不知道望了她多久,看的宁月心中都是一紧。

“帝君怎么到我这里来了?”她往后退开,让萧云翎进来,面上有些许忐忑。

她自知身份不好,所以眼下萧云翎跟大晋要打仗,她从不去萧云翎面前钻研,免得回头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战报叫萧云翎难做。

萧云翎一踏进来,就看见宁月蔫儿蔫儿的垂着头,缩着脖子的样子,瞧着十分可怜。

萧云翎轻轻地“啧”了一声,把她拉到近前来,抬手揉过她的头,问:“谁给了你脸色?”

宁月摇头:“没有。”

萧云翎这人儿霸道得很,他说他要宁月,哪怕宁月因身份不受喜欢,旁人也不敢表现出来,面上一贯都对宁月十分敬重。

只是宁月自己心里过不去。

“没人给你脸色,就是你在给朕脸色。”萧云翎掐着她的脸蛋把她的脸捧起来,像是揉搓一块糯米团子一样搓,自从之前在山里搓过一次之后,他就爱上了这种感觉,捏了几下之后,萧云翎低头,在她脸上半亲半咬的嘬了一口,道:“你不必怕,朕不会叫你难做。”

不管打成什么样,都是男人之间的事儿,萧云翎不会将宁月祭出来。

宁月本来有几句话要说,但脸蛋被他的手指头揉的乱七八糟的鼓在一起,那些话就也被揉成了含含糊糊的呢喃,听不懂,但感觉格外好吃。

萧云翎用手指拨弄着她的唇瓣,似是碰到了什么可心的玩具一样一直玩儿,眼眸越来越幽暗,却一直不曾更进一步。

他这人,在某种时候意外的讲规矩,宁月不开口允许,他就不碰宁月,最多捏揉两下,亲嘬两口。

宁月闭着眼睛等着他亲完,却听见头顶上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道:“今日最后一场仗,若是朕死了,会有人将你送回大晋。”

宁月惊讶睁眼。

她还以为萧云翎会杀了她陪葬呢。

“宁月不问问,若是朕赢了呢?”萧云翎问她。

宁月心口怦跳,偏过脸去没有回答。

萧云翎也不逼她,她只要表现出逃避、退缩、脆弱的一面时,萧云翎就会立刻后退,他明明已经将宁月抢到手了,甚至宁月自己也答应他,只要放掉林净水就愿意给他一切,但他依旧没有去拿,他给宁月保留最后一丝尊严,甚至没有再亲她,只道:“早些休息。”

说完这句话,萧云翎转身离开。

高大的背影被月光照落到宁月身上,宁月的手指下意识抬起来,却不敢碰到他,只虚虚的在他的影子上抓挠了一下,像是在挽留。

可他没回头,所以没看见。

他走的那样快,残存的温度还留在她身上,让宁月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舍。

宁月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萧云翎说的没错,任谁跟他相处过都会爱上他。

只是宁月的爱扭扭捏捏,藏啊藏,藏啊藏,不肯露出一丝。

第二日,南雪国出征。

两国再次交战,谁死谁活,就看这一回了。

第72章 大败 重伤

萧云翎出征时, 宁月站在城墙上看他。

整军待发的军队列成齐整的一片,一眼望去,盔甲上的冷光几乎要刺穿她的眼, 而在队伍的最前头,是一位金红色盔甲的将军。

那是萧云翎。

他们离得太远, 她看不见萧云翎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红色的铠甲。

宁月远远看着他们, 想起她上一次上城墙。

那时候她还是大晋的公主,站在城墙上去送她的未婚夫, 一旁的宫女手中捧着鼓槌, 待到大军开拔时, 她就开始擂鼓。

而现在,她成了南雪国的皇后。

她垂着眸,站在高高的城墙上, 目送萧云翎离去之后, 重新回到她的厢房之中。

萧云翎带着大军离开之后,整个冰梨城就空旷下来了,这里只剩下了一些守卫, 宁月也没什么要做的事儿,她只剩下了两个字。

等待。

等待。

等待。

她没有什么能力去改变这一场战局,只能安安静静的缩在这个厢房里, 等待命运的裁决。

这一场仗一打就是小半个月,期间战报飞回来几封,萧云翎的信也飞回来几封。

这一日,辰时,厢房中。

宁月心事沉沉的将送来的战报与萧云翎的信打开看,战报上惊心动魄, 写两国征战,死伤人数,写大晋国的皇后用兵如神,铁血无情,甚至不留俘虏,烟令颐下令,将抓来的每一个南雪国人的头颅砍下来做成人观,。

不留俘虏宁月两眼发黑。

正常的征战都是会留下俘虏的,若是不留俘虏,就是奔着灭国去的。

这也确实是烟令颐能做出来的事情,烟令颐明面上瞧着吧,是个端庄大气的闺秀,但是如果你真的跟她熟悉了,才能看到她藏在皮肉下面的、尖锐锋利的反骨,任何挑衅她的人她都记着,只要给她机会,她都会狠狠报复回去。

对旁人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对南雪国。

宁月想起皇嫂的性情,低低的叹了口气,随后,她又拆开萧云翎的信,但萧云翎的信上没有一点血腥气。

萧云翎不提粮草,不提谁受了伤,不提战况如何,只说一说今日的天气,说一说他在征战的过程中遇到的趣事,说一说很思念明月奴。

战事在前,他却依旧稳如泰山,甚至还能抽出心神来安抚远在冰梨城的宁月。

宁月把他的信反反复复读了很多遍,都没从上面看到什么垂头丧气、烦躁恼怒的话。

萧云翎这个人,在某些时候强大的让宁月感叹,这样一个人,怪不得能将一个南雪国撑起来。

宁月捧着那封信细细看来,眼前似乎浮现出了萧云翎的面。

他就站在战报上,神色笃定的瞧着她笑。

宁月的指腹擦过信封,正盯着看时,外面突然传来通报声。

“启禀夫人,长公主到。”

宁月抬眸,道:“进来。”

外面的人起身走进来,说是南雪国的长公主来了——之前长公主一直在南雪国里负责粮草运送,一段时间内只过来一趟,宁月与对方没有碰上过面儿,都是萧云翎和对方接见。

而现在,萧云翎还在外征战,太长时间不回来,城中的将领也被带出去大半,城中的事儿便都由宁月来做主,所以这消息层层叠叠往上送,送到了宁月这里。

“今晚设宴,宴请——”宁月听到长公主来了的消息,下意识站起身来说“宴请”,结果人都站起来了,才后知后觉的问了一句:“萧云繁?”

下面的宫女点头称是。

南雪国这一代就只有两个孩子,都是嫡出,一个萧云翎,一个萧云繁,这二人都能算得上是人中龙凤。

宁月一听到“萧云繁”这几个字,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了,好像这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琢磨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硬着头皮说道:“宴请长公主。”

礼数要做一做的。

宫女应声而下。

宫女离开后,宁月一个人在厢房中坐着,想起来之前她装成男人的时候,糊弄人家静妃的事儿,难免有些心虚。

人家静妃当时也不容易,刚来宫中举步维艰,只是想得个安心的人,她却骗人家,眼下他乡遇故知,都有点儿不知道该如何与对方见面。

只这么一想,她就开始后背冒汗。

宁月在厢房里踱步了好一会儿,待到外面重新传来脚步声,她才缓了一口气,走去门口。

但她刚推开厢房的门,一句“长公主到何处了”还没来得及问出来,就听见外面的人大喊了一句:“大败!大败!帝君重伤!”

第73章 战败 宁月与萧云翎

是夜。

沉重的铠甲压着肩膀, 战斗的咆哮穿透耳廓,天地间一切仿佛都被血色淹没,大晋的铁骑踏破防线。

这一战, 不只是南雪国拼死,就连大晋也是全力以赴。

萧云翎誓死要打出一场翻身仗, 百年荣辱压在身上, 他就是死, 也要死在灭掉大晋之后。

但,这战场的胜败从不被他的愤恨决定, 敌人的刀也不会因为他遭受过多少伤痛而收回, 战争, 就是残酷而冰冷的,对谁都一样。

萧云翎被命运偏爱许久,他好像运气一直很好, 隐姓埋名、假装成大臣去大晋国没被发现, 捡到了流落在外的文康帝一举飞升,靠着文康帝将大晋搞得一塌糊涂,间接使南雪国获利雄起, 做了这么多事儿,竟然都没受过什么伤。

但运气一点一滴的用,总是会用完的, 直到这一次,他率军抵抗时,神女不曾再垂青他,一支流箭乘风而来,射穿了他的胸膛。

他被流箭贯翻下马,被马蹄践踏, 又被亲兵死命拉扯上来。

马蹄重若千钧,只一下便让他腿骨尽断,疼痛席卷全身,后背都因疼痛而烧出一身的热汗,腿脚失去控制,人再难坐稳马背。

当时两国征战,南雪国本就落在下风,眼见着主将重伤难战,南雪国大军人心涣散、退如潮水,这一场生死之战,南雪国大败。

大晋军队乘胜追击,势如破竹,撵在南雪国军队的屁股后面追,南雪国退守冰梨城后,长公主亲自率兵镇守冰梨城城门,闭门不出。

冰梨城的城门一关上,将城内城外分成了两个世界。

城墙外,大晋军队虎视眈眈,城墙内,萧云翎重伤归来,一大群御医挤在厢房中,折腾了整整半日,一直到了半夜,才从厢房中走出来。

——

厢房外,宁月在月下等候。

当时已是夏初,因靠近南雪国,夏初也不显得如何燥热,空气中甚至有点凉意,宁月连个椅子都坐不住,就在一旁站着等。

她从中午时候就在等,脑海中只剩下一片鲜艳艳的血。

萧云翎被抬回来的时候,她都没有看到太多,只看到一片红,萧云翎躺在其中,看的她心惊胆颤,她做不了什么其他,只能在门外等。

等着等着,里面的御医终于双手鲜血的走出来,这一出来,就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帝君的腿断了。”御医吞吞吐吐,道:“右腿已经完全被马踩断了。”

南雪国的马较之寻常马更加高大,再身负铠甲,便重若千斤,一脚踏在人腿上,直接将骨头和肉踩成了肉糜,拼都拼不起来,那腿根本都无法缝合,稍微一拉拽,就直接拉下来了,简直神仙难救。

“右腿没保住?”宁月站在屋前,只觉得遍体生寒。

胜败乃兵家常事,输赢都常见,古来征战几人回,缺胳膊断腿更是常见,就连她战无不胜的叔父都是伤了腰背、难以起身,更何况是萧云翎?

她早都做好了其中一方战败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来的这么凶。

“对。”御医的头颅深深地低下去:“臣无能。”

宁月想起来萧云翎出发前意气风发的脸,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萧云翎确实不能算作是一个好人,但是错就错在宁月离他太近了,宁月了解过萧云翎的过往,观摩过萧云翎的志向,甚至融入过萧云翎的人生,哪怕只有短短这么一段时间,也足够这个人影响她。

所以在想到萧云翎一生再难站起来,永远要残缺一部分时,她难免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