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1 / 2)

阿姆为妻 须梦玉 5673 字 3个月前

第20章

她那么温柔的一双唇,与谁都是柔声地说着话。

能否含住他的拇指?或是他的舌……

陈锦时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仅仅是想想,他就浑身发热,她的气味已经钻进他的鼻腔,浸入他的皮肤,侵入他的骨髓。

可她是阿姆。

伙计端着托盘快步过来,高声唱喏:“来咯——二楼雅间的酱肘子!借过借过,烫得很!”

菜一上桌,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二位慢用。”

沈樱抿了抿下唇,到此刻也不知方才唇上究竟沾了什么。她轻轻晃了晃头,嘴角漾开一抹浅弧:“吃吧。”

她的浅淡笑意总是带着融融暖意,清润又温和,将他包裹。

“阿姆也吃。”

他把盛虾的盘子挪到跟前。

“阿姆,我剥虾给你吃。”

她声音柔缓:“不用,时哥儿,你自己吃,好吗?”

陈锦时摇头,说话间,一只剥好的虾仁已递到她嘴边。

她无奈,只得张口接住,他的指尖却趁机在她唇上轻轻碾过。

“好吃吗?阿姆。”

她细细咀嚼着,轻轻抿唇,以便抿去残留的油脂,微微颔首:“嗯。”

他想,他忍耐了一会儿,才不至于把手指伸进她嘴里。

伙计把笼屉掀开,腾起白汽,几颗小笼包披着薄如蝉翼的皮。

“陈锦时,慢点吃,仔细烫着。”

她先夹了一只放进他碗里,动作是做惯了的熟稔与照顾。

手伸出去,收回来,再捻起一只放到自己碗中。

她微张着嘴,轻轻呼着气,小口咬下去,薄皮破开的瞬间,鲜汁漫出来,沾在唇角,她下意识伸出舌头,一点一点舔掉汁水,舌尖卷动的弧度,在他的眼里看得格外清晰。

实际上那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

陈锦时的目光胶着在她濡湿的唇上,喉头发紧,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蜷了蜷指节。

他羡慕一个小笼包,她吞进那只小笼包的一部分,能被她含在嘴里,吞进腹中。

只这一想,又教他浑身发烫。

可她是阿姆。

可她是阿姆,她不能跟他接吻。

“阿姆,烫吗?”

她一边呵气一边慢慢吞咽,明明是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却教他脊椎发麻。

“还好,慢点吃就可以。”

“阿姆,金陵的饮食合你口味吗?”

沈樱微微笑着:“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都已经来这里五年了。”

陈锦时手中的一双竹筷搭在虎口,食指轻轻摩挲筷身,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你总说这里一切都好,到底是合胃口,还是将就着吃?”

沈樱抬眼,轻轻眨了眨:“刚开始是不大习惯。”

他追问:“那如今呢?”

她顿了顿,缓缓道:“起初嫌这里梅雨季太长,饮食太甜,后来倒觉糖桂花是好的,蟹黄汤包是好的,园子里雨打芭蕉的声儿,也是好的。”

陈锦时的视线落在她抿唇的动作上,一时怔住了。

“时哥儿?”她轻轻唤他。

他回神,面上有些窘迫,生怕被她瞧出半分隐秘心思。

好在她浑然不觉。

空气静了片刻,她忽然笑道:“怎么发起呆来了?在想什么?”

说着,她往他碗中夹了一块羊肉,同时伸出左手。陈锦时一愣,缓缓把头伸过去。

她的手正好落在他头顶,摸上那颗头,她愣了愣,推开他,道:“茶杯拿来,我给你倒茶。”

原来她是要这个。

他直起身,耳尖微微发红,喉结滚了滚:“哦。”

沈樱接过茶杯,指节微微收紧,垂下眼睫。蒸笼里的热气还在丝丝缕缕往上冒。

她给他斟上茶,他双手接过。她淡淡道:“快些吃,吃完早些回去。家里还有不少事,陈兴等着跟我对账,还要和锦行商议后日去张家的事。陈锦时,你从明日起,乖乖去书院读书,一日不可懈怠。”

一句话将他拉回现实。

充满着烟火的、世俗的、她不可更改是他阿姆的……现实。

好在,她还肯哄他一句。

从香满楼回府的路上,她又用那种极温柔的声音跟他说:“时哥儿,你今日做得很好,你这阵子都做得很好,所以,以后也不要让我操心。”

他再也生不出半点叛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种变化来得很突然:

从故意惹她生气、给她闯祸、事事忤逆,变成了心甘情愿向她俯首。

“是,阿姆。”

“阿姆,能再夸我一句吗?我上次打赢黑铁,你还没有夸我。”

“我往后一定会做得更好。”

“阿姆,我都听你的。”

……

“对了,陈锦时,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今晚还得再上一次药。”两人正要各自回房时,沈樱叫住他问道。

陈锦时止住脚步,缓缓回头:“那,阿姆,我去你房里?”

沈樱原以为他会强硬要求,没料到是个问句,便摇头:“叫旺儿帮你吧。”

更没料到,陈锦时竟拉住她,要求道:“你说我今日做得好,那我要你给我个奖励,亲手给我涂药。”

沈樱眨了眨眼。他的身子,她又不是没见过,给他上药原也没什么。只是……

“我倒想知道,我给你涂药,与旺儿给你涂药,有什么不同?陈锦时,不要捉弄我。”

她只当他又闲得发慌,想给她找些麻烦。捉弄她、烦扰她,本就是他的惯常伎俩。

陈锦时张了张嘴,舌尖从齿间转了一圈,要他怎么说?

说他,想被她抚摸,浑身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想被她抚摸,甚至亲吻,舔舐?吮吸?撕咬……

他故作正经:“阿姆,术业有专攻,旺儿的手法哪有你好。”

沈樱微笑着摇头:“你想多了,涂个药而已,谁涂都是一样的,以后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她转身要走,他又叫住她。

“阿姆,那你就不想瞧瞧我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吗?你就……一点也不关心我吗?”

“砰”的一声,她关上房门。

“陈锦时,回你自己房去。”

讲理没用,示弱也没用。陈锦时又气又急,在外头嚷道:

“沈樱!你不帮就不帮!今日就当我白帮你了!”

沈樱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蹙起眉头。方才还无措得紧,听了他这话,反倒松了口气。

所以,陈锦时就只是死性不改,仅此而已。

处理完府上的事,已是深夜。她收拾着躺下,她收拾着躺下,身子一动,只觉腰腹酸胀,伸手一摸,摸到小衣上的凉意。

月信来了。

好在她身体一向康健,便翻身下床,寻来棉绸制的布巾垫上。

一夜安睡,醒来时,陈锦时已候在门外了。

“阿姆,我上学去了。”

她揉着额头坐起身,透过门纱瞧那道男子身影。他站姿潇洒,头上束着马尾,系着红绸,腰间时而会佩着一把短剑。

陈锦时不似那些勋贵人家的打扮,寻常只着棉绸质地的长衫,头上腰间也不见多少名贵玉石,却自有一种身躯凛凛、相貌爽朗清举的气度。

“哦,你去吧,路上慢些。”

她见他身影迟疑,仍未离开,又听他问:“阿姆可是累着了?怎的这个时辰还未起?”

沈樱昨晚睡得沉,□□又在汩汩奔涌出热流,她难免在床上多赖了一会儿。

“没事,我才睡醒。对了,你用过早饭了吗?”

府上只请了两个做饭的小工,勉强也够一家四口吃些家常饭菜。

“没呢,我上街口吃碗馄饨去。”

他身上挎着个书袋,旺儿跟在后面提笔墨纸砚。

“好,去吧。银子够用吗?”

“够。”

“嗯。”

她又看了片刻,直到那具身影离开。

她轻轻叹了声气。大部分时候,他是个乖儿子。

少部分时候,会有些叛逆,不过没关系,叛逆的时候也是叛逆的儿子,儿子就是儿子,不乖她多加管教就是了。

这两日府上事忙,沈樱便把铺子里的事情都推给了白掌柜,自己不常过去。

这日清晨,陈锦行收拾妥当,到汀兰园来请她。

“阿姆,可以出发了。”

沈樱看他模样,年方二十,面如润玉,身着一件月白杭绸长衫,腰间佩了玉,头上束了冠,说话声音清朗,在家中最有君子之态。

见她走过来,他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恭谨,眉眼沉静。

沈樱心底轻叹,新竹初长成,锦行越来越有君子之

韵,这几年尤其成熟稳重。

“你今日这身打扮甚好。叫陈兴把礼单再清点一遍,咱们这就出发。”

“是,阿姆。”

过了一会儿,两人坐上马车。沈樱叮嘱道:“今日见着人,无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都私下先与我说一声,我好与张家太太周旋。”

陈锦行颔首:“只要是阿姆看中的,锦行都无异议。”

沈樱无奈:“将来过日子的是你,你可别张口闭口都是这样的话。这些年你对我一直很客气,里里外外都留足了面子,我知道你是个懂礼数的。但你我心里清楚,我不是你们真正的亲人,也不可能在陈家待一辈子。”

陈锦行垂下眼眸,陷入沉默。沈樱很少与他说这样长一段话,且句句出自真心。

“我既叫你一声阿姆,将来就算你要离开,咱们也是一辈子的家人。阿姆,我全然信你,也完全放心把我的妻子人选交给你,由你做主我后半辈子的生活。”

陈锦行也是第一次说出这么一番恳切的话来。

他顿了顿,又道:“时哥儿越长越大,反倒越来越依赖你了,这……恐怕是因为他太早丧母的缘故。不过阿姆,他年纪不小了,若是还这般依恋你,在外人眼里看来,恐怕……”

沈樱打断陈锦行的未尽之言:“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这个。时哥儿心思纯良,他知道分寸,我也知道。”沈樱觉得陈锦行的话说得太过难听。

陈锦行闭嘴,心中仍持怀疑态度,但看沈樱这般肯定,他不好再多说什么。

心思纯良……大骂他二婶是贱人,一脚踢断他二叔的肋骨,人现在还没修养好。

两人一路沉默,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张府。

张家也是诚心结这门亲的。陈家世代清白,又有祖上传下来的铺子和药方做根基,陈锦行又是陈氏一族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人物,比他那位整日只知打架逗鸟的弟弟不知强出多少。

陈锦行的弟弟陈锦时是个秀才,虽说多少给这门亲事添了些彩,却也没多大作用。像金陵这样的豪富之地,秀才多了去了,要说他今年若能考上个举人,张家这才叫高攀了陈家。

张家世代做丝绸生意,乡下还有不少田产,家境殷实。沈樱私心想着,生意人家的女儿性子大气,不像单纯的读书人家,或是清贵人家教养出的女儿,长这么大门都没出过几次的都是有的,说起话来文绉绉、轻飘飘的,就算有些持家本领,生意上的事情也帮不上忙。

正因如此,她才为陈锦行挑了这户人家。

张夫人在门口迎着,笑盈盈地说:“妹妹可算来了。瞧瞧这大热天的,定是出了一头汗,快跟我进来喝口茶。”

陈锦行先下了马车,又转身,极恭敬地扶沈樱下车。

沈樱扶着他的手臂下来,他的手臂虽不如陈锦时那般壮硕有力,却也结实稳当。她双眸微眯,适应了片刻阳光,陈锦行已将伞撑在她头顶。

张夫人在一旁悄悄打量,看在眼里,对陈锦行愈发满意。

“早听说陈家大房的两位公子,一个赛一个有孝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在这世道,“孝”字是绝挑不出错的。孝乃德之本也,便是那陈锦时平日再是混世魔王,只要说起他有孝心,书院里最严厉的夫子也得赞他几句。

沈樱被迎进厅堂,陈锦行收了伞。

张夫人道:“妹妹平常爱喝什么茶?我叫我家若菱亲手给你沏。”

沈樱客气道:“不用劳烦孩子们,咱们做长辈的,自给自足便是。”

张夫人笑道:“你家两个儿子难管,幸而还有个小的女儿,能体贴你一二。要我说,你该尽管使唤两位少爷才是。”

最后还是张若菱出来给长辈沏了茶。沈樱趁机示意陈锦行仔细看看对方,若是实在不喜欢,此刻打退堂鼓还来得及。

沈樱说起正事:“他们母亲早早去世了,他们父亲一介武夫,实在头疼怎么教养三个孩子,便将他们都托付给了我。锦行年纪不小了,我身上担子也重。

太太要知道,陈家大奶奶进门,虽说头上没有公婆,却是要给一弟一妹做长嫂的。”

“这个我晓得。”张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张若菱在她身后静静站着,是个守规矩的,长辈不叫她开口,她便一声不吭。

张夫人朝张若菱吩咐:“到前面来,给你沈姑姑请安。”

沈樱未嫁,又是长辈,称呼“姑姑”,以示尊敬。

张若菱上前一步,微微屈身:“沈姑姑安。”

声音爽朗,动作利落,姿态恭谨守礼,挑不出一点错来。

沈樱叫陈锦行拿出一早备好的见面礼给她:“锦行,你也见过你张伯母。”

陈锦行站出来行礼,把锦盒递到张若菱手中。张若菱脸颊微微发红,两人站在一块儿,倒很是登对。

沈樱隐晦瞟向陈锦行,询问他的意思。

陈锦行稍稍朝她垂下眼眸,随即抬起。

沈樱心中了然,看来事情定了大半,

她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张若菱的一举一动,暗自思忖:她若成了陈锦时的长嫂,能否管得住他?

不过陈锦时已经长大了,想来不会轻易闯祸,他会像孝敬自己一样,去孝敬这位长嫂。

小姑娘嫁过来,正好享清福,顺便管管弟妹的衣食起居便好。

沈樱很满意。

她与张夫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把两个晚辈支出去:“若菱,带陈公子在园子里捡阴凉处逛逛去吧。”

两人并肩走出厅堂,堪称郎才女貌。

沈樱自己都未曾经历过这些,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却露出慈爱的笑。

张夫人开门见山:“你家公子年纪也不小了,咱们接下来便可按流程走六礼了。”

沈樱正有此意,早点给陈锦行娶妻,她就能早点到将军碑前复命。

两人很快商议好接下来的流程,最快也要一年后才能完婚。

傍晚,张夫人要留两人吃饭,沈樱以不合规矩为由婉拒了,带着陈锦行上马车回府。

“锦行,今日与张小姐相处得如何?”

陈锦行颔首:“甚好。阿姆选的人,很合我意,费心了。”

沈樱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两人看着的确合适,将来定能和睦相处,最重要的是门当户对,双方都有诚意,是奔着结两姓之好去的。

女方不端架子,男方礼数周全,一切都恰到好处。

想到这里,沈樱心情大好,回到府里便叫陈兴媳妇在园子里摆饭,打算等陈锦时从书院回来,就把这好消息告诉他。

陈锦时回来前,沈樱与陈锦行坐在树下,倒像从前与陈济川一起消磨的那些午后。

她许久没有碰过针线了,坐在树下吃着点心,听陈锦行断断续续与她说起柜上的事。

言语中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埋怨:“阿姆许久没再过问我铺子里的事了。”

陈锦行面上不显,只静静给她倒茶,垂眸看着茶叶在水中浮沉。

“前些日子见你账本记得齐整,处事也比往年妥帖了许多,原也不用我多嘴的。”她声音轻缓,话语总能轻易让人信服。

陈锦行的语气听不出什么:“阿姆多少也该问问,陈家的生意,本就有你一份。”

她双唇抿起一个浅笑,对这话不置可否。

等她离开的那天,她确信自己不会带走陈家的任何东西。

尽管他们一个劲儿地想往她手里塞。

不一会儿,陈锦时回来了。他远远望见沈樱与陈锦行并坐一处,姿态自然,就像从前她跟他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