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VIP】(1 / 2)

阿姆为妻 须梦玉 3797 字 3个月前

第71章

都兰抽噎着,在陈济川的墓前哭得喘不上气。

她真的好想他。

她从前不敢来到这里,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

今天她来到这里,以他儿媳的身份,拜祭他们的父亲,还有……母亲。

这实在是一种令人说不出口的感触。

她是心甘情愿成为陈锦时的妻子,愿意与他度过余生,唤他的父亲为父亲,他的母亲为母亲。

但她到底,还是有些遗憾的。

遗憾要是他在就好了,她想他看着她同陈锦时在一起。

都兰的哭声低低的、轻轻的,透着一点……娇怯。

她嘤嘤哭泣,就像是一个小女孩儿。

陈锦时沉默地俯视她耸动的肩背。

他知道了残酷的一点,他与她的感情,永远也不会变成她和父亲那样。

她会依赖父亲,像个小女孩儿一样撒娇、依偎、崇拜。

而她永远不会对他那样。

他对此感到遗憾。

可惜他们感情之始,便是那样一种永远倒转不过来的“母子”之情。

他依赖她,依偎她,没她便不可活,从她那里得到爱和关怀,有来自孩子对母亲的“占有”;

而她教养他,训斥他,对他寄予厚望,盼他生得高大而壮阔,却绝不会对他据为己有,她对他没有私心。

两者不可颠倒,也不会颠倒。

陈锦时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都兰被泪水打湿的发。

“阿姆,”他声音比山间的雾还要轻,“我知道你想他。可你看,他要是瞧见你这样,该心疼了。”

都兰抽噎着抬眼,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锦时轻轻拂去她的泪珠,温柔哄着,想象着父亲的样子。

陈锦行走上前,给紧挨在一起的两座墓碑敬了酒,站在最前面,作为长子,由他带头祭拜,向父亲介绍家里的新妇。

他对着墓碑躬身,声音沉稳:“父亲,母亲,锦时去年娶妻了,娶了都兰,您二位在天有灵,尽可放心。”

张若菱抱着陈嘉禾,也跟着屈膝行礼,轻声道:“儿媳把嘉禾也带来了。孩子还小,不懂太多事,但她知道要给祖父祖母问好,往后我会常带她来,让她多陪陪您二位。”

陈嘉禾被母亲按着肩膀,小小的身子也跟着弯了弯。

都兰与陈锦时并肩而立,对着两座墓碑深深躬身:“父亲,母亲,儿媳都兰,今日来给您二位请安。”

风吹过树林,沙沙的声响像是温和的回应。

“父亲从前就盼望着咱们大房人丁兴旺,如今嘉禾也长这么大了,他瞧见了定然高兴。”陈锦时语气轻快,很快扫去了沉闷气氛。

都兰看着眼前景象,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却不是因为难过,只是在想,将军看到这样的景象,大抵也是欣慰的。

陈锦时握着她的手,让她无比安心。

陈锦行看了看天色,开口道:“时候不早了,该下山了。”

都兰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墓碑,心里的遗憾渐渐淡去。

她知道,将军虽然不在了,但他给她留下的家、家人还在。

下山的路上,陈嘉禾拉着都兰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指着路边的小花问她是什么名字。

都兰耐心地回答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眼眶还有些未褪的红。

只是,有些花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便转头问陈锦时,三个人的场景看起来无限美好。

张若菱见状,便笑道:“父亲就想要家里人丁兴旺,听说你们两个平日还在吃药?何苦呢,快停了吧。”

都兰微微一怔:“我年纪不小了,怕是不好要。”

张若菱道:“要我说,先把汤药停了,顺其自然,看缘分的好。”

陈锦行反倒把女儿抱起来:“你说你劝人家两个做什么?父亲这一脉,往后就算是只有嘉禾一个也够了。”

张若菱瞪他:“怎么够?”

陈锦时嘴角噙着笑:“嫂嫂给嘉禾招个赘婿就成。”

回京城后,都兰每日依旧到慈宁宫当值。

给太后调了几道方子,太后吃了仍觉得极有效果,越发喜爱她。

见了她一高兴,话就漏了嘴。

“玄澈当初还怨哀家,不同意为他降下懿旨,把你纳入东宫。瞧瞧,哀家如今都后悔了。“

都兰正伏案写字,手猛地一顿,垂着眼帘,不敢有大的动作。

“太后抬爱,就别取笑臣了。”

当初她原以为太子若真要她,必不会给她选择的余地,既放她走,想来是没那么喜欢,却没想到,是因为太后不同意。

那么当初放她走,究竟是太子没那么喜欢,还是……爱而不得。

都兰浑身瞬间紧绷起来。

太后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却不打算收回,目光落在都兰柔滑的侧脸上:“哀家可不是取笑你。当年玄澈的确来求,说要立你为良娣,哀家瞧你是个异族女子,驳回了此事。”

都兰垂着头,声音很轻:“太后英明。”

太后脸色变了变:“怎么?你就那么喜欢陈家那小子?”

眼前这女子几乎是把对玄澈的推拒写在脸上,太后看了并不高兴,自己儿子可是堂堂一国之君。

都兰沉默着,倒也不是,只是陈锦时说得对,那人不“干净”。她要是真的同玄澈……往后得跟多少女人共享丈夫,她不愿过那样的日子,绝不是瞧不上玄澈的意思。

“太后,臣的性子,不适合入宫。”

“你倒坦诚。哀家也知道,宫里的日子不自在,三宫六院的争斗,不是你这样心思纯良的人能应付的。”她顿了顿,端过宫女递来的茶,呷了一口才继续道,“偏就是你这副性子,哀家才后悔了。”

都兰一愣,不太明白太后的意思。

至于说她心思纯良,她勉强受了吧。

“如今能侍奉太后,臣已是心满意足。”

太后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视线细细地描摹,都兰脊背绷得僵硬。

“行了,起来吧。事已至此,你已嫁做人妇,又能怎么着呢?”太后让她坐下,语气软了几分,“往后在宫里,有哀家给你撑腰。明日的马球赛,哀家已经给御马监打过招呼,给你留了匹性子温顺的,你便跟他们去玩儿玩儿吧。”

“谢太后。”

辰时的京城空气还很凉,空中浮着薄薄的雾,都兰换上太后赐的碧色骑装,束出紧实腰肢,袖口镶一圈白狐毛。

她对着铜镜拢了拢鬓发,模样利落。

都兰推门出去,见陈锦时穿着玄色骑装,腰佩白玉带,手里牵来照夜,“照夜”是都兰给当初谢清樾送来那匹黑马起的名字,比起太后让御马监留给她的枣红色小马,要威风凛凛得多。

都兰自然选了照夜,她毫不在意自己辜负了太后好心,也不怕因此得到太后不满。

出了城门,薄雾渐散,旌旗隐约可见,近了才看清皇家排场。

外围圈着两丈高的朱红围栏,顶上悬着明黄与绯红相间的旌旗,风一吹便猎猎作响。

围栏内分了三处区域,东侧是马厩,中间是赛场,西侧是一溜彩棚,最高处的明黄棚子格外显眼。

都兰刚来,就见两个太监迎上来,躬身行礼:“都兰大人,太后在等你。”

说话间,太监的目光悄悄扫过都兰牵来的照夜,见这匹马鬃毛油亮、眼神锐利,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却也没敢多问。

女眷穿着绫罗绸缎,手里捏着团扇,也有少数几个同都兰一样,待会儿要上场的,看着她的眼神里藏着深究。

谁都知道,这位陈二奶奶如今是慈宁宫近侍,极得太后看重,不知今日会有什么动静。

陈大人远去楼烦之前,也是京中不可多得的好婿人选,念他年纪尚轻,京中几户要嫁女的人家也不急,却没想到,陈大人到楼烦不过半载,已有成婚的消息传回京中。

时间回到现在,视线落过去,正是眼前此女。

她没有京中女子刻意养出的柔润轮廓,有几位女眷议论她脖颈处未缀珠玉,却转眼见她翻身上了堪称神骏的照夜,一眼望去便觉鲜活。

都兰勒着缰绳让照夜小步踏动,马鬃飞扬间,她走过半个马球场,到了太后的帐子前。

都兰指尖微收,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掌控力,黑马瞬间安静下来,看得帐外围着的几个准备上场的勋贵公子都顿了顿。

“这就是陈大人娶的那位异族女子?”

都兰在马背上微微俯身,算是打声招呼,太后身前的内侍请她进去:

“都兰大人,太后在内,还请速速下马。”

都兰从马上跳下来,太后坐在棚内软榻上,见了她,先是一笑:“你今日可得站在哀家这一队,哀家押你赢。”

都兰跪地行了礼,便问:“太后押的队伍里还有谁?”

“有皇上,还有几位王爷,先歇会儿,等他们到了,便开始。”

都兰刚要应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转头见玄澈骑着匹白马过来,四年不见,他长相冷厉了许多。

少了几分少年气的温润,多了几分帝王家的威严。

玄澈的白马停在帐前,翻身下马。

“儿臣参见母后。”他先对着太后行礼,待直起身,视线才落到都兰身上。

她已跪地俯首:“皇上金安。”

“都兰,别来无恙。”

“托陛下的福,一切都好。”

玄澈在高位坐下,忽然一笑:“朕还以为,你一直生着朕的气呢。”

此话暧昧,都兰故作镇定。

“不敢。”

她故作卑躬屈膝和疏远,玄澈又是一笑。

“朕很欣慰,都兰,当年朕逼你离开一事,如今再次相见,朕亦反思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