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VIP】(2 / 2)

阿姆为妻 须梦玉 3804 字 3个月前

玄澈忽然话锋一转:“楼烦众部归顺只差最后一步。朕打算封你为郡主,许你在京中建府,由你劝服楼烦各部彻底归顺。”

玄澈的声音平和,但不容置疑,仿佛给她的是至高无上的恩赏。

“陛下厚爱,都兰惶恐。”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好似他方才所说对她而言无关紧要,“只是,归顺之事,非一纸诏书、一个封号肯定。都兰人微言轻,恐负陛下重托。”

玄澈有的是耐心等她满满软化,他深深看了都兰一眼。

接下来两日,慈宁宫依旧平静。都兰有意向太后求助,可皇上并未做什么过分之事,无非是降服楼烦一事,太后恐怕帮不了她。

她对玄澈的到来表现得越发平静,比以往更沉默几分,这种过分的安静,终于令玄澈心底生出一丝不安。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都兰隐忍安静的反应,投石问路,也听不见回响。

他想要她。这样至少可以让他掌控她的身体,她的一部分。

但同时,他的品德、教养,不允许他这样做。

玄澈来看她来得更勤了,有时甚至会在批阅奏折的间隙,忽然信步走来。

他不再与她进行那些激烈的谈话,只是用一种近乎观赏的目光凝视她。

“都兰,”有一日黄昏,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如果朕许你皇后之位,你愿意吗?”

都兰有些诧异。

玄澈当年的两位侧妃,如今一个被封了贤妃,一个被封了淑妃,玄澈并无皇后。

在他的注视下,她思索了片刻,随后缓缓摇头。

“为何?”玄澈感到疑惑,“朕也是思虑了许久,愿意给你这样的诚意。你很好,堪当此位,待四海归一,朕想让你生下太子。至于旁的那些阻碍、异议,朕都有办法应对。”

都兰转过身,她也不敢相信玄澈会这样对待她。

“难道在你心里朕还比不上陈锦时?”

玄澈可不信她是为了什么忠贞观念。

“皇上,你恐怕的确不如他年轻力壮,况且都兰无心与后宫妃嫔争来抢去。况且,”都兰抬起眼,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陛下难道从未想过,为何我与他成婚半载,腹中却无音讯?”

都兰的声音压得更低,看似坦白实则挑衅:“我与锦时……闺房之乐,重在欢愉,而非传承。陛下所说的要我生下太子一事,恐怕不是都兰想要的,都兰真正想要的,陛下只怕力不从心,给不起。”

她眉眼淡淡向下扫过一圈,轻佻而蔑视。

“都兰只想要个让我身心愉悦、年轻力壮的丈夫。”

玄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很难不因冒犯和羞辱而感到震怒。

他确实年长于陈锦时,帝王的威仪和养尊处优让他依旧俊朗,但年轻男子那种蓬勃的、未经磨损的生命力,是他无法企及的。

她所否定他的,是他原本最不在意的,是作为男人最基本的吸引力!

他堂堂皇帝,被比较在女人面前的吸引力,这实在太匪夷所思!

那双始终势在必得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是杀意,是毁灭欲。

都兰仍旧用那双淡漠的眉眼看着他,他的失控反而代表猎人与猎物的颠倒。

他想驯服她?呵!

玄澈狠狠攥住她的手腕,那双向来沉静含威的眸子此刻赤红,翻涌着暴戾。

那层温文尔雅的君子皮囊被彻底撕碎,露出底色。

“朕现在就让你看看,朕给不给得起!”

他期待着她的眉眼染上慌乱,可惜仰起的脸上,眼神依旧是那片冻湖。

“陛下,男女之事并非用力便能使女子得到欢愉,有时候,光有力气是不够的,只会伤了自己,徒惹人笑话。”

她似乎毫不畏惧他要用强,但只反复提醒他一点,他若是令她不舒服了,她会嘲讽他,就算是要来,也学些技巧再来。

如今这一幕,陈锦时在走前未尝没有想到。

他之所以还是走了,一则,皇命不可违;二则,她有火铳在手,关键时候,顺从还是要他的命,选择权在她手里;三则,陈锦时虽有占有欲,却并不把“忠贞”二字套在她身上,若她选择顺从,定有她的道理。

阿姆做什么都有阿姆的道理。

陈锦时可以哭泣,可以埋怨,但是不能阻挠。

机终于在一个午后降临。

边境八百里加急军报传入宫中,楼烦局势突变。

几大部族非但没有顺利归顺,反而联合西域车师国兵马,陈兵边境,态度强硬地要求朝廷停止迫顺,恢复平等互市,根据密报,陈锦时和谢清樾两个带兵拥了答兰部落首领苏赫为楼烦王。

消息传来,一向脾气温和的玄澈在御书房砸碎了一方上好的端砚。

这些年,好的坏的都给了,红脸白脸都唱了。

“好,好一个谢清樾!好一个陈锦时!”

“来人,把谢家人都给朕抓起来,朕要等谢清樾一个答复。”

内侍慌忙跪地:“皇上,谢家几位长老在朝堂上声势颇高,动不得啊!”

“谢家朕动不得,那就把陈家人给朕抓了!”

“您看看您现在的样子,怒火冲昏了头脑,还怎么掌控全局?”

不知何时,都兰出现在他身后,面容一如既往地平和温柔,身上反而多了反客为主地姿态。

玄澈回头,怒极反笑:“都兰,朕小看你了。”

“陛下言重了。都兰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医,何德何能玩弄陛下。”

“你们这是在造反!是叛国!陈锦时是朕的进士!谢清樾是朕的臣子!”他的手指戳到她的鼻尖,“朕是不是该砍你们的头?”

都兰轻轻摇头:“皇上,不能。”

她的话语令他逐渐平静,这些年他上位以后,失了初心。

原本想拉拢楼烦,也不过是为了促进边境军民相助,他便能更好地掌握北境战事,不知从何时起,他渐渐起了收服他们的心思。

如今楼烦王是苏赫,从前平平无奇、声名不显,管理着一个小部落的苏赫,不难想到陈谢二人拥他上位的缘由。

苏赫是陈锦时的老丈人,是都兰的父亲,有他在,玄澈若还想请求楼烦助力,便不能动都兰和陈锦时,相反,若他回到初心,友好相待,陈锦时就是他的臣子,为他所用的臣子。

动不了谢家,不能动陈家,更不能莫名向楼烦王宣战。

承认与自己臣子有着亲属关系的苏赫为楼烦王,是当前止损的最优解,是他身为一个成熟帝王的理性选择。

玄澈那翻腾的、几乎要炸裂的怒火,在都兰平静的注视和那句“皇上,不能”中,奇异地开始消退,沉潜下去。

他看着她,这个他认为势在必得的女人,要用他的温情和赏赐软化的女人,此刻站在这里,从来不是以弱者的姿态乞怜,而是以一种近乎平等的、甚至带着些上位的姿态,在教导他?

他最初的目的是为了让北境安宁,让楼烦成为助力,而非敌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楼烦的执念,掺杂进了对她个人的、扭曲的占有欲?

他想收服楼烦,亦如收服她一样。要用一种看似温和的手段,实则威逼与利诱交杂,直至哄着对方臣服。

他缓缓垂下了指向她的手指:“都兰大人,你赢了。”

“皇上,沙地改为耕地的进程很顺利,往后我朝驻军边境,不用再为粮草一事发愁了。”

“是。”

“臣的父王苏赫,在楼烦会帮助陛下,以另一种更稳固的方式,维持北境的长久和平。”

“是。”

玄澈沉默了片刻,像是甘愿接受这个全新的局面,但他不得不先蛰伏起来,认可面前人的话语。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言语是在臣服、示弱,只是可惜,她的姿态并不是。

玄澈此时才意识到,他驯服不了这个女子,从始至终都不能,反而,被她……

她有两样东西,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剥夺,一个是尊严,一个是自由。

陈、谢二人班师回朝的那一日,玄澈身着冕服,亲自站在城楼迎接。

他看见都兰,那个不可驯服的女人,穿着鹅黄的裙子,颜色鲜嫩得像初春的迎春花,艳丽得惊心动魄。

她的褐色卷发没有像在宫中时那样规整地编织,只是松松地披在脑后,蓬松、茂盛、肆意生长。

玄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看见她越过百官,穿过层层叠叠的仪仗,飞奔向了那个骑着白马、一身银甲的青年江陵。

玄澈清晰地看见,都兰脸上那层在他面前永远存在的、淡漠的、如同冻湖冰面的表情,瞬间碎裂、消融。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他求而不得的、纯粹而炽热的光芒。

她的唇角无法自控地向上扬起,那笑容越来越大,毫不掩饰,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蓬勃的喜悦。

她的步伐轻盈而迅捷,她的姿态热切而虔诚,蓬松的长发在她身后飞扬。

玄澈站在高处,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奔跑。他身边的女子绝不会像这样奔跑。

他看着她脸上毫无保留的思念和依恋。

原来她有这样的一面。

陈锦时张开双臂,他的脸上同样是一种巨大的、温柔的狂喜。他的眼睛里,也只有她。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帝王的凝视中,都兰如同一只归巢的乳燕,精准地、毫不犹豫地扑进了陈锦时的怀抱。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指尖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微微仰头,没有半分犹豫,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她是燎原的野火,向来不怕这样坚定地吮吸、碾磨,用尽全身力气去确认他的存在,而非在意旁人目光。

玄澈站在城楼上,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拥抱的力量。那是一种他永远也无法介入的、牢不可破的联结。他给予不了她扑向爱人的冲动,也给不了那个年轻男人承接她全部重量的臂膀。

他驯服不了她。

从始至终都不能。

反而,被她用这样一幕,在他心上,完成了最后、也是最彻底的一击。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那刺眼的一幕,冕旒下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如果他下一世,不做帝王就好了。

皇帝称陈锦时和谢清樾二人“平定北境、缔结稳固盟约”,在楼烦洞察局势,顺应民意,巧妙周旋,最终说服楼烦各部放弃对峙,拥立明主苏赫,并以姻亲纽带为基础,与朝廷签订了有利于双方的和平盟约,乃大功臣,在太和殿设宴庆功——

作者有话说:定时定错了,昨晚没有发出来,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