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陆鸣体温高得实在离谱，足够把人烧成傻子，摊个鸡蛋都能熟了，越景和倒抽一口冷气，“你怎么不早和我说呢！”

“你给我机会了吗。”

陆鸣其实原本只以为是低烧，直到碰到越景和的体温，有了对比才知道，原来自己体温烫得离谱，几乎灼伤进身体里，引得某处幻痛，可能是肺，也可能是胃，他对此已分辨不清。

越景和按铃叫医生过来，陆鸣浑浑噩噩的，听到医生反复叮嘱一些注意事项，陆鸣还没听太清楚，已挂上新的药水，针头扎进皮肤里，他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药物降温，物理降温，双管齐下。

来一趟临江，好像就是为了历劫，陆鸣有一种自己就快死在这个城市的错觉，不病死也得被折腾死。

这些治疗未必起了什么效果，直到点滴打完身体依旧很冷，只有眼睛和鼻子里是热的。

天色彻底暗了。

陆鸣在黑暗中摸到越景和的手，有气无力问：“有水吗。”

越景和把吸管放进陆鸣口中，陆鸣深觉自己特别像什么半身不遂患者，罪恶深重地享受这些照顾。

“你怎么突然发烧了。”越景和把水放回去，故作随意地问：“是不是齐霖那番话给了你太大的打击？”

陆鸣：“……”

他正要回答，在那之前突然毫无预兆地咳了起来，他翻身趴在床上，咳到肩膀颤抖，嗓子里发出撕拉撕拉的声音，一副要把肺也一并咳出来的架势，听得人心惊。

越景和吓得手忙脚乱地拍他后背，还不敢太用力，“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咳嗽，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陆鸣只有几秒钟的间隙是不咳的，说着瞎话：“没事，就是被水呛到了。”

话音还未落下，又是断断续续的咳声，就快咳到干呕。

越景和想要打开床头灯，陆鸣察觉出他的意图，及时伸手阻拦他的动作，用力攥住越景和手腕：“不用开，刺眼。”

“可是……”

很快。

越景和隐隐约约听见液体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许久才有一次，很突兀，很明显。

伴随着粗重狼狈的喘息声。

越景和彻底意识到不对劲，他扒开陆鸣的手，佯装轻松：“没事的，只是床头灯，光很暗，不会刺眼，实在不行，我可以帮你遮住眼睛。”

陆鸣还想去虚空抓越景和的手，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吧嗒——’一声，一方天地被照亮。

越景和垂眸，一眼看到地板上血迹。

所有情绪直冲天灵盖，越景和就快要晕厥了：“你告诉我，喝水呛到难道会咳血吗？”

陆鸣闭了闭眼，用指腹拭去唇上的血色，“是不小心把口腔咬破了。”

“陆鸣！”

“……”

“都已经在医院了，你怎么还是不肯对我说实话，你对你的那些前男友也是这样吗，还是搞区别对待？”越景和按铃，扶着陆鸣重新躺回去，他依旧很在意，“你能不能一视同仁。”

陆鸣呼吸不敢太用力，随着胸口起伏，肺部跟着刀割般疼痛。

他说：“在我的病床前提我前男友，你认为合适吗。？”

合不合适的，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

越景和第一时间叫来值班医生。

等待期间，越景和意识到他和陆鸣之间的温度差距越来越大。

不是因为陆鸣的发烧更严重了，而是他被吓得遍体生凉。

他眼睁睁地看着才被拭净的手再度落下新鲜血液，一滴一滴砸在地面，有些落在掌心。

陆鸣眼皮越来越沉，即将昏睡。

就在越景和束手无策之际，医护人员鱼贯而入，熟练地检查病人身体情况，医生经验丰富，一眼就意识到严重性：“必须再做个全面检查，尤其是肺部ct、血常规和胸部x线。”

医生要检查感染指标和凝血状态才能制定治疗方案，控制出血和感染。

这些流程没用很久，整个楼层都陷入忙乱之中，好消息是陆鸣退烧了，没有之前那么烫。坏消息是，随时都有可能再次烧起来。

现在只能保守治疗，以目前的情况，还没有到必须动手术的地步。

经过几位医生的联合会诊，最终确定了一个治疗方案。

“用垂体后叶素可以减少肺内流血量，以达到止血目的，但是……”医生道：“病人有先天性心脏功能不全的病历，成年后就算没有犯过，到底也还是隐藏风险。在静脉点滴的过程中，病人很有可能会出现心悸之类的副作用，如果这个方案不行，还是要手术治疗。”

“还有，他之所以会发烧，可能就是因为肺炎加重的表现，久而久之损伤了肺部血管，这才导致大量咳血，千万要看住，不能让他再发烧了。”

越景和想，自己可能也在发烧了，否则怎么反应迟钝，半天才消化这番话。

他推开门，重新回到病房，陆鸣已经睡着了，侧身躺在床上，防止血液流入健侧肺。

病房里有很多实时监测的仪器，如果生命体征出现异常，医护人员会第一时间赶过来抢救。

27岁的年纪，72岁的身体吧。

越景和小时候特别多愁善感，他恐惧生离死别，每天最常想的事就是——哥哥比我大五岁，如果不出意外，他可能会死在我前面。

为此，他常常苦恼，整晚睡不着，他想象不出没有陆鸣的日子该怎么办。

现在看来，他倒很有先见之明。

但是陆鸣才27岁啊，就好像被按了快进。

越景和很难不焦虑。

一开始陆鸣偶尔还会咳几声，慢慢的可能是因为药开始有效果了，变得安静许多。

一瓶药打了很久。

对有心脏病病史的人，要严格控制垂体后叶素的输液速度。

眼看着就快打完，越景和悬着的心就快放下，偏偏就是这种时候，双目紧闭的陆鸣呼吸陡然加速，每一次吸气都极深，呼出时是颤抖的，好似痛极了，挣扎着想要睁眼。

“陆鸣！？”越景和低声喊他的名字，熟练地起身要去按铃，突然间，沉浸在痛苦中的人睁开眼睛，他神思混沌，迷迷糊糊地扯住越景和。

天旋地转的世界，就此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