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状态稳定很多,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
“你觉得怎么样,心慌吗?”越景和焦急地问。
陆鸣摇头。
他只是觉得口腔里一股血腥味,很恶心。
“没有,只是做了个噩梦。”
陆鸣不像在说谎。
越景和被骗怕了,半信半疑地问:“什么梦?”
“梦到我母亲,梦到被她抛弃,想起来那时我还很小,那应该是我自记事以来,唯一一次哭。”
“我懂的,被抛弃时哭泣,是每个人的本能。”越景和说。
陆鸣其实还不太清醒。
在梦里,他忘了自己已经是个经历过无数风雨的成年人,也忘了自己是谁,他只顾着悲伤,苦苦哀求。醒来后方才想起,他是陆鸣,他早已刀枪不入,心如磐石。
他的眼前,是目光关切的越景和,是三分在意也能伪装成十分的白眼狼。
可就算只有三分,也胜过别人的十分。
他还想起来,他是他的哥哥。
明明该是最熟悉的人,可在某个晃神间,陆鸣竟觉得,越景和格外陌生,就好像,那些年的朝夕相伴,只是一场幻觉,这或许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越景和不知陆鸣在想什么,他自顾自地往下说:“这样想想,或许我被抛弃时,也是重新走一遍你曾经历的痛苦,我与你感同身受。唯一不同之处是,你已经不会再痛苦了,我却不行,我被永远困在过去,哪怕我从不肯承认。”
说话间,药已经全部打完了,陆鸣不想再折腾护士,他让越景和把针往外抽,越景和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会让血流得更多。
陆鸣用力按住针孔,平躺在床上,说了这么久的话,他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疲惫,“今晚是不是吓到你了。”
“你不是一直在生病吗,哪次不吓到我,还差这一回半回吗。”
“……你也很久没休息了,如果医院人不多,可以在隔壁开间陪护病房休息一晚。”陆鸣只是肺部出血的情况得到了缓解,但偶尔还是会咳,每次出声越景和都跟着提心吊胆。
“我不走。”越景和道:“你别想打发我。”
他看着有些生气。
陆鸣不想去触这个霉头,闭上眼睛,随越景和去了。
越景和看起来趴在床上睡了,实际上整晚都很精神,隔段时间就去试陆鸣的体温,强迫症一般反复确认,总觉得不太放心,一直熬到清晨。
越景和不敢出去买早餐,只外卖订了一些粥类。
店家就在附近,十几分钟直接送上来了,拆开包装里面还是滚烫的,越景和用羹匙盛起来些,吹到快凉了才递过去,陆鸣吃得很不情愿,味同嚼蜡。
还没吃下去多少,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连门都不敲,还来不及转头看是谁,秦年那惹人烦的声音已经传进来了:“呦,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这么腻乎,不会是谈上了吧?”
好吧,也没有那么烦。越景和想。
“滚。”陆鸣抄过后面靠着的枕头,用力扔过去。
越景和难得给了他几分好脸色,“你来做什么。”
“我?”秦年走过去,重新把抱枕塞回去,随手拿个苹果洗也不洗,削皮更不可能,上口就啃,“那你得问你哥了,是他昨晚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接替他的工作,我哪敢不听过,这不是连夜买了飞机票,天一亮就赶过来了?我可不是有意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的。”
谈到“二人世界”这四个字,语气简直是贱到没边。
陆鸣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活刮了。
“把他教坏了,我找你算账。”
“我的天。”秦年嘲笑之:“他不是从小就满肚子坏水吗,这责任应该是你的吧,和我有什么关系。”
陆鸣咳了几声,可能被粥呛到了,也可能是被气的,越景和啧了一声,骂秦年:“闭嘴吧你。”
“又我的错?我真服了。”秦年道:“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又因为啥,居然病这么严重。”
“……谁知道呢,可能是放不下旧情,被刺激了吧,黯然神伤,郁结于心。”越景和拍了拍陆鸣的后背,语气道怨念颇深,句句含沙射影,还在记仇昨天的事。
当然,也因为他真是这么想的。
“行,挺好。”秦年听完直笑,“你哥的形象直接成情圣了,你是情痴,你俩洗洗睡吧。”
越景和:“借你吉言。”
陆鸣嘶了一声,一时抉择不出该先骂谁。
好在这时越景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以为是工作,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屏幕上只有很简短的一串数字,看着像诈骗电话,他犹豫一下就挂了,结果没过几秒那边就再次打过来。
“我出去接一下。”越景和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离开病房。
门被关上后,陆鸣自己拿过饭盒,慢吞吞地往下咽,比吃药还痛苦。
秦年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事到如今,你别再跟我说,你觉得他恨你。”
“我不知道。”陆鸣说。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要问你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说:“是因为你说要让他去其他城市上大学,不要再联系他,导致他误会了。你知道的,刚成年的孩子最敏感了,更何况你当时又谈了恋爱……”
“没有。”陆鸣垂眸,冷淡地打断了秦年的话,他笃定地打断:“没有这种可能。”
“不是,你怎么比你爷爷还固执,还是说,还有什么连我都不知道的内情?”
陆鸣指尖发力,已颇为烦躁:“我不想再谈这件事。”
“那你说,越景和关心你是为了什么,你该不会觉得他还在报复你吧?”
“因为他是个矛盾的人。”陆鸣看着门口的方向。
末了,又补上一句。
“所以,这并不代表,他不恨我。在这点上,我们毫无二致。”
【??作者有话说】
生病部分百度找的资料,不用太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