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景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怀疑是有人在背后骂自己，但没有证据。

手机意料之中地响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果然是花店老板发来的，只有三个字：「已送到」。

越景和叹了口气。

他也觉得送花这样的手段很低级，但除此之外实在是想不出其他可行的办法，现在连陆鸣都见不到，还能怎么办？

陆鸣肯定知道花是他送的，既然没打电话过来骂他，大概就是没生气的意思。

越景和打开和陆鸣的聊天框，内容没什么营养。

「你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怎么不回我，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去公司找你了，你不能冷暴力我，那天的事又不是我的错，我也是受害者。」

过了半个小时，陆鸣终于回了一条。

「你敢来试试。」

那越景和必定是不敢的，何况他这段时间就快要忙死了，也没太多时间去陆鸣面前晃悠。

前几天在临江市谈的那个项目很快就开始了，他不好再往后推脱，只能暂且把手里的工作先完成。

这个纪录片录制完之后是要发布到各大网络平台的，而且还是一个上星的十点档节目，向来消极怠工的越景和也只能拿出全部精力。

节目组邀请了许多画家，每个人负责的风格和题材各有不同，众所周知越景和最擅长的是抽象的痛苦，让人只需看一眼就能玉玉好几个星期，某种方面来讲也算是天赋异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这次不同，在选材时，制片方严谨且郑重地说：“小和，我们知道你是以这种风格出道的，但是咱们这个节目是有很多小朋友看的，你总不好太消极，万一被家长给举报了怎么办？”

这也能举报？

我画的又不是淫秽色情，更何况淫秽色情怎么你了。

既然早就知道我是这种风格，今日为什么还要邀请我。

越景和听得快要无语了，不过这种抬杠的话到底还是没说，主要是害怕经纪人会杀过来。

他的态度很好，彻底被现实磨平了棱角，“没关系，就当是转型了。”

题材到他这里已经差不多选完了，只剩下人物画像没有人青睐。

问题是，他在这么多年的职业生涯中从来没有发布过人像类的作品，可能制片方也觉得实在是太过分了，主动说：“你如果不喜欢这个，我们节目组的人可以帮忙协商一下，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换。”

事已至此，如果非要换，倒是给人家找麻烦了，越景和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应下了。

拍摄地点由节目组选择，是在梧桐市一个巷弄里，越景和反复强调不愿意露脸，以防万一还戴了个黑色口罩。

镜头从后面移动过去，给颜料盘和拿着笔的右手拍了特写。

正脸不能拍，但背影总归是能露一下的，工作人员只拍了半边肩膀，打后面看，洁白的纯白色衬衫，身材极薄，游刃有余地在画板上留下斑驳色彩。

雾里看花永远都是最有想象空间的，因为不知全貌，可以自由展开联想。

越景和画的是在大雪之中，两个人的背影。

一黑一白，相得益彰。

似乎每一缕风都对他们极具偏爱。

越景和不喜欢画人物像，但这笼统的概括之下，绝对不包括陆鸣。

如果可以，其实很想画出正脸，只是想到现在这种节骨眼上，太张扬了一定会让陆鸣不开心，但他的私心不允许他放弃这个机会，只能暗戳戳地夹带私货。

越景和在画陆鸣时很精细，在画自己时就敷衍多了。

两个小时后，潇洒地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

导演端详半天，欲言又止。

“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哪里怪了，是觉得人体比例不对，色彩不对？还是意境不对？”越景和问。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这幅画里面的两个人物怎么气氛怪怪的，他们是朋友还是兄弟，不太像啊。”

“不，您想多了，一点也不怪。”越景和特别笃定地说。

导演到底不是专业的，虽然总觉得不大对，但还是相信了这样的鬼话，主动提出要不要一起去吃顿饭，越景和婉转拒绝，拒绝了对方的好意，片刻都没耽搁，直接回到公寓。

手机再次震动一声。

这次是陆鸣发来的：「你老实一点，我爸和爷爷都在公司，来开股东会议，你别信息轰炸我。」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越景和两小时前，曾发一条暧昧不明的「我想你了」过去。

越景和笑笑，说：「那我待会儿再想你」。

不回了。

和陆鸣聊天就是这样，突然断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只有轰炸久了才会得到几句敷衍的回答。

他把手机放下，去客厅收拾东西，把茶几上的东西全部整理好，衣服全部挂在衣架上，他们有些衣服款式很像，放在一起很难分清楚是谁的，越景和在收拾的时候，特地把陆鸣的衣服放进自己衣柜里。

做完这些事才回卧室的床上躺着，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只能翻身再去把衣服翻出来。

人在太久睡不着觉的时候是很脆弱的。

齐霖即将和陆笑争结婚，也就代表齐霖和陆鸣彻底结束了。

以陆家人的行事风格，应该会很快安排下一个合适人选，空窗期绝不会持续太久。

陆鸣会和别人谈恋爱吗，他谈起恋爱来是什么样子的？

在国外的这些年，陆鸣一直在想，他对待情人与对待弟弟的区别会在哪里。

他会在雷雨天轻抚爱人的后背，陪他睡觉吗；会宠溺地对爱人笑吗；会让对方把手伸进他衣服口袋吗；雨伞会向对方倾斜吗？会亲吻会做*吗，又会说怎样的情话？他，会是合格的爱人吗，比做哥哥还合格吗？

会的，全部会的。

越景和明白这只是庸人自扰，可每每想到，心里就酸得直冒泡泡，年幼时，他总心安理得地表露出浓烈的掌控欲，怎么长大以后，反而丧失了这样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