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刚碰到就猜到了,是银行卡,好几张。
“什么意思,还想着要还钱?”他的声音中彻底没有了情绪。
越景和摇头,“不是还钱,是因为你那天说,在投行,职业生涯平均只有五年,其实我也有很多钱……要不你离开家里的公司吧,你说过的,什么都没有快乐重要,对吗?我可以为你的快乐买单……”
“越景和。”他说还没说完,突然听到陆鸣叫自己的名字,下一刻,脖颈处骤然一凉。
是陆鸣把掌心贴在了越景和的脖颈处,还明知故问:“冰不冰?”
当然冰,他缩了缩脖颈,但没往后躲,条件反射地抬眼,漆黑的瞳孔深处荡出几分茫然。
陆鸣手指往上移动几寸,搭在越景和下颌骨的位置,颇有几分语重心长的味道——
“你已经又长大一岁了。”
“所以要努力聪明一点了,听到没有。”
越景和完全没有这个自觉,“我不聪明吗?”
“反正在我面前是这样。”
“收起来吧,我不需要,你自己留着。”陆鸣想把卡片放进越景和大衣口袋里,没想到后者直接后退一步躲开了。
这时陆鸣手机突然响了,是特助的电话,提醒他两个小时后和国外有一场远程会议,定在这么晚,纯粹是迁就国外那些合作方们的时间。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走了,越景和脑袋里有一根弦始终紧紧绷着,在陆鸣告别的话未说出口之前,猝不及防地凑上去,轻轻拥住陆鸣的腰身。
他们身高差距不算大,只需稍稍抬头,在大雪纷飞中,越景和轻而易举贴上陆鸣的唇。
他们的呼吸顷刻间停滞,只有降落的雪花可以证明,时间依旧在正常运行。
这个吻,比一片雪花还轻。
分开时,越景和开始大口大口喘气,好几次想要开口都没能发出声音,越景和只觉陆鸣目光平静得让人害怕,明明什么都没做,便已经能让他自乱阵脚:“我知道,我喜欢你是很不对的事情,但是已经这样了,你不能打死我,我也不能不爱你,所以你说该怎么办呢?”
越景和好似是真心向陆鸣求教,他自己已经找不到出路。
或许是今晚的气氛太温柔,才给了他这样的勇气。
“你未必知道什么是喜欢。”陆鸣将伞笼罩在越景和头顶,“我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还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越景和再次握住陆鸣的手,让那只手搭在自己脖颈上,掌心之下是跳动的脉搏,奇快无比,那也是他心跳的速度,“感受到了吗,不是因为脉搏的跳动证明了我喜欢你,而是我喜欢你,所以它才会跳动。”
胡说八道的话。
陆鸣是可以感受到那里每一次的搏动,但这怎么能和喜欢相关?或许人待在一起久了就是会同频,唇上的温度还未消散,那是方才某人横冲直撞留下的罪证。他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开始和越景和同一频率。
这才知道,原来心脏跳太快,是会产生痛意的。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鸣找不到源头,他也深深吸了一口气。
蓦地想到出门前,在网上看到的越景和参加那个纪录片的cut,不长,只有十五分钟,大多数镜头都是特写,陆鸣本来不太关心,想看完就关掉。
但是镜头最后,陆鸣看到了那幅成品——风雪加身,只能看到两个人的背影,其中有一个人很像是越景和,他手中拿着一枝娇艳的玫瑰,递给身边的人。
陆鸣只看一眼就挪开目光。
他向来是记忆力极好的人,他还记得之前去临江市出差,在医院的时候,陆鸣曾问起过,越景和的愿望是什么,当时他认真地回答:“如果有一天我和我在乎的人吵架了,我希望下次重逢时,他能亲手赠予我一枝玫瑰。最好是以爱情的名义。”
“当然,我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只能他自己来送了,是这个意思吗?
人在不愿意接受现实时,总喜欢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来粉饰太平,制造自欺欺人的假象,但是此刻,越景和的一言一行,让他意识到,这不是玩笑。
那之前的呢,刚重逢时的那些话,难道都不是讽刺、不是玩笑吗?
那么多拥抱,那么多亲吻,究竟是从哪一次开始,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别再和我说,你是我哥哥。为什么这个身份不能和爱人并存?”越景和预判了陆鸣想说的话,即时截住。
陆鸣说:“我没想过,小和,这不对。”
“我不在乎对错。”
“是吗。”
该有一个定论了。陆鸣想,他们的关系,必须有一个定论。
陆鸣的手依旧放在越景和脖颈,视线温柔得仿佛能融化冰雪,被吻过的唇有些白,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窖。
他说:“无关乎对错,只是我不喜欢你,小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越景和的眼睛一瞬间睁大,就快站不稳,手指轻轻拽着陆鸣的衣服,吸进去的每一口冷气都如同刀刃。
不知为何,陆鸣话才说出去,竟然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意,幼年时心肺功能不全时经常在医院长住,他早已习惯了身体上的疼痛,但都与现在不同。
陆鸣无法面对越景和几近破碎的内心,也不敢细想方才这番对白。
他只是心跳更快了,仍旧与越景和是相同频率。
他只能称其为“不忍”。
越景和声线到底还是微不可察地颤抖了,“永远都不可能吗?”
陆鸣点头。
“回去吧,再冻下去就真要感冒了。”
越景和:“这就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
“过零点了,已经不是你的生日,所以不算。”
越景和道:“那天在陆笑争的订婚宴上,我真的什么都没安排,你别听陈因胡说八道,但你家里人一定不会相信,这几天肯定没少给你腩枫找麻烦。”
“如果那天我没去,大概也就不会出现这种事。”
“还有,还有……”越景和大脑一片空白,只想多说几句,让陆鸣再多留几分钟,“我明天要回以前的住处收集收据,要邻居和当地居委会的证言,可能越东平也在,你会陪我一起去吗?”
陆鸣还在想越景和提的订婚宴的事,正巧暼到越景和眼尾的绯红,思绪被强硬牵扯回来,纠结挣扎很久,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我不陪你去,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介绍律师给你认识。”
越景和终于绷不住了。
他曾经被拒绝过很多次,但他知道的,这次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
眉眼中浮现几分显而易见的痛色和悲凉,他抓住陆鸣,宛如攥紧最后一根浮木。
“今夜过后,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路缘石就是北方方言里马路牙子的意思。
这章好卡,再怎么改应该也就这样了,遂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