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景和以为陆鸣一定会急着工作,没想到他想得倒很开,住院期间倒真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意思。
就算隔段时间就会有股东过来探望,陆鸣的应对方式也大多都是装病,恨不能关门谢客。
这期间甚至助理也只来过一两次。
除了那位律师。
越景和偶尔会想起律师离开时那个下意识闪躲的眼神,总觉得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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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里一住就是半个多月,陆鸣恢复得还算顺利,但还不能出院。
中午陆鸣会睡午觉,越景和实在无聊,去医院周围逛了一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还能顺便去咖啡厅喝杯咖啡。
他不太着急回去,如果陆鸣醒了,一定会发消息问他去哪里了,还没发就是说明没醒。
咖啡厅里人不算很多,能选个比较好的靠窗位置。
前段时间刚在网络上掀起一波舆论,越景和考虑到有人会认出他这张脸,但也懒得管了,反正也翻不出什么新花样。
越景和有些惆怅。
半个月,不长不短,他在国外时也见过很多情侣,知道正常恋爱谈起来应该不是这样的,平淡到不像是刚确认关系的。
相处模式和没在一起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可能非说的话就是偶尔会亲一亲,次数接近于无,越景和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时间久了,不停在心里复盘陆鸣刚醒来时的场景,每句话每个停顿都记得很清楚。
当时陆鸣说的是:“你所谓的圆满,我现在只能给你其中一样。”
他说答应告白了吗?
应该是答应了,但并不明确,怎么理解都行,也没确认关系。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回去后应该找陆鸣问一问。
再次叹了口气,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才离开。
他没急着回医院,转头又去随便买了点水果和花,鲜花没有任何意义,只是绚烂的颜色摆在床头可能心情会跟着好一点。
他以为陆鸣还没睡醒,快靠近病房门时脚步故意放得很轻,没想到刚进去就看到有客人坐在椅子上,头发花白,看背影应该是陆老爷子。
听到声音,两人一起向门口方向看去,越景和担心给陆鸣添麻烦,本能地把花藏在身后,但还是露出一点娇嫩的颜色。
陆老爷子本来就不好的面色中又增添几分愠怒,冷哼一声。
陆鸣靠在床头,望向越景和时目光中隐有几分笑意:“离开的时候怎么没和我说一声。”
越景和往里走,用后背把门关上,“看你还在睡。”
陆鸣轻咳,声音不大明显。
买回来的花还新鲜着,花瓣上挂着水珠,越景和把它插进花瓶里,做好这些才倒水,先给陆老爷子倒了一杯。
倒完另一杯,绕过床来到另一边,借着帮陆鸣调整身后靠枕的功夫凑过去,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提醒:“医生说了,就算假咳对肺腔也有伤害,尤其是你这种身体。”
刚说完陆鸣就又咳一声,欲言又止,“我知道了。”
他们其实是在说正事,没有刻意秀恩爱的意思,但这么近的距离很难让人不多想。
陆老爷子的脸都快绿了。
“前段时间网上那些言论也不全是坏事,你们的关系就是隐藏的炸弹,这下彻底爆炸了,你们倒是可以没有任何后患地在一起。”
“不过就算处理得再漂亮,这件事到底还是成了人生中的污点,你们再纠缠不清,只会做实那些传言,你认为这值得?”
越景和第一时间看向陆鸣,没想到陆鸣真在很认真地思考:“我们会尽力把伤害降到最低。”
老人颇感不满。
在他看来,陆鸣完全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话说回来,难道我们不在一起,污点就会消失吗。”陆鸣说:“这还不是拜您的好孙子所赐。”
“话说回来,从您进门到现在,从来都没有关心过我的身体,如果是为了说这些,”他松弛感满满,喝了口水,“那您可以离开了。”
陆老爷子握紧拐杖,半天才硬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我老了,算计不动了,小鸣,你知道的,你一直是我心中接班人人选的第一顺位。”
陆鸣只轻轻问了一声是吗,而后,直白地问:“是第一顺位,还是磨练别人的试金石?”
“小鸣!”
“我开个玩笑而已,您别当真。”
“我知道,再这么继续摇摆不定下去,最后可能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地步,内部斗来斗去,只会叫外人看笑话。”
越景和想,你家的笑话难道还少吗。
他没掺合他们家的事情,起身继续去调整花瓶里的花,无聊地揉捏着花瓣,直到指尖染上颜色。
显然,陆鸣同样是沉默以对。
陆老爷子见没人接这个话音,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接着往下说。
“你能不能放你父亲和弟弟一马,马上就要春节了,你应该也不想让你弟弟在那种地方过吧,你们毕竟是同一个父亲,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
越景和有些恼火,怒气瞬间上脑,正要说些什么,陆鸣突然再次咳起来,断断续续的,没什么力气再说话。
虽然知道是装的,但越景和还是吓一跳,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又帮忙续了一点水。
正好陆鸣身体离开床头,中间有一段空隙,越景和能有机会轻轻拍他后背。
“爷爷,我可能不能招待您了。”咳喘的空隙,陆鸣抽出时间说话。
陆老爷子的脸色可以说是相当难看。
越景和坐在床边,用眼神暗示他悠着点。
“那你好好休息,爷爷过段时间再来看你。”老爷子起身,还想再说点什么,最后都忍了回去。
越景和把人送到门口,没说什么恭维的话,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老爷子走了之后,陆鸣竟然还在咳。
再这么下去就真出事了,越景和终于意识到不对。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陆鸣很累了,这一阵可算过去,他身上力气都快没了,越景和在轻拍他后背,他不好靠回到床头。
咳声逐渐停止,陆鸣发现越景和一直盯着自己看,似有所察。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看向指尖时,果然看见一抹熟悉的红色。
是血。
现下,陆鸣的眼睛咳到充血。
越景和第一时间去按铃,抽出纸巾把陆鸣唇边的血迹擦干,又攥着陆鸣手腕把他手指上沾到的血也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