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景和想到另一种可能性,会不会陆鸣是去做什么检查了,但无论什么检查应该都没有这么早的吧?
这个时间主治医生还没来上班,越景和只能去找值班护士问问,她们都说不知道,陆鸣没往这个方向来。
越景和只能往相反的方向找,弯弯绕绕拐了好几个弯,已经快走到尽头了,终于见到人,心里蹭蹭直冒火,快步走上去:“你这是腰椎骨折,腰椎,怎么还能下床活动!”
医院的走廊边缘是有扶手的,陆鸣手指轻轻搭在上面,不太在意地挑眉,“昨天主治医生说我这是微创治疗,可以下床走动,算上昏迷的时间已经过去八九天了。倒是你,怎么醒这么早,起床气还挺重的。”
他倒是把这件事说的轻轻松松,好像就只是感冒打喷嚏那么简单,越景和受不了他这副云淡风轻不把身体当回事的处理方式:“那你的膝盖呢。”
陆鸣低头看了一眼,“只是轻微骨裂,又没骨折。过来,让我扶一把。”
“那怎么还让我扶。”越景和气得厉害,但还是乖乖过去了,“你是想扶腰还是肩膀,扶肩膀好像更好借力。”
“你冷吗,我这里有外套,要不要披上点,别感冒了,你这些伤最严重的就是肺,万一……”
陆鸣把手搭在越景和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让他放松,“没事,走吧。”
以陆鸣现在的身体情况,实在很难走快,这么近的距离,越景和可以清晰闻到陆鸣身上的消毒水气味,不如刚打开包装时那么浓烈。
越景和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想起来另外一件事:“好像静脉注射的止痛药药效只能维持十二个小时,你现在不疼吗?”
陆鸣犹豫了一下:“还好。”
越景和突然停下来,惹得陆鸣疑惑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
还好,应该就是很疼的意思?
越景和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发现陆鸣好像的确在蹙眉,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半夜还是早上?
他出来不会是因为不想吵醒自己吧?
可能性不大,但说不定陆鸣真做得出来。
陆鸣右腿不敢太用力,迈右腿时会下意识更用力地扶着越景和肩膀,越景和微不可察地听到一点急促的呼吸声。
越景和想询问他现在怎么样,可心里清楚的明白,陆鸣必定不会说实话。
还好很快就回到了病房,把门带上时有些许怨念,想发作又不能太明显:“我下次还是趴床边睡吧,免得你跟鬼一样说走就走,都没有声音的。”
“是你太累了,我下次可以叫你一起。”
“叫我一起也不行,问题是你根本就不能动,你的膝盖虽然是轻微骨裂,但骨裂和骨折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没有移位而已,你如果实在想出去也行,我可以去护士站帮你借一个轮椅。”
“……我爷爷都没坐过轮椅。”
这边争辩还没完,突然听到病房里响起一阵轻咳声,两人一起抬头,这才发现秦年正坐在床边啃苹果。
还是这位更像鬼,突然就莫名其妙地出现了。
秦年眼底冒着精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啃地更起劲了,“怎么感觉我错过一场好戏,看来这次车祸还是有收获的,也不全是坏事,你说呢,陆总?”
越景和想骂他。
“你会不会说人话。”
秦年耸了耸肩,把手机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没电了,待会儿自己充吧。”
越景和把陆鸣扶到病床上,后者咳了几声,医生说这次肺挫伤很严重,昏迷的那几天还反复发烧,很有可能会留下长期咳嗽的后遗症。
他从醒来以后的确偶尔就会咳两声,但没像现在这么持久过。
只要一咳,会钝得其他伤口痛得厉害,折腾不到五分钟就很累了,陆鸣问秦年:“你什么时候走。”
秦年回以一个白眼,“我不是来打扰你们谈情说爱的,我是有正事和你说,那个司机已经落网了,你猜他怎么说?”
陆鸣道:“和你说话很累。”
“他说是陆笑争指使的,一听这口供就是假的,我还不了解陆笑争吗,他能软禁你已经是像老天爷借三百个胆子了。”
陆鸣又道:“帮我把床调起来一点。”
越景和考虑到陆鸣现在受伤的腰,角度调整非常小,把遥控器放回去后,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问:“那天你离开他软禁你的别墅,我不相信你没察觉出不对劲,你是在赌陆城会不会置你于死地,是这样吧。”
两个人像是来审判他的。
陆鸣无法反驳,因为当时他的确是存了几分这样的心思。
不回答就已经说明了一切,越景和点头,没见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动,“我问完了,你们继续吧。”
他过去把窗帘拉开,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发呆。
秦年继续说:“那天警察带走了陆笑争,现在他身上的罪名很多,在很多人看来,他软禁你是铁板钉钉的事,那场车祸肯定也是他安排的。”
“而陆城之前就因为私生活的事被边缘化了,这回算是逐个击破了,我猜他原本想的是让你彻底没命,他恨你。让那些中立派彻底死心不过是附赠品,只是他没想到你还能醒过来。”
“过几天你应该会很忙,那些股东肯定会来看你,还有警察找你问话,到时——”
“小和。”一直沉默的陆鸣突然开口。
正坐在窗边的越景和有些惊讶,转身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陆鸣再次咳了一声,语速微快:“你不无聊吗,要不要回去把电脑拿来。”
可能他也觉得或许这么说太刻意,半天才填补两句:“顺便帮我找一份重要的文件,可能在书房的桌子抽屉里。”
越景和眼底的情绪淡了几分,就这么静静地看向陆鸣,半天才说:“我知道了。”
他离开时不忘带上门。
倒是旁边的秦年开始焦灼起来。
“我们也没谈什么机密的事吧,怎么非要把他支出去,而且你这也太生硬了,想听不出来都难。”
躺在病床上的陆鸣突然闷咳几声,扶着床沿想再坐起来些,他微微弓着腰,粘稠的液体自唇齿间溢出落在地面,颜色鲜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秦年吓懵了,第一次见识这阵仗,“我去你可别吓我,我帮你叫医生……”
陆鸣一瞬间卸了力,腰椎处的骨折很大程度的限制了他的行动,不能支撑他这样久坐,很快就无力地躺了回去。
“不用。”等血色再漫上来时已无力起身,每咳几声就会漾出几分浓稠血液,好在量不多。
秦年被吓得半死,想伸手去按铃,陆鸣第一时间制止他:“等越景和差不多上了电梯再按。”
他才说几句话便已开始气喘。
秦年气得牙根直痒痒,他算是看出来了,陆鸣把越景和支走就是不想他看到这一幕,但自己也不想看啊!做人不能这么双标吧?
“你俩就可着我一个人坑,如果你出什么事他能弄死我,你信不信。”
陆鸣再次咳了几声,像是催命符。
他拼尽全力抽出几张纸,擦掉唇边殷红的血,尽量不沾在衣服上,“我信,但关我什么事。”
“这么玩是吧!”
秦年报复性的按了好几下铃,医生护士来的非常快,听完描述的症状后先给做了一下简单的检查。
医生半天才松了口气,“应该是损伤部位还没有完全愈合导致的咳血呕血,具体还要等八点时去做一个肺部ct,这期间最好侧躺,防止被血呛到。”
刚说完陆鸣就再度咳一声,果然每次肺部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灼痛感,陆鸣咳的有些烦了,微微蹙眉,想把这一阵赶紧熬过去。
地板很快被清理干净,陆鸣让秦年顺带着把沾着血的纸巾扔到外面的垃圾桶里去。
秦年看不惯他这副把别人当免费劳动力的样子,临走啧啧几声故意气他:“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和越景和解释,他走时怨气挺大的,有些事情不能留下隔阂,尤其是他这种爱多想的,你就细品吧,陆大公子。”
在得到那声滚之前,他很有自知之明的开门离开了。
陆鸣没怎么往心里去,艰难下床扶着边上的柜子和墙,漱完口才回去躺着,找充电线时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秦年送的花,各种颜色大杂烩在一起。
让他想起当初越景和的那幅画。
如果不带有逃避的眼光,以越景和男朋友的身份来看,陆鸣承认,那是幅很浪漫的作品。
秦年刚出病房就被吓了个肝颤。
只见越景和正靠着走廊的墙,微微弯着腰,看起来三魂丢了七魄的。
秦年顿时有些心虚,小心翼翼把纸巾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这么快就回来了啊,怎么不进去。”
越景和听到声音,后知后觉站直着,“我本来就没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