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没有任何根据，越景和还不会自作多情到真的认为自己在陆鸣心中有这么重的分量，他想说点什么把这个话题盖过去，沈雁冬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你喜欢他？”
越景和脸色白了几分，他没犹豫太久，微微颔首：“是，我喜欢他。”
沈雁冬表情一时间变得古怪起来，“你以为喜欢是什么，人活着总不能总按照自己的想法肆意妄为，你也成年了，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什么吧？没有理智只知道动感情，最后只会害人害己！”
越景和一直安静听着，等对方说完才开口：“可是沈阿姨，一味地维持理智又有什么意义。”
“当年您放弃陆鸣时倒是理智，可不是每个人都和您一样擅长做选择，我只是一个有感情的普通人。”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感情！？”沈雁冬有些刻薄地反问。
越景和的确有这个意思，所以他没否认。
“好，那我问你，陆鸣喜欢你吗？”沈雁冬字字戳心，“他和他那个父亲属于两个极端，一个多情滥情，一个绝情。”
越景和立刻反驳：“可他对我并不无情。”
“是吗。”
沈雁冬长了一双可以看透一切的通透双眼，只需轻轻开口就会让越景和反驳无路。
她问：“你说他对你并不无情，那我问你，是爱情吗？”
越景和哑然。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不是。
他失魂落魄地看向病房的门，似乎这个反应取悦了沈雁冬，她没再同小辈讨论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把名片塞给助理，“等他醒了记得打电话告诉我一声。”
她这是打算离开了，作为晚辈，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越景和提出：“那我送您下楼。”
沈雁冬没拒绝，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
越景和无奈地跟上去，还没走出多远，突然看到医生带着几个护士浩浩荡荡地来到陆鸣病房，越景和的心一下提了起来，怀疑是身体又出问题了。
显然沈雁冬同样想到这一点，不再急着走，回到门口等待。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病房门再次被打开。
医生看起来不像往常那么严肃，“病人已经醒过来了。”
越景和的眼睛瞬间明亮几分，迫不及待地问：“可以进去和他说几句话吗，他情况怎么样？”
“倒是可以，不过病人的身体不能太劳累，最好少说话。”医生说完这些才看向助理，“病人说让你进去一趟，他有话要问。”
这下助理也懵了，伸手指着自己，怀疑听错了，“谁，我吗？”
医生交代完就走了，助理稀里糊涂地推门进去，门是越景和帮忙带上的，他站在原地，肩膀靠着玻璃墙，心里多少有些委屈。
他还以为，陆鸣醒来后会第一时间想见自己一面，但现在看来，还是工作更重要。
这种事情只要开始想就会越来越难受，还没等继续钻牛角尖，助理已经从里面出来了，总共也就几分钟。
“越先生，陆总让你进去一趟。”助理说。
越景和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不停做心理建设，半天才把门打开。
陆鸣被转移到普通病房时，越景和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去了警察局那边，所以这是在车祸后，他首次再看到陆鸣。
病房是蓝白的配色，各种医疗器械运作的声音交替响起，有些冰冷，陆鸣手上插着输液管，药还剩一大半才打完，露在外面的那只手隐约可见几道伤痕。
越景和一直认为医院的光很恐怖，是没有任何修饰的冷白色，打在脸上就连细小的血管纹路都能看到。
就比如此刻的陆鸣，脸色白得让越景和害怕。
尤其是他还闭着眼睛。
越景和喉咙里突然很痛，眼里雾蒙蒙的，小心翼翼握住陆鸣的手。
后者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手腩枫指蜷缩了一下，试图回应越景和，但一开口就不见得有这么温柔了：“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乱来。”
陆鸣应该是很生气的，即便声音不大，也不难从语气中听出来。
越景和低头，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来：“对不起。”
陆鸣彻底没了脾气。
他刚才在助理那简单了解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言之，在车祸之前越景和就已经在社交平台发布公开言论了，局势虽然也有好转，但他算是亲口认证了那些流言。
助理还说，这段时间越景和看起来很冷静，除了车祸那天有些失态，之后一直正常地有些过了头，怀疑是把情绪都憋在心里，反而不是好事。
现在看到越景和这个反应，陆鸣反而放心些。
他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越景和如梦初醒般抬眸，握着陆鸣手的五指愈发用力，突然显得局促不安：“你还记得那天我对你说的话吗。”
“哪句。”
“就是我说，如果你能活下来，我就不逼着你和我在一起的那句话……”
“哦。”可能是正常的心理反应，陆鸣对那天记得的事情不算太多，但这句话在记忆中异常清晰，“我记得。”
越景和问：“你就当我没说过，行吗？”
陆鸣听完有些想笑，但这么一点微小的动作让他后背的骨头遍布疼痛，每个伤处像是都粘连着，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本就苍白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越景和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不对劲，吓得想叫医生过来，才起身就被陆鸣抓住手腕，说：“我没事。”
越景和视线再次模糊了，“怎么可能没事，你知不知道那天我签了多少张病危通知单，医生反复说要我做最坏的心理准备，万一你真的出了什么事……”
眼泪愈发汹涌，陆鸣很少见越景和哭成这样，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每次带着温度的泪水落到手上，陆鸣都觉得心脏被烫了一下。
以至于他再开口时，声音也有些涩然：“没关系的，你的运气那么好，稍微借我一点，我很快就可以康复了。”
越景和摇头，“不，我的运气一点都不好，我想要的从来都得不到。”
“谁说的。”陆鸣问：“那你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越景和哽咽了一下。
一直压抑的情绪突然像是找到了可以宣泄的途径。
他十八岁之前的愿望很简单，是可以和陆鸣一直在一起，但在那之后，是长达四年的分离。
现在，他已不是当年天真怯懦的少年。
随着年纪的增长，想要得到的也越来越多。
“我、我想……”越景和惴惴不安地开口，逼着自己去看陆鸣的眼睛，哪怕声线颤抖，每个字却仍旧是清晰的：“我想和我的哥哥，有个圆满结局。”
陆鸣呼吸凝滞了几秒：“那你认为，怎样才算圆满。”
越景和半怯懦半勇敢地回答：“首先，哥哥要身体健康，好好活着。
“其次，哥哥要很爱我。少一样都不算圆满。”
提到和爱相关的字眼，他的目光有片刻游移。
陆鸣果然咳了一声，呼吸突然急促几分，但仍旧在盯着越景和，他的心莫名开始绞痛。
眼睛忽而有些湿润，凝结成一滴泪，顺着眼角落下。
紧接着，是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这是越景和第一次看到陆鸣的眼泪，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他有些憎恨自己，为什么总是给陆鸣出难题，让他做两难的抉择，何况是在这种时候。他正要挽回几句，大不了就当自己没说，可在开口前，陆鸣虚弱的声音突然传来。
在还没反应过来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时，心脏已开始狂跳不止——
“可是你知道的，我现在可能不算健康，你所谓的圆满，我只能给你其中一样。”
越景和眼睛微微睁大，他被陆鸣眼底的温柔蛊惑了心神，等反应过来陆鸣话里的意思时，身体彻底僵住。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