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又或是掉在了地板上?
越景和摸到衣服,轻手轻脚穿好,生怕吵醒旁边的陆鸣。
他下楼进入书房,再次开灯。
想到之前那些靡乱的事,有些脸红心跳。
桌子上面和地板都看了一遍,没发现手机踪迹,还有可能是陆鸣担心不小心扔掉摔坏了,所以随手塞进了抽屉里?
越景和打开办公桌的几个抽屉,果然在最左面的抽屉里看到自己的手机。
才拿出来就发现里面似乎有几页纸。
抽屉里是死角,光有些照不进去,越景和只看到几个最醒目的字。
——自立遗嘱。
他第一反应是,这会不会是陆鸣的爷爷或者父亲留下的?
他想到很多种可能性,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安感顷刻间将他席卷,鬼使神差地把它拿出来,顺着往下看,只再看一行心中便涌起把它撕碎的冲动,每个字都格外刺眼。
「立遗嘱人:陆鸣,性别:男,20**年6月26日。」
再后面是公民身份证号码,住址。
本人神志清醒,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现自愿订立本遗嘱,对本人名下财产作如下处理:
「1.本人名下位于梧桐市和林间区静安路32号和乐小区32栋07单元1312室的房产(房产证号:235683),在本人去世后,全部由越景和继承。」
「……」
类似这样的房产列举了十三四条,还有在私人银行的财产同样被一一写下,后面唯一相同的是,后面继承人的名字全部都写着,越景和。
最后面的位置是名字、日期,以及按下的手印,甚至还有公证处的盖章。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感情地罗列出他名下的所有财产。
算算时间,应该是刚出车祸不久后在医院写下的。
眼泪晕湿了后面的名字。
越景和用力将它团成一团,又重新打开,自虐般看了一遍又一遍。
人在盛怒之下是没有理智的,越景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反复汲取稀薄的氧气,顾不上现在是什么时间,直接给陆鸣打去一通电话。
那边半天才接,声音低哑:“你好。”
越景和视线朦胧,咬紧牙关,好半天才开口:“你下来一趟,我在书房。”
“小和?”电话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陆鸣应该是已经在穿衣服了,“你去书房做什么,我马上就到。”
越景和在书房里能听到下楼的脚步声。直到书房的门被打开。
看到陆鸣的那一刻,悲从中来。
越景和把遗嘱推过去让他看,“你什么意思,在我最开心的那段时间里,你居然写下了这种东西,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
在看到遗嘱的那一刹那,陆鸣明显也不淡定了,十分懊恼,伸手想拿回来。
在那之前,越景和直接将它撕碎扔进垃圾桶里。
“我不要你的财产。”他腔调明显变了。
陆鸣声音涩然:“我知道……”
“你总是说你知道,可你根本就不明白,我不接受这种东西的存在,更不接受你做这种假设!”
“……是我不好,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绕过长桌,陆鸣来到越景和面前,握住他冰冷的手,“但是在那种情况之下,我只是想,如果我真的……至少可以给你留下些什么,小和,你明白的,人活于世,生死无常,你就当这是我设立的最后一层保障,好吗?”
“不好。”越景和仰头,再次重复一遍:“不好。我不要什么保障,我说了,我不接受这种假设,就算对我好又怎么样,如果真发生了,我一定会恨你。”
越景和口中说着恨,可眼底的情绪却未必如此。
陆鸣用手钳制住越景和肩膀,一只手按在他后脑,贴上自己的身体,力道很重,恨不得将人融入骨血之中。
但人与人之间,只有爱,能让骨血相融合,成为对方的血肉。
“是我错了,别恨我,好不好?”陆鸣柔和地问。
越景和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你总让我害怕,我知道生命脆弱,但是……”
陆鸣接话:“但是人心比生命更脆弱,我知道的,即便是为了保护它,我也会好好活着。对不起。”
越景和用力抱住陆鸣的腰,力道时而而轻,时而很用力。
陆鸣的手贴着越景和脊背。
他好像从来没有提过,在分开的那几年,也有过那么一两次重病住院,因此动过写遗嘱的念头,可真正落笔,每每赠予人想到的都是越景和的名字。
写完之后总不是很心甘情愿,更唾弃自己的恋旧,第二天便会将它撕毁。
而这份遗嘱是唯一一份去做过公证的,可惜也没存活太久。
这些话他以前不会说,日后更不会。
陆鸣无声地叹息一声,捏了捏越景和后颈。
“夜深了,回楼上继续睡觉吧,好不好?”
酝酿了这么久,第二天果然下起了小雨。
越景和难得的不用去剧组打卡,今天的安排就是在安和里厮混半天,下午和陆鸣一起回家,但在回去之前他要去见一位董事,预测只需要不到二十分钟。
越景和对他们之间的谈话不太感兴趣,实在懒得跟着一起过去,只说在外面走走。
细雨蒙蒙,整座城市被阴云笼罩着,雨点很小,落在身上冰冰凉凉的,不知不觉间已信步来到云渡桥上,伞柄微微倾斜,看着下面的风景,别有一番意境。
越景和看到咖啡厅的门打开,陆鸣与董事一同走出,把人送走了才用目光四处搜寻越景和的身影,最后还是决定打电话。
“去哪了?”他问。
越景和回答:“在桥上啊,网上看。”
陆鸣往远处看,果然见到穿浅色风衣的越景和在桥的中心,手中还撑着一把透明伞,实在很显眼,四目相对,隔着层层雨幕,陆鸣勾了勾唇角。
越景和有片刻失神。
他想到很久之前看过一本诗集,里面有一句话,恰如其境。
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是。
——你对我微笑着,沉默不语。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候很久。
陆鸣终于开口了:“等我几分钟,我过去找你。”
也就是说话的这半分钟里,宽敞的街面上,有一老人骑着车路过,在经过陆鸣时,熟络地问:“年轻人,要不要买一束花送给女朋友?”
或许她认为,这么好看的人,一定已经谈恋爱了。
人在打电话时会下意识接过别人递过来的东西,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陆鸣只能看身上有没有零钱,笑着递给老人,礼貌道谢,然后匆匆往越景和的方向走。
这场雨没有停歇之意,下得缠绵。
同样是这个场景。
上次站在这里,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是他们分离后的第一年,他到底还是抵不过思念,冲动之下想要回国看看,谁知刚下飞机就后悔了,只想打道回府,离开这个伤心地。
奈何当天下午就下起大雪,航班取消,他被困在这座城市好几天,正巧赶上圣诞。
他来这边散心,没想到正好看从咖啡店里出来的陆鸣,正与人寒暄道别,越景和总是喜欢冲动行事,他找到附近卖花的小朋友,塞给人家一百块钱,劳烦她把花送到陆鸣手中,不必说买主是谁。
越景和永远记得,那是怎样的自取其辱,他对送陆鸣玫瑰花的执念,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那时,陆鸣疑惑地接过花,凝视鲜红的花瓣,最后给他当时的男朋友打了一通电话,问是不是对方送的。
越景和不知道他们之间说了什么,总之,陆鸣没有将它扔掉。
那时他想,总有一天,会以自己、或以爱人的名字,送他一束玫瑰。
那次是寒冬,而现在已是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可以任由爱意蓬勃生长。
只要还活着,再冷再漫长的冬天,终将被跨越。
“想什么呢。”陆鸣把花随便塞进越景和手里,拉着他往反方向走,顺便抢走越景和手中的伞,伞面往另一边微微倾斜:“回家了。”
越景和垂眸浅笑。
从今以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朝朝暮暮。
——他是他永恒的爱人。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是的还有番外(其实没人问)
连载至今,经过六七个月的时间,每天睁开眼,每天睡觉前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构思每一个细节,他们在我的脑袋里生活了很久。前段时间还在和朋友说,打下正文完结时,就相当于他们将离开我设定的框架,继续过自己的人生,想来对于创作者而言,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感谢一路陪伴,感谢每一条评论每一声鼓励,这本书其实不完美,尤其是前期有很多缺点,我会汲取经验写好下一本,或许以后我们还有缘分在其他故事中再见。
最后给新书打一下广告,《那个Alpha决定去死》,主页可看,大概过几天就会正式更新了。
也可以来vb找我玩:狐狸与神明
再次感谢各位厚爱,我们番外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