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樾点点头。
将目光收回来。
老板把她们的面端上来。
又嘀咕着,“毕业之后念叨着去做什么脱口秀演员,现在天天在剧场上晚班。”
陈樾笑起来,对老板说了声“谢谢”。
老板便和蔼点点头,“慢慢吃,不急,反正我也要晚点才能去接她下班。”
迟小满可能不知道她们的聊天是怎么回事,在老板走开以后,她一边给陈樾拆筷子,一边有些好奇地问,“陈童姐姐,你和老板女儿有联系吗?”
“偶然见过一面。”陈樾说。
迟小满点头,顿了一会,忽然记起来,恍然大悟,“就是那个叫郑可欣的女孩子吧?”
“对。”陈樾点头,而后看着她很认真给自己夹一个鸡蛋过来的动作,“她现在很喜欢你。”
迟小满歪头,像是不太理解她的话。
陈樾笑,“她说是你鼓励她去当脱口秀演员。”
迟小满瞪大眼睛。
她似乎对这件事完全没有记忆。她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对别人给予自己的善意记得很清楚,却永远不会去记自己做过的好事情。
陈樾想幸好,幸好自己以后有机会可以替她记得。
迟小满没有纠结这件事太久。她拿起筷子,很端正地坐在陈樾对面,比较认真地对陈樾说,
“我们吃面吧,陈童姐姐。”
记忆中幸福面馆的鸡蛋面是很好吃的,香,烫,不辣。但每次真正来吃的时候,陈樾又觉得,其实没有记忆里味道那么好。不过很久不吃,又会想起幸福面馆,觉得那碗鸡蛋面很好吃。
吃完以后。
她们付账。
老板守在柜台撑着脸打瞌睡,应该已经要关门,所以临走之前塞给她们一大把话梅糖。也像是想起来,提醒她们,“不久之后这里也要拆了哦。”
迟小满愣住。
陈樾问,“大概开到什么时候?”
“也就这个夏天了。”老板眯着眼想了会,之后打了个哈欠,“不过新店会开在我女儿工作的剧场附近,以后你们想吃面的时候,也可以过来。”
“好。”迟小满这才稍微放松一些。
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们走出幸福面馆。路灯很亮,她们并肩,慢慢往更亮的地方走。
“会可惜吗?”走了一会,陈樾问。
迟小满思考了一会,
“很久以前,在幸福路要拆掉的时候,我很难过。那个时候我也来过一次幸福面馆,但没有去吃。因为人太多了,我没有下车。”
“那个时候我在车里想,希望幸福面馆可以永远在那里。但其实,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机会下车去吃。可能我希望它可以多等我一段时间吧。”
夜风飘飘,她的声音很轻,“不过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好像也还好。”
然后转头对陈樾笑,“老板开了新店,还可以离自己的女儿近一点。我挺为她开心的。”
“那就好。”陈樾看着她的侧脸。
“陈童姐姐。”迟小满喊她,停了一会,又笑着对她说,“今年发生的让我开心的事情,好多啊。”
陈樾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实意。因为迟小满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晒足阳光的猫儿,已经为此感到心满意足。
陈樾当然也会为她感到开心。她拍了拍迟小满的头,
“那我也开心。”
其实都只是很简单的小事而已。但电影拍完,迟小满整个人都像是卸掉一个漫长的负累。
她和陈樾在深夜的马路走了很久的路,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好像又觉得这样不对,“陈童姐姐,我这么开心,是不是不太对得起浪浪和阿云阿姨啊?”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陈樾停下脚步。
“因为……”迟小满迟疑片刻,
“这样就好像,我前面没有很开心,是因为她们两个?”
“不是。”陈樾说。
迟小满抿唇。
她在路灯下看陈樾,眼睛被暖黄的灯光照着。
“你前面没有很开心,是因为你在做很了不起的事情。”陈樾看她,也对她说,“现在很开心,是因为你把这件了不起的事情做得很好。”
迟小满没有太快给出回应。
她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一段话。因为那么多年,她都没有让自己停下来过。她不太肯让自己开心,好像开心就是一种罪过。也不敢太开心,好像一开心就会得意忘形,让那些喜欢她的人走掉。
她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过去,最后抉择自己未来的路。陈樾庆幸是自己可以陪她度过这段时间。
车灯飘摇。陈樾走过去,在一棵很大的树下面抱住迟小满,“小满。”
迟小满很乖顺地躲在她怀里,两只手轻轻抱住她的腰。
陈樾说,“阿云阿姨离开,不是因为待在你身边让她不开心,也不是因为你太开心让她觉得不好。她可能也只是想试着往前走。”
风刮过来,她拍拍迟小满的背,声音柔柔,“我们以后都要往前走,好不好?”
很久。
迟小满像是终于从这件事中找寻到答案。她在陈樾怀里蹭了蹭脸,点头,
“好。”-
第一次,迟小满不想很快回家。
她想待在外面,很简单地和陈樾在街道上面乱晃。
但是两个人没晃多久。
有辆电驴突然从路边开过来,停在她们旁边。上面有个声音不太确定地喊,“迟小满?”
迟小满低头,说,“不是。”
电驴上的人继续盯过来。
迟小满不再回话。
她侧身,去挡住陈樾的身体和脸。
正好她们路过一条小巷子,迟小满抿了抿唇,忽然压低帽檐,牵起陈樾的手,就拐到小巷子里面,她们带着那满兜的话梅糖,开始跑起来。
不知道电驴有没有跟过来。
后来,这个晚上风刮得很大,路上掠过去很多车和人的影子,她们踉踉跄跄地手牵着手,像两颗从包装袋里逃走的跳跳糖,一路拐过很多个窄小的街道,摇摇晃晃的影子……
最后在一个灯光明亮的隧道,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那个时候迟小满匆匆回头,发现电驴已经不在她们身后,才稍微舒出一口气,看同样有些气喘的陈樾,有些谨慎地说,
“陈童姐姐,我们应该是把他们甩掉了吧?”
很多辆车从她们身边掠过去,没有人发现她们是迟小满和陈樾。两颗很渺小的跳跳糖在其中隐秘对视。陈樾笑,“嗯,应该是。”
迟小满松一口气。
她也对陈樾笑,眼睛再次弯起来,在隧道明黄的灯光里发着亮。
然后她又很快想到不太好的事情,便有些忧心忡忡地问陈樾,“你说,明天会不会有消息出来?”
“可能会有。”陈樾说,“但大概会是——迟小满和陈樾拍完电影还一起偷偷跑回北京吃面?
迟小满愣住,然后朝她笑起来,皱一皱鼻尖,“好像也不是什么坏消息。”
“嗯,不会是坏消息。”陈樾很笃定。
迟小满大概对她的笃定产生困惑,但牵紧她的手还是没有放开。
隧道里面不断有车路过。
迟小满很警惕地往周围看了看,在想要开口问陈樾要不要往回走的时候,身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一下——
于是迟小满很紧张地拿起来看。
陈樾在旁边看她的表情。
迟小满点开手机,本来还紧紧抿着唇,但看到消息内容之后,她抿紧的唇角慢慢松开。
她先抬头,对陈樾汇报,“是阿云阿姨落地之后给我报平安。”
然后再单手打字去回复。
陈樾看她打字不太方便,便想要松开手。
但迟小满反而在察觉到她想松手以后,下意识紧了紧手指,握紧她的手腕。
这大概完全是某种无意识的动作。
陈樾没有再动。她看着迟小满专注的脸庞,笑了起来。
迟小满很认真地回复完方阿云的消息,再把手机装起来,来看陈樾的眼睛。
隧道很长,她们的眼睛中间隔着明黄色的灯光,和彼此被风吹起来的发丝。
对视很久。
迟小满很轻松地笑,“是好消息。”
陈樾没忍住去刮刮她的鼻子,“嗯,以后都会是好消息。”
迟小满被她刮得有点痒,皱了皱鼻尖,而后,又去环顾周围的环境,像是忽然才反应过来,她“咦”了一声,再次看向陈樾的时候,她的眼睛稍微亮了一下,像糖果的包装纸被放到太阳下展平,“陈童姐姐,这里好像……就是我们之前经过的那个隧道?”
好像就是为了验证迟小满的说法。
话落,就有一辆哐当哐当的三轮车开过去,里面装着很多摇摇摆摆的家具。
她们两个很安静地站在路边,一起看这辆三轮从她们身边开过去,变亮,变暗,最后慢慢消失在隧道尽头。
等三轮哐哐当当地开远。迟小满愣愣看着隧道的尽头,有些突然地说,“陈童姐姐,我突然好想再在这里跑一段路试试看。”
可能是觉得自己想法奇怪,说完以后她转头看向陈樾,像一个小孩子想要去玩的时候征求身边大人的同意,认真询问陈樾的意见,“可以吗?”
陈樾摸摸她的头,“可以。”
于是迟小满抿抿唇,和她解释,“因为最近我发现,跑步的时候会比较开心。”
“好。”陈樾点头,“那就跑一跑。”
迟小满挠挠下巴,“陈童姐姐,我这么做奇怪吗?”
“不奇怪。”陈樾说。
迟小满不说话了。
她说想要从这里跑出去,但可能也因为后知后觉这种想法很古怪,才流露出一点不好意思,便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陈樾不催她。
她牵紧她的手,慢慢和她踩着影子往前走了几步。
迟小满便跟着她往前走了几步。
走了一小段路。
迟小满看了她一眼,像最后还是决定要跑,便比较拘束地松开陈樾的手。
陈樾停下来。
迟小满便慢慢挪动着步子,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再次回头看陈樾——
陈樾冲她笑,“没关系的,小满。”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说这句话的时候,陈樾看着迟小满仍然年轻仍然饱满的脸庞,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有一场延迟的雨落下来,浇到自己的脚边,延绵到迟小满的鞋尖。
她们已经隔着好几步的距离,两个影子仍然有一部分叠在一起。
她们在隧道中对视,仿佛同时想起那一幕——一辆三轮,一辆电驴,三个年轻人,《月亮代表我的心》,和她们擦肩而过时大喊——我们就要到幸福路。
迟小满呼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什么决定。
她转过身去,先是试探着快走了几步路,后来大概发觉,原来身边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于是便大胆地加快速度,她慢慢试探着,最后没有忍住在灿烂的灯光下展开双臂,在夜风中像个奇奇怪怪的人一样奔跑起来。
陈樾没有跟她一起跑。
她想有些事情,迟小满可能是想要一个人去做。
她揣着很多颗沉甸甸的话梅糖,慢慢跟在迟小满身后。
她看迟小满在地上看起来有点拘谨,却也慢慢变得轻松、变得快乐的影子,看迟小满在跑步时在风中飘扬起来的长发。
看迟小满在快要跑到隧道尽头的时候慢慢停下来,在原地愣愣站定,长发飘摇,整个人静静站着,身上落满街灯,像一片小心舒展开来的小花。
迟小满就这样站了一小会,在隧道尽头回头看陈樾——
陈樾加快速度走过去。
也将迟小满在隧道尽头的脸庞看得更清楚——
跑过一阵,鼻梢被风吹得有点红。
皮肤很白,眼睛像是有点湿润,还残留着奔跑过的余韵,所以显得炯炯,显得很亮。
陈樾朝她走过去。
她站在隧道尽头等待陈樾,在陈樾快走近的时候,她朝她笑,也有些用力有些兴奋地高举起手,朝她挥了挥,
“陈童姐姐。”
“快抬头!看月亮!”
车辆开过去,她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陈樾到她面前,牵起她微微发热的手,和她一起仰头,在隧道尽头看见一轮满月。
【作者有话说】
准时更新小霓虹的第七十九天[眼镜][眼镜][眼镜][眼镜][眼镜]
(今天带着大框眼镜儿回来咯[眼镜][眼镜][眼镜][眼镜][眼镜]
第79章 「二零二三」
◎“陈童姐姐,我也好爱你。”◎
夏夜漫长, 到最后也没有人发觉,是迟小满展开双臂,在某个隧道中奇怪地奔跑很久。
不知道别人知道会怎么想。
但对迟小满自己而言, 她觉得畅快,觉得轻松。她在风里展开双臂, 感觉到风从自己的皮肤表面一点一点刮过去, 感觉自己忽然之间变轻很多, 仿佛变成一滴小雨,一片树叶,一片花瓣……
然后她回头,看见陈樾。
隧道的风刮得巨大, 灯光亮得像大太阳, 陈樾穿很普通的、有一点点洗褪色的衬衫, 戴框架眼镜,皮肤很白,嘴唇很红, 面庞一点点由模糊变得清晰。
她遥遥冲她笑, 喊她“小满”,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隧道尽头, 和她仰头看满月,最后展开双臂毫不吝啬地拥抱她。
于是奇怪的雨滴, 奇怪的树叶,奇怪的花瓣……从此都迎来那颗柔软的白色云朵。
被包裹住的幸福延伸到回家以后。
时间已经很晚。
迟小满把主卧的浴室让给陈樾, 自己跑去另外一个浴室洗澡,换好睡衣。
可能是今夜的余韵还未完全褪去, 她动作很快, 洗完吹头发吹得很匆忙, 差不多只吹了个七八分干,就很着急地放下吹风,往房间里走——
只是步履匆匆走到一半。
迟小满挠挠下巴,比较刻意地放慢脚步。她的拖鞋穿起来“哒哒哒”,平时她都不觉得很吵,今天她觉得很闹,所以几乎是踮起脚尖来走路。
快到卧室门口的时候。
她看见卧室里明黄色的灯光,忽然发现自己两只手也不太知道往哪里放,只好都比较僵硬地背在腰后面。
卧室里很安静,没有水声。应该是陈樾已经洗完。
迟小满比较拘谨地停在门边,背着双手,稍微探一点脑袋去看——
陈樾靠在床边看书。
她穿一条吊带睡裙,肩带细细地勒在肩膀上。她的头发洗过,也吹干,看起来飘飘轻轻的。她洗干净脸,皮肤看上去更白,她戴那副框架眼镜,眼睫在镜片后垂着,有种含蓄柔和的美丽。
迟小满忽然屏住呼吸。
陈樾却还是感应到她的存在,抬头看向她,“小满?”
“嗯?”迟小满目光躲闪。
陈樾大概是看到她还站在门口发呆,便弯起眼梢朝她笑,“怎么不进来?”
“也没有。”迟小满脸红红。
她比较木讷地背着两只手,走进去,“就是看你在看书。”
“无聊才看。”陈樾把书放下,很自然地给她掀开被子。
迟小满点一下头。
也上床。
坐在陈樾旁边的位置。
她闻见陈樾的气息。
并拢双腿 。
把原本背在后面的双手拿出来,紧紧盖在膝盖上。
“要睡了吗?”陈樾在旁边柔柔问她。
“嗯……”迟小满比较紧张地蹭了蹭下巴。不知道为什么,她在浴室里明明想到很多话要和陈樾讲,但出来以后,又什么都讲不出。
今年快要三十一岁的迟小满,在陈樾面前还是很没有本领。
迟小满蹭了蹭下巴,“睡吧。”
陈樾看她一会。
伸手去关了灯。
只留了盏昏昏黄黄的床头灯。
暖黄灯光映着两个人并坐在床头的脸。
迟小满没有去看陈樾。
陈樾像是思考了一会,最后做出决定,躺了下来。
迟小满紧了紧膝盖。
看了眼旁边已经睡下去的陈樾——
这一眼看得很匆忙,隐隐只看到一团拱起来的被子。
她就快速挪开视线。
然后瞪着眼睛。
在昏黄光线中发了会呆。
最后。
迟小满也磨磨蹭蹭地躺下来。
一张被子很紧张地盖着两个平躺着的人。
迟小满盯着天花板。
两只手都很端正地平放在小腹。
没有闭眼睛。
她听陈樾在旁边的呼吸,像海浪一样拍打着自己,不知不觉,也跟着陈樾的呼吸节奏去呼吸。
过了一会。
她听见陈樾说,“小满,可以给我讲一讲这个台灯的故事吗?”
“啊?”
台灯被放在陈樾那一边的床头柜。
迟小满下意识顺着去望。
便看到陈樾笑着的眼睛。
以及在陈樾肩膀后面——
那盏平平无奇、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台灯。
迟小满反应过来,知道她大概是想让自己去看她,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有再挪开视线了。
她转了身,侧躺着,去和同样侧躺着面向自己的陈樾对视。
“我可以给你讲我的向日葵的故事。”像是没话找话,迟小满对陈樾说。
“嗯?”陈樾很耐心,也表现得像是对这种小事都很好奇,“你养了向日葵?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以前,在我奶奶的地里种了。”迟小满想了一会,说,
“那个时候我只是在买种子的店里看到的,还以为不会成功,没想到后来真的开花了。”
“只是没过多久,我就没时间照料,也没有机会回去看。后来换季,还没等我有机会回去看,它就没有了。但王爱梅还是留了它的种子下来,说以后我再想种,就可以种。只是不知道,现在还可不可以种出来。”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故事。
所以说的时候,迟小满没有什么语气,讲完以后,她也只是眨着眼睛,继续看陈樾。
陈樾却笑了一下,问她,“还有吗?”
“还有什么?”迟小满没太明白。
陈樾柔柔看她。
忽然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眉毛,说,“像这样的小故事。”
“例如你的向日葵,你的发圈之类的?”
“嗯——”迟小满侧脸枕着枕头,“好吧,我想想。”
她这么说,也很认真地想了一会,说,“我夏天的时候两天敷一次面膜。冬天的时候每天都要敷。因为北京很干,我也有钱可以敷很贵的面膜。”
“不过现在大部分面膜都是品牌送的,有一段时间送来的很多,我一个人每天敷五张都敷不完,就让阿云阿姨和我一起敷。”
“有一次,我状态不是很好,阿云阿姨不想我去看那些事情,就拖我出去走一走散步,我怕被认出来,就和她,两个人,一个人脸上敷一张白面膜,在晚上走出去,吓得路边的小狗都朝我们两个大叫……”
说到这里。
迟小满想起当时那只小金毛吓一跳的样子,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她笑了蛮久。
于是陈樾过来戳了戳她的脸,问她,“后来呢?”
“后来,狗主人也吓了一跳,把小狗抱起来赶快走了。我和阿云阿姨本来没有多想,后面又走到一个有玻璃门的地方,我们就很有默契地停下来,对视意见,看见镜子里面两个人真的蛮奇怪,也就赶快挽着手走了。”迟小满在枕头上蹭了蹭脸。
说起来奇怪,明明那天她应该很不开心,才会让方阿云敷着面膜都要带她去散步。但现在回想起来,她只记得她们吓到小金毛的事情,却想不起不开心的到底是什么。
以至于她想起来,也仍然弯着眼睛看陈樾,轻声细语地说,“再后来,那天也就没有不开心了。”
陈樾柔软地注视着迟小满,过来摸了摸她弯起来的眼梢,“嗯,那就好。”
女人手指很软,温热。
迟小满眯着眼配合她的动作,忽然也想起自己在洗澡的时候,短短的时间里,攒下来的,很多要和陈樾说的话。
“陈童姐姐,我夏天有四套睡衣。”迟小满忽然说,“但最喜欢的,是我今天穿的这套。这不是品牌送的,是我自己买的。陈童姐姐你看——”
说到这里,她有些费力地把自己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再把袖口翻折,里面绣着一只黄色的月亮,圆圆的月亮旁边还有一只很可爱的小兔子。
迟小满把月亮和小兔子亮给陈樾看,语气因此有点愉快,
“就好像我随时都握着月亮睡觉一样。”
由于这是她第一次给人讲述自己心里很小儿科的想法。于是意识到这种想法有点稚气之后,迟小满很快皱了皱脸,想要把手缩回去,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但穿了很久了,是二十四五岁的想法。”
好像二十四五岁这样想,会比三十一岁这样想要好一点。
不过在她缩回去之前。
陈樾却先凑近,牵起她想要缩回去的手,也低眼,注视她袖口的小兔子和月亮,很久,用手指轻轻去戳了戳——好像这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迟小满因此感到心脏软了软。
好像是她心里面有个很软的、被藏起来的地方被戳了戳。
于是也想暴露更多,讲述更多,以此得到更多被包裹,被轻轻戳动的机会。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陈樾柔软地包着。
便也绞尽脑汁,继续去想自己生活里像这样的小事,
“陈童姐姐,其实我现在偶尔还是会倒立。有一次我在房子里面倒立,我经纪人跑过来吓了一跳,她说我这个样子千万不要被别人看到。我说好吧,后面就趁她不会过来的时候,偷偷躲起来倒立。”
陈樾在枕头上抬抬脸,目光像云朵一样把她包裹起来。
“嗯——对了,我现在其实还是很喜欢吃香芋甜筒。但是现在的香芋甜筒,好像和以前吃起来不太一样了,有一个夏天,我买了很多回来,放在冰箱里,我以为会很快吃完,但可能是那个夏天没有很热,整个夏天过去,我都忘记这件事。”
“再回来的时候,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有很多支香芋甜筒,把冰箱装得很满。那个时间我好像是在减脂,吃一支可能要上跑步机跑一个小时,所以一支也吃不了,但我也觉得很开心。”
“陈童姐姐,还有,我还是很爱吃麻辣烫。但是是嘴巴里想吃,胃吃不了。吃的话会肚子痛,皮肤也会变差。所以我只有等奖励自己的时候才会吃。”
“什么时候会奖励自己?”陈樾这样问。
迟小满因此突然停下来。
她微微蹙眉,思考很久,最后不太确认地得出结论,“好像……好像上一次,还是彩虹姐姐的账号里面,有一个人告诉我,她的妈妈病治好了,还拍了她们的合照给我看……应该也是四五年前了。”
陈樾不讲话。
迟小满便抿抿唇,不再去讲更多。她冲陈樾笑一笑,问,“陈童姐姐,我是不是比较啰嗦啊?”
陈樾忽然过来抱住她。
夏夜,开了空调。
她们在被子里面躺了很久,两个人都变得比较热。
因此这个拥抱格外温暖。
迟小满把下巴搭在陈樾肩膀上,脸庞贴着陈樾的脸庞,可能是因为拥抱的距离太近,她几乎能听见陈樾的心跳,也能感受到陈樾的脉搏。
很安静地抱了一会。
迟小满抬抬下巴,问,“陈童姐姐,你在想什么?”
“想你是不是还有很多话没有和我讲。”陈樾的声音从耳后传过来,这可能是很奇妙的一种距离,以至于听上去,像她的声音,是从她的身体里面发出,“也想你今天不要讲了。”
停了一会,再继续,
“想你明天,后天,大后天……再给我讲。”
迟小满明白她的意思,很柔软地拍拍陈樾的背,说,
“好。”
她没有任何意义地重复陈樾的话,“那就明天、后天、大后天……再和你讲。”
因为这样就已经让迟小满感觉到很多的开心。
陈樾没有再讲话,她将迟小满抱紧了些。
过了一会。
她和她从这个拥抱分开,和她在昏暗的光影下对视。
单纯的对视。
据说和爱的人对视会流眼泪。迟小满忽然想到这句话,她不太清楚这句话是不是有道理的。却也因此发现——她们还有好多好多时间可以去验证。
迟小满枕着枕头,看向陈樾的目光逐渐变得湿润。
没有到流眼泪的地步。
直到陈樾忽然伸手,用食指,很轻很轻地拂过她的眉毛。
迟小满觉得痒。
却也因此落下眼泪。
那个时候她不得不低眼,来让自己不要在这么幸福的夜晚落泪。
也因此想要开口填满仓促的空白,“陈童姐姐,你怎么一直看我?”
然后陈樾说,“因为发现,好像还没有完完全全、像现在这样好好看过你的脸。”
她似乎也是难以把一句话完整说下来,因此中间有停顿,声音也很轻,“小满,你长变了一点。”
迟小满想要笑,却感觉有一滴水落到自己心脏里面,让她觉得咸,涩,“是好的变化,还是坏的变化?”
陈樾没有很快说话。她侧脸,在晦涩光影下看迟小满。没有因为想要把她看得更清楚,就去打开那盏很亮的灯。
她伸手,手指落到她的眉心,再落到她的眼尾,像一尾鱼缓慢亲吻她的眼皮,“眉毛浅了,不像之前那样总是长得很快,也总是要很频繁去修。痩了,双眼皮比以前要……要深一点?”
陈樾像是在竭尽全力感受她皮肤的每一寸,“嘴唇比之前要润很多,睫毛弧度是不是也比之前要稍微卷一点?”
带有疑问的、不确定的语气。
陈樾很少会用的语气。
迟小满很安静地让她来摸自己的脸,也在她说完以后,给出解释,“因为有一段时间,我很喜欢趴着睡觉,所以不知道怎么回事,睫毛就压弯了。”
陈樾“嗯”一声,而后缓缓收回手,“不过都是好的变化。”
她对她笑,语气柔柔,“也依然很漂亮。”
迟小满也笑。
像是某种孩子气的跟随。
她也借此机会,去很认真观察陈樾的脸。
开着的那盏台灯在陈樾肩后,因此陈樾的脸庞隐在昏暗中,没有很清楚。
迟小满看了一会,也犹豫着伸手,去摸了摸陈樾的脸。
陈樾很配合地阖起眼皮,像一朵为她停留的云朵。
迟小满动作小心。她的手指很细微地从陈樾脸上滑过——从眉尾到眉心,从眼角到鼻梁,从颧骨到下颌,从鼻梢到嘴唇……
“嗯,你也痩了。”良久,她轻声细语地对陈樾说,“很多。”
陈樾阖着眼皮笑,“你忘了吗?之前拍《霓虹》的时候瘦的。”
“是哦。”迟小满也笑。
她继续去摸陈樾的脸。
她想象自己是一支画笔,在细细描绘自己爱人的脸。
“但你现在笑起来的时候,眼尾还是会有一点点褶皱,很薄,很软,不笑的时候,又没有。”
“眉毛摸起来变深一些。是不是,也是为了树稍微改了一点眉形,多留了些?”
她的手指停留到陈樾的眉心,抚过上面软软薄薄的褶皱,比较孩子气地叹一口气,
“陈童姐姐,你现在也还是很喜欢皱眉。”
陈樾很顺从地配合她舒展眉心,“有吗?”
“有。”迟小满笑起来,“有的时候可能是无意识的,以后我会多提醒你。”
“好。”陈樾柔声回应。
迟小满的手继续往下落,指尖从女人眉心滑落到鼻尖,不太确认,因此重复几遍,最后得出结论,“鼻梁的弧度好像没有变。”
陈樾笑。
迟小满因此意识到一个事实,其实通常情况下人的鼻子不会长变。她笑起来,看见陈樾飘落到她们中间的长发,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又伸手去摸了摸,
“陈童姐姐,其实我以前就很喜欢你的头发,现在也还是很喜欢,摸起来很柔顺,像云一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比以前要更柔软。”
她的手已经离开她的脸庞。
陈樾缓缓睁开眼。
迟小满便也收回手,看向她,在第一时间朝她笑。
她们再次对视。
光线很暗,暗得将周围所有家具都隐藏起来,世界忽然变成只剩下她们两个的默片。
迟小满在朦胧中发现——
陈樾的眼睛慢慢变得湿润,眼角也慢慢泛红。
陈樾的眼泪向来都是很珍贵、也很稀少的东西。迟小满很少看见她落眼泪。就算偶尔,她眼睛红掉,也会躲开迟小满的目光,而后很快撇开眼泪。
今天她没有躲。
她直直注视着迟小满。
迟小满也直直注视着她。
她们的眼睛离对方很近。
很久。
迟小满像只青涩的、还不太会飞行的昆虫一样,凑过去,捧住陈樾的脸,生涩地、笨拙地去吻了吻她泛红的眼角。
软的。
湿的。
也有一点咸。
陈樾低着眼,用掌心覆盖住她的手背,很轻很轻地在她手背处刮了刮。
然后抬脸——
迟小满的吻因此缓缓下落。
像两片摇摇晃晃的雪花,终于碰到一起,缓缓融化。
她们吻住彼此的嘴唇,也吻去彼此眼角溢出的泪水。
她们拥住彼此的背脊,也拥住彼此被遗漏掉的十年。
这一次。
迟小满并不慌张,也并不感觉自己还像是一滴患有恐高症的雨。
她变成一滴勇敢的雨。
仍然彷徨,却也敢主动去暴露彷徨。
最后她落到那朵名为陈樾的低空云里,也再一次尽全力托住低空云的下沉。
金色大雨缓缓洒下来,陈樾轻轻捧住她的脸,亲吻她流出很多眼泪的眼角,对她说,“小满,我爱你。”
迟小满同样也用双手捧陈樾的脸,用额头贴了贴陈樾的额头,去亲吻陈樾咸涩的眼泪,在她耳边很慢很慢地说,“陈童姐姐,我也好爱你。”
二零二四,夏,过去一年发生的事情很多,好像比过去的九年还要多,《霓虹》开拍,选角,杀青……
期间迟小满躲过很多次,抗拒过很多次,自轻自厌过很多次,也真心实意哭过,笑过,甚至自由自在地奔跑过……
最后,她们手牵着手,一起并排走过那个漫长的隧道,再次回到同一个家里,在宽敞明亮的房间,像两只很渺小的昆虫一样,进行一场很普通却很漫长的对视,认真观看彼此的脸庞。
也很自然地做了。
很长一段时间内,迟小满做每件事情之前,总是会反复去设想很多可行的路径,怀疑、审判自己做的事情是否正确。她习惯自己是犹犹豫豫、并不果断的迟小满。
所以她也以为,重新和陈樾谈恋爱,在做这一步之前,自己也会产生很多设想,犹豫和迟疑……但这个晚上,其实什么大事都没有发生。
她们只是很简单地看对方的眼睛,注视对方的脸,皮肤纹路,眼尾弧度,耳后的小痣,慢慢和对方说自己想说的话……最后就很自然地进行到这一步。
做完以后。她们很安静,像躲在黑暗中呼吸的两条鲸在贴着身体拥抱。
“冷不冷?”鲸鱼陈樾轻轻摸了摸鲸鱼迟小满的脸。
“不冷。”迟小满摇头。
她贴着陈樾的脸庞,感觉到女人微微出汗的皮肤,感觉到女人皮肤下的呼吸,心跳……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是重新回到海洋的某种海底生物,在缓慢回复到最适宜长时间生存的体温。
陈樾看着她,不说话。手指像鱼饵一样轻轻刮过她的鼻尖,眼尾。
迟小满觉得痒,没有忍住笑。
陈樾也笑。
陈樾笑起来,是那种会让人觉得像是纱被风刮动、若隐若现的声音。
迟小满被她笑得不太好意思,只好转过身去,侧躺着,蜷缩着,躬着腰,比较自然地用两只手抱起蜷缩起来的腿。
这是让她觉得最有安全感的姿势。
陈樾没有再笑。
她慢慢从她身后过来抱她,手臂像生长出来的海底植物,环绕住她的手臂,整个人像一片树叶一样包裹着迟小满。
迟小满因此感到更多放松。
她缓缓放松自己抠着膝盖的两条手臂,闭着眼睛往后靠了靠,轻声细语地喊她,“陈童姐姐。”
陈樾便又从身后将她抱紧了些,“嗯,我在。”
迟小满安静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好像只是听到陈樾的声音就会感觉到安全。
陈樾也没有再说话。她静静地抱着迟小满。
心贴着背。发贴着心。两个人的呼吸节奏开始慢慢接近,逐渐变得完全一致。
很久。迟小满有些困倦地掀开眼皮。
遥远的大厦夜光滑过她的眼皮,彩色的光从窗帘外透了薄薄的一层进来。
她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便小幅度地在枕头上扭了扭脸,小着声音问,“陈童姐姐你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陈樾的声音在她耳边出现,带着点疲累,却离她很近,也很清晰,“像霓虹。”
迟小满彻底转过身去。
彩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陈樾的眼睛。陈樾垂着睫毛看她。她也看着陈樾。
她们鼻尖抵着鼻尖,眼睛离对方很近很近。
“小满。”陈樾低声喊她,也理了理她脸下的发丝。
迟小满没有回答,想了想,她再次主动凑过去吻了吻陈樾的嘴唇。彩色薄光明明灭灭,在这个夜晚出现又消失。以至于她完全没有由来地想——以后自己可能会拥有更多爱与被爱的勇气。
如果勇气这件事也要有来源。
大概是她终于发觉,原来自己一直拥有霓虹。
【作者有话说】
准时更新小霓虹的第八十天[眼镜][眼镜][眼镜][眼镜]
(从今天起,每天戴大框眼镜儿
第80章 「二零二三」
◎三菜一汤◎
仿佛回到第一次恋爱, 从这一天起,迟小满认真布置她和陈樾的家,就好像开始捡回自己那颗忙忙碌碌的心。
超过两百平米的大平层, 迟小满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六七年,只有刚搬进来的时候, 才开心过一天。那一天她想, 她终于有本领, 可以住那么宽敞那么明亮的大房子。
只是第二天,她起床之后走出来,和自己的影子一起站在空荡荡的客厅,就发现, 她那一点点的开心, 好像没有办法填满那么大的房子。
所以后来, 迟小满也一直没有去布置过。
宋莺莺最开始放进来什么,她就用什么。方阿云需要什么,她就买什么。唯一一个自己主动去买过的东西, 就是浪浪的玻璃柜。
而现在, 陈樾带着一只小小的行李箱和很多对她的爱住进来, 于是每个空间, 也都被迟小满一点点重新填满——
卧室的格局基本没有变。但买了一张新的床垫,换了新的、适合夏天的四件套。
因为迟小满这么多年很少真正在这张床上入睡, 于是等陈樾睡进来,她才发觉床垫很硬。
也不是很想外人踏进她和陈樾的家。所以, 换床垫这件事,她们基本上是自己来。
那天, 她们两个人, 辛辛苦苦把旧床垫搬起来处理掉, 在房间里打着转转,把新床垫放上去。
之后两个人如释重负。
“嘭”地一声——像同时从生产线上掉出来的罐头,并排躺进还没有套被单的新床垫。
迟小满已经累得有些喘气,鼻尖都有点冒汗。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她觉得自己还是很累,便转头像只小鹌鹑躲起来那样抱着陈樾,叹一口气,说,“其实二十岁的时候,这种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干。”
她语气里的可惜好真实。
陈樾笑得不行。她侧躺着,也抱着她,笑了一会,又摸了摸她有些硌人的蝴蝶骨,“迟小满,下次吃饭的时候,不要只挑一点米粒吃。”
迟小满想她大概发现,自己现在很不爱吃米饭,有的时候甚至是数着米粒算可以吃多少。这样确实对身体不太好。
于是在这一天。
迟小满抱着陈樾,躺在她们软软的新床垫上,晒着从窗户外面飘进来的太阳,比较忧心地想到自己已经快要三十一岁,过不了多久搞不好就睡不了软床垫,便很顺从地点点头,说,“好。”
这很奇怪,因为在这之前——
迟小满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老。就好像,她没有觉得自己会是一个去到未来的人。
但从这天起,她开始格外认真去吃饭。
甚至也在碰上购物节的时候,很精打细算地凑单,买好两只泡脚桶,和广告里据说是祛湿驱寒都有效的中药包。
迟小满自顾自研究很久,在房子里配备好的人工智能助手设置提醒,要求人工智能提醒她们每隔一天就要泡一次脚。
结果自己又每天去检查人工智能有没有准时提醒。
书房还是留下来当书房,没有被改造。因为最后她们买来投影仪,搬进来一张新的、软的长条蓝沙发,在上面放兔子抱枕和黑猫抱枕,在客厅的白墙装好很大一块幕布。
浪浪的玻璃柜在蓝色沙发后面。
里面已经没有浪浪,只剩下一封信,和三张被洗出来装到相框里的合照。但每次她们坐在新的蓝色沙发上看电影,还是会把玻璃柜前面的位置空出来。
有一次,她们窝在沙发上看一部主角哭得死去活来的电影。
迟小满也哭得鼻头红红。
陈樾给她递纸,也不看电影了,就在旁边看她。
迟小满本来还试图忍住眼泪,结果被陈樾这么看着根本忍不住,瘪着嘴哭出来。一边哭,一边又很小声地说,“陈童姐姐,你不要在这种时候看我。”
陈樾笑。她给迟小满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然后过来亲了亲她的眼角。
眼泪从眼角滑落到嘴唇。
陈樾的嘴唇也从眼角滑落到迟小满的嘴唇。
她们很自然地在投影散发的蓝光里接吻。
亲了一会。
迟小满搂住陈樾的腰,糊着眼泪睁眼的时候,余光不小心瞥到玻璃柜,和里面模模糊糊的合照。她很不好意思,软绵绵地推开陈樾,埋着脸,小声说,“陈童姐姐,你等一下。”
陈樾的嘴唇停留在她的下巴,有点湿湿的,“嗯?”
投影闪烁。迟小满像只木头人一样挺着下巴,比较不好意思地对陈樾说,“要不我们,我们还是进去吧?”
陈樾歪了歪头。她的头发和衣领都被迟小满蹭得很乱,敞着脖颈处的皮肤,嘴唇也被迟小满亲得有些发红。她像只毛很长很长的猫儿。
投影仪里面还在播一些死去活来的台词。迟小满和陈樾在蓝色光影中对视。
过了几秒钟,迟小满凑过去,很害羞地舔了舔陈樾的嘴唇,没有说更多话。
那天最后她们还是进了房间。
只是从那天起——
每次她们再看电影,再在那张长条蓝色沙发上接吻。
迟小满都会比较突兀地说“等一下!”,然后踩着拖鞋步履匆匆地跑过去,把玻璃柜里的浪浪盖起来,再回到陈樾身边,软绵绵地说,“可以了。”
每次她这样做,陈樾都会撑着脸在沙发上笑得不行。
当然,她也会理一理头发,耐心等迟小满蹭着拖鞋回来,再捧着她的脸和她继续亲。
等亲完以后。
到白天。
迟小满就会把合照重新立起来。
她没有把浪浪挪到其它地方。
她只是不厌其烦这样去做。
因为她有一天发现——
只要每天这样做的话,她就可以每天鼓起勇气,去看一次她们的合照,去看一次浪浪,也会在看完之后,鼓起勇气放下,真正去过自己的生活。
她希望——以后浪浪在她的生活里就是这种存在。
陈樾可能很清楚她这么做的原因,因此即便她的行为看上去很奇怪,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和她不耐烦过。
后来每次等她去盖合照,立合照……陈樾都会站在她跑过去之前的位置,柔柔注视着她,也在她回头以后,对她笑,喊她,“小满,要过来抱一下吗?”
“要。”
迟小满会这样说,然后跑过去,很用力地抱紧陈樾。
从前她把浪浪的骨灰罐摆在那个玻璃柜里,自己却都很少去看,就算有时候要路过,也会特意绕到另外一边。
但现在,骨灰罐被方阿云带走,位置空出来,摆上照片,里面是活生生的浪浪,她却忽然敢每天去路过了。
可能是因为——
每次这样做,她都会获得一个陈樾的拥抱。于是也就慢慢去接纳,习惯她们的新生活。
有一天,迟小满和陈樾逛完超市,回来开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拎着一大袋东西,有些费力地按下密码,却又在按完之后,突然发起了呆,没有按开锁键。
印象中,在搬进来那天,是迟小满第一次用密码锁。宋莺莺临走之前要她换个密码。当时,迟小满抱着还没有地方放的彩色蛋壳,一个人在门边坐了很久,最后将密码设置成了某个日期。
实际上,迟小满忘不了这个日期,也希望自己不要忘。她希望每一次开门的时候,自己都能想起来这件事,于是也就能够提醒自己,不要轻易被打败,要一直走下去,走到有一天,她们的电影可以被拍出来为止。
后来,方阿云搬进来。迟小满一直没有告诉方阿云,这个日期的真正含义。
因为迟小满想——这件事只要自己记得就可以了。
现在,迟小满站在门前。
她抱着一大袋新的生活用品,好像抱着自己完完全全崭新的生活。
她看着这个过去很久的日期,发起了呆。
陈樾突然拍了拍她的头,“怎么了?”
迟小满匆匆忙忙抽出思绪,也背过身,比较不明显地擦擦眼角。
然后才对陈樾笑,“陈童姐姐,我们要不要换个好记的密码?”
廊灯明亮,陈樾看她,很久。
最后,陈樾一点点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放下——里面有她们逛超市新买的沐浴露,洗发水,四只很好看的、迟小满路过之后走不动路的瓷盘……
陈樾把所有的东西都放下,才过来拥抱迟小满。
从这个夏天开始,她们变成两个很会拥抱的人。陈樾总是像柔软的云朵那样来拥抱迟小满。于是迟小满变成一颗越来越丰盈、宽阔的雨滴。
她们站在门口拥抱。
“好。”过了一会,陈樾说。
迟小满蹭了蹭她的脸,问,“但是我暂时想不到新的密码,陈童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很重要的日子?”
陈樾想了一会,“你的生日?”
不是五月二十二日,是迟小满真正的生日。前阵子,迟小满已经将这件事告诉过陈樾。最近这段时间,她们睡觉之前,都会躺在床上,枕着一对印着碎花的枕头,看着对方的眼睛,聊很久的天。
迟小满会绞尽脑汁,搜寻很多自己的、从前没有机会去讲的小故事讲给陈樾听。她以为没有人会爱听这种无聊的小事。但陈樾好像真的很爱听。
很久,迟小满慢慢地说,“也……也不太想用我的生日。”
“好,没关系。”陈樾拍拍她的背。
“还有呢?”迟小满问,“陈童姐姐,你还有没有觉得很重要的日子?”
“或者你的生日呢?”她又补充。
“都可以。”陈樾点头同意。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停了一会,说,“或者也可以用今天?”
迟小满愣了一会。她抬头,去看陈樾在灯光下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忽然笑,也点头,弯着眼睛,说,“那就今天好了。”
“好。”陈樾柔柔点头。
迟小满和她再抱了一会,就打开门,再蹲在门边去换密码。换密码的操作复杂,她有点想不起来,就一边从手机上搜教程,一边去操作。
也怕陈樾等太久。
她一边盯着手机琢磨教程,一边说,“陈童姐姐,你先进去,我自己来就好了。”
“好。”陈樾这样说。
之后却没有动作。
迟小满集中注意力去换密码。
后来也没有太注意到陈樾到底有没有进去。
于是等她一步一步按照指示,把密码换成今天的日期。她觉得应该成功了,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把门关上,要去试一遍。
结果门锁之后。
她眯着眼,对着门锁试新密码,打不开。
她“咦”一声,又去试旧密码。还是打不开。
迟小满很吃惊地瞪大眼睛。
不过幸好陈樾已经进去。
她松了一口气,便也趴在门口去敲门,对门里喊,“陈童姐姐,快来帮我开开门。”
里面没有动静。
迟小满想要再敲。
结果听见陈樾从身后喊她,“小满。”
迟小满吓了一大跳。
她回头去找人。
陈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那些放在地上的东西一点点拎起来。她拎着这一大堆生活用品,关切询问,“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犯了错,现在门打不开。迟小满却没有很不好意思。
她眼巴巴地看着陈樾,挠挠下巴,“陈童姐姐,你刚刚怎么没有进去?”
陈樾大概也有些迷茫。她看突然紧锁的大门,停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我是想陪你一起。”
迟小满忽然笑出来。
“嗯?”考虑到现在的情况,陈樾像是没有办法,只好把拎起来的东西又一点点放到地面上,“笑什么?”
迟小满等她起身就又跑过去抱她,把脸藏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小声地说,“真好。”
陈樾摸了摸她的背。
可能也是觉得这点小乌龙很好笑,她笑出声。然后问她,“什么真好?”
迟小满摇摇头,不讲话。
她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夏天,她们也是搬到新的家里面。迟小满出门忘记带钥匙,那个时候陈樾在离她很远的香港。
她一开始不敢打电话,一个人躲在门口哭,后来她打陈樾的电话,听到电话里陈樾帮她处理这件事,觉得自己很没有本事,连这种小事都要给陈樾带来麻烦,也因此在那个夜晚无数次责怪自己。
今天,类似的事情发生。迟小满忽然发觉,原来这真的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她完全不需要责怪自己。她可以不用站在门口哭,可以拥有将其认定为小事的游刃有余,也可以一转身,就抱到陈樾。
“真好。”她再次对陈樾说。
陈樾大概也在她的沉默中想起这件事,因此静了一会,柔声重复她的话语,“嗯,真好。”
之后迟小满打去一通电话,有人在电话里告诉她恢复出厂设置,也告诉她更换密码的正确步骤。于是从这天起,这张门的密码,就正式被更正为——
20240512.
一个从今天开始,往未来走的日期。
终于开门之后。
她们把从超市里买来的、新的生活用品,拿出来,将这个房子一点一点填满。
主卧浴室里,沐浴露和洗发水都用完了,换成新的,黑色牙刷旁边被摆上另一只白色的,毛巾架被划分为两个区域,柜子里的面膜被分成了两小堆。
厨房里,四只崭新的瓷碗被放在柜子里。放到最容易看到的地方。
迟小满真的很喜欢这四只新的碗。
放好之后。
她这个晚上上厕所都要特意路过厨房,打开柜子去看一眼。
陈樾跟着她出来上厕所,跟着她迷迷糊糊间一起绕到厨房打开柜子,看见她站在柜子面前,很珍惜地去摸摸瓷碗边缘,然后问她,“为什么是四只?”
“因为三菜一汤。”迟小满很有逻辑地说。
陈樾不说话。
迟小满便关好柜门,对陈樾解释,
“我有关注一个账号,那个账号每天都会发自己做饭的视频。她每天都做三菜一汤,然后摆在夕阳下的木桌子上慢慢吃。我每次生病的时候,都会跑去看她的视频。因为我觉得她很幸福。”
大概是某种心理效用。大部分情况下,看到幸福的东西,迟小满的病也会慢慢好起来。
橱柜里,四只瓷碗整整齐齐被摆在里面。
橱柜外,迟小满对陈樾笑,“陈童姐姐,我们以后也吃三菜一汤。”
陈樾过来拥抱她,拍拍她的背,说,“好。”
不只是这些小东西,这个夏天,这间房子里的很多东西,都从孤单的一只,变成了工整的两只。
阳光房黄色摇摇椅旁边,被摆上另一张新的绿的。鞋柜里,方阿云的拖鞋没有带走,迟小满把它洗干净,用干净的鞋袋留起来,再在自己那双红色的旁边摆上一双新的、绒绒的,墨绿色的。
书房里书桌上那台很少有机会打开的台式电脑,旁边也配了一台新的。迟小满很喜欢用的那只长红鼻子的马克杯,旁边多了一只长绿鼻子的。
迟小满用红鼻子喝牛奶。陈樾用绿鼻子喝茶。喝完之后,红鼻子和绿鼻子都被洗干净。它们被摆在杯架,红红的鼻子和绿绿的鼻子顶在一起。
五月下旬的时候,《霓虹》的后期开始推进。
后期团队就在北京。
开机之前,迟小满就找到自己很喜欢的一部作品的后期团队,联系上,签好合同。到现在也顺利推进,是一年前的她完全没有办法想象的。
这个月把所有要拍的商务和合约都处理好,迟小满几乎就是泡在后期工作室里剪片,看片。大部分时间,陈樾也都会陪她一起去。
陈樾这段时间都没有接新的工作,除了飞过两三趟香港之外,基本就是留在北京。
她作为电影的主演,就是很简单地和电影导演一起泡在剪辑室,很认真地和她一起看片,对剧本,讨论细节和删改片段;也会在栽瞌睡的时候,给她盖好毯子,自己柔声细语地和后期团队讨论细节。
以至于团队里有个同事有一天没有忍住感慨,“果然娱乐新闻一点不要信。外面到现在都还说陈老师和迟老师不合呢。”
陈樾笑笑,不说话。
不过,考虑到主演每天跟着导演去做后期,会让导演在工作时分心。
例如本来还盯着屏幕,结果又转过头去时不时关心主演饿不饿,冷不冷,想不想睡,想不想喝点热的,凉的,想不想吃点甜的,辣的……之类的。
于是陈樾去后期工作室的次数开始变少。
也就导致有一天,后期同事滑着滑椅过来,很八卦地问迟小满,“小满导演,你是不是惹陈老师生气了?”
“没有。”迟小满皱皱鼻子,转头,很奇怪地问同事,“陈老师会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吗?”
“不是。”同事否认,“陈老师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人。”
迟小满点点头。
“也是我见过最敬业的演员。”同事又说。
迟小满看她。
同事摸摸鼻子,“毕竟很少有主演还会天天来盯后期的。”
不是很少。是几乎没有。
迟小满比较小幅度地提了提唇角。
同事似乎像是想到什么,很快补充,“小满老师你也是。”
迟小满侧脸看过去。
“你们并列第一!”同事竖起大拇指。
迟小满笑起来,“没有没有。”
“有有有。”同事咬着她的小饼干拼命强调。
迟小满笑得不行,本来还想习惯性否认。但下一秒,她瞥到屏幕上显示的那帧她们在公路两头对视的画面,也瞥到陈樾注视着她的眼睛,没有意义地滑了滑鼠标,比较小声地说,
“好吧,那就并列第一。”
这天,迟小满几乎是从早忙到晚,回来的时候,她本来要去趟超市买菜。
结果车刚开到她常去的超市门口,还没来得及找停车位置——
她就看见陈樾拎着东西从超市走出来。
实际上,陈樾戴了鸭舌帽和口罩,低着头走路完全看不见脸。
但迟小满还是将她认出。
因为陈樾戴的她那顶绿蓝色的鸭舌帽,上面还绣着一只米菲兔。
当然,就算没有米菲兔。迟小满也还是可以认出陈樾。但因为有那只米菲兔,迟小满更开心。因为她的恋人很自然地戴着她的帽子出来逛超市。
这让迟小满产生某种奇妙的、甚至想要跑出去炫耀的感受。
北京的黄昏很好看,每个人走在其中都闪闪发光,迟小满开始忽然有着固定的上班下班时间。她开车慢慢跟在陈樾身后,看着陈樾戴着的蓝色鸭舌帽,在心里想——这就是自己想要的新生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太想要下车。
就好像——
只是像这样单纯地跟在陈樾身后,就已经感觉到很多幸福。
跟了一小会。
陈樾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事,停下来。
迟小满很紧张。
马上低头,整张脸都躲在方向盘下面,探一点点目光出去看——
通勤时间,路边的人和车都很多。陈樾应该是没有发现她。陈樾低着头,很仔细地在检查自己拎着的那些东西。
迟小满紧张地探头探脑,想她可能是忘记买什么东西了。
她可以开车带她回去买。
想到这里。
迟小满想摁一下喇叭。
但在这之前——
陈樾自己先往前走了。
超市离她们住的地方很近。陈樾没有打车,她拎着那些东西慢慢往她们的家走。
迟小满挠了挠下巴。
她没搞清楚陈樾发生什么事,只好慢吞吞地跟着陈樾往前开。
开了一小段路。
陈樾拐进一条小的、窄的路。
车开不进去。
但也不是回家的方向。
迟小满只好把车停在路口,昂着下巴,努力往狭窄的街道去望,去等陈樾出来。
没有等多久。
陈樾拎着东西从窄街走出来。
迟小满又赶快把头低下去。
等陈樾稍微走远。
迟小满才抬头,也才发现,陈樾手上拎着的东西多了一袋。
这袋好像比较重了,让陈樾的手都沉下来。但她还是低头拎着,也没有想过要打车。
迟小满再开上去。
这段路离她们的家已经比较近。车流和人流都变少。迟小满开上去,想要去接陈樾手里拎着的菜和其它东西,也在快要开到的时候,隔着路边停着的灰色轿车,看清陈樾手里多出来的那一袋——
很普通的红色塑料袋,下面一层是冰块,上面一层是一个一个小的、紫红相间的包装。迟小满认得这种包装。
是香芋甜筒。
迟小满愣了愣。
黄昏弥漫,陈樾好像是拎了一会觉得重,不得不放下来。但她放下的是其它袋子里的有包装的生活用品,不是那袋香芋甜筒。
她低着头,看那袋香芋甜筒,大概是担心会很快融化。
因此也没有路边停多久。
又重新拎起来,很快继续往前走。
迟小满抿着唇,把车开上去,很小幅度地在她旁边摁了一下喇叭。
她们中间还隔着一条道。陈樾停下来,有些迷惘地侧脸看过来。
迟小满把车窗降下。
陈樾戴了框架眼镜,隔了两三秒看清她的脸,便笑起来,在黄昏下柔柔轻轻喊她,“小满。”
这条路不太好停车。后面的车也开始嘀喇叭,迟小满比较着急地往前面看了看,再回头嘱咐她,“陈童姐姐,我把车开到前面,然后再回来接你。”
“好。”陈樾答应。
迟小满便赶快把车往前面开,停在可以停的地方。
她匆匆忙忙地下车。
“嘭”地一声关掉车门。
几乎是往陈樾那边跑过去——
停在陈樾面前的时候,迟小满的头发已经被吹得很乱,鼻尖也溢出一点点汗水。
她没顾得上去理自己。赶快去接陈樾手里的东西,“重不重啊?”
陈樾只把手里比较轻的那袋菜让给她。那袋装着冰块的香芋甜筒还是自己提着。
迟小满抿抿唇。
对陈樾说,“陈童姐姐,你怎么不等我回来一起?”
“我听后期同事说你们今天比较忙一点。”陈樾说,“想等你回来就可以吃饭。”
“好吧。”迟小满点点头,“那正好,现在我们回去一起做。”
说着,她去看一眼停在前面还有一段路的车,也看一眼陈樾手里拎着的东西,又去接了一袋过来。
陈樾因此空出一只手。
迟小满想了想,自己也勉强空出一只手,去牵起陈樾的手。
可能是拎了很久的重物,特别是重物里面还有冰块。
陈樾的手有点湿,掌心还被塑料袋提手勒出一些红痕。
迟小满动作很轻地揉了揉她的掌心。
她不知道这样揉一揉,会不会让陈樾稍微舒服一点。
陈樾笑起来。
“笑什么?”迟小满有些奇怪地抬头看她。
“不太清楚。”陈樾说。
迟小满不太明白她的意思,眨眨眼睛没说话。
陈樾又笑起来。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要笑。
她牵着迟小满的手,和她一起慢慢在黄昏里走。
迟小满没有再询问。她刚刚收到方阿云发过来的菜谱,开始思考今天晚上做哪些菜。
这段时间,她和在环游世界的方阿云就基本在因为这些事情联系——她问方阿云今天到哪里。方阿云问她今天吃什么。
迟小满看了一会方阿云今天发过来的菜谱,去检查自己手里拎着的菜,很顺嘴地问了一句,“陈童姐姐,你都买了什么菜?”
“嗯?”陈樾也因为她的话低头去看。
实际上,陈樾很少自己去超市买菜,她自己生活基本不做饭。今天在家里等迟小满,她看到陈小萍在朋友圈放出做菜的照片,想了一会,决定去超市买菜。中途她给陈小萍发消息问——最好吃的三菜一汤是什么?
陈小萍没有回复。她大概觉得陈樾这个问题很怪。只有不做饭的人才会问出这种问题。
陈樾只好自己去超市。她戴着鸭舌帽口罩,很安静地听菜品区的两位女士讨论菜新不新鲜,然后等到空档时间,很有礼貌上前去请教——一般家里两个人吃的三菜一汤,大家都会做什么?
“嗯——”没有等陈樾开口,迟小满低着头,自顾自地把所有菜都数出来,“山药,排骨,番茄,鸡蛋,芋头,鸡翅,莴笋……”
陈樾笑起来。
她想迟小满终于又在她面前报菜名,还是像很久之前她们第一次在那家麻辣烫店里见面那么可爱。
“刚好够三菜一汤。”迟小满数清楚,然后抬头,骤然看见自己停在路边的车。
繁忙黄昏,走在路上的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因为每个人,都有一个家可以回。她们的影子,也停在这些影子中间。
迟小满走到车边舒出一口气,先去打开副驾驶的门,然后在夕阳下被晃得眯起眼睛,侧脸笑着对陈樾说,“陈童姐姐,我们先回家吧。”
陈樾笑着向她走过去,“好,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准时更新小霓虹的第八十一天[眼镜][眼镜]
(今天冬至!来,吃饺子的没吃饺子的都快来啵一个[亲亲][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