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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央快和宋老师说再见。”

章羡央依言照做,“再见,宋姐姐。”

宋画迟带着笑音应了一下,“好,年后再见。”

紧接着电话就挂断了。

孟羡淳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可比玩什么桌游麻将都刺激多了。

这时候已经到家了,孟羡淳跳下车,神色复杂地看着章羡央,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啊。”

“嗯?”

“好福气。”孟羡淳眉毛一扬,笑嘻嘻地说道,“不对,是二姨好眼光。”

如果不是孟横波的神来一笔,怕是这两人见上千百次,都不会有如今的光景。

章羡央大概明白她在说什么,但她应下不是,不应下也不是,只能红着脸任由小表姐调侃。

进了别墅院子以后,章羡央刚要张嘴,孟羡淳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放心,说帮你保密就绝不食言。”

“谢谢姐!”

“这时候你怎么就活泼了,刚才和宋老师道别的时候都不愿多说第六个字,多好的拉近关系的机会啊,还得我催着你和宋老师说再见。”

很显然,孟羡淳将这件事的功劳揽到了自己身上。

章羡央看了眼孟羡淳无知无觉且暗暗得意的神色,心下无奈极了,小表姐真是从不内耗自己的典型代表,就没想过她为什么慢了一拍才和宋画迟告别么。

哪有拖家带口和心仪之人说私密话的!

以章羡央内敛的性格来说,不可能做出在孟羡淳对着宋画迟软声撒娇的事情。

不说章羡央能不能做出来,但凡她真的做了,孟羡淳能从今天笑话她笑话到明年的今天,乃至年年的今天。

照她小表姐如此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架势,还想着和她不做一家人呢,这辈子怕是都不可能了。

如果孟羡淳会反思自己是不是个碍眼的电灯泡,那么孟横波大概也会放过她这个杀花凶手,简而言之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到了客厅以后,孟羡淳瞬间忘记了什么宋老师不宋老师的,因为她在躲避她二姨“爱的抚摸”。

“二姨,二姨,二姨!”孟羡淳上蹿下跳,试图通过灵活的走位躲开她二姨的鸡毛掸子。

鬼知道为什么家里还有鸡毛掸子这种东西!

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情真意切,可惜并未唤醒孟横波的慈爱之心。

“二姨妈,央央,救救我啊。”

大章小章齐齐移开视线,同时抬头往上看去,这吊灯可真灯啊。

至于大外婆二外婆、林舟晚林慈安更指望不上,毕竟小比格犬和比格大魔王哪个更难缠,她们还是很能分得清的。

孟纵绣更不可能去解救孟羡淳,她不和她姐一起对倒霉孩子进行混合双打都是好事了。

而倪青颖能做的就只有给孟羡淳一个歉意的眼神。

本来就不招孟横波的待见,要是她救下孟羡淳,她在孟横波眼里估计就成了故意溺爱捧杀孟羡淳的谄媚小人,还是对孟纵绣和孟羡淳都不怀好意的那种人,那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当初追妻已经够艰难了,倪青颖不想再凭空拔高在孟家的生存难度,她可是知道孟纵绣对家人有多看重的。

“二姨,我真的是无心之举!”

孟横波不语,只是一昧地挥舞着手里的鸡毛掸子。

“我赔!我赔还不行么!今年的压岁钱还没有挥霍出去,正好培育一盆珍稀的花卉,送给优雅美丽的孟女士。”

孟纵绣轻飘飘地看过去一眼。

孟羡淳立正站好,心里滴血,面上装作非常大气的样子,“孟女士们都有,不是孟女士的也有!”

既然决定做好事了,那就一次性做到底,不要犹犹豫豫、拖泥带水,容易给人留下话柄,好事变坏事。

章羡央平白无故得到一盆花,她打算问问小表姐可不可以转赠给宋画迟。

看着小表姐大出血后心如死灰的样子,章羡央沉默一下,把她受到制裁这件事简单告诉了宋画迟。

虽然她们两个人被孟羡淳问得哑口无言,但是没关系,孟横波帮她们报复回来了。

一山更比一山高,总有人能制服孟羡淳的。

章羡央没想到宋画迟说的年后再见会那么快,在她们一家三口回到紫云华府的第二天,距离理景开学也没几天了,章羡央对自己的寒假作业查缺补漏,章长卿去上班,孟横波换好衣服后敲响了小书房的门。

“宝宝,快点收拾,我们要出发了。”

“……妈咪,我们要去哪?”

“画迟请我们去她家做客。”孟横波语调轻快地说道,“你要准备上门拜访的伴手礼吗?”

章羡央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不该在心里偷偷笑话小表姐被她妈咪欺负这件事的,妈咪也没放过她。

在迫害小辈这件事上,孟横波向来很一视同仁,不会因为章羡央是她女儿就放她一马。

章羡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衣,她还没有做好去宋画迟家里做客的心理准备,试图挣扎,“宋姐姐什么时候邀请妈咪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对哦,是邀请了我们两个人。”孟横波先是反驳一句,然后沉思起来,理直气壮地反问道:“我没有事先告诉你吗?”

章羡央乖乖摇头,“没有。”

孟横波想起来了。

收到宋画迟消息的时候她还在孟家收拾东西,着急回来,和宋画迟沟通完以后就看见章长卿做事慢慢悠悠的,一副叠衣服都要用尺子量好距离的架势,她气得戳了戳章长卿的脑门,就把这事给忘了,再想起来这件事,还是刚刚宋画迟发消息问她和章羡央有没有什么忌口……

看她妈咪飘忽的视线,章羡央就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了,她熟练地叹了口气。

孟横波抱臂看她,“宝宝会陪妈咪去见宋姐姐吗?”

“……我这就换身衣服。”

“哎呀,真是妈咪的好宝宝。”

好宝宝换了身简约大方的灰色运动卫衣加长款大衣,黑色长裤配马丁靴,头发扎起来,露出干净清冽的眉眼,清爽又利落,然后成功换来了亲妈咪嫌弃的眼神。

因为章羡央对时尚穿搭堪称十窍通了九窍,也就是一窍不通,日常就是衬衫西装大衣,要不就是卫衣夹克毛衣这些,怎么简单怎么穿。

孟横波嫌弃她美商不行,但章羡央觉得还好,得体正式,适用于绝大多数的场合。

好在只要人够高够瘦够年轻,就算身披麻袋也是好看的。

章羡央拿好要送给宋画迟的伴手礼,出门之前,照了照玄关全身镜,和镜子里的自己面面相觑,她今天的穿着打扮合适去宋画迟家吗?

要是去的宋家,她就不这样纠结了,穿什么都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期望得到宋天府宋夫人的评价和反馈。

但她们今天去的是宋画迟认定的家,是完全私密的地方,章羡央怕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出发在即,孟横波已经在催她,就算她有心纠结,也纠结不出来结果。

小韩年后第一天上班,激情满满地载着章羡央和孟横波前往松棠里小区,车开得又快又稳,留给章羡央纠结的时间越来越少。

后排座位上的章羡央双手平整地搭在膝上,在她的感知里,心脏以加速度的形式跳动起来,心跳声在她耳边炸开。

或许这就是每次开学,池虞和晏宜年的心情?

紧张,忐忑,期待,开心不一而足。

也就是池虞和晏宜年不知道她此刻的想法,要不然绝对会反驳她,她们上学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期待和开心,也不会有人这样,这太反人类了!

时间的流逝并不以章羡央的感知为准,很快就到了松棠里小区,宋画迟正站在小区门口看手机,孟横波打开车窗,给她招手。

宋画迟收起手机,含笑朝她们走过来。

孟横波拍拍章羡央的手臂,“宝宝回神,画迟来接我们了。”

章羡央透过车窗看着宋画迟越来越近的身影,恍惚间,脚步声仿佛踩在她的心口上,一下又一下,脚步很快停下,只在她心上留下阵阵回音。

“这就来。”

孟横波正握着宋画迟的手,稀罕地看来看去,把宋画迟今天的妆容详细地点评一遍,宋画迟也用惊叹的语气说出孟横波妆容的惊艳之处,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宋画迟不愧是和学生打交道的老师,夸人的时候无比真诚,把孟横波哄的合不拢嘴。

两个建模怪在夸赞彼此的妆容。

章羡央就站着一边,眨了眨清澈的眼睛,高高竖起耳朵,认真听着两人的对话,可惜各类美妆的知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有在脑海里留下丝毫痕迹。

她不会在未知的领域上不懂装懂,也不会觉得两人在寒暄无意义的内容,全身心投入到做好一个没化妆的乖巧陪衬,满面乖巧地听着她们说话。

孟横波意犹未尽地说完,抬手捏了捏章羡央的脸,并大气地招呼宋画迟一起,“这才是满是胶原蛋白的脸,你也摸一摸,手感特别好。”

章羡央满脸茫然,不期然地和宋画迟含笑的眸子对上视线,在孟横波随心所欲的捏捏下,她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唔……”

当真是可怜又可爱。

宋画迟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一眼,婉拒了孟横波的好意,“我还煨着润燥滋补的山药枸杞鲫鱼汤,孟姨、央央今天可要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为了讨饶,她都喊上了央央,而不是惯常喊的小章妹妹。

果不其然,孟横波立马就放过了她们,一手牵着一个,朝着宋画迟家的楼层走去。

某种程度上来说,孟横波还是很容易讨好的,就像孟羡淳辣手摧花,祸祸了姚黄牡丹,但在孟羡淳愿意用她的小金库赔偿以后,就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

现在也是。

宋画迟改进了对章羡央的称呼,孟横波就不会抓着捏脸的事不放。

爱逗小孩玩,但不会不给小孩面子。

“央央是她的小名,也可以喊她的外号——小章鱼,这个也很可爱。”

嗯,她妈咪心软归心软,还是会得寸进尺的。

不过……

章羡央抬眸看了看宋画迟的侧脸。

她怎么觉得是上回打电话的时候,宋画迟听孟羡淳、池虞和晏宜年她们喊她央央喊得多了,下意识脱口而出,也喊她央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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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六成功[好的]

以后你们见到的我就是当天的我了[狗头叼玫瑰]

第49章

章羡央的疑惑注定得不到解答。

哪怕她疑虑的目光落到宋画迟脸上,视线很有存在感,也没能换来宋画迟的回望。

进了屋,孟横波自动开启夸夸模式,或者说夸夸模式就没有关上过。

“好棒的户型!两个客厅,采光好好,站在中间感觉人都通透了不少。”

这是个五室二厅的房子,中间的过道连接起来餐厅和客厅,两侧就是生活阳台和景观阳台,采光极好。

“装修也好,雅致又温馨。”孟横波挽着宋画迟的胳膊,对拘谨坐在沙发上的章羡央说道,“等吃完饭,你找小韩接你回家。”

章羡央眼皮一跳,她太熟悉她妈咪的性格了,心知不好,但在孟横波暗含期待的目光中,还是把话问出来了。

“那妈咪你呢?”

孟横波爽朗一笑,“我今天就留在画迟家里,不管你和你妈妈了,画迟,你欢迎我吗?”

宋画迟偏了偏头,好笑着说道:“热烈欢迎孟姨莅临指导,靠门的两间次卧您想住哪个就住哪个,我才让人刚打扫过,直接拎包入住都行。”

五个房间,除去她住的主卧,书房,和方连溪来她家常住的房间,就剩下两间空房间,正好给来她家做客的孟横波章羡央母女住。

当然,她知道这是孟横波为了调侃章羡央才说的玩笑话,没有当真。

就算孟横波有心留下,章长卿也不见得能离开孟横波。

章羡央沉默不下去了,小声说道:“还有我。”

果不其然。

孟横波立马就逗上了孩子,“还有央央什么啊?”

在家或是私下里,孟横波和章长卿才喊章羡央宝宝,在外,特别是在宋画迟面前,都是喊她小名央央的。

一方面是顾及小孩在外的面子,另一方面哪有在未婚妻面前被妈咪喊宝宝的。

孟横波可注意这种小细节了,生怕宋画迟觉得章羡央还是个喝奶的妈宝女,对章羡央产生不了除师生外的感情。

“和妈咪一起留在宋姐姐家里。”

说着,章羡央下意识地抬眸看去,和宋画迟对视,睫毛轻颤,饶是那么害羞,但还是眉宇一动,眼尾上挑,眸光湛湛,就好像在说——看,在妈咪面前,她还是记得叫她宋姐姐,而不是脱口而出叫她宋画迟。

宋画迟先行错开目光,笑盈盈地说道:“真的不管章姨了吗?”

章羡央用眼神逮住看戏的孟横波,“我听妈咪的。”

孟横波极为惋惜地叹了口气,松开宋画迟的胳膊,“好吧好吧,可不能忘了她,要不然你就得收留我们一家三口了。”

说完,她还朝着两人眨了眨眼睛,很有把一家三口变成一家四口的打算。

要是知道老婆孩子都在宋画迟家里,章长卿可不会独守空房,怕是下了班以后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松棠里。

当然,只有孩子留在宋画迟家里的话,章长卿就不会那么着急了,毕竟孩子大了,也该学着自己给自己找老婆了。

宋画迟选择性地听取表面的意思,假装自己没有接收到潜藏的含义,“那我更欢迎了,次卧都是双人床,就算把央央的小章鱼玩偶带来,都能睡得下。”

章羡央瞪大眼睛,不明白自己又是怎么被牵扯进去的。

宋画迟含笑看过去,成功捕捉到一只含羞缩起触手的小章鱼。

不乖的坏孩子就是要被惩罚的。

章羡央和刚刚的宋画迟一样,不自在地主动移开视线,不想在宋画迟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孟横波没有注意到她们的眉眼官司,还沉浸在上个话题里,哈哈大笑,“央央给你带来伴手礼,你看是不是她的章鱼玩偶。”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自己带来的伴手礼放到桌子上,是香氛蜡烛。

“是吗?”宋画迟似是极为惊喜地看向章羡央。

现在压力给到章羡央这里。

迎着妈咪和宋画迟目光的章羡央抿了抿唇,忍住害羞的情绪,摇了摇头,“不是玩偶。”

其实把玩偶当作上门拜访的伴手礼并不失礼,只是在她们家,章鱼玩偶不止是玩偶,某种程度上来说还代表着章羡央,和宋画迟画的章鱼卡通画是一个道理,现在猫猫鱼大王超开心这张表情包就承载着演绎章羡央喜悦情绪的功能。

给宋画迟送章鱼玩偶,不就相当于把小号的自己送给她吗……

这太超过章羡央可承受的范围了。

孟横波大失所望地“哎”了一声。

这一刻,章羡央在妈咪身上幻视到了班上很多起哄凑热闹的同学的影子,她眨了眨眼睛,把一直拎着的手提袋放到桌子上。

“礼物,希望宋姐姐喜欢。”

“画迟,你快拆开看看。”孟横波着急地说道,她一般不管章羡央与人交际方面的事情,全权放手,让章羡央自己探索和感受真实的世界,遇到好人、坏人和不好不坏的人都是人生体验的一种。

宋画迟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以后,惊喜地看向章羡央,“是个风铃。”

章羡央抿唇点头,“嗯。”

“这个也好!挂起来,风一吹,就会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我很喜欢,谢谢央央。”宋画迟不等孟横波问她,主动挽起孟横波的胳膊,“也谢谢孟姨的香氛蜡烛,晚上我就用上。”

“孟姨,央央,你们先坐着,我去看看汤有没有好。”

孟横波心满意足,顺带着把章羡央推销出去,“让央央帮你打下手吧,可不能让她白吃白喝。”

“好。”

最后的分工是宋画迟当大厨,章羡央帮她做点择菜的小活,孟横波则是去书房探寻挚友存在过的痕迹,随意消磨时光。

宋画迟的书房除了时望秋的东西,就是她工作上的东西,没有不能看的。

能来她家的人除了孟横波和章羡央外,也就是方连溪,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书房自然可以任由她们进出翻看。

目送孟横波前往书房,宋画迟看向章羡央,“央央,我们也走吧。”

“……嗯。”

和美妆一样,做饭也是章羡央完全不懂的未知领域,她什么都不会,只能把宋画迟交代的任务认真完成,不敢自我发挥,生怕破坏蔬菜的品质,让宋画迟做出来的饭不好吃。

虽然不管宋画迟做出来什么,她都会全部吃完,但是她不希望自己成为宋画迟做饭的拖累。

在宋画迟的视角里,就是一只小章鱼不自觉地轻蹙眉宇,抿着唇,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严肃地看着手里的蘑菇,卫衣袖子捋到小臂处,触手用着相同的力道在蘑菇上搓来搓去,生怕自己一个用力就把蘑菇搓烂了……

有一瞬间,宋画迟甚至觉得让章羡央写篇八百字的作文,都比让她洗菜来得轻松。

宋画迟失笑地移开目光,没有出声让章羡央别洗可怜的蘑菇,留给她来洗什么的。

专家不是说了么,不要打断孩子的专注力。

既然孟横波这个做家长的,都放心让章羡央来厨房干活,她没必非要做好人,给章羡央减轻任务量。

宋画迟再次看向章羡央绷紧的侧脸,在对方察觉之前收回视线,表情若有所思。

她在想,章羡央出现在厨房里,和方连溪陪她在厨房做饭是不一样的感觉,平淡之余多了几分温馨静谧,存在感不高不低刚刚好,是个不错的做饭搭子。

也可能是因为方妞妞来了厨房以后什么活都不干,光帮倒忙了,行动上捣乱,嘴上也闲不下来,各种指指点点,大肆点餐,想温馨也温馨不起来。

“宋姐姐!我洗好了!”

“嗯。”

宋画迟眉梢一动,眼尾的泪痣也跟着一颤,她还以为章羡央发现她在偷偷看她了呢。

“你要检查一下吗?”章羡央抬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人。

不知道的人估计还以为章羡央让宋画迟检查她刚写完的作业。

虽然表情还稳得住,仍是灵秀清隽的模样,但是眼神已经出卖了她,凌厉的丹凤眼,开合间仿佛若有神韵,像月光在水里闪跃跳动的感觉,眸光清澈,就那么眨啊眨地看向宋画迟。

乖小孩此刻一定特别有成就感了。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宋画迟面上比章羡央还要淡定,微微颔首,直接满足了某只跃跃欲试的小章鱼,“那我检查一下。”

章羡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却很期待。

宋画迟指尖一动,郑重其事地翻动洗菜盆里的蘑菇,迎着旁边人灼灼的目光,心里好笑,脸上认真地点评道:“很棒,每个都洗得很干净,那还有些青菜,你也帮忙洗了吧。”

“好!”章羡央像是接下了多么艰巨的任务一样,用力地点了点头,一点都不掺水地完成宋画迟布置的任务。

还好方连溪不在这,要是她在的话,一定指着章羡央跳脚骂人,说章羡央是装货,嘟嘟囔囔像是最讨厌她们这些好学生之类的怪话……

实在找不出需要洗的菜以后,宋画迟就打发章羡央去橱柜里拿碗筷,去餐厅摆放好。

章羡央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被使唤了,脚步轻快地做这做那。

不愧是水生生物,就是勤快能干,上一个任劳任怨,不求回报的还是文人为了满足幻想,凭空编纂出来的田螺姑娘,而小章鱼确实真实存在的。

宋画迟眼看着章羡央又要粘过来,便让她去书房找孟横波,快要吃饭了。

章羡央正要抬脚离开,就被宋画迟叫住。

“等等,帮我解开围裙。”宋画迟转过身,侧过脸垂眸看向章羡央,见人愣在原地,轻声问道,“怎么了?”

“……这就来。”

章羡央喉间一滚,屏住呼吸,弯着腰飞快地帮宋画迟解开围裙,不等宋画迟再说什么,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话,“我先去找妈咪。”

宋画迟收好围裙,看着空荡荡的厨房,微微失神,反应过来以后轻笑一声,“呆瓜。”

走到书房外面的章羡央深深地往外舒了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把心肺里那股冷调的幽香呼出去,只是越呼吸,独属于宋画迟的香气就越是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紧紧地扎根于她的五脏六腑,令她不堪其扰,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如果妈咪和她没有一墙之隔的距离的话,她绝对会给自己的额头一巴掌,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宋画迟那么辛苦地做饭,她怎么在这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要不章羡央和孟羡淳是一家人呢,遇到不自在的事,都会懊悔地想给自己一巴掌。

当然,章羡央没有自虐自残的癖好,她就是觉得额头和脸颊太烫了,想给自己降降温……嗯,物理层面上的降温。

宋画迟在不知情的时候,就成了掌管这对表姐妹巴掌的神。

等心情稍稍平复些,章羡央才推门而入,刚进去,立马就着急起来,顾不上那些纷纷扰扰的思绪,朝着孟横波跑过去,“妈咪你怎么了?”

孟横波正坐在椅子上默默垂泪。

能生出章羡央如此俊丽非凡的女儿,孟横波本人自是极美的,她的长相精致明艳,女性omega的绰约多姿在她身上完全具象化,此时哭起来平添一抹让人心碎的风情,看得亲女儿都快着急地给她跪下了。

章羡央虽是胎穿,但小时候身体发育不完全的时候,也是和普通小孩一样都不记事的,而在她记事,找回前世记忆以后,就没有见过她妈咪哭过,倒是见过她妈妈把妈咪惹生气,反被妈咪教训到泪眼汪汪哭出来的场面。

孟女士看着是弱不胜衣的漂亮omega,实则内里坚强不服输,要不然也做不出带着保镖去宋家把宋天府揍成猪头的事情。

章羡央这副表现已经算是好的了,要是章长卿在这,怕是真的能给孟横波跪下求她别哭。

“妈咪。”

章羡央嘴上着急忙慌地喊着孟横波,但动作一点都不慢,迅速地抽纸递给孟横波,去饮水机那里用纸杯接水,放到孟横波面前。

“喝点水,妈咪。”

孟横波闭眼,缓缓地呼气,才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妈咪,能告诉宝宝发生什么事了吗?”

平时就算孟横波怎么逗她,章羡央都不会自称宝宝,但现在形势严峻,她也顾不上害羞,只想知道什么事情让妈咪那么难过。

孟横波把面前的装订书册往章羡央那里推了推,她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开口就会哽咽,只能用这个办法表达情绪。

章羡央不明所以地拿起那本书,开始翻开起来。

没多久,她就和孟横波一样,眼眶蓄满泪水,哭得悄无声息,惹人怜惜,这次轮到孟横波给她递纸巾了。

就算这样,还分神护着手里的书,生怕眼泪掉落到书上。

厨房里。

做好饭,把盘子都端到餐桌上的宋画迟迟迟不见孟横波和章羡央母女,便抬脚朝着书房走去,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就愣住了。

在看到章羡央手里的东西后,宋画迟立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见她进来,章羡央抽噎一声,努力止住自己的哭腔,但情绪实在激荡,让她情不自禁地去喊宋画迟,仿佛挚友通过这样,才能确认宋画迟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

“宋画迟。”

“我在。”宋画迟眉眼弯了弯,温柔地看着母女二人,“第一次来家里,就惹哭了孟姨和央央,我母亲知道,怕是要说我了。”

“让她来找我。”孟横波气哼哼地说道,“那么多年了,也不来我梦里看看我,我正想问问她,是不是不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

“好了,我们先吃饭,等吃完,我再和你们说那本家书的事情,好不好?”

宋画迟温声细语地哄着人,生怕一个不好又把人招惹哭了,一边挽着一个,拥着她们走向餐厅。

之所以孟横波和章羡央看到那本书就哭得泪眼汪汪,是因为那本书是时望秋给宋画迟亲笔所写的《困困家书》。

前半部分从时望秋发现自己怀孕写起,一点一滴地记录困困的成长,算是随记,除时望秋和困困外,随记里出现次数最多的人不是宋天府,而是孟横波。

那时的孟横波和如今的章羡央也差不了多少岁,性格很活泼。

今天兴致勃勃地要给时望秋肚子里的困困起名字,明天就忘记这事,让母婴店把店里各种东西每样送来三份,后天又在畅想困困的出生,想要带着她学习书法,大后天就拉着时望秋说以后等她有孩子了,她们就结为亲家,她早就想和望秋姐成为一家人了……

期间还夹杂着孟纵绣冷着脸来她们家找孟横波,但在见到时望秋后就神色缓和下来的小事——她对她亲姐不着调的性子有意见,但对时望秋没意见。

然后孟横波一边不情不愿地被孟纵绣拉走,一边吐槽她妹妹,说就算天塌了,孟纵绣也会不紧不慢,一副天塌必须得按照她的步调塌的样子……

【孩子,我们是这样的期待着你。】

当时只道是寻常。

孟横波根本看不得,只要看到时望秋的字迹,就会泪崩,特别是她发现时望秋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画画、困困,还有她,那种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忽然而已的怅然就笼罩在她身上了。

章羡央只是性格内敛,擅长自我消化过载的情绪,但不是冷心冷清,作为孟横波的女儿,她内心的情感也是极为充沛的,又关乎着孟横波和宋画迟,她也看不得。

本来她对时望秋只有她人口述形成的浅显印象,一个扁平的剪影,毕竟三言两语实在说不完一个人的生平,她只大致知道时望秋在国画上的成就、是宋画迟的母亲、性情有些孤高,除此外,便没旁的了。

至于宋天府?他根本没资格出现在时望秋的人生里。

在时望秋的百科里,只写了她在艺术上的成就,都没有配偶这一栏,大众只知道时望秋英年早逝,根本不知道她还曾结过婚。

再怎么样,时望秋还是有不少有钱有势的画迷,管不了宋家的家务事,还不能抹去他在时望秋人生里的痕迹嘛。

至于宋天府知不知道自己被针对的事,那不重要,没人在乎,反正以他的才能,这辈子都走不进最顶尖的那个圈子。

但在看到时望秋的亲笔时,先前一切的印象都被推翻了。

除了在画画上过分专注以外,生活上的时望秋待人温和,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可以记住身边人所有值得纪念的日子并在当天送上惊喜和祝福,最高的一次记录是一年送了孟横波两百多件礼物。

到了章家便成了孟横波拿章长卿的初恋说事,章长卿吃时望秋的醋……

时望秋还喜欢尝试新鲜事物,曾经有一段时间极度热爱赛车,甚至想要尝试方程式赛车,但衡量了一下,觉得对赛车再热爱也比不过画画,万一出了事故伤到手,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画画了,于是放弃。

性格有些冷幽默。

在一个男性omega穿着一身火红的西装问她好不好看的时候,她回答:好看,像一只热烈的火鸡,熟透了的那种。

她本意是强调衣服的红色,但周围人都快笑死了,因为那时候这位omega刚和自己的固定伴侣度过发情期,可不就是熟透了嘛——来自孟横波充满感情色彩地口述,时望秋把这个当作笑话写了上去,不过写得很隐晦,毕竟是给长大后的困困看的。

后来困困还未长大,就要被迫独自面对风雨。

而家书的后半部分就更让人难过了。

是时望秋在病中所写,她自知时日无多,所写的每一笔都是对困困的担忧和祝福,教她如何根据宋天府的性格弱点对付他、如何打造好名声、遇事可以向谁求助……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这句被划掉了,许是病重的时望秋不想让困困看到消极的情绪,从而自怨自艾,怨天尤人,就没有继续往下写这首诗。

【从今千万日,此日又初长。】

【困困、困困。】

【时望秋绝笔。】

在看到这里的时候,孟横波和章羡央根本绷不住眼泪。

当完全认识一位极具性格魅力的人后,才发现这已经是最后一面,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在时望秋的精神世界里分别后,章羡央再也见不到这位让宋画迟守住本心,在污秽的宋家依旧出淤泥而不染的长辈。

走在前往餐厅的路上,章羡央小心翼翼地揪住宋画迟的衣角,至于孟横波,她直接揽住了宋画迟的腰。

宋画迟哭笑不得,只好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将粘人的母女二人带到餐桌前坐下。

“来我家的每个人,都被我和母亲弄哭一遍。”宋画迟喟叹一声,声音有些悠远,“斯人已逝,母亲一定希望我们都活在当下。”

章羡央抬眸偷看宋画迟。

下一瞬,就被抓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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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0写好的[好的]手酸,胳膊累很正常,不知道怎么回事,翅膀根也酸[问号]

第50章

宋画迟没有点破章羡央的偷看,慢条斯理地用公筷先后给孟横波和章羡央夹菜,“尝尝我的手艺。”

孟横波不想把气氛变得那么沉重,便顺着这个话题再次开启夸夸模式,听得宋画迟连连摆手,让孟姨不要对她带有那么深厚的滤镜。

自己的手艺自己知道。

宋画迟做饭在普通人里算是好吃的,但绝对比不上章家专门做饭的住家阿姨。

她没有专门学做饭,还是当初在京都求学时,在外租房住练出来的手艺,做做家常菜还好,要是复杂一些,她就不行了。

“央央呢?”宋画迟看向一直沉默的章羡央,好整以暇地问道。

章羡央不假思索地说道:“好吃!”

宋画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莞尔一笑,“好吃就行,多吃点。”

她笑是因为想到了一班英语老师闫老师说的话,说一旦按照座位顺序背诵课文段落时,坐在后面的学生嘴里就会念念有词,跟念咒一样,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将要背诵的段落,生怕前面的同学背不上来,打乱顺序,让她错过刚刚好不容易死记硬背下来的课文。

说好吃的章羡央怕是早就在心里预想过她会问的问题,然后想都不想就说出来了。

‘“好!”

不知为何,章羡央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宋画迟的眼睛。

宋画迟总不能当着孟横波的面欺负她的女儿,便当作没看出来章羡央的欲盖弥彰和掩耳盗铃。

然后一不留神就迎来了孟横波蓬勃到无处安放的慈爱和心疼,一个劲地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

见宋画迟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章羡央暗暗松了一大口气,还好有她妈咪,要不然宋画迟就要发现她的不对劲。

她决定以后再也不对宋画迟的初恋说节哀顺变四个字了。

因为她发现人真的很难忍住移情和把自身过剩的情感寄托到别人身上,就像现在她妈咪对宋画迟做的事情一样,对故人的过分思念,不得排解,只能将这部分情感投影到宋画迟身上。

见不到母亲了,只好在女儿身上加倍补偿。

归根结底,这样的做法还是为了让自己舒服些。

而目前章羡央也有这个倾向。

和孟横波不一样,章羡央不是因为时望秋才对宋画迟移情,她是忍不住把对困困的滤镜带到现在的宋画迟身上。

《困困家书》除了时望秋和孟横波她们的日常趣事外,更多的还是困困的成长日记。

第一次胎动、第一次睁眼、第一次喊妈妈、第一次蹒跚学步、第一次拿着画笔在画纸上乱涂乱画,被抓包后软乎乎地跑进时望秋怀里,仰着小脸喊妈妈……

那是个和现在的宋画迟不太一样的困困,活泼聪颖,古灵精怪,擅长撒娇,非常可爱,看着就让人会心一笑。

从前章羡央和宋画迟并不相识,只是隐约知道有对方这个人,但现在章羡央通过《困困家书》,好像参与到了宋画迟的一小部分人生里。

这感觉太奇妙了,以至于章羡央再看宋画迟,总是克制不住内心的心疼、怜惜……还有别的什么情绪,她此时已经无暇分辨。

看着妈咪不断地给宋画迟夹菜,她也有蠢蠢欲动。

明明是邀请孟横波和章羡央两人来家里做客,结果却是宋画迟碗里的菜满得都要溢出来了,做客的两人反倒没怎么吃东西。

还不能说她们两人,只要一说,就抬眸用湿漉漉的眼神看人,仿佛宋画迟多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一个是她的长辈,另一个是她的学生,现在都听不进去任何的大道理,凶又凶不得。

宋画迟只得投降,予取予求,夹什么吃什么,还要分神劝孟横波和章羡央多吃点,就演变成了她们三人互相劝吃劝喝。

她总算知道章羡央易感期时那种雾蒙蒙的眼神从何而来。

之前孟横波还对宋画迟吐槽过。

外人想要恭维章长卿,就说女类母,章羡央一看就是章长卿的女儿,以后肯定能稳稳当当地接过章家的重任,才怪,章羡央只是外表和章长卿相像,其实内里最像她了。

现在宋画迟终于确认这话的真实性,在情感充沛的时候,母女二人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二百,都有着让人拒绝不了的魔力。

最后这顿饭是在宋画迟佯装失落,问孟横波和章羡央是不是不喜欢她做的饭,然后两人胃口大开,把自己吃到晕碳中结束的。

宋画迟问她们两人要不要午睡,都齐齐摇头,然后目露期待地看着她。

“那我们去书房看书消食吧。”

三人饭后就窝在书房里看《困困家书》,宋画迟作为主要讲解员,孟横波在一旁负责补充说明,用她的视角,讲述当时的时望秋。

孟横波恍惚间再次看到了挚友,章羡央在书里参与到了困困的成长,宋画迟把两人终于哄好,总算不用担心等章姨下班回到家以后天都塌了,妻子女儿一个比一个哭得让人心碎。

她们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傍晚离开的时候,孟横波恨不得把宋画迟一起打包带回紫云华府,她现在是一点都看不得宋画迟单独待着。

宋画迟婉言拒绝,和章羡央一起劝好了孟横波。

小韩把车开过来,孟横波先坐进去,章羡央转身转定,在宋画迟微微诧异的目光中,抿唇一笑,小声说道:“困困姐姐,再见。”

说完,不等宋画迟反应过来,章羡央就逃跑似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韩姐,我们走吧。”

虽然有胆子做坏事,但章羡央没有胆量去看车窗外的宋画迟,一本正经地端坐着,脊背挺直,目视前方,就连余光都不敢往宋画迟身上飘去。

其实她更想没大没小地直接喊困困,后面不加上姐姐二字的,可惜老实人下定决定豁出去了,造成的杀伤力也就那样,相当于章羡央今日穿搭从卫衣加大衣,变成了衬衫毛衣加大衣,有显著的区别,但无一例外,都很保暖,不仅冻不到自己,也冷不到别人。

车辆启动。

等看不到宋画迟的身影了,孟横波好奇问道:“宝宝,你刚才在和困困说什么?”

别说女儿了,就连妈咪对宋画迟的称呼也从画迟变成了困困,显然母女两人对宋画迟的滤镜直接拉满了。

章羡央避重就轻地回答道:“在和她道别说再见。”

事情是这件事不假,就是缺斤短两少了点什么。

可让章羡央在妈咪面前说出来她对宋画迟做的事情,她实在开不了口。

也不知道刚才怎么回事,心情一阵激荡,鬼迷心窍之下,就对着宋画迟喊了困困姐姐。

“是该好好道别。”

孟横波恍然,许是想起了她不爱和时望秋说再见的事情,心情难免有些怅然,又立马打起精神来,给宋画迟发消息,约她出来做美甲。

章羡央仍是正襟危坐不看手机的样子,在发现妈咪注意力转移之后,才耳朵动了动,轻轻舒气。

忽地。

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消息提示音同时响了几下。

章羡央刚放松下来的脊背又被迫直了起来,正襟危坐,紧紧抿着唇,仿佛遭遇了非常棘手的难题,让她不知该如何下手解题。

谁都有可能在此刻给她发消息,但没由来的,她直觉这个人就是她的困困姐姐。

章羡央环顾四周,确认妈咪现在和妈妈通话后,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径直点开和宋画迟聊天框。

【宋画迟】:央央妹妹。

【宋画迟】:到家要和姐姐报声平安哦。

照例是万能的猫猫鱼大王超开心表情包堂堂登场。

章羡央眼神飘忽,很快就用扎实的逻辑说服了自己——反正是宋画迟先在妈咪面前喊她央央的,她只是紧随其后,礼尚往来,她们两个人算是扯平了。

【小幸运】:好。

【宋画迟】:真乖。

章羡央盯着聊天框最上面的宋画迟三个字陷入沉思,不等那股冲动消失,她凭借着莫名的勇气,对着宋画迟径直发问。

【小幸运】:宋姐姐,我可以给你的备注改成困困姐姐吗?

如果不考虑她的问题,单看句式,章羡央还是很礼貌的,做事之前还记得询问宋画迟的意见。

【宋画迟】:?

【宋画迟】:小章同学,你现在很飘啊。

【宋画迟】:当初给我备注【。】的时候,不也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吗?

别的称呼都太花里胡哨了,还是最开始的小章同学最返璞归真,适合称呼章羡央这个得寸进尺的小破孩子。

白天在家里的时候有多招人疼,现在就有多可恶。

章羡央抿着唇微微张开,绷紧的后背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嘴角倾泻出笑意,严肃地想着,宋画迟应该体会到了当初她被喊小章鱼的心情。

【小幸运】:今时不同往日。

【宋画迟】:那你说说,怎么个今时不同往日之法?

章羡央认真地打下一行字。

【小幸运】: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叫困困。

【宋画迟】:如果你知道的话,最开始会给我备注什么?

(死亡微笑.jpg)

章羡央顺着她的话陷入沉思,开始回想当时的情形,不出三秒,就老老实实地回答宋画迟。

【小幸运】:还是【。】,或许会变成【……】,那时候我们还不熟悉彼此就被绑定在一起,我肯定会有些叛逆。

嗯,叛逆的方式就是一点不掺水分地完成妈妈妈咪的请求,答应和宋画迟成为未婚妻妻,然后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用代表无语的句号作为给宋画迟的备注。

哦,还有发一些人机味满满的早安文案,来应付妈咪给她布置的任务。

自娱自乐的叛逆怎么不算叛逆呢。

老实孩子就是这样的,老实过了头,好不容易憋个大的,直接把别人逗笑了,还觉得自己叛逆的不得了。

手机那头的宋画迟应该也是觉得有些好笑,和章羡央也计较不下去了,还有种她都这样了,还是让让她吧的无奈心情。

【宋画迟】:批准了。

【小幸运】:好!

【困困姐姐】:改好了?

【小幸运】:嗯嗯嗯!

【困困姐姐】:是困困姐姐还是困困?

后面还跟着个聊天软件自带的狐疑眯眼的表情。

章羡央把聊天界面截图给她发过去。

【困困姐姐】:这还差不多。

【困困姐姐】:以后不许先斩后奏,有关我的事情上,要先经过我的批准才可以。

(摸摸头.jpg)

【小幸运】:嗯嗯嗯!

章羡央展颜一笑,眼眸亮晶晶的,心里迸发出一股由衷的喜悦之情,感觉现在的自己做得下十套数学试卷!

“宝宝,到家了。”孟横波招呼章羡央一起下车。

章羡央还记得要和宋画迟报平安的事。

【小幸运】:困困姐姐,我们到家了。

【困困姐姐】:……我知道了。

【困困姐姐】:学校见。

章羡央弯了弯凤眸,脚步轻快地跟上孟横波,听妈咪说待会要写副什么字送给宋画迟,让章羡央出出主意。

可惜她只会嗯嗯应好,说这个好那个也好,就没有她觉得不好的,被孟横波嫌弃了。

最后定下的是“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八个字。

孟横波看完《困困家书》后一整个情感大爆发,要是不通过练习书法排解情绪的话,她本人就得住进宋画迟在松棠里的家时时刻刻看着挚友唯一的女儿了。

章羡央和宋画迟有没有意见不好说,反正章长卿很有意见,出门上个班,回来之后发现老婆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了,这得是什么人间疾苦,中年女alpha企业家估计会嗷得一声哭出来。

三天之后。

章羡央就和满脸写着心如死灰四个字的池虞、晏宜年一起坐上了回理景的车,开启她们高三的最后一学期。

两个青梅坐没坐相地倒在座椅上,目光呆滞,一副没事别打扰,有事直接烧纸的死样子,黑眼圈特别浓重,看起来至少连着熬了三天的夜。

章羡央依旧是清润干净如小白杨的样子,脸上没有一丝麻木和疲倦,甚至还有点急切回到学校的意味。

池虞眼睛转都不转地问道:“央啊,你不觉得难过吗?”

“……还好?”章羡央的语气有些疑虑,“我记得你们写好寒假作业了啊,怎么还这个样子?”

别人都是上学如上坟,她们两个则是更进一步,直接化身阴气森森的女鬼。

是晏宜年回答的她。

“这不一样。”

“我算了一下,距离高考只有一百零九天的时间了。”

“就相当于我们现在要去刑场上被砍头,死也得不到安息,要在学校里当地缚灵,生生世世都要被禁锢在那破地方,只要不安分,就会有道士来超度,让我们魂飞魄散。”

开车的小韩忍了又忍,才把笑意压下去。

每年都能看见两次池虞和晏宜年两人连哀嚎都没力气的场景,不过对于一个已经工作,不用上学的社畜来说,真的是百看不厌。

好歹有章长卿做董事,理景缺什么都不会缺钱,就算比不过对门财大气粗的瑞和国际,但也绝对和破字沾不到边,环境和校内设施都是一流水准,只不过现在晏宜年心情太过沉重,

章羡央不理解这种心情。

她上一世因为身体不好,到了学校里,同学顾及她孤儿的身份和心脏病,都不会和她交流,生怕说几句话的功夫就让她捂着心口倒下了。

就算是这样,老师和同学都小心翼翼地对待她,她上学也都是陆陆续续的,病发之后离开学校,再回来的时候因为跟不上进度,只能留级,教室里全是不认识的老师和同学。

许是这样的经历,养成了章羡央很快接受新鲜事物,愿意抱有极大的包容面对一切的好心态,对于不理解的东西,她会选择求同存异,用最平和的方式和别人相处。

“超度怨灵的一般是僧人吧?”章羡央不确定地说道。

在开学的事上无法找到共同点,那就只能说起别的东西了。

“是吧。”池虞随口应了一句,然后用最恶狠狠的语气说道,“没差别,都是来收我们的!”

章羡央安静一瞬,默默地打开车载冰箱,“咖啡喝吗?”

好歹提提神,要不然她都怕池虞和晏宜年说几句话就用光所有力气,直接睡过去了。

“喝。”两人有气无力地应声,颤颤巍巍地伸出自己的胳膊。

章羡央任劳任怨地给她们插好吸管,递到她们手上。

“……等到教室再喝吧,到学校了。”

池虞喝和宜年对着开车迅速的小韩竖起大拇指。

别说她们了,就算章羡央都有点怀疑小韩姐是不是故意的,就像上次去宋画迟家一样,嗖得一下就到地方了,根本不给人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

开学之后的日子很枯燥无味,跟着老师们的节奏,进度飞快地复习各个科目,然后就是做试卷、评讲试卷,任何的课后活动都和可怜的高三学子没有任何关系。

直到百日誓师,章羡央都和宋画迟除了每日见面以外,私下里没有说过一句话,她们都没有互相找过对方,就好像寒假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浮光掠影,散去之后她们又是学校里的宋老师和小章同学。

不止是线下没有交流,线上也是,她们之间连上个学期固定的水玲珑美照分享环节都没了。

高三太辛苦,每天从睁眼学到闭眼,就连想要弥补上一世缺憾的章羡央都有点吃不消,晚上回到宿舍,只想倒头就睡,根本没有心气欣赏美猫照片。

来学校之前的那些旖旎心思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能控制住不在宋画迟课上呼呼大睡就已经很厉害了。

虽然但是,阅读理解文言文什么的,真的很催眠,是语文老师的盛世美颜也拯救不回来的困意。

当然不是因为宋画迟讲课不好,纯粹是一班的同学们在谁的课上都能睡着,老班的物理课、闫老师的英语课、李老师的化学课……就没有她们睡得不香的,连课间十分钟都能睡一觉,可见她们困成什么样子了。

反正每次语文课上,只要宋画迟清凌凌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章羡央就知道该要叫醒池虞,让她别睡了。

每次语文课下课之后,池虞都会哀怨至极地看着章羡央,问她在看什么也不说。

其实池虞是在想,认识章羡央那么多年,终于吃到了苦头——她不奢求宋老师因为章羡央的关系对她进行优待,但总不能她一打盹,就派章羡央肘击她吧?

宋家大小姐盯着她,章家继承人提醒她的日子谁过谁知道!

有时候宋画迟往她们这边看过来也不是因为池虞,前桌或者后桌迷瞪睡着,没有章羡央这样的好同桌提供叫醒服务,就是宋画迟一边讲着题一边走下来,敲敲她们的桌子。

飘忽而来的清幽香气让章羡央精神一振,连带着脑子也清明了不少,可以继续在题海里遨游了。

百日誓师前一天午休过后,老班来班里提议明天那么重要的日子,她们班要不要统一服装,穿汉服怎么样,晚自习的时候衣服就能到,各个码数都有。

一群人睁着迷离的死鱼眼看着她,直接拒绝,让老班该干嘛干嘛去,不要闲着没事干就来祸祸她们。

她们拒绝了老班,老班也只好同样拒绝了提出这个建议的二班班主任,可惜二班同学没能拒绝她们家的老班,翌日大课间的时候,在一班学生嘲笑的目光中,穿着宽大的汉服冷着脸走出班级。

“我不行了,哪来的一群古风小生!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快哉快哉!”乔倩笑得都快背过气了,还是被杨雨晴捂住她的嘴才让她消停下来,省得二班人上来掐死她。

老师们也是这个时间坐电梯下来,前往操场。

这次宋画迟不靠秦仪,就偶遇了章羡央、池虞、晏宜年一行三人。

饶是体面如宋画迟,也不得不承认,二班的汉服太花里胡哨了,特别像专门拍摄短剧的影视基地批发出来的,还不如章羡央身上校服的质感好。

在宋画迟收回目光的前一秒,忽然看到有个二班同学走得太快,身边人又太多,不知道是她自己,还是被别人踩到身上马面裙的边角,径直朝着前面的章羡央身上倒去。

身体冲过去的那一刻,宋画迟想的是,以某位小章鱼的运气来说,发生这样的事情还真是一点都不奇怪呢。

咚得一声闷响。

宋画迟一手拉起来撞到章羡央背上的学生,一手抚上章羡央的背部,轻轻拍了拍,“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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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六千字,也成功让我找回了高三的状态,越写越顺手,更是倒头就睡[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