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穗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她忘不了方才裴铎对她所做之事。
一见到他,她便觉羞耻难堪。
裴铎看了眼桌上花样繁多的糕点,少了几块。
嫂子吃了便好,她午食和晚食都未吃,想来饿坏了。
裴铎站在炭盆前,将身子烤热后,便将如同缩头乌龟的嫂子抱到怀里。
姜宁穗惊呼一声,手里茶水险些洒出,她羞红着脸,没去看他,只盯着晃荡的茶水,声音娇软而可怜:“你放我下来。”
青年抱紧她,将脸庞埋进女人颈窝:“嫂子这般诱人,叫我如何舍得放开。”
姜宁穗被他不要脸的言辞惹的面皮发烫。
她偏头想躲开他,可越躲,他便追的越紧。
青年两片好看的薄唇沿着她颈窝往上,咬住她的唇。
他的舌长驱直入,抵开她齿关,肆无忌惮的品尝着她嘴里的茶香。
姜宁穗被他吻的呼吸不畅,杏眸里逼出了湿乎乎的泪意,偏她手里端着茶水,推搡不得他。
马车渐渐行使,路上稍需颠簸。
姜宁穗吓得不敢动。
缩在他怀里继续当缩头乌龟。
裴铎撩开她衣襟,薄唇|蹭|过她颈窝,停在那藕荷色的小衣细带上。
小衣细带摇摇欲坠的搭在女人肩窝处,他声音略有些含糊:“嫂子今日怎么没穿我送你的小衣?”
姜宁穗咬紧唇,被他欺负的说不出话来。
她又听他言:“改日我再为嫂子买几件小衣,嫂子穿给我看可好?”
姜宁穗艰涩出口:“不、不好。”
青年牙尖咬住细带猛地一扯,布料光滑的小衣险些从衣襟里拽出。
布料摩|挲带来的刺激险些让姜宁穗哼出声。
青年又问:“可好?”
她咬紧唇,再不敢言。
裴铎笑道:“嫂子答应了便好。”
姜宁穗羞耻的闭上眼,暗骂他不要脸。
裴铎握住姜宁穗端着茶水的手,茶盏里还剩一些茶水,随着马车行使,茶水缓缓荡漾,经过颠簸之地时,茶水不可避免的洒出来,溅在姜宁穗衣裙上。
青年松开手。
如玉骨节再一次钻|入如血色般嫣红的嫁衣里。
姜宁穗瞬间睁圆了杏眸。
“不要!”
姜宁穗丢掉了茶盏,双手死死拽住裴铎遒劲有力的小臂,阻止他荒唐的举止。
可她的力道于他来说,无异于蚍蜉撼树。
最终还是被他得偿所愿。
裴铎的唇贴在姜宁穗耳边:“嫂子,承认罢,你是喜欢我的,对罢?”
姜宁穗摇头,眼泪打湿了脸颊。
他瘫软在裴铎怀里,死死咬住唇,于他的话充耳不闻。
从周家祖坟到隆昌县乘马车需得半个多时辰。
这半个多时辰是姜宁穗这一日当中最难熬的时刻。
外面风声鹤唳,趁着姜宁穗的泣声时断时续。
别样的滋味是姜宁穗从未体会过得。
她被迫仰起脖颈,垂在半空的小腿绷得笔直。
直到最后。
姜宁穗无力的靠在裴铎怀里,杏眸里沁满了泪意。
她微张着唇喘|息,瓷白的肌肤似是镀了一层浓艳的绯色。
衣裙上织锦的花团如同此刻的她。
裴铎黑眸里溢满了笑。
“嫂子觉着——我伺候的可好?”
“可还满意?”
马车里灯火通明,将一切之物都照的无所遁形。
同样,也将青年如玉的指节映照的更为清晰。
姜宁穗不可避免的看到了青年指节上的水比洒落的茶水更为清澈。
禽|兽!
坏|种!
这是姜宁穗能想到最狠的两个词了。
从未被郎君以外的外男碰过,今日不止被裴铎触过。
且还…
还被他这般欺负。
姜宁穗没回答他。
更没脸回答。
她讨厌现在的自己。
明明应该抵触裴铎,抗拒他,讨厌他。
可方才,她却沉沦其中。
姜宁穗将脸埋进裴铎怀里哭泣,哭的肩膀轻颤。
裴铎却不放过她。
他含|住她耳尖,在她耳边继续诱惑她。
“嫂子。”
“你的身体比你这张嘴要实诚。”
“你心里是有我的,对罢?”
姜宁穗抬手捂住耳朵,不听不言。
裴铎气笑了。
都这时候了,嫂子还妄想当缩头乌龟呢。
可惜。
一切都迟了。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不过,到还差最后一步。
马车抵达府
宅外,姜宁穗也哭累了。
她想下去,却被裴铎箍住腰。
青年帮她拢好衣裳,抱起她下了马车。
虽是黑夜,可府宅外檐角上悬挂着灯笼,姜宁穗不想让人瞧见她此刻的模样,便将脸藏进裴铎怀里,一双素白纤细的手用力揪着他衣裳。
裴铎敛目,笑看着姜宁穗依赖他的模样。
当真是,美极了。
青年抬脚,刚迈入宅邸,倏然转身,黑涔涔的眼珠冷冷瞥向远处。
一辆马车由远而近,停在宅邸外。
离开了小一个月的赵知学从马车上下来,一眼便瞧见宅邸内的裴铎。
亦瞧见了——他怀里抱着的女人。
第67章 67裴铎那张嘴惯会颠倒黑白
“裴弟,这位是?”
赵知学颇有些惊讶,他二十多日不在,裴弟这是成婚了?
那女子身着嫁衣,只脸庞埋在裴铎怀里,他瞧不见那女子模样。
原本羞于见人的姜宁穗听闻郎君声音,登时间吓得浑身僵住,揪着裴铎衣裳的手指越绷越紧,纤薄脊背也快崩成了一根柔韧的线条。
她愈发贴近裴铎,恨不能将自己藏在他衣裳里。
祈求莫要被郎君发现才好。
还好。
还好她现下穿的是嫁衣,郎君并未认出。
若是自己衣裳,她与裴铎的秘密便会彻底暴露在郎君眼下。
裴铎察觉到姜宁穗僵住的身子,抱着她的手臂愈发收拢。
青年目光睨着赵知学,头颅却微微低下,两片唇亲昵的在姜宁穗发顶轻蹭,那双乌黑的瞳仁里浸着几分难以窥见的恶劣挑衅。
感受到姜宁穗轻轻颤了下,青年的唇扯出一抹得逞的笑。
他道:“是裴某心悦之人。”
赵知学猜到了,只有些疑惑那女子身上的嫁衣。
未等他问,便听裴铎言:“赵兄,嫂子今晚在府衙与知府夫人闲聊解闷,明日便回,天寒地冻,恐冻着我心悦的女子,裴某先进屋了。”
姜宁穗听裴铎当着郎君的面一口一个心悦的女子,听得她羞臊不已,恨不能捂住他的嘴,让他休要再言。
赵知学颔首:“好。”
得知姜宁穗在知府府上,且还与知府夫人闲聊解闷,赵知学不免担忧。
姜宁穗是什么性子他颇为了解。
木讷迂腐,嘴笨老实,她与知府夫人闲聊解闷,可别因不会说话或说错话而被知府夫人怪罪,思及此,赵知学片刻也待不住,又转身上了马车,忙让车夫带他去府衙。
赵知学赶到府衙,正赶上知府从周家祖坟回来。
他将裴铎的话说于知府,想接姜宁穗回去。
知府一听,脸都快绿了。
他夫人都进棺材了,姜娘子怎会跟她闲聊!想也是裴铎故意打发赵知学的说辞,恐怕裴铎这会正抱着赵知学的娘子颠|鸾倒凤呢。
知府言辞冷厉的回绝了赵知学,声称明日会派马车送姜宁穗回去,并随意问了句他去京都可将信都送到之事和见到为他介绍的好友。
赵知学闻言,朝知府大人深深作了一揖,向他深感谢意。
此次去京都,他方才知晓,何为繁盛,何为权贵,何为高门贵女。
隆昌县知府权势滔天,可若放在天子脚下的京都城,连给那些大臣提鞋都不配,此次,他因知府的举荐信识得礼部侍郎,此人全权负责科举一事。
他未曾想到,那位礼部侍郎如此厚待他,竟宴请与他往日交好的朝中大臣携带家眷来府中做客,介绍与他认识。在宴席中,他看到了那些高门贵女,各个林下风致,柳夭桃艳,且皆才识过人。
赵知学忆起那一位惊才绝艳的贵女,鬓影衣香,袅袅娉娉。
虽二人只谈了两句,可直到现下,他仍记得那位贵女的面貌。
知府听了赵知学一番感谢,摆了摆手:“你先回罢。”
赵知学:“是。”
赵知学回到宅邸,有心去找裴铎聊几句,与他说一说京都之事,但想到他院中女子,想来他这会怕是没经历与他闲谈,逐消了念头。
雪越下越大,不多时,四周万物便覆了一霜白。
房里炭火烧的极旺,将屋里烧的暖热如夏。
姜宁穗沐浴过后,无衣可穿,只得换上裴铎事先放在榻边为她特意准备的衣物。
姜宁穗匆匆穿上那件崭新的碧色小衣,随即,穿上新的里裤,里衣,外衫,她刚穿好衣裳,屋门便被叩响,青年清润如珠的嗓音透门而入:“嫂子穿好衣裳了。”
那语气并非询问。
姜宁穗眼睫一颤,抬头怔楞的望向门外颀长峻拔的身影。
正不解他如何知晓她刚穿好衣裳,又倏然想起,裴铎耳力极好。
他定是听见了她沐浴穿衣的声音。
思及此,姜宁穗面上一窒。
他若是都听见了,那岂不是也听见了她很小声的骂他禽|兽的话?
没事。
姜宁穗安慰自己。
骂便骂了。
谁让他干出那等坏事来!
即便是沐浴完,姜宁穗仍觉着两条腿酸软打颤,好似不是自己的。
无论她怎么抗拒。
他都无动于衷。
他极不要脸在她耳边恶劣的问:“嫂子可喜欢?”
姜宁穗一想便觉脸颊烫如火,露在外面的肌肤好似染了一层艳丽的胭脂。
她不想看见裴铎。
尤其是现下。
姜宁穗并未上前开门,指尖蜷起,小声道:“穿好了。”
她顿了下,又道:“我今晚睡哪?”
裴铎:“睡我屋里便好。”
姜宁穗看了眼床榻,不由忆起初来清平镇小院那日,她只着小衣躺在裴铎榻上被他看个正着,她尽量不去想那件事,踟蹰许久,只能答应。
裴铎对郎君说她在府衙与知府夫人闲聊,若此时回去,难免惹郎君怀疑。
姜宁穗对外道:“裴公子,我、我先睡了。”
她以为裴铎怕是不愿,兴许还要迫使她开门,谁知他这会却极好说话:“如此,裴某便不打扰嫂子了。”
姜宁穗松了口气。
她和衣躺在裴铎夜夜躺过的榻上,鼻息间尽是青年身上雪松香的味道,那股雪松香极其浓郁,且极其霸道,无孔不入的往她衣服里钻。
她拉开衾被盖在身上,柔软的衾被好似一张铺开的大网,将她严丝合|缝的笼罩其中。
姜宁穗阖上眼,努力让自己睡觉。
睡着便不觉着不自在了。
许是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姜宁穗辗转没多久便睡熟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好似听见裴铎的声音。
青年声音不似以往的清润如珠,而是低沉沙哑。
他似贴在她耳边,在她耳边不停地——
喘|息。
姜宁穗仿若置身于火海中,烈烈火焰灼烧着她每一寸肌肤,被衣裳裹住的瓷白躯体布了一层细密香汗。
好热。
又渴又热。
姜宁穗想寻个凉快之地,想躲开那烧灼烈焰,可她无论怎么躲都躲不掉。
突然,一只手攥住她腕子,牵着她越过烈焰之地。
握住了被火势烧灼的滚烫铁物。
烫意瞬间从指尖蔓延,烧灼到手心。
姜宁穗想抽回手,那人却死死抓着她的手,不容她逃离半分。
耳边再一次传来裴铎的声音。
“嫂子,帮帮我罢。”
“我好难受。”
“嫂子这般心善,定不会看着我难受而置之不理罢。”
青年咬住她耳垂,吞噬|舔|吮。
他在她耳边说着厚颜无耻的荤话。
姜宁穗终于从睡梦中
醒过来,入目先是一片浓墨漆黑,待视线适应黑暗,才看到近在咫尺的裴铎,他将她紧紧拥入怀里,往日清冷寡淡的黑眸里覆满了猩红|欲|念。
姜宁穗吓到了!
他怎会在这里?!
屋门明明是闩着的,他是如何进来的?!
不待姜宁穗想明白,便觉出不同。
手背更是被一股大力死死包裹着!
那股强势的力道带着她的手。
正在行着卑劣之事!
姜宁穗顿觉头皮发紧,面皮发烫,浑身叫嚣着想要逃离。
可她逃不开,只能被迫的任由裴铎施为。
姜宁穗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竟会帮着外男做…这等下作之事。
裴铎放过姜宁穗耳尖,笑看着她,昳丽俊美的容颜因这一笑,显得妖冶鬼魅,他痴迷的看着眼前的女人,两片唇自她额间落在眼皮上,喟叹道:“嫂子不知,裴某有多喜欢你。”
“嫂子定是在我身上下了蛊毒,让我离不得你,非你不可。”
“嫂子好乖啊。”
姜宁穗听着他不要脸的言语,恨不得钻床底去。
她忙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让他莫要再说些不入耳的荤话。
谁知青年高挺峻拔的身躯突然剧烈|抖了片刻……
姜宁穗察觉到了异样,羞耻的闭上眼。
她从未为郎君做过。
今日却被裴铎拉着做了此等事。
裴铎纾解过后,在她耳边笑:“我帮了嫂子一次,嫂子帮我一次,我们礼尚往来。”
姜宁穗顿觉气恼。
她并未让他‘帮’,分明是他强行所为。
他那张嘴惯会颠倒黑白!
姜宁穗的好觉就这样被打扰了,她用衾被蒙住脸,不去看一旁的裴铎,被迫听着他没皮没脸的说着荤话。
他这幅模样,与她起初认识他那会简直天壤之别。
她那会如何也不会想到,瞧着芝兰玉树的谦谦君子,背地里竟是这种人。
待裴铎收拾好,姜宁穗忙将手缩回来,她仍躲在衾被里,颇为羞耻气恼的问:“房门闩着,你怎会进来?”
裴铎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只要我想,即便上了锁,也照样进得。”
姜宁穗实在羞于面对他。
得知他今夜在此过夜,姜宁穗更是不愿。
她今夜本就做了对不起郎君之事,心下煎熬难堪,且郎君又在隔壁,让她同外男同塌而眠,她实在难安,可无论她如何抗拒,都架不住裴铎那张三寸不烂之舌与厚颜无耻的行径。
他甚至威胁她,若她不愿,便请她郎君过来,让她郎君观赏他们二人入睡。
姜宁穗气恼,深知裴铎这般混账,定能做出这等坏事来。
她无法,只能窝囊的被裴铎拥着入睡。
她以为自己定然辗转难眠到天明,可不曾想,一阖眼,困意便铺天盖地的袭来,这一觉是她这一年来睡的最沉最香的一次,一夜无梦,直到翌日巳时末刻才醒,醒来便见自己仍在裴铎怀里。
而裴铎抱着她,用那双乌黑的眼珠平静的盯着她。
见她醒来,青年的唇扯出一抹潋滟的笑:“嫂子醒了。”
姜宁穗不知裴铎何时醒来,又盯着她瞧了多久,她不自在极了,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慌忙下榻,因动作太急,险些摔倒在地。
裴铎自后抱住她,贴着她耳边凉凉一笑:“嫂子急着从我这里离开,是去见你郎君吗?”
“二十几日未见,嫂子可是想你郎君了?”
“嫂子是想迫不及待见到你郎君,与他共赴|云雨,交|颈|缠绵吗?”
姜宁穗羞耻极了:“你…你莫要胡说。”
裴铎:“我怎是胡说呢?嫂子扪心自问,赵兄二十几日未见你,夫妻小别胜新婚,嫂子难保赵兄不会与你行云雨之|欢?届时,嫂子是应允,还是拒绝呢?”
青年两指捏住姜宁穗两颊掰过来,迫她看向他。
他盯着女人湿乎乎的杏眸。
瞧瞧。
多勾人的一双眼。
可惜,这双眼里不止有他,还有那个废物。
他在她唇上啄了下,乌黑的眸底浸出森寒笑意:“嫂子好无情啊,才在我这留宿一宿便急着去找你郎君,不知嫂子与你郎君欢好时,可会想起我昨晚好生伺候嫂子的事?”
看着女人震惊的睁圆了杏眸,清丽秀美的面皮染了一层靡艳的红。
他快意勾唇,恶劣问道:“嫂子觉着,我与你郎君,谁伺候的更好?”
姜宁穗在他怀里扭过身,一双纤细素白的手无力捂住青年那张口不择言的嘴:“你别说了!”
他越说,她便越发觉着自己浪|荡不堪。
他的一字一句都在时时刻刻提醒她。
她是个翻脸无情的荡|妇,她做了对不起郎君的事,她该是个被千夫所指的恶女人。
裴铎拽下姜宁穗的手,剖开她薄薄面皮,继续道:“嫂子可还记着那日在府门口我与你说的话?我不介意再重复一遍——你郎君碰过你哪里,我便一一照做补上,让嫂子一碗水端平。”
“是以,嫂子想清楚了。”
“你郎君去一次,我便也去一次。”
“让嫂子不妨细细品味,我与你郎君,谁更得你欢心?”
姜宁穗低下头颅,死死咬着唇,说不出一个字。
裴铎松开她的手,再度迫她抬头直面他。
他继续试探她底线:“我倒有一法子,可让嫂子日后无忧。”
姜宁穗怔懵的看着他。
青年的唇移到她耳侧,森然笑道:“我帮嫂子杀了赵兄,赵兄一死,嫂子日后便无烦忧,可好?”
姜宁穗陡然僵住,糊满泪意的小脸布满了惊恐。
她看着裴铎缓缓抬头直视她,那双乌黑寒目里浸出阴鸷森寒的杀意。
姜宁穗想到昨晚不知被如何处置的知府夫人。
现下他又说出这番话。
姜宁穗浑身打了个哆嗦。
脸色也霎时间惨白如纸。
她毫不怀疑,她若敢点头,裴铎真会提刀杀了她郎君。
姜宁穗摇头,不停地的摇头,牙齿亦不停地打颤,愣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她吓坏了。
真的吓坏了!
杀人一词,只是轻飘飘的从他嘴里说出来,好似那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只蚂蚁,随意任人碾死。
裴铎笑看着她,指腹描摹着她颤抖的唇形。
“嫂子舍不得?”
姜宁穗许久才找回自己声音,破碎出口的只有两个字:“不要……”
裴铎脸上的笑意散去:“赵兄有何可值得嫂子不舍?他不理解你,不疼惜你,不懂你的难言苦楚,嫂子何不看看我,我疼你护你,惜你悦你,我能给你任何你想要的。”
青年爱怜的捧起女人湿乎乎的小脸,近乎痴迷的看着她。
“嫂子,我比你郎君聪慧,比你郎君年轻,比你郎君更懂得你想要什么,我比你郎君更在乎你。”
“嫂子,求你,看看我罢。”
那双捧着她脸庞的五指越收越紧,霸道固执的逼迫她迎视他的目光。
姜宁穗觉得裴铎一定是疯了。
不然,他怎会说出这些话?
他一定是疯了!
他说过,待殿试结束,他便会离开,不再打扰她与郎君。
他不能言而无信!
她更不能让他杀了郎君!
郎君虽不如裴铎待她好,可那是她郎君,是红山村和西坪村人人目睹她嫁到赵家,目睹郎君牵她入门,她与郎君是光明正大的夫妻。
她想过她与郎君的未来。
他们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将来会有个孩子,他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而她与裴铎只是一段短暂的孽缘。
待这段孽缘了却,他们便再无瓜葛。
姜宁穗用尽全力推开裴铎,青年许是未料到她有此一举,竟被她推的往后退了两步,姜宁穗见状,连连后退,沁满泪意的杏眸看着他。
她道:“我是舍不得郎君,郎君即便待我没那么细致入微,但那也是我相伴一生的人,你若杀了他,我便随他而去,绝不独活!”
裴铎盯着姜宁穗,听着那张小嘴说着极不讨喜的话。
好一个相伴一生。
好一个随他而去。
青年敛目,眸底覆上了然冷笑。
从一开始便让他猜对了。
若是杀了赵知学,只会让这个废物在嫂子心里留下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让她余生都会想着念着这个废物,即便他将人强行留在身边,她心里始终装着那个废物!
就因赵知学先娶了她,是以,才让她对他这般死心塌地。
裴铎这一生从未后悔过任何事,唯独一事,便是当初
没比赵知学先一步认识姜宁穗。
如此,今日姜宁穗死心塌地追随之人,便是他,而不是那个废物!
不急。
慢慢来。
他要让嫂子彻彻底底厌弃赵知学,让她不再想他,念他。
他要让嫂子心甘情愿的接纳他。
青年掀眸,黑涔涔的眸笑看着她:“我与嫂子说笑,嫂子怎么还当真了。”
他朝她走来。
姜宁穗颤巍巍的后退,可终是没躲过,被青年捞进怀里抱住。
他将脸庞埋在她颈窝蹭了蹭,语气甚是亲昵:“我应允过嫂子,待殿试结束,我便离开,绝不打扰你与赵兄夫妻二人,怎会去杀赵兄呢。裴赵两家十几年交情,我与赵兄十几年好友情谊,断不会做这等事。”
听他说杀郎君只是说笑,姜宁穗不免松了口气。
但听他说,待殿试结束他便离开,不再打扰她。
不知为何,姜宁穗心口无端揪起阵阵细密的些微涩痛。
她忽略这股莫名生出的异样,仍是不放心的问:“你当真是说笑?”
裴铎:“自是。”
得了他的肯定,姜宁穗放下心来:“那你先放开我,我该回去了。”
怕他多想,顿了顿,又道:“我答应你,不与我郎君…同房。”
青年疏朗俊逸的眉眼浸出笑意。
嫂子让步了。
多乖啊。
他会让嫂子对他继续让步,直到无步可让。
裴铎不再惹她:“赵兄此时应在府学,你回去也见不到他,嫂子刚醒还未用食,不若吃过饭再走罢,就当嫂子怜我,今日陪我再吃一顿。”
姜宁穗咬唇应下。
在裴铎这边洗漱完用完食,姜宁穗便回了隔壁院子。
申时初,周管家领着一脸着急的穆嫂子过来了。
穆花一进门看见姜宁穗安然无恙,一下子扑过去把人抱的紧紧的,念叨了好一会才问她昨日到底去哪了,姜宁穗按照裴铎教她所言,说是突然被知府夫人派来的人请去府上,这才没来得及与她说。
穆花闻言,总算把心放肚里了。
昨日发现姜宁穗不见后,她都要吓死了,急急忙忙赶去府邸,见不到裴郎君与赵郎君,只得把姜宁穗失踪之事告诉周管家。
穆花:“没事就好。”
穆花今日特意来了趟隆昌县,就是想看看姜宁穗是否平安回来。
既然人已无事,她这才安心离开。
姜宁穗这一日都待在她与郎君的屋里没出去,待暮色降临,刚打开门准备去看郎君是否回来,倏然间发现,她竟还穿着裴铎为她准备的衣裳。
姜宁穗心下一慌,又忙阖上门,从柜子里取了自己衣裳去了榻边。
她褪下外衫里衣小衣,待穿上自己小衣,正准备穿合里衣时,低头间,猛然间瞧见肤上布了一片片绽开的青紫。
那是什么,她自是知晓。
姜宁穗脸色僵住,低头细看,越看越是羞愤气恼。
裴铎他究竟何时在她身上留下这些印子?
她竟一点也没感觉到!
姜宁穗忙去看其它地方,看裴铎是否也留了印记。
她刚拽下里衣襟子,阖上的房门陡然从外推开,郎君声音入内:“娘子,你何时从知府府上回来的。”
赵知学走进来,看见姜宁穗背对着房门,身上只着白色里衣,衣襟扯到肩下,露出白皙圆润的香肩。
第68章 68替身
女人身影纤细单薄,白色里衣贴着玲珑身姿,勾勒出一截细瘦腰肢,她背着身,扭过头朝他看来,瓷白纤长的颈子与圆润香肩极为诱人。
赵知学步伐顿住,看着床榻前久未见到的娘子,不由的吞咽了下喉咙,细数想来,他与娘子至少有四五个月未同房了罢。
上一次同房,临门一脚,却被知府的人叫走了。
这一晃,又快一个月了。
赵知学笑道:“离别二十多日,娘子可有想我?”
姜宁穗心虚的颤了颤眼睫。
郎君今日一问,她才恍然忆起,他离开二十多日,她好像从未想过,每日所想的都是今日如何把字练得更好,识得更多的字,如何避着裴铎,莫要再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占尽便宜。
她不敢让郎君瞧见眼底的心虚,慌忙回过头,匆匆将里衣拢好,捡起榻上粗布棉衣穿到身上,嘴上却违心的说道:“想了。”
赵知学见她这副模样,只以为她羞涩,于是转身将屋门闩上,上前抱住姜宁穗。
姜宁穗脊背一僵,缩在袖间的指尖因紧张用力蜷紧。
她看得出郎君是何意。
可万万不行。
且不说她答应过裴铎,单说她身上的痕迹,若被郎君发现,她百口莫辩。
赵知学抱起姜宁穗躺到榻上,急切的亲吻时,忙被姜宁穗伸手捂住嘴,止住了赵知学迫不及待的冲动。
赵知学不解,蹙眉看她,用眼神询问她为何。
姜宁穗将脸埋进赵知学怀里,绞尽脑汁才想了个合理的借口:“郎君,我来癸水了,小腹难受的紧。”
赵知学闻言,好似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浇灭了所有冲动与欲望。
他抱紧怀里人,叹了声:“这癸水来的真不是时候,误事。”
姜宁穗未敢多言。
以往她从不欺骗郎君,亦不撒谎,可自从与裴铎待久后,竟也撒起谎来。
夫妻二人在榻上躺了片刻便起了,赵知学瞧见榻上布料极好的衣裳与小衣,抓起来看了看,低头问姜宁穗:“娘子,这衣裳从何而来?”
姜宁穗又编了个谎:“是…是知府夫人赏我的。”
凡事一回生二回熟,说谎亦是。
姜宁穗虽心虚,但好在不至于在郎君面前露怯被他发现端倪。
赵知学并未起疑,倒是问了姜宁穗一些她与知府夫人聊了些什么,可有惹的知府夫人不快?顺便问了些知府夫人样貌如何。好在姜宁穗见过她,简单说了下知府夫人模样。
赵知学便笑道:“娘子能与知府夫人交好,也算好事,日后知府夫人再让你去府上,你于我说一声。”
姜宁穗轻轻点头:“好。”
赵知学:“娘子还未用晚食罢?我们一起。”
姜宁穗暗暗松了口气,柔声应下。
这场雪足足下了三日,白皑皑的雪将隆昌县覆上了一尘不染的白。
转眼已过了十二月,再有两个多月便是春闱。
自郎君从京都回来后,姜宁穗发现他比从前更勤勉了,几乎日日待在府学,直至子时才归,回来便累的躺在榻上一觉到天明,有时他有不明白的地方,便去隔壁院里找裴铎解惑。
这些时日,她仍是日日去裴铎院里用一日三餐。
每一次,都被他占尽便宜。
好在郎君每日早出晚归,并未发现异常。
今年新正,郎君并不打算回西坪村过年,听郎君说,知府大人现在极为看重他,前些日子去麟州给他找了些书籍与见解交给他,让他尽快看完,他好再还到麟州去。
是以,这些时日,郎君几乎都待在府学鲜少回来。
姜宁穗再见到郎君,是在二十日后。
清晨细雨绵绵,赵知学怀抱几本书,撑着油纸伞从府学出来,雨水砸在油纸伞上,沿着伞沿串成珠帘滴落于地,他经过一家文斋阁,抬头瞧见一抹翠青色倩影步入雨中,很快消失在人烟寂寥的街道上。
那抹翠青色一瞬间将赵知学拉回到京都那场宴席中。
那位贵女那日所穿之衣,便与之相似。
他并不知她是哪位大臣家的千金,只听闻她叫黎茯。
黎茯——
名字真好,如天上轮月,清冷雅致。
自京都回来,他便愈发用功,因他见过真正的权势,享受过被众星捧月的优越,他要更加用功读书,他要考过会试,考过殿试,他要进前三甲。
唯有进前三甲,方能留在京都谋得一个不错的职位,再靠着礼部侍郎的关系一步一步往上爬,总有一日,他要爬到顶端,手握权势,成为京都权利旋涡中的佼佼者。
虽说到不了呼风唤雨的
地步,却能随心所欲得自己所喜,不必再仰人鼻息。
雨越下越大,砸在油纸伞上,发出阵阵空灵声。
赵知学回到宅邸,听见前方脚步声,微微抬起伞沿,便见自家娘子从裴铎院中出来,且在她身侧还跟着裴弟,裴弟手执油纸伞朝姜宁穗那边倾斜,将她完完全全笼罩于雨伞之下,不受雨水侵蚀,而他半侧身子已被雨水打湿浸透。
他们二人挨得太过亲近,若被不认识他们之人瞧见,怕会误以为他们才是夫妻。
赵知学眉峰蹙起,质问的目光落在姜宁穗身上。
姜宁穗未曾想到会这般巧合撞上二十日未见的郎君,一时心下惊措慌乱。尤其触到郎君质问的眼神时,头皮一紧,后背也生生出了一层细密冷汗。
她喉咙好似堵了一团棉花,如何也张不开口。
她想解释。
却不知如何说起。
姜宁穗紧张急促的呼吸声透过雨幕清晰传入裴铎耳中。
青年敛目,瞥了眼身边吓呆的人儿。
而吓到她的人,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废物而已。
若非怕嫂子恨上他,他即刻便想剐了此人,省得在他和嫂子面前碍眼。
裴铎唤她:“嫂子。”
姜宁穗眼睫一颤,顶着郎君越来越冷的眼神,硬着头皮抬起头看向裴铎,便听他言:“赵兄即已回来——”青年停顿了下,瞥见女人杏眸里呼之欲出的祈求与柔弱的可怜,他话锋一转,淡声道:“裴某便不带嫂子去府学寻你郎君了,裴某就先回去了。”
姜宁穗窥见了裴铎眉眼间向她流露的邀功之色。
好似在说——我帮了嫂子,嫂子该如何报答我?
姜宁穗忙低下头。
赵知学闻言,神色却是一怔:“裴弟与我娘子一同出来,是打算来府学寻我?”
裴铎掀眸,清隽眉目冷而寡淡:“赵兄以为呢?”
青年一句反问倒是让赵知学颇有些尴尬。
他看了眼身着粗布棉衣的姜宁穗,垂首低眉,木讷无趣,样貌虽好,却失贵气,丢在人堆里也不过招人多看两眼的平庸妇人罢了。况且裴铎已有心悦之人,岂会看上比他还年长的已婚妇人,他真是读书读傻了。
知晓自己误会了娘子,赵知学对她心存愧疚,语气也多了些温柔:“娘子,是我不好,只顾着在府学读书,竟把娘子抛到了脑后,待回屋,我便向娘子赔罪。”
赵知学最后一句话让姜宁穗脆弱的肩颈陡然绷直。
她甚至感觉到头顶落下来一道幽深莫测的视线。
那道视线有如实质的抚过她发丝,耳尖,滑|入衣襟,让她身体的每一处地方都被他窥见,亦如方才在房中……
用她送于他的那支毛笔在她后背描摹绘画,用的还是三日之内用水清洗不掉的颜料。
她抗拒,不愿,可裴铎却用她先前的允诺让她不得不顺从。
——嫂子应允过我,无论我提出何事,嫂子都绝不推辞,难不成嫂子想要言而无信?若嫂子言而无信,那裴某也做个言而无信之人,与嫂子来个真正的‘夫妻之实’。
姜宁穗趴|在独属于裴铎的榻上,任由他执笔在她|袒|露的背上作画。
可原本只是作画,也不知怎么又被他占尽了便宜。
她的脸陷进柔软的衾被里,纤细的薄背绷成细直的线条。
两只手既无措又紧张的攥紧衾被。
衾被在她手心皱成一团。
女人纤细脆弱的两条腿无力的搁在衾被上,小腿绷直,脚趾蜷紧。
外面雨幕成帘。
屋里雨水泛滥。
姜宁穗意识迷离,微张着唇畔|喘|息。
她被青年捏着下颔抬起脸,苍劲修长的手与毛笔皆摊在她面前。
“嫂子瞧瞧——”
“这露水比外面的雨还要大。”
裴铎极为无辜的撩起袖袍:“将裴某的袖子都濡湿了。”
姜宁穗被他说的羞耻不已,身上都似是涂了一层嫣红的胭脂。
她紧闭着唇,不言语,不理他。
方才的一幕幕重现脑海,加之头顶那道侵略感极强的目光,让姜宁穗愈发没脸面对郎君,她委实受不住裴铎的目光,忙从他身边移开,躲到郎君伞下,轻柔的声音被雨声遮盖不少:“郎君,我们回屋罢。”
赵知学:“好。”
夫妻二人转过身迈入对面院中。
裴铎撑着伞,乌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雨中那抹纤细的身影。
雨幕成帘从屋檐汇聚成珠串砸在青石砖上,院子里也积了不少雨水。
初春的雨带着刺骨冷意,赵知学一进屋便将屋门闩上,在炭盆前烤火暖身子,他抬头看了眼在窗前轻拍身上潮气的姜宁穗,女人因穿着粗布棉衣,显得身子并没有春夏那般消瘦纤细。
他又想起了在宴席上见到的那位贵女。
她甫一进门,身上披着白色织锦大氅,前厅烧着地龙,甚是暖和,逐而一进屋便褪下大氅递给身旁丫鬟,没了大氅遮掩,女子一身翠青色衣裙勾勒出婀娜多姿的身段,翠绿色耳坠悬坠在白皙纤长的颈侧,随她行走间,轻微晃荡。
姜宁穗抬头看过去,瞧见郎君虽是看她,可目光游离,似在出神。
她轻脚上前,为郎君轻轻拍打身上的潮气。
赵知学回神,低头便见姜宁穗蹲在他脚边,撩起他衣角在火边轻轻烤着,为他除去衣裳上的水渍潮气。
女人低着头,露出一截细白颈子和从未戴过耳饰的耳朵。
她耳朵雪白小巧,有细绒发丝被橘色火焰映出绚丽色彩。
赵知学眼里有欲|火滚动。
他道:“娘子,你先把头抬起来。”
姜宁穗不解抬头。
赵知学伸手遮住姜宁穗大半张脸,只露出女人瓷白下颔和一截纤细雪颈,顿时,胸口剧烈震荡,似有一股极强的冲动从腹腔炸开。
他突然弯腰抱起姜宁穗去了榻上,一只手捂住她眉眼,发了疯的亲|吻她的唇。
姜宁穗眼前倏然一暗,随即,唇上传来阵阵刺痛。
她的唇被裴铎才吻过,现下又被郎君触碰!
在郎君想要抵开她齿关时,姜宁穗心里无端升起一种抗拒。
她并未深想,觉着应是怕郎君发现裴铎在她后背留下的丹青才抗拒郎君触碰,姜宁穗死死咬着牙关,不让郎君得逞,她双手推搡他,本以为郎君会问她为何不愿,为何要推搡他。
可谁知,郎君并没有。
反而她越推搡,郎君越兴|奋。
赵知学被姜宁穗推的无法,钳住她肩膀,将她翻过身背朝他,拽住她衣襟往下一拽,露出大片瓷白的肩颈与脖颈,他迫不及待的亲上去。
“郎君——”
不要!
姜宁穗双手被他拧在后背按着动弹不得。
她又惊又怕,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不能让郎君再继续了,不然定会发现她背上的画。
可她的抗拒换来的是赵知学越来越粗|暴的兴|奋。
“娘子,娘子……”
赵知学不停地呢喃。
他制住姜宁穗,不让她动弹。
解开她腰上细带,将她身上的粗布麻衣与里衣一并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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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大雨磅礴,天地间灰蒙沉闷,亦如姜宁穗此刻的心情。
她心如死灰的将脸埋进柔软的衾被之中,准备迎接郎君发现她后背丹青后的暴怒与质问。只这一瞬间,她甚至想到了明日被众人指摘唾骂的惊怖场景。
“碰”的一声闷响打破房中寂静。
姜宁穗身子一颤,不明所以的睁开眼,便见原本跨|坐在她身上的郎君栽倒在一旁不省人事。
闩着的房门被一股外力踹开,寒风席卷而入,吹的姜宁穗冷的打了个哆嗦。
她惊慌地拽着衣裳坐起身,便见裴铎阴寒着脸走进来。
青年一袭鸦青色交领长袍被雨水浸透,衣袍布料光滑如绸,因布料单薄,湿粘的贴在身上时,勾勒出青年肩背与腰腹的肌肉线条。
他一头乌发湿淋淋的贴在衣袍上,发尾与衣袍上皆往下滴答着水。
那水从门口一路延伸到火盆前。
这一刻的裴铎,如同水中爬出来的水鬼。
那张昳丽俊美的好皮相上布满了森寒鬼气,乌沉沉的眼珠子浸着极为骇人的杀戾!
姜宁穗从未见过这一面的裴铎。
比之那晚他发现她知晓画中秘密时更为吓人。
未等姜宁穗从恐惧中缓过神
来,便见裴铎倏然伸手扼住赵知学的脖子,青年手指苍劲有力,手背虬扎着暴起的青筋,就连额角到脖颈都暴起纵横延伸的青筋。
不省人事的赵知学被青年强大的力量掐到窒息。
他的呼吸越来越薄弱,脸色涨红发|紫。
姜宁穗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抬头看到裴铎眼尾浸出血色猩红,眼底布满阴鸷杀意。
她惊惧转头,又看见郎君双眼紧闭,面皮涨红,呼吸越来越弱。
可即便如此,郎君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
她知晓,这一切都是裴铎的手笔。
姜宁穗顾不上敞开的衣襟,顾不上身前露出的藕荷色肚兜,她仓皇爬过去掰裴铎的五指,哭泣着求他放过郎君,莫要杀了他。
可裴铎的手指力道强大到她如何掰都纹丝不动。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郎君的生命在裴铎手里逐渐流失。
“裴铎!”
姜宁穗转过身,两只素白纤细的手祈求地抓住他胸前衣裳:“求你不要杀他,求你了,他不能死!他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郎君不能死,更不能死在裴铎手中!
他若被裴铎所杀,便是因她而死,她便是最该死的罪人!
郎君待她虽不如裴铎好,可他也未亏待过她,他会在公婆面前袒护她,会关心她呵护她,他从未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倒是她,背着郎君与他好友苟合。
现下,郎君的好友又因她要杀了郎君。
若郎君死了,她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
让她与裴铎在一起?
不,姜宁穗做不到!
莫说她做不到,就是裴伯父与谢伯母都不会同意,甚至会指责她唾骂她。
裴家究竟是什么背景她并不知晓,但想来地位定是在知府之上,那等背景,岂能容得了她一个乡野村妇。且裴铎现下是年岁小,对她不过一时新颖罢了,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他也承诺过,待殿试结束,便离开她。
姜宁穗哭成了泪人,亦将裴铎胸膛前那片衣裳拽的褶皱不堪。
青年垂下眸,盯着女人哭红的杏眸。
他听着她为她郎君求饶。
听着她要追随她郎君一起死。
裴铎捏住她两颊,迫她转头看向赵知学:“嫂子好好看看,他方才在逼你做你不愿之事,这般,你还要为他求情吗?”
他贴在她耳边:“嫂子,就让他死罢,他死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他活着,只会阻碍我们的好事。”
“一个废物罢了,有何可值得嫂子留恋?”
姜宁穗被裴铎的话刺激的脑仁阵阵发晕:“他就算是废物,也是我郎君,更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倒是我做了不少对不起他的事。我与你的关系本就是错误的,待殿试结束,我们这段孽缘便会结束,你有你的路走,我有我的路走,我们日后再无瓜葛。”
她扭头看向裴铎,杏眸里沁满了湿乎乎的泪水,第一次剖开柔弱胆怯的壳子,硬起骨头质问:“你说我郎君逼我做我不愿之事,你就未做过吗?你做的还少吗?”
姜宁穗褪下衣裳,侧过身,好让他看见他自己的杰作。
她仰起下颔,通红着一张脸质问他:“我说不要画,你偏要画,你不也是在逼我吗?我说不要,不愿,不行,可你依旧解下我衣裳,强行对我行那等下作之事,不也是在逼我吗?如此这般,你与我郎君又有何区别?”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解下衣裳,将自己毫无保留的展示在裴铎面前。
也是第一次,说出直白露骨的放|浪之言。
屋门大开,寒风灌进来,即便屋里烧着炭火,仍挡不住刺骨的风。
姜宁穗冷的不停地打颤,可仍倔强不屈的直视裴铎。
裴铎默声盯着她。
嫂子性子素来老实胆怯,在他面前也极为乖巧柔弱,就算被惹急了,也只会同毫无爪牙且弱小的兔子般,用一双哭红的杏眸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再向他求饶。
求他莫要再欺负她。
莫要再进去……
眼下这幅硬骨头的模样他倒是第一次见,这种露骨的话亦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吐出来。
看来,小兔子是真急眼了。
若他再逼下去,她恐会真能当着他的面咬舌自尽。
青年掀眸瞥了眼榻上如同一滩烂泥的赵知学,看来,今日又杀不了他。
嫂子怎就这般护着这个废物?
他究竟哪点比不上这个废物?
明知此废物娶她是另有所图,竟还对他死心塌地,甚至愿意追随他而去!
铺天盖地的嫉妒冲击着裴铎为数不多的理智。
这个废物凭什么?!
他何德何能!
杀了他——
这废物就在他眼前,他只需再动动手指,便能轻而易举的了结这条贱命。
可杀他容易,但这废物死了,嫂子定会随他而去。
届时,他们夫妻二人怕是会在黄泉路上恩爱缠绵。
不急。
此时不行,还有下次。
总能让嫂子心甘情愿的看着这个废物去死!
裴铎松开掐着赵知学脖子的五指,亦松开捏着姜宁穗两颊的手,他帮姜宁穗穿好衣裳,帮她拢好衣襟,又仔细的为她系上腰带。
他动作温柔极了,与方才修罗鬼刹的吓人模样判若两人。
姜宁穗身子还在颤着,也不知是怕是冷。
她看了眼躺在榻上不省人事的郎君,但瞧见他胸口一起一伏,便安下心来。脸颊一重,她又被裴铎捏住脸转过头直视他。
“嫂子还看他作甚?就不怕我吃味,再对他起了杀心?”
姜宁穗抿紧唇,看着他不语,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说服裴铎,能将郎君从他手中救下来。
她愈发清晰的认知到,裴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人命在他眼里形同蝼蚁,可随意杀之。
她不禁后怕的想,以裴铎这股骇人的疯劲,待殿试结束,他真能信守诺言离开他们夫妻二人?
他当真能放过她?
若他言而无信,依旧迫她与他纠缠不清,她该如何?
届时,她若是再反抗,他是否会对郎君痛下杀手?
姜宁穗突然发现,她当初松口答应裴铎与他同住一处小院,待殿试结束后再分道扬镳是多么可怕又错误的决定,她这是给她和郎君身边放了一头随时能咬破他们喉咙,将他们啃噬的连骨头渣都不剩的恶鬼。
她不能再任由这种事态发展下去了。
姜宁穗看着眼前面若冠玉的青年。
人前,他是清冷淡漠的正人君子,人后,他是毫无道德且不知廉耻的疯子,明知她与他的行径有悖常伦,却逼着她与他跨越道德禁|忌的门槛,同他一起沉沦。
他狡黠诡辩,颠倒黑白,且喜欢倒打一耙。
常常说,是她诱惑的他。
可分明每一次都是他在逼她。
姜宁穗方才硬起骨头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没成想会让裴铎熄了杀郎君的念头,她索性再破罐子破摔一次,与裴铎重新谈条件。
姜宁穗后退,将脸颊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看着青年乌沉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她,她终是没忍住往后挪了挪。
“裴公子,我们能否重新谈一谈?”
青年反问:“嫂子想谈什么?”
此时冷静下来,姜宁穗即便想依照方才的法子破罐子破摔,但到底没了方才的气势。
她低下头并未看他:“我仍是那句话,裴公子有何需要,我定不会推辞,但请裴公子日后莫要
再逼我做一些我不愿之事,更莫要再对我行那等之事。”
话罢,她踟蹰着抬起头,看到青年依旧直勾勾盯着她。
那双乌黑黑的眼珠子看的姜宁穗脊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气。
她极力忍着心惊才没让自己躲开视线:“还请裴公子再承诺我一次,待殿试结束,你会离开我们夫妻二人,与我桥归桥路归路。”
裴铎颔首:“好,我应允嫂子。”
他爽快的答应倒让姜宁穗有一瞬间的怔懵,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仍有些不敢置信,喃喃道:“真、真的?”
青年唇角扯出一抹极为真诚的笑:“自是真的。”
不过,他的应允只对于嫂子最后一个问题。
——待殿试结束,离开他们夫妻二人。
可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说不准那时,嫂子已彻彻底底属于她,那废物的坟头草怕是都长出来了。
是以,这个承诺做不得数。
未等姜宁穗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还想再确认一番时,便见榻边的青年突然剧烈咳嗽了几声,他身子一软,跌坐于地,朝地上咳出一口鲜血!
姜宁穗惊惧的睁圆了杏眸,什么条件,什么承诺,什么恐惧和强装的硬骨头一应抛到了脑后,忙不迭地挪下榻搀扶住裴铎手臂,试图用柔弱的身子托起青年高大沉重的体格。
“好端端的怎么就吐血了?你可是哪受了伤?”
姜宁穗自己都不知她的语气有多担忧有多着急。
声音里甚至带出止不住的哭腔。
她朝外拼命的喊:“周叔!周叔!裴铎吐血了,你快叫大夫过来,快些!”
姜宁穗好不容易搀扶起裴铎,谁知对方又咳了几声,身形一个不稳,抱着她倒在榻上。
她被他结结实实的压在褥上。
在她耳边,是郎君不省人事的脸庞。
在她身上,是郎君的好友。
姜宁穗打了个激灵,想要推开他,却被青年抱进怀里。
他埋在她颈窝,难受低语:“嫂子,我好疼,好难受。”
姜宁穗几乎是下意识关心:“你哪疼哪难受?”
裴铎蹭着她颈窝,贪婪的汲取着她身上的味道。
青年冰凉的手如同湿粘滑腻的毒蛇攀上姜宁穗手背,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在他身上到处摸。
“这里疼,这里也疼。”
“还有这……”
姜宁穗的手停在了裴铎左胸口位置。
她感受到他震荡有力的心跳。
听他在她颈窝可怜的呢喃:“嫂子,我的心好疼,好像被人用一把剑插进去用力搅它,好疼……”
“嫂子,摸摸它罢。”
“摸摸它,便不那么疼了。”
姜宁穗的注意力都在裴铎身上,被他疼到呢喃的可怜声牵绊着心神,未曾注意到,躺在她身侧的郎君眼皮颤了几下——
似有醒来的征兆——
作者有话说:明天晚上八点前更~
第70章 70裴铎:“穗穗,穗穗……”……
赵知学有初醒之兆,姜宁穗虽未察觉,裴铎却早已知晓。
于是,在赵知学将将醒来之际,又被裴铎弹指间的动作刺晕过去。
此人着实碍事。
且若被他知晓嫂子与他的事,受苦难的只会是嫂子。
姜宁穗全部心思都在裴铎身上,连自己不省人事的郎君都抛到了脑后。
待周管家将大夫请到宅邸时,姜宁穗已扶着裴铎回到他院中。
裴铎屋里烧着炭火,门窗紧闭,屋里甚是暖和。
只裴铎身上的衣裳已被雨水浸透,仍湿哒哒往下滴答着水,他靠在椅背上,小臂搭在桌上,由大夫把脉诊治。
姜宁穗不安的坐在一侧,时不时看一眼大夫,想问他裴铎为何会吐血,又怕贸然出声会影响到大夫诊治,只能压下心中的焦急不安。
屋里极为安静。
安静到大夫与周管家大气不敢喘一声。
这屋里除了姜娘子被蒙在鼓里,大夫与周管家皆知,裴郎君并未生病,亦未受伤,他身体好着呢,不过是逼自己吐了口血博得姜娘子的心疼罢了。
大夫深知这位姜娘子在裴郎君心中的份量。
当初裴郎君便是让他日日为姜娘子制养身子的药丸,姜娘子足足食了三个月药丸才将身子养过来一些。
大夫收回手,姜宁穗便着急询问裴铎的情况。
大夫胡诌道:“这位郎君淋了雨,受了寒症,寒气入肺,又因急火攻心,是以才咳了血,我先开几服药让郎君服上几日,到时我再来为郎君把脉看身子是否好转。”
裴铎的确淋了雨,且衣裳从里到外都湿透了。
现下才二月,虽已过完新正,可天气依旧寒冷,再好的身子在这般冷的天淋了雨也受不住。
得知裴铎并无性命之忧,姜宁穗终是放下心来。
周管家送大夫出门,姜宁穗对裴铎嘱咐了两句便也要走,却被裴铎握住腕子,他掀起眼皮看她,身上又湿又狼狈,生像是被狠心的主人抛在路边的落水狗。
而姜宁穗——就好似那个狠心的主人。
姜宁穗心口仿若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总觉着有些窒息的透不过气。
她最看不得裴铎露出这副可怜幽怨的眼神。
就好似在埋怨她是个浪|**子,与他一夜‘欢好’后,便无情的抛弃他。
姜宁穗挣了挣手,没挣开,咬了下唇,道:“你放手。”
裴铎握拳抵在唇边又咳了几声,咳着咳着又咳出一口血来。
这下姜宁穗不敢挣扎了,忙坐到他身旁,任由他捉着她腕子:“大夫说你是因急火攻心才导致咳血,你现下这种情况,万不能再着急动气。”
裴铎抬起头,清俊眉眼因咳嗽浸出几分妖冶薄红。
他问:“嫂子能否不走,再多陪陪我可好?”
话罢,又咳了几声。
姜宁穗心中不忍,终是应下。
两人谁也再未提及方才的事,姜宁穗催促他快些换上干净清爽的衣裳,她不走,就在屋外等着。可即便如此,裴铎依旧没让她出屋,只容许她背过身,他换衣即可。
待他换好衣裳,姜宁穗让奴仆拿来干爽的巾布递给裴铎,让他绞干湿发。
青年却是不动,乌黑的瞳仁看向她:“嫂子能否帮我?”
姜宁穗又软下心肠,答应他这颇为逾越的要求。
她走过去,将青年一头极好的乌发包进巾布中,一点点沾去他湿发上的水份。
裴铎阖上眼,将眸底得逞的快意尽数敛于深处。
瞧瞧。
嫂子还是在意的他的,不是吗?
比起那个废物,嫂子更心疼他,不是吗?
嫂子的心,始终是向着他的。
再看那废物,现下还如一滩烂泥躺在榻上被嫂子抛之脑后。
姜宁穗为裴铎绞干湿发,又给他倒了一盏热茶:“如何?好些了吗?”
裴铎咳了几声:“还是难受。”
他的难受一直持续到周管家将熬好的汤药端过来。
姜宁穗知晓郎君还在屋里躺着,不能再耽搁下去,说什么都要回去。
哪知刚要走,又被裴铎牵住腕子。
姜宁穗秀眉轻蹙,有些气恼。
未等她言,便听他道:“等赵兄醒来,嫂子可想好如何与赵兄说?”
姜宁穗怔住,胸腔里的气恼顷刻间被满满的忧愁铺盖。
裴铎牵着她坐下:“既如此,嫂子不妨听听我的法子可好?”
姜宁穗双手搁在腿上,轻轻点头……
这场雨下到酉时末刻才停。
赵知学是亥时初才悠悠转醒。
他觉着脑袋晕沉沉的,且又闷又疼,记忆也是混乱不堪,一会是他在府学读书,一会是与知府大人说话,一会又变成他与裴弟在麟州考场。
他甚至……
甚至听见了裴弟在对他娘子说些不堪入耳的肉麻话。
真是荒唐可笑。
像裴铎那等心
性孤傲,凉薄寡淡之人,怎会说出那等恶心话来。
应是他胡乱做的梦罢了。
赵知学偏头看去,先是看见如豆的烛火,又瞧见娘子坐在桌前,膝上搭着一件粗布棉衣外衫,手中捏着针线在衣裳上穿行。
她盘着妇人簪,鬓边零星碎发垂落,虚虚贴拢在那张秀美的面颊上。
因她低着头,一截雪白后颈暴露在赵知学视线里,瞬间将他拉回昏迷前的记忆,他好像抱着娘子去榻上行房,不知怎么地,头一疼便晕了过去,再次醒来便是现在。
“娘子。”
赵知学坐起身,觉着头更晕了。
乍一听见郎君声音,姜宁穗一哆嗦,针尖扎在指肚上,冒出一滴血珠。她顾不上擦拭血珠,放下衣裳便朝赵知学走去,心虚的问他感觉如何了。
赵知学:“我怎么了?”
姜宁穗不敢看郎君,低下头帮他抚平衣袖上的褶皱,按照裴铎教她的话说于郎君:“你突然晕过去,将我吓坏了,我去找周管家请大夫为郎君诊治,大夫说郎君是因长久未合眼,疲劳过度,又因情绪突然过于激动,是以才晕过去,大夫嘱咐我们莫要打扰郎君休息,让你好好补一觉便能有所缓解。”
赵知学了然。
说来,他的确好久未合眼了。
再有一个多月便是春闱,他这些时日待在府学没日没夜的看书,就想多用功些,再用功些,一定要要在今年春闱的会试上考中会元。
这二十日,他几乎是废寝忘食。
赵知学对姜宁穗的说辞并未有怀疑。
睡了一日,他仍觉着困,便起身随便吃了些东西果腹又睡下了。
姜宁穗见郎君信了她的话,并未起疑,可算是舒了口长气。
三月初十便是今年春闱会试。
会试在京都举行,是以,参加春闱的学子们都需提前赶到京都。
从隆昌县到京都乘坐马车最少得需八日,赵知学提出提前半月出发,且打算让姜宁穗与他和裴铎一同前去京都。如爹娘之前所说,若娘子离他太远,旺不到她,岂不是影响他春闱会试。
为以防万一,带上娘子,乃是上上之策。
临行前两日,赵知学带姜宁穗回了趟西坪村,裴铎一道同行。
赵氏夫妇得知赵知学回来,甚是开心。
老两口拉着赵知学打手语关切着,虽说不出话来,可眼神里的慈爱皆被赵知学看在眼里,他牵着二老的手进了屋,与他们说起后日出发去京都之事。
赵家三人在屋里‘谈心’。
姜宁穗在灶房给一家人准备晚食。
隔壁裴家,裴父也与裴铎在屋中说起两日后去京都之事。
父子二人在椅上交谈,基本都是裴父在问,裴铎回应。
谢氏双手捧着茶盏,低头出神的望着炭盆里烧的金红的木炭。外面细雨绵绵,亦如当年那场分别的春寒料峭的春雨,那个男人手执油纸伞,长身玉立于雨中痴痴的望着她。
“阿姐……”
“阿姐……”
那一声声阿姐,让谢氏时常陷入无法醒来的梦魇中。
明明二人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可他与谢家旁人性情都不同,疯魔病态到她害怕。
“娘子,娘子。”裴大钊抬手拢住谢氏双手,蹲下身看她:“娘子想什么呢?怎那般入神,我唤你好几声都未听见。”
谢氏回神,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郎君,又越过郎君看向对面的铎哥儿:“你们聊完了?”
裴大钊:“聊完了。”
铎哥儿的想法他们做父母的干涉不得,也干涉不了。
这孩子自幼便有自己的注意,亦如他当初与娘子所说,即便铎哥儿要去京都,他们也拦不住。
既如此,由着他去罢。
裴大钊笑道:“娘子,待会你帮我写几封书信,我让铎哥儿带到京都交给我那几位好友。”
谢氏:“好。”
裴父起身:“行了,你们母子两也聊聊罢,我去给你们准备晚饭。”
裴父起身出去,屋中便只剩他们母子二人。
谢氏放下茶盏,起身走到裴铎身前,温婉柔美的面容上是温柔的笑意:“铎哥儿,让娘好好看看你,待你后日一走,也不知多久才能见上你一面。”
裴铎任由母亲的眼神在他脸上徘徊,他平静的直视母亲,即便母亲隐藏的很好,他依旧窥见到母亲的眼睛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他知晓。
他眉眼与那人极为相似。
谢氏抬起纤细的手帮裴铎整理着并不凌乱的衣襟,抚平衣襟上也并不存在的褶皱:“一转眼,我们铎哥儿都长这么大了,再有两年就该及冠了,到时铎哥儿能否回来,娘为你行及冠之礼?”
裴铎:“好。”
谢氏笑了笑,眼睛里沁出几分水色。
她松手,与裴铎又聊了几句便准备去灶房找裴父。
只谢氏刚撩开门帘,便听裴铎道:“舅舅一切安好,娘不必挂心。”
谢氏身子蓦地一顿,她一直都知晓铎哥儿与那人时常来往。
她拦不住,亦无法阻拦。
那人是铎哥儿的亲舅舅,舅舅见外甥乃天经地义。
谢氏未语,匆匆放下门帘出去了。
这场雨下了一天一夜,下得路面湿泞,晨时的西坪村被一团浓雾笼罩,潮湿的冷气冻得人手脚发冷。
明日便要出发去京都了,李氏专程去屠户家买了半斤猪肉回来,打手语告诉姜宁穗,让她做一顿拿手的肉汤饼给裴家送过去。
她从学哥儿口中得知,去年乡试隔壁铎哥儿给了他一份文章,与乡试考点的文章大致一致,是以,便想着在临行前笼络下谢家,好让铎哥儿再帮她儿子一次。
赵父与赵知学都知晓李氏之意,唯有姜宁穗不大明白。
不过婆婆如此说了,姜宁穗便依言照做。
晌午午食,姜宁穗在灶房做好肉汤饼,李氏进来瞥了她一眼,她从柜子里拿了个托盘出来放在菜板上,自己盛了三碗不多不少的肉汤放在托盘上,又放着一盘饼子,示意姜宁穗端到裴家。
姜宁穗不得已点头:“儿媳知晓了。”
她端起托盘走出灶房,院中泥泞不堪,她走的小心翼翼,生怕不慎滑倒把托盘摔出去。待到裴家门外,姜宁穗踟蹰稍许,又小心翼翼的踩在泥泞的地面上走进去。
刚走进裴家大门,便听前方传来一道清润如珠的声音。
“嫂子。”
姜宁穗眼睫不受自控的颤了颤,未等她抬头,手中沉重的托盘已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接走,青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扑面而来,高大峻拔的身躯也将面前的人儿笼罩在自己身影下。
青年离她很近。
近到只有半步距离。
姜宁穗低着头不敢看裴铎,藏在袖中的手指不安的揪着袖子。
现下是在裴家院里,隔壁便是赵家,她怕裴铎突然对她有逾越之举被旁人瞧见就麻烦了,是以,将肉汤饼送来之由说于裴铎后便要走,裴铎叫住她:“嫂子急什么?”
他撩起眼皮,瞥了眼女人乌黑的妇人簪,又瞥了眼她因低着头颅露出的一截雪白后颈。
纤细,脆弱。
他的手每每抚过她后颈,都用着极轻的力道。
生怕力道稍微重一些,便捏断这根脆弱的颈骨。
裴铎:“嫂子既是给我们送饭,何来只送门口的道理?进来坐会罢。”
话罢,他侧过身,将女人娇小的身子暴露在小院中。
恰巧裴父听见动静,掀开门帘瞧见院中的裴铎与姜宁穗,只看了眼裴铎手中托盘便明白姜宁穗出现在院中缘由,笑道:“穗穗来了,快进来坐会,你谢伯母也好些时日未见你,也挺想你的。”
谢氏自裴父身侧探头,温柔笑道:“穗穗,进来暖暖身子。”
裴父与谢伯母都在叫她,姜宁穗再不好拒绝。
裴铎垂下眸,眉眼里浸着旁人瞧不见的笑意,用姜宁穗一人听见的声音道:“穗穗,爹娘叫你呢。”
姜宁穗脸颊倏然一臊,连耳尖都冒了羞耻的红意。
他怎能这般叫她,且还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若让旁人听了去,定要生疑了。
因裴伯父与谢伯母看着,姜宁穗不好纠正裴铎的言辞,便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踩上裴父特意铺在院中的砖头,裴铎走在姜宁穗身后,看着女人小心谨慎的迈过每一块砖头,那截纤细玲珑的腰肢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亦如先前,她只着小衣被他抱
坐在桌案上。
他蹲下身,按着她的腰,将唇贴在她小腹|上。
轻|吻。
舔|舐。
最后,逐渐下移。
尝尽了她的味道。
可惜,自那日她硬起骨头与他重新谈过条件后,便说什么也不让他碰了。
这些时日,每每与他待在一起,跟防贼似的防着他。
不让他抱,不让他亲,更遑论再品尝她身上的味道。
青年的目光有如实质的落在姜宁穗身上,让走在前面的姜宁穗头皮发紧,寒毛直竖,她想尽快逃离裴铎的视线,于是脚下步子放快了些,却不慎脚底一滑,身子朝后摔去。
姜宁穗吓得惊呼,小脸霎时间惨白惊慌。
身后跟着的青年长臂一捞便将快要摔倒的女人抱到怀里。
青年臂骨遒劲强悍,揽箍住姜宁穗腰身的手臂收了力道,让她的身子贴紧他。柔软入怀,让好些时日未尝到甜头的青年贪|婪的汲取着她身上的香甜。
姜宁穗吓得惊魂未定,又想起此刻在裴家,万不能被裴氏夫妇瞧出端倪,忙挣扎着从他怀里退出来,装作不熟的低下头:“谢裴公子搭救。”
裴铎垂下眼,薄唇轻启,吐了四个字:“举手之劳。”
目睹这一幕的裴父微皱眉头,以铎哥儿的身手,方才穗穗摔倒,他及时扶住她手臂即可帮她稳住身形,何须…何须去抱人家!
且穗穗已有郎君,这小子这般抱着人家,万一让旁人或赵家人瞧见,他一个男子也就罢了,穗穗可是个女子,让她日后还怎么在赵家和西坪村待下去?
不对呀,裴父转念一想,这小子自幼不喜与旁人有肢体接触,即便自个儿爹娘他也不喜……
未等裴父深想,裴铎与姜宁穗已到了屋门前。
裴父让步,忙让姜宁穗进来。
他瞧见一旁娘子有些魂不守舍,轻轻拽着她走到一侧,低声问道:“娘子,你怎么了?可有哪不舒服?”
谢氏未言,神思不属的抬起眼看向将食盘放在桌上的裴铎。
裴铎撩起眼皮,视线越过姜宁穗,亦看向屋门口的谢氏——
作者有话说:明天晚上十点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