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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妻若神明 范月台 19405 字 3个月前

纪北微等人现在到达的大营镇,正是发现过宋代汝窑烧造遗址最多的地方。镇上也有不少的窑厂,这里的瓷工使用烧窑技术,大多都还是传承了宋代的风格。

来到第一天,纪北微没有选择先去看土,而是现在去看看这里的窑厂。

这些窑厂还没有规范的工业化,更多的是传承性的小家庭作坊,跟当初纪北微的父母一样。

纪北微父母当年开的窑厂也是小作坊,后来纪北微接手了,才慢慢把规模扩大,并和霍卿一起开了公司,成立了自己的瓷器品牌。

纪北微要先去看当地的窑厂,主要是想解决一个汝窑烧制上的技术难题——开光纹。

汝瓷的开光纹,一开始其实是瓷器烧制过程中的瑕疵,也叫做“崩釉”。

瓷器胚体表面在上釉之后,会不可避免形成小气泡。

这些残留的小气泡,在后续的烧制过程中,会爆裂开来,从而在瓷器釉面留下瑕疵。

宋代汝窑的工匠,通过在烧制技术上的调整,控制了“崩釉”的裂痕走向,十分巧妙地将原本的瑕疵,转变成为天然的花纹。

许雅念的那一套莲花温碗上面,就有着非常绝妙的开片纹。

而对于汝瓷开片纹的控制,纪北微的技术还显得生涩,自己窑厂里也没有工匠会控制开片纹。所以在采土之前,她得先去当地的窑厂取取经。

打听之后,很顺利找了一名老陶工。

这名老陶工,是当地控制“崩釉”,制作开片纹最好的老工匠。

纪北微等人找到他时,他正窝在自己的窑厂里修胚,听到纪北微的来意后,态度倒是显得很冷淡。

纪北微也知道,这些名匠的手艺很少白白外传,要取经还得花心思和花钱。

他们来的时候也早有准备,霍卿对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很快跑出去,提着礼物进来了,两瓶上好的茅台酒、一瓶价值不菲的蜂王浆、一个明朝成化年间的真品铃铛杯,另外包了个六万块钱的红包。

这么一遭下来,老陶工总算是点了头。

他戴上眼睛看了看纪北微,问道:“闺女,你这次要做的是哪个朝代的?”

“北宋。”

老陶工:“做复刻,还是自己仿的?”

纪北微:“都做。”

老陶工想了想,又问道:“你干这行几年了?”

纪北微:“我父母就是做这行的,我十几岁就开始学拉胚了,后来也陆陆续续地学着,直到大学毕业后,才开始做自己的牌子。”

老陶工:“给我看看你的成品吧。”

纪北微在手机上找出一些自己设计,自己烧制的瓷器给老陶工看。

最后老陶工点了头:“嗯,可以。按照你的悟性和经验,在我这里学上一个星期,跟着我烧几个成品出来,也差不多能学会了。”

纪北微连忙道谢:“好的,多谢陈师傅。”

纪北微带着唐莎和罗强先在这里,跟着陈师傅学习如何控制崩釉,制作开片纹。

霍卿刚开始也一直跟着纪北微。

不过他毕竟不是个闲人,也不能一直在这里陪着她。

在酒店里。

霍卿一边给纪北微整理衣服,一边说道:“老婆,我再陪你一天,估计就得回去了,公司还有事情要处理。”

纪北微坐在桌子前,还在看宋瓷开片纹的样式,打了个哈欠说:“你早就该回去了,在这里也没事做。”

“我想陪你嘛。”

霍卿走过来,撩起她的衣服,解开她的内衣扣子,“来,把内衣脱下来,我拿去一块儿洗了。”

“哎呀,我等会儿还要出去呢,你别脱。”纪北微拉着自己的衣服。

霍卿亲亲她的耳朵,“出去干嘛,天都快黑了。”

“我得去把这些样式图给唐莎送过去。”

霍卿还在扯她的内衣,“我帮你送不就行了。”

“我还有事情要和她交代呢。”纪北微打掉他的手。

霍卿又掀她的衣服,“我帮你传话。来,把衣服脱了,换上那件紫色的裙子,等会儿咱们出去吃完饭。”

“霍卿!”

纪北微有点生气了,她发现霍卿最近很奇怪,总是喜欢掌控她的生活,她吃的东西,她穿的衣服,甚至开始每天检查她的手机。

霍卿意识到她不高兴,这才放开了她,两手一摊,“好好好,我不碰你了,行了吧。”

“你能不能不要每天都管我,这次你就不该跟我来,公司一大堆事情没处理,你非要跟我过来。前几天好几个合作商都说找不到你,合同的事情都问到我这里来了。”

霍卿一顿,过了片刻才问:“微微,你在跟我吵架吗?”

? 第 36 章

两人相互对视, 半晌没说话,霍卿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我没有要管着你。我们是夫妻, 照顾对方不是应该的吗?”

“我没想着要和你吵架。”

纪北微声音小了些,和霍卿从谈恋爱到结婚,两人很少吵架, 她讨厌这种相互指责的局面,如果一直吵架那还不如不结婚。

霍卿搂住她:“对不起, 是我不好, 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

霍卿低头亲她, 跟她唇贴着唇说话, 气息很热:“我再待一天就走了, 没有一直要跟着你。”

“我没说不让你跟着。”

霍卿一直抱着她,从她的侧脸继续往下亲, 干燥的薄唇摩擦在肌肤上,带来说不清的痒意。

纪北微现在没心思回应他, 拿起桌子上的样式图就要走,“我拿这个去给唐莎。”

霍卿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也没跟上去。

唐莎跟她住的不是同一家酒店, 得穿过面对的街道。当她来到时,唐莎正好从酒店里出来, 她将样式图教给唐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直到唐莎上楼了,纪北微才往回走。

她走得很慢, 不知为什么, 这一瞬间有点不想去见到霍卿。霍卿突增的控制欲令她不舒服, 她也因为瞒着霍卿去见陆书礼的事情, 顾虑重重。

她需要一点儿喘息的机会,一点点私人空间。

不过她也明确地知道,这种感觉的产生,不是因为她和霍卿的感情出现问题。她现在依旧很爱霍卿,她也明白霍卿很爱她。

只是爱归爱,这和她想要一点单独空间并不相悖。

她在街上散步,这个小镇的街道规划倒是很不错,小巷子很多,但是很干净。

走了不到五分钟,看到前面有个戴着口罩,身穿黑色外套的男人。都不用多想,她就能认出这是陆书礼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她身边,除了陆书礼还能有谁。

纪北微一点儿也不惊讶。陆书礼这个死变态,那么喜欢跟着她,如果说他长时间不露面,才让她感到意外。

纪北微发现,陆书礼高明的一点是,他明明是在跟踪她,但是他总能巧妙地将自己的跟踪转化为被动的相遇。

正如现在,他故意出现在纪北微前面,让她自己去发现他,造成是她在偶遇他的假象。

纪北微自己上前叫住他,“陆书礼,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那你来这里干嘛?”他反问道。

只要是在陆书礼面前,纪北微总能轻易丢掉基本的教养和礼貌,“你管我来干嘛,我问你话呢,回答我就是了。”

“来旅游。”他摘下口罩,像是在和上司汇报情况,“我的脸好了。”

纪北微嘲讽道:“哦,前些日子一直躲着不出门,是因为脸被人打坏了,没脸见人是吧?现在脸好了,又开始出来发疯了?”

“微微,别这么说我。”他朝她走近了一步,企图离她近点。

纪北微看着他,笑道:“这么说你怎么了,我这个人就这样,没礼貌素质低,你要是讨厌我,就离我远一点。”

“我不会讨厌你。”他很冷静,显然纪北微的冷嘲热讽对他并不起作用。

纪北微故意说:“为什么不会讨厌,你就是贱骨头是不是,我越骂你,你越开心?”

他固执己见:“就是不会。那你教我吧,教我怎么讨厌你。”

这时,纪北微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霍卿发来的消息:“老婆,你快要回来了吗?”

纪北微给他回复:“马上。”

把手机收回口袋,又看向陆书礼,“你到底来这里干嘛了?”

“来旅游。”

“来跟踪我的,是不是?别找借口了,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纪北微嫌弃地上下打量他。

陆书礼保留最后一点儿少得可怜的倔强:“这个地方又不是只有你能来。”

“我也没说不让你来啊。”纪北微认认真真道,“不过你可管好自己,别让霍卿看到你,要是你再被他打了,我可不管你。”

“他打我干什么?”

纪北微抬起下巴:“看你不爽了,打你不行吗?”

陆书礼低声喃语:“说的好像我打不过他似的。”

“你还顶嘴。”

纪北微又举起手,佯装要打他。这似乎已经成为了她一个下意识性的动作,她好像一个蛮不讲理的恶霸,手握陆书礼的生杀大权,只要她一抬起手,陆书礼就会跪地求饶。

陆书礼是听话的,他道:“我不说就是了,你别生气。”

纪北微不想站在大街上和陆书礼讲话,这是可耻的,陆书礼是个见不得人的东西,跟他靠近是一件丢脸跌面的事情。

她朝旁边开阔的草地走去,陆书礼亦步亦趋跟在她旁边。

两人在草丛边停下,夕阳昏黄的微光从后面投下,微风习习吹过,二人映在草坪上的黑色影子随着风的痕迹而波动。

“霍卿现在还在酒店里,你别找事儿。”纪北微一字一句地交代,“我很累了,陆书礼,我不想因为你的出现而让霍卿误会。”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他转头一直盯着纪北微的侧脸。

“别出现在霍卿面前,更加不要让他知道我跟你碰面了。”

陆书礼眼里荡漾起笑意:“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们又不是在偷情。还是说你认为我们现在是在偷情,所以才不想让他知道?”

他总能在不恰当的时间说出不恰当的话,这是他浑然天成的本领。

纪北微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信不信,如果现在不是在大街上,我一定会打你的。”

“当然信,你又不是没打过。”他俊眉一挑,好像在挑衅,“如果打我能让你获得快乐,那我心甘情愿。”

“我可不是那种人。你要是真有那方面的爱好,可以去找别人。”

陆书礼诚恳道:“我没有。”

纪北微言归正传:“别出现在霍卿面前,别让他误会我们,能做到吗?”

这不是请求,也不是商量,是命令。

“能吧。”陆书礼不情不愿回道,他一直盯着草坪上的影子,稍微偏头,在影子里,他的头靠在了纪北微肩上。

“到底是能,还是不能?”

纪北微讨厌死了陆书礼幼稚的小心思。

“能。”他这次硬气了些,给了她确定的答案。

纪北微后退了一步,让两人的影子分开,板着脸说:“那就赶紧滚远点,别在这附近晃悠。要是让霍卿看到你了,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怎样不客气?要打我吗?”他问得无辜,好像自己是个被霸凌的受害者。

“问这么多干什么,我自有我的办法收拾你。”

纪北微丢下这么一句话,快步往回走。

她回到了酒店的房间,霍卿坐在床边等她,神情有些落寞。纪北微不想跟他吵架,主动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搂住他的脖子,往他脸上亲。

“老公,我肚子饿了。”

她的示好,让霍卿沉重的心思有所缓解,他也搂住她,“那就去吃饭吧,就是之前我跟你说的那家火锅店。”

“好吧,那我换个衣服。”

霍卿先上前打开行李箱,拿出那件紫色的裙子,这是他上个月给她买的,他很喜欢这一款裙子,一直希望纪北微能够穿上给他看看。

可是纪北微一次都没穿过,她说她不喜欢紫色。

“就穿这件吧。”他将裙子打开抖了抖,试图引起纪北微的兴趣。

可是纪北微接过裙子在身上比划了两下,又丢回行李箱,“不好看,不想穿这件。”

“试试看,我觉得挺好看的。”

纪北微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米色针织上衣,“我要穿这件,好看吗?”

“好看。”

霍卿发现自己的喜好和纪北微有很大的差距,即使他明白,不该将自己的审美强加在纪北微身上,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象,纪北微穿上那件紫色裙子,该是怎样的明艳动人。

纪北微很快换好了衣服,走过来挽住霍卿的手臂,“好了,我们下去吧。”

“好。”

两人一起前往霍卿说的火锅店,陆书礼回到自己的酒店,他听纪北微的话,不敢出去乱走,生怕会被霍卿碰到。

小镇并不大,纪北微和霍卿去吃的火锅店,就在他住的酒店对面。他也想吃火锅了,一个人去吃的话,应该会有些尴尬,要是纪北微愿意带他去吃就好了。

他担心自己出去乱走,撞上了霍卿会让纪北微生气,第二天也一直都在酒店待着。

直到黄昏了,他看到霍卿和助理坐车走了,这才给纪北微打电话,问道:“我可以出去了吗,饿了,一天都没吃东西。”

“为什么不吃?”

陆书礼:“你不是不让我出去吗?”

纪北微:“我只是让你躲开霍卿,没说不让你吃饭。”

陆书礼倒是还委屈了:“这儿就巴掌大的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一出去,他不就看到我了吗?”

纪北微气笑了:“想得还挺周全。这方面这么听话,那我让你离我远一点儿,你怎么不听?”

“我不会,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放下你。”他哽咽了下,“微微,你教我,教我怎样才能够不爱你。”

纪北微没在故意冷嘲热讽,而是认真对他说:“离我远一点就行。等时间和距离远了,你就会放下的。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需要总是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陆书礼握着手机的手在发紧,关节都在泛白,他痛苦地背靠着身后的墙,又滑落下来蹲在地上,弓着身子抽泣。

“不行的,没用的。大学的时候我出国了,离开你的生活,离开了你很久很久,我以为离开了,就能忘记你。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很爱你。”

他哭得很厉害,纪北微都能听到他声音里的颤抖和痛苦。

“微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放下呢?你教教我好不好,就当是救命。我求求你了。”

纪北微轻声叹息,陆书礼太固执了,他的爱是畸形的,一旦认定就终身不变。

“陆书礼,你这样子让我也很难受。你不能把你的爱强加在我身上,我结婚了,我爱霍卿,你也替我考虑考虑好不好?”

陆书礼捂着嘴,尽量不让纪北微听到自己的哭声:“那如果有一天你不爱霍卿了,你会爱我吗?”

“我不知道,应该不会。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我不可能会喜欢一个神经病。”纪北微说的是实话,即使她和霍卿分开了,也不可能和陆书礼在一起。

跟陆书礼这样子的神经病搅和在一起,简直是自讨苦吃。

“我不是神经病我其实很正常的,我只是太爱你了,对不起。”他尝试着挽回自己在纪北微心目中的形象。

纪北微不想再和他聊下去了:“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实在不行就去找个心理医生,找不到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

“那你给我介绍吧。”他总是出其不意。

“有病。”

等天黑之后,他又给纪北微发消息,说是他想通了一点,但又没完全想通。希望能和纪北微当面聊一聊,指导指导他。

说不定把话都谈开之后,他就能够彻底想通了。

同时还希望聊点生意上的事情,那批仿元瓷器他是真的想要。如果说纪北微介意跟他直接合作的话,他可以找个中间商来搭桥梁,不正面和纪北微接触。

纪北微答应了,两人约在火锅店见面,也就是昨晚她和霍卿一起吃的那家。

她来到时,陆书礼站在店外等她。他显然精心打扮了一番,头发全部梳上去,无可挑剔的五官更加被凸显出来。

上身一件白色休闲服,外面套了一件薄款风衣,露出半截白净的脖子。整个人英俊挺拔,在这单调的小街道上,显得格外亮眼。

看到纪北微过来,他迅速上前,“微微,你来了,你不来我都不好意思一个人进去。”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故意和纪北微贴的很近,“我怕别人以为我一个人出来吃火锅,怕别人发现我一个朋友都没有,怕他们发现我很孤独。”

“想多了吧你。我就经常一个人去吃火锅,一个人去吃饭,这有什么。”

陆书礼看着她的侧脸,夸赞道:“那你真勇敢。我太胆小了,很多事情都不敢一个人做,不敢一个人去吃火锅,不敢一个人去电影院。自从跟你分手后,我就没吃过火锅,也没看过电影。”

他说的是真的,他是真的胆小,纪北微不在身边,他很多事情都不敢去做。

他越是内心孤独,越是畏首畏尾。不敢去热闹的地方,生怕被别人看穿,生怕被别人知道他没有人疼爱。

他想,如果有一天纪北微重新回到他身边,他一定要满世界炫耀。

让纪北微带他去所有热闹的地方,去吃火锅,去看电影,去游乐园,光明正大手牵手的去情侣餐厅。

作者有话说:

一更

? 第 37 章

两人进入火锅店内, 店里人很少,服务员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陆书礼雀跃地认为这是他和纪北微的约会,喜上眉梢地拿出手机扫码点餐, 不停地问纪北微想要吃什么。

纪北微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她和陆书礼的手机是情侣款的事。

她立即冷下脸,陆书礼心思敏锐, 不知纪北微为何会突然生气,诚惶诚恐地把手机递给她:“你来点吧, 你想吃什么都行, 按照你的口味点, 不用考虑我。”

“砰”的一声, 手机被纪北微夺过来, 随意摔在桌子上。

“你给我买个情侣款的手机是什么意思?”

陆书礼事情败露,不过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情侣款?我不知道啊, 那天你手机摔坏了,我跑到店里去说要买个最新款的, 店员就给了我这个。”

“装什么装。那你为什么跟我用同一个款的?”

陆书礼还在蹩脚地解释:“我没有故意买情侣款。这个其实是买一送一,刚好这两天我手机坏了, 就用了他们送的这个。”

“你别逼我打你啊。”纪北微语气已经很不好了。

陆书礼这才道歉求饶:“微微,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咱们现在去买个新的也行, 你别生气,求你了。”

“这么害怕我生气,为什么每次都要做这种事?”纪北微神情阴郁。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纪北微这次过来也不是真要跟他一起吃饭, 她切入正题:“你说的找个中间商是怎么回事, 说具体点。”

“你不是怕直接跟我合作,会让霍卿误会吗?我这边就重新找个人代替我出面,让他帮我签合同,资金我来出就行了。以后我不正面跟你们夫妻俩接触,有什么需要就让中间商来传达。”

纪北微问:“那价格还是按照之前的价格吧?”

陆书礼:“对,样式也和以前一样,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只要是你做的就好。”

纪北微考虑了一下,说:“你要保证绝对不能出面,绝对不能让霍卿知道,可以做到吗?”

陆书礼毫不犹豫:“当然可以。咱们偷偷来,不让他知道。”

陆书礼在手机上点好了菜,服务员很快将锅底端上来,各种菜色也陆陆续续上来。两人继续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更多的还是聊工作上的事。

至于陆书礼的情感问题,纪北微也不想去开导,就他这个脑子,怎么可能会想通呢?她只是想要继续那批仿元瓷器的合作,她之前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实在是舍不得放手

霍卿要去市里的机场坐飞机,机场距离小镇有两个小时的路程。

车开了一个小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随意翻看,看到程达飞发了一张自拍照,背景有些熟悉。放大仔细看了看,好像就是大营镇里的景况。

程达飞也来大营镇了?

霍卿不敢掉以轻心,程达飞一向都是陆书礼的狗腿子,陆书礼去哪里他就跟着去哪里。

程达飞出现在大营镇,那是不是代表陆书礼也来这里了?陆书礼的出现,向来都是围绕着纪北微,这家伙难道又缠上来了吗?

霍卿现在是草木皆兵,只要陆书礼一在纪北微身边冒头,都让他弓杯蛇影。

他当即就下决定,一定要回去看看纪北微,对司机道:“不去机场了,返回镇上。”

“啊,不去机场了?”司机再次确认。

“对,不去了。”

司机:“那好吧,等过了这个路口才能调头。”

一路风尘仆仆地返回,要回酒店,就得经过那个火锅店。

好巧不巧,霍卿赶到时,正好看到纪北微和陆书礼从火锅店里出来。

看到这一幕,霍卿整个人都在发抖,手心都在冒汗。在那一瞬间,仿佛有个重物迎面朝他砸过来,将他砸得头晕目眩。

纪北微前天在催他走,就是为了等他离开之后,可以单独和陆书礼待在一块吗?

背着他一起吃饭,用着情侣手机,这两条信息交叠起来,让霍卿脑子发胀。纪北微到底在干什么,移情别恋?

霍卿眼睛酸痛的厉害,目光狠戾地盯着前方的两个人,他握紧了拳头,关节骨骼摩擦声咯咯作响。

助理在一旁担心地道:“霍总,这也许是个误会。夫人不是那种人,咱们上去问一问吧。”

“闭嘴。”霍卿烦躁道。

他点开手机给纪北微打了电话。前方的纪北微不知和陆书礼说了什么,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才接起了电话。

“喂,老公,怎么了?你到机场了吗?”

霍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宝宝,你现在在哪里?”

“我就在酒店啊。”

霍卿拳头握得更紧,圆润的指甲掐进了肉里,“哦,你帮我看一下床头柜,一份文件落在那儿了,你帮我找一下。”

纪北微显得有些慌乱,又改口道:“我现在在超市呢,等会回房间了再帮你找。”

霍卿眼底泛起了红血丝,还在尽力保持镇定:“老婆,那个路上一直堵车,估计是赶不上飞机了。我回去找你吧,等明天再走。”

“啊,这样啊,那你回来吧。等你回来了我再睡。”

霍卿坐在车里,一直盯着前方纪北微和陆书礼的身影。

一阵风掠过,地面枯黄的树叶被卷起。陆书礼很自然地站到纪北微面前帮她挡风,又亲昵地帮她拍了拍肩膀上的落叶。

纪北微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往旁边快步走着。路灯很昏暗,霍卿分不清纪北微踢陆书礼的那一脚,到底是想保持距离,还是在撒娇。

“宝宝,那你现在还在超市吗?”霍卿声音已经出现了异样,但此时风声太大,纪北微也没察觉到。

她含糊回话:“是的,还在超市。”

霍卿:“那你买一盒避孕套吧。等会我回去了咱们做一次再睡,好想你。”

纪北微皱眉:“哎呀,都这么晚了还要折腾,你就不累吗?”

霍卿脸上挂着苍白的笑:“宝宝,我真的好想你,就一次好不好?求你了。”

“行吧。不过要是你回来要超过十二点的话,就不做了,我要睡觉。”

霍卿语气上尽力保持往日的宠溺:“好好好,听你的,如果超过十二点就不做了。不过你要记得买套啊。”

“好,我知道了。挂了啊,我手机快没电了。”

“嗯,老婆,我很爱你。”

“我也爱你。”纪北微挂了电话,抬手往陆书礼脸上打了一巴掌。

沉着脸骂道:“让你安静点没听到是吧?我在跟霍卿打电话啊,要是让他知道了怎么办?”

陆书礼摸了摸被打红的脸颊:“我没闹,就是帮你拍了一下肩膀上的叶子而已。”

纪北微瞪着他:“用得着你帮我拍吗,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让霍卿误会,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呢!”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他低头着,乖乖接受纪北微的呵斥。

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纪北微更是火大,她道:“帮我去超市买点东西,我在这里等你。”

“买什么?”他抬起头,因为纪北微指使他做事而感到高兴,颓废的双眸又亮了起来。

“买一盒避孕套。”

陆书礼惊讶不已,激动得快要说不出话,掩耳盗铃地劝阻她,“微微,别这样。你和霍卿还没离婚,我们不能这样。你不能出轨,出轨是不对的。”

他兴奋的快要站不稳,甜蜜的遐想将他裹挟,幸福得快要晕倒,磕磕绊绊地继续说着:“微微,我可以等的,等等你离婚了,我们再做。出轨不好,不要这样做。”

纪北微又往他膝盖上踢:“别异想天开了。霍卿等一下要回来,我要跟他一起睡,这套是跟他用的,不是跟你。”

陆书礼眼中的光转瞬即逝,咬了咬干燥的薄唇,风还在吹,吹得他眼睛一阵阵刺痛。

他没有拒绝,纪北微交代的事,他怎么能拒绝呢?

“好,我现在就去。”

他转身,朝着对面的便利店走去,寂寥的身形和夜间的冷风融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二更

? 第 38 章

陆书礼往前走了没几步, 又调头回来,站到纪北微面前。

他都还没开口,纪北微便先骂道:“又要干什么, 能不能不要每次做事都拖拖拉拉,利落点行不?”

“不是,我是想问你买什么尺寸的?”

天气有些凉, 纪北微将两只手都揣到口袋里,面色不善道:“买大号的。”

“哦。”陆书礼看出她的寒意, 自作主张脱下自己的外套, 往她身上披, “别感冒了。”

纪北微一把扯下外套, 往地上扔, “你烦不烦啊,不想去就直说, 我自己去买。”

陆书礼捡起地上的衣服,抖掉沾上的尘土, “我现在就去,你在这里等着, 我很快就回来了。”

“动作快点, 别让我等。”

“好。”

陆书礼胡乱套上外套,往超市的方向飞奔过去。他行动很快, 不到五分钟就回来。

再次在纪北微跟前站定,像是有些见不得人,环顾了四周, 才做贼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盒避孕套, “给你。”

纪北微接过, 随意塞进口袋:“好了, 你走吧。滚远点,别惹我心烦。”

陆书礼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一直跟在纪北微身边,他游移不定,过了几分钟才鼓足了勇气说:“微微,能不能给我留一个?”

“什么?”

他紧张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难为情地开口:“能不能给我一个套?”

“你一个处男要这个干什么。”纪北微觉得好笑,侧过身看他紧张羞涩的样子,“怎么,你打飞机还要用套?”

陆书礼也跟着她笑了起来:“不是,我没用过这东西,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长什么样,想要开开眼界。”

“那刚才为什么不给自己买一盒?”

陆书礼摸了摸后脑勺:“我自己又用不到,单独买一盒的话不是浪费钱吗。你拆开,给我一个就行。”

“真烦。”

纪北微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把那一盒避孕套拆开,取出一枚丢到陆书礼胸口上,“赏你的,拿去玩吧。”

陆书礼小心翼翼收起那一枚避孕套,视若珍宝放进口袋里,双眼含笑地道谢:“谢谢大小姐。”

“滚吧,我要回酒店了。”纪北微大步往前走。

陆书礼还是一直跟在她身边,“天太黑了,我送你过去吧。就送到酒店门口,送到门口我就离开,绝对不会跟着你。”

纪北微没答应,也没拒绝,一声不吭继续向前。

酒店离这里也不远,也就十分钟的脚程。到了酒店门口,纪北微也没跟他告别,径直走了进去。

陆书礼信守承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纪北微的身影了,他才往回走。

而霍卿让司机开着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车子停在酒店的外面,等到十点多了,他才给纪北微打电话:“老婆,我回来了,已经到酒店外面了,现在就上去。”

“那你快点吧,我都有点困了。”

霍卿上来后敲了敲门,纪北微过来开门。他一进来就抱住纪北微,把她按在门上亲,亲得很用力,纪北微都被他弄疼了。

“老公,你慢点,干什么呢?”

霍卿拖抱起她,不放过她的唇,一边亲一边朝床走去,把她丢在床上。站在床边俯视她,眼神复杂,解开皮带丢在她旁边。

纪北微从未见过霍卿这个样子,她有些害怕,往后缩了缩,“霍卿,你怎么了?”

霍卿握住她莹白的脚踝,将她拖过来,一只手钳住她两只手腕,按在头顶。低下头亲她,亲得很凶,纪北微只觉得嘴唇火辣辣的疼。

她被霍卿亲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呜咽着。霍卿脱她的衣服,手劲儿很大,针织衫被他蛮力扯开,扣子崩落在地。

纪北微抬脚往他腹部用力踢,终于挣脱了他的束缚,举起手往他脸上打了一巴掌。她用尽全力地打,巴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异常响亮。

霍卿怔神,整个人卸了力,消沉地倒在纪北微身上,嘴唇贴着纪北微的脖子。身子又往下滑,最后脸深深埋在纪北微的胸口。

纪北微湿了眼眶,望着天花板,声音不稳道:“霍卿,你吓到我了。”

霍卿没回话,片刻后传来细弱的哽咽声,“老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起来,不要压着我,好重。”纪北微推了他一把。

霍卿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一只手环住她的肩,抱着她翻身,改为让她压在自己身上。他还是抱得很紧,贴着她的耳朵说话。

“老婆,要一直爱我,好不好?”

“我当然爱你啊。”纪北微抬手摸他的脸,“你这是怎么了,被陆书礼传染了,也开始发疯了?”

听到从纪北微口中说出“陆书礼”这三个字,霍卿心里更难受。

她提陆书礼干嘛,以前她对陆书礼避而不谈,甚至想方设法隐瞒了和陆书礼那段恋情,现在为什么要主动提及陆书礼?

“我没发疯。”霍卿声音很低沉,带着浓重的疲乏。

“那你这是干什么。”纪北微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感受,“霍卿,我不喜欢这样,不喜欢暴力,不喜欢你对我用强。你刚才那个样子,让我很不舒服。”

霍卿两只手捧起她的脸,直视她的眼睛,亲在她的额头。

“老婆,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回来的路上在车上睡着了,做了个噩梦,梦到你要跟我离婚,要抛弃我,去和陆书礼在一起。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你会不要我。”

这个理由并不能打消纪北微的气恼,她闷着脸道:“只是做个梦而已,你就这样对我。那是不是以后我和别的男人说句话,你也要发火?”

“不是的。我刚才只是一时糊涂了,我很爱你的。”他含着纪北微的耳垂,轻轻咬着研磨,“老婆,我很爱你,对不对,真的对不起。”

纪北微沉着脸不说话。

霍卿嘴唇往下移,一寸一寸地亲着她,几乎是她全身亲了个遍。他跪在床上,吻在纪北微的脚背,眼睛湿润看向她。

“宝宝,你要怎样才能消气,你说,我都听你的。”

终究是有这么多年的感情作为基础,纪北微还是原谅了他,蹙眉朝他张开手,埋怨道:“把我身上弄得全是口水,你自己帮我洗干净。”

霍卿脸上染开了笑意,死死抱住她,笑着说:“好好好,罚老公帮你洗澡。别生气了,我的小心肝,老公很爱你的。”

“以后不许这样了,听到了没?”纪北微手指点了点他的脑门。

“下不为例。”霍卿横抱起她,往浴室走去,“洗澡了,把我老婆洗得干干净净的。”

纪北微紧张地抱着他的脖子:“你小心点,别摔着了。”

洗过澡又回到床上,霍卿抱着她一直亲。

纪北微推了推他,指着旁边的椅子,“套在那件外套的口袋里,你去拿。”

霍卿咬了一下她的唇,起身去翻找纪北微外套的口袋,拿出那盒拆过的避孕套。他在车里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这盒避孕套是陆书礼去帮忙买的。

而且纪北微还拆开了包装盒,拿出一枚避孕套丢给陆书礼。

他坐在车里,听不见两人的交谈声,不知道纪北微为什么会这么做。也想不通,陆书礼又怎么会同意去帮纪北微买这种东西。

纪北微是在和陆书礼追求刺激,还是想借此事侮辱陆书礼?

如果是后者,霍卿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一个男人下贱到这么程度,去帮自己喜欢的女人买避孕套,他没有自尊心的吗。

霍卿拿着避孕套过来,上了床躺到纪北微身边,一手揽过她的肩,问道:“不是刚买的吗,怎么还拆开了?”

纪北微往他身上蹭了蹭:“等你等得太无聊了,没事儿做就拆开来看看。”

想到这是陆书礼买的,霍卿一点儿也不想用了,他将一整盒避孕套丢到床下的垃圾桶,“看着像三无产品,估计不安全,不用了。”

纪北微伸手想去拿:“这不是正规牌子吗,扔了等会儿我们用什么?”

霍卿拉回她的手:“一看就是假货,别乱用,不安全。”

“那就不做了,睡觉!”纪北微拉过被子,盖到头顶。

“老婆,很想要吗?”霍卿也钻进了被子里,抱住她,亲她的耳朵,“是不是想做了?”

纪北微翻身背对他,闷闷不乐:“套都被你扔了,还做什么做。”

霍卿声音慵懒性感:“那亲一亲再睡,好不好。”

陆书礼一直没回自己的酒店,在纪北微住的酒店四周徘徊,游魂一般的行尸走肉。

他看到霍卿从车上下来,神情阴恻恻地进了酒店。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霍卿坐的那辆车,很久之前就停在酒店外面了。

既然霍卿早就到了,为什么要这么久才进酒店。

陆书礼又回想了一下,好像他和纪北微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这辆车就已经出现了。

也就是说,霍卿极有可能已经看到了他和纪北微在路上一起走,还看到了纪北微指使他去超市买避孕套。

陆书礼不禁在心里暗讽,这霍卿还挺能忍,看到自己老婆和前任在一起散步,他都不下车抓奸质问,还真是个深明大义的“贤夫”。

这让他更加苦恼,霍卿可比裴黎难对付得多了。

他以前只是给裴黎发了一张和纪北微的合照,说了几句阴阳话,裴黎就溃不成军,自己和纪北微玩冷战,最后落得个人走茶凉的下场。

而霍卿,在经历这么多之后,居然还没有和纪北微大吵一架,确实比裴黎更能忍。

? 第 39 章

第二天纪北微起来, 霍卿还没醒。

她看了他一会儿,昨晚打他的那一巴掌,力道确实是有些大。霍卿现在的脸颊都是红的, 还肿了。

她没弄醒他,悄悄起身穿好衣服,下楼到前台, 问工作人员要了一个冰袋。

回来敷在霍卿的脸上,霍卿被冰得一激灵, 睁开眼睛往后躲。纪北微按住他, “别动, 给你敷一下, 消消肿, 不然等会儿怎么出去见人。”

霍卿握住她的手,亲在手心:“谁让你打得那么用力, 疼死我了。”

“还不是你自找的,一上来就那么凶, 我还以为你要强了我。”

想起昨晚的事情,纪北微余怒未消, 故意将冰袋往下压, 让霍卿疼得直皱眉。

霍卿拿开冰袋,丢在床头柜上。

抱住纪北微, 将她卷进被子,亲昵地说话:“对不起,老婆, 都是我的错, 再也不会了。以后我要是还这样, 你就打我, 往死里打。”

“不要,我又不喜欢打人。你以后要是还这样,我们就离婚。”她摸着霍卿的手,一下一下地捏着他的指尖。

“老公,我不喜欢你昨晚那样。你知道,以前陆书礼也是那样子,莫名其妙发神经,完事了又下跪道歉,我真的很讨厌。”

霍卿环抱着她,宽厚用力的怀抱将她圈得很紧:“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在床上抱了许久,霍卿才起来去洗漱。

趁着霍卿去卫生间,纪北微拿出手机给陆书礼发消息:“霍卿也不知道什么走,你这两天要么继续躲着,要么离开这里,别让霍卿看到你。”

陆书礼一晚上没睡,一直在玩纪北微给的那个避孕套,拆开仔细研究,甚至还想给自己套上试试看是什么体验。

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他不能乱玩,玩多了以后把身子玩坏了,纪北微要是嫌弃了怎么办。

接到纪北微的消息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复,不过还是老样子,总是答非所问:“微微,昨晚买的套,用的还可以吗?”

纪北微:“有病啊你,我让你好好躲着,别和霍卿碰面,知道了没?”

陆书礼:“知道了。那他究竟要这里待多久啊,我也不能一直躲着不见人吧。”

纪北微:“不想躲着就回江城啊,谁让你跟着我的。”

陆书礼费劲心思不让话题结束,又问:“那我要去哪里吃饭啊,这里都没几个外卖员,点外卖都点不到,酒店的饭菜也不好吃,我都饿瘦了。”

纪北微:“那你就饿着吧,最好饿死。”

发完这一条,听到霍卿从卫生间出来的脚步声,纪北微赶紧又把陆书礼删除。

霍卿擦着头发走过来,步伐很快,来到她身后弯腰亲在她的侧脸,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宝宝,给谁聊天呢?”

“没有,就是随便看看群消息。”

纪北微讨厌死了现在的局面,总要背着霍卿和陆书礼发消息。

一个谎言开始了,就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这是个没有尽头的陷阱,而她已经走进去了,已经难以回头。

因为昨晚的吵架,纪北微没再催着霍卿回江城。

霍卿想着,反正还有两天的时间,纪北微就能和老陶工学完如何制作开片纹了。等学完后,纪北微也要带着瓷土回江城做检测,届时两人再一块儿回去。

这两天里,纪北微带着唐莎和罗强,白天几乎都在窑厂跟老陶工学习。

霍卿也一直陪着她,这两天两人的关系越发好。白天看向对方时,眼里的爱意明晃晃的,如何都藏不住,晚上回到酒店,抱在一起激吻。

性和爱交织,是爱人之间最好调和剂。

霍卿懊恼,怎么会揣测纪北微出轨呢。

她对自己的爱,不可能是装出来的,两人享尽鱼水之欢时,她的反应是真实的,她口中说出的爱,如此真切。

他告诉自己,纪北微之所以偷偷和陆书礼见面,肯定是有难言之隐。他可以慢慢等,等到纪北微自己坦诚布公的那天。

和霍卿的甜蜜,让纪北微暂时忘掉了陆书礼。

以至于两天后,她和老陶工学完了开片纹的制作,带着瓷土回了江城,她都忘记告诉陆书礼了。

回到江城,又过了三天,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按下接听,对方却是半天没出声。

纪北微道:“谁啊,不说话我就挂了。”

陆书礼慢慢开口,声音里是浓得要化为实体的委屈,他问:“霍卿走了吗,我好几天都没出酒店了,想出去透透气。”

纪北微这才想起来,已经好几天没联系陆书礼了,她道:“你还在大营镇?”

“对啊,不是你让我躲起来别出去吗。”

纪北微是真的没想到陆书礼会这么听话,她让他躲着,他就真的一直没出酒店,这人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

“我和霍卿都已经回江城三天了。”

陆书礼那边沉默了半晌,也没抱怨纪北微,最后只吐出一个字:“哦。”

预感到他要挂电话,纪北微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回来了,这才没告诉你。”

“你又没让我回去。”他一如既往的固执。

纪北微第一次对陆书礼感到愧疚,但她不愿意表露丝毫的心软和怜悯,一旦心软,只会让陆书礼得寸进尺。

她装得不近人情,强硬道:“我不让你回来,你就不回来?这么大个人了,一点主见都没有吗,要是我一直不接你电话,你是不是一辈子待在那里不回来?”

他还在坚持自己的逻辑:“是你让我躲起来的。我怕我出去乱走,又会惹你生气,才一直躲在酒店里,都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活该,谁让你这么听话。”

陆书礼显得更加哀怜:“不听话了,你又要打我。”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他细细数着:“霍卿出车祸那时候,你就在公园打我。集装箱找不到了,你就拿皮带抽我。我帮你买避孕套那天晚上,你也打了我一巴掌,还踢了我几脚。”

“那是你自找的。”纪北微不想和他再起争执,“挂了,懒得跟你说,反正你也听不懂人话。”

陆书礼又问:“那我现在可以回江城了吗?”

纪北微赌气道:“别回来了,死在那里吧。”

正欲挂电话,又怕陆书礼真的会想不开,缓和了些语气。

“快点回来,待在那里干嘛,等着找大户人家当上门女婿啊。赶紧回来,回来之后弄好中间商的事情,那批仿元瓷我已经准备开始做了,你别耽误我的事儿。”

陆书礼老实巴交回话:“好,我知道了,回去后会尽快重新弄合同的。”

“嗯,自己找个地方好好吃饭。别搞得好像我不给你吃一样,别想着饿坏自己身子,让我愧疚。我告诉你,就算你死了,我都不会去参加你的葬礼。”

纪北微怄气道。

纪北微一下跟他说这么多话,陆书礼开心得脑子都迷糊了。

他的声音轻快了些,不再那么委屈楚楚:“微微,你还是关心我的,刀子嘴豆腐心。”

“谁跟你刀子嘴豆腐心,我巴不得你去死。挂了,不聊了,霍卿要回来了。”

这次,纪北微不再跟他瞎扯,真的挂了电话。

陆书礼在酒店的房间里,看着手机屏幕。

12分43秒,纪北微居然跟他打了12分43秒的电话,这是他回国以来,纪北微跟他通话最长的时间。

她还关心他有没有吃好饭,关心他是不是饿坏了身子。

她已经变了,从一开始的敬而远之,到打他骂他,用他买的手机,再到背着霍卿跟他见面,现在又开始关心他的身体。

陆书礼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笑弯了腰。

原本饥肠辘辘的身子,一下子有了饱腹感。古人说得没错,有情饮水饱,爱情真的可以当饭吃。

他下楼找了个饭馆吃饭。

他带来的助理和程达飞都被他赶回去了。以前他总觉得一个人出来外面吃饭是可耻的,丢脸的,怕被人看穿自己孤形只影的真相。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不是他一个人要出来吃饭,是纪北微让他来吃点好的。他有人关心了,纪北微在关心他。

吃过饭,他立马回酒店收拾东西,订好最近的航班,退了房,打车前往机场。

当天晚上就回江城。

等他出机场时,外头变了天,暴风骤雨排山倒海而来。

他第一时间不是找司机,而是给纪北微打电话:“微微,我刚从机场出来,外面下好大的雨。”

“下雨了跟我说有什么用,难道要让我去接你吗?”纪北微道。

他欣喜若狂:“可以吗,微微,你真的要来接我吗?”

纪北微总会被陆书礼神奇的脑回路给逗笑:“想得美,我去接你干嘛,吃饱了撑的。”

“好吧,那我让司机来接我。”

接下来的几天,陆书礼出乎意料的一直没联系纪北微,这让纪北微感到意外。

她想要问陆书礼,关于找中间商来搭桥,继续那批仿元瓷器合作的事情。于是主动打电话联系陆书礼,更让她惊讶的是,陆书礼局居然不接她的电话。

连续打了三次,都是无人接听,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也都没收到回复。

第一次联系陆书礼而碰壁,让纪北微气不打一处来。

这死变态,胆子越来越大了,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真是把他惯坏了,居然敢不接她的电话。

? 第 40 章

纪北微连续打了几次电话, 陆书礼都没接。她怀疑陆书礼是不是真的死了,又暗中联系程达飞,问问情况。

程达飞道:“哎呀, 没事的。陆哥就是这样,我给他打电话,十次有九次都不接, 没关系的,他真有事会自己联系你的。”

纪北微不放心, 她知道陆书礼的臭毛病, 这人经常不接电话, 不回消息。但这个毛病是对别人而言, 她可不是别人, 陆书礼不会无缘无故不回她的消息。

她放心不下,对程达飞说:“要不你去他家里看看吧, 他可能真的出事了。”

程达飞那边传来呼呼风声:“我现在也没空啊,我和我老婆出来度假了。没事的, 陆哥性子就这样,不爱接电话, 您别管他。”

“好吧。”

程达飞又道:“要是您真的关心他, 干嘛不自己去看他呢。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好避嫌的。”

纪北微:“我关心他干嘛。”

之后她又尝试给陆书礼打了一次电话, 还是无人接听。

如此过了两天。

期间一直都联系不上陆书礼,纪北微还联系了一次陆书礼的助理。助理说陆书礼之前交代过,他这几天要好好休息, 不让人打扰他。

纪北微迫切于找陆书礼, 想着赶紧把仿元瓷器的合同给弄下来。等合同定下来了, 她才好安排窑炉的使用。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报警, 让警察去陆书礼家里看一眼。但又担心万一警察回访了,被霍卿知道的话,更加解释不清。

左思右想,纪北微决定自己去一趟陆书礼家。

这天她从窑厂提前一个小时回来,开车前往陆书礼住的小区。上楼来到门口,按下密码开门进去。

“陆书礼,你又在搞什么鬼?”

客厅里空荡荡,茶几上丢着几个空的矿水泉瓶子,还有一板吃过几粒的药。

她走过去捡起药的包装盒,是退烧药,而且还过期了

朝卧室走去,门没关,一推就打开了。看到有个人躺在床上,被子裹得很严实,只露出头顶几缕黑色的头发。

纪北微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陆书礼躺在里头,满脸通红,她扯了扯他的衣领,道:“你在里头干嘛,打飞机呢。”

陆书礼没应声。

纪北微伸手摸他的额头试温,烧得很厉害,她用力拍陆书礼的脸:“死了没,没死就起来。”

折腾了一会儿,陆书礼才迷迷糊糊醒过来:“微微,你,你怎么来了?饿了没,我去给你做饭。”他挣扎着要起床。

纪北微按住他:“都烧成这个样子了,还做什么饭。从什么时候开始烧的,怎么不去医院?”

“不知道,我以为睡一觉起来就好了。”他倒在床上,侧躺着看纪北微,苍白的嘴角扯出笑容,“微微,我刚才听见你说话了。”

“听到什么了?”

他拉住纪北微的衣角,给自己洗刷罪名:“微微,我没打飞机,真的没有。”

“哦,我还以为你在家打飞机打到晕过去了。”她从旁边的桌子上找出一根体温计,用纸巾擦了擦,递到陆书礼嘴边,“张嘴,含着。”

他接过体温计,也不含住,只是放在手里把玩。

“微微,你现在说话好流氓哦,跟以前不一样了。”他躲在被子里笑,笑得咳嗽了几声,“你在霍卿面前,也这么说话吗?”

纪北微拿过陆书礼的手机:“密码是多少?”

“你的生日。”

“不是的话我就抽你了。”纪北微看了他一眼,她输入自己的生日,果然解开了锁,“这么喜欢提霍卿,要不我叫他过来送你去医院?”

“我无所谓,不过你敢叫他过来吗?”

纪北微翻看他手机里的联系人,问:“叫谁过来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躺一会儿就好。”

纪北微坐在床边,看着手机问道:“这个小李,是不是你的助理?”

“我忘记了。”

纪北微幽幽看向他:“去把皮带找出来,今天不打你一顿是真的不行了。”

陆书礼这才不再嬉皮笑脸,点头道:“嗯,小李就是我的助理。”

“我给他发消息,让他过来送你去医院。”纪北微已经在编辑消息,她替陆书礼做决定,从不需要跟他商量。

“又不严重,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不用担心我。”

纪北微:“谁会担心你,我只是想要快点弄好合同,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耽误我的事?”

陆书礼轻咳一声:“我没想耽误你,我一回来就发烧了,糊里糊涂的。”

“那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哦,你给我打电话了吗?我可能是睡得太熟了,没注意到。”陆书礼伸手从纪北微手里拿过自己的手机,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令他没由来地亢奋。

纪北微注意到床头柜摆放的相框,里面的照片是她和陆书礼大学谈恋爱时的合照。她看了一会儿,拆开了相框,取出里面的照片。

“你取出来干什么?”陆书礼凑上前要抢照片。

纪北微将照片撕成两半:“以后不许用我的照片,不许带着我的任何东西。”

她直直盯着陆书礼的眼睛,拍了拍他苍白的脸,“也不许爱我。”

“纪北微,你是强盗吗?这是我的私人物品,你上来就撕了?”陆书礼眼巴巴地看着,纪北微手里那被撕成两半的合照。

“撕了又怎样,这是我的照片,我有权力撕。”

“你就欺负我吧,反正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陆书礼往被子里缩了缩,再次偷偷摸了一下纪北微的衣角。

纪北微站了起来:“好了,我回去了。去了医院后,记得给我报告病情,要是没死就赶紧把合同给弄好,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

“你要走了?”

“不然呢。”纪北微想把那张撕成两半的照片丢进垃圾桶,但又怕陆书礼会重新捡起来,于是塞进自己的口袋。

“微微,能不能抱我一下,我真的好难受。”明知道不可能,但他还是厚着脸皮挑逗纪北微。

“你觉得我会抱你吗?”纪北微俯视他。

“我猜会的,你还是关心我的。”

“你猜错了。”纪北微转身走了几步,又扭头提醒他,“你那退烧药都过期了,别吃了。”

“我都没注意到已经过期了,谢谢你。”

陆书礼躺在床上,因为纪北微的到来,觉得身体都恢复了不少。

苦肉计还是有用的,纪北微真的会关心他,他生病了还来看他,还找人送他去医院,还提醒他退烧药过期了。

这就是爱,他可以肯定。

只有爱一个人,才会如此细心地关心对方。

陆书礼很擅长放大纪北微的一举一动,尤其她不经意间的善意。正如现在,纪北微提醒他退烧药过期了,对他来说,这已经堪比救命之恩。

这样子的大恩大德,他应当涌泉相报,一辈子给纪北微做牛做马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