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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奔逃 北倾 19407 字 9小时前

极远处的湖心岛旁,有正捕鱼的渔船,小小一叶。在日落的光晕下, 连同停栖在湖面上的海鸥都渺小得仿佛湖面上泛起的一丝涟漪。

她吹着从不栖湖深处抚来的寒风,没去管被风揉乱的碎发,拍了一张晚霞发到了朋友圈。

图片里的夕阳比她刚才看见的似乎又往下坠了坠,它荡开周围的云层,极尽耀眼的发着光。肉眼看去, 像是把半片天空都点燃了,连山头都融进了那片焰色里, 被“烧”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山影。

她有些舍不得眼前的美景, 从停车场出来后, 沿小路上了半坡,在观景台上找了个座位。

才刚坐下,手机就不停的连响了数声。

乔沅:美人, 你到哪了?

岑应时:在哪?

岑应时:叙白吗?

乔沅:到了请扣一, 退订请不准呼吸。

季枳白刚看完,又“叮”的一声,来了条新的。

岑应时:我和简聿过去找你。

找她干嘛?

消防抽检的事不过是件小事, 他这么热心,怎么看都像是借着这个由头来找她的。

这能让他得逞?必然不能啊!

季枳白先回了乔沅:11111,用户正在大口呼吸。

切换到岑应时的微信聊天框时, 她立刻公事公办道:消防检查的事我已郑重交给乔沅了,她会直接和简聿对接。

也许是感受到了她的冷淡,岑应时没再回复。

他如此识趣,季枳白本该觉得清静的,毕竟这种时候可不多。

可她欣赏日落的兴致仍是被分走了一半,她第二次查看手机有没有新的消息时,反应过来自己正在期待什么的她,脑后如遭重锤,她顿时醒悟过来,立刻禁止了自己的这个行为。

她没再让自己一个人待着,拿起手机回了民宿。

中午的那顿饱餐仿佛一直没有消化,到晚餐时,季枳白仍是没有胃口。

她干脆没去餐厅,直接回了房间做策划案。

程青梧只给了庆功宴这一个主题,预算倒是很大方。

季枳白没计较这单生意她能拿到几个利润点,只要不亏,小赚,她就心满意足了。这就,等到年底她还得给岑姨准备个小礼物,当作是她介绍生意的感谢。

她刨除成本,做了两版简单草案,发给程青梧。

中午吃饭时,她俩在一堆无关紧要的话题里见缝插针地聊了聊庆功宴的时间。

时间比较紧张,就在这周周五。

程青梧的原话是:“我刚工作时跟的领导就特别喜欢占用员工的休息时间,但凡开会、团建总挑工作以外的时间,实在讨厌得不行。”

“所以当我有能力可以决定这些,我无法忍受的规则,我的团队也不必承受。”她优雅地夹了口刺身,咀嚼品尝时,就把时间定了下来:“周五吧,记得帮我增加一个抽奖环节,我会赠送序白豪华景观房两晚的房费作为奖励之一。”

季枳白当时没和程青梧详聊细节,除了对方不想在吃饭时间聊工作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们的合作只是口头上的约定。

她虽然有意向,但在真正交付定金之前,一切都有变数。她也用不着如此上赶着,就让程青梧提供细节需求。

在不确定程青梧能否在今晚就给出答复的前提下,季枳白也没干等着,她去鹿州本地的官网上,仔细地扫了一圈最近的通知和新闻。

就是这么走马观花的浏览下,也让她看到了一条跟湖心岛项目有关的报道。

可惜的是,这篇内容并没有透露出多少信息,可能加一起还没她四处打听总结得多。

她正准备关掉网页时,程青梧直接给她拨了个语音电话。她详细问了问两版策划方案的区别。

季枳白看着草案最后一页的总结备注,连沉默的时间也没有,她直接忽略了被甲方漠视工作成果的无力感,快速口述了一遍。

两版策划方案相差得不多,一个是场地,一个是风格要求。至于规模,庆功宴的主体是程青梧的团队,就算再加上几个编外人员也只是小规模。

在承办过这么多大型活动后,季枳白对这种人数少且走精致路线的小型团体活动简直不要太趁手。

二人十分高效的敲定好大致方案后,季枳白立刻着手细化。

考虑到后面两天需要决定的琐碎事情不少,季枳白建议程青梧可以拉个群,她工作忙碌无暇顾及时可以交给她的助理决定。

程青梧欣然答应。

这种小事,本来就是她助理的工作。只不过季枳白和岑应时是朋友,论辈分,她还比岑应时大。她不想怠慢,才亲力亲为。

但季枳白主动提出来了,那她自然就没有这个困扰了。

程青梧松了一口气,季枳白也同样松了口气。

她从程青梧的行事作风里就看出了她不精此道,这种繁琐无聊且没有任何收益的工作,对她而言,等于浪费时间。

否则,她也不会看都不看一眼草案就直接给她打了电话。语言交流比起文字沟通,要更快捷高效。

程青梧建了群,拉了助理后,发现季枳白也多带了一个人进来。

简单的互相介绍后,她顺手关闭群通知,准备美美隐身。

切出聊天框的刹那,她余光扫到季枳白的头像,眼前忽然浮现了下午在电梯厅和岑应时说话时,不小心瞥到一眼的那个“puppy”。

她没细看头像,只是同样的视角,捕捉到了相似的色系和结构。原本没怎么在她心里留下印象的那个图案,突然就和季枳白重叠在了一起。

她皱了皱眉,有疑虑,一闪而过。

——

晚上,近九点时。

季枳白终于感受到了饥饿,在吃与不吃的博弈里,她瞥了眼电脑页面上正在拟的菜品,十分不争气地暂停了工作。

她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房间里自然也就没放可以速食的食品。

小冰箱里倒是还有些水果,可饥饿状态下,她看那些水果跟看寡淡的菜叶子没什么两样。既然决定要放纵一下,她干脆去茶水间拿了两盒泡面,又卷走了几个溏心蛋和火腿肠。

正准备满载而归时,刚出门就遇到了一脸难色的前台姑娘,俞茉。

“店长,麻烦你帮我坐会前台,我去趟卫生间。”俞茉捂了捂肚子:“今天赶上生理期了。”

季枳白双手都搂着东西,腾不出空来,见她难受到五官都皱到一起去了,顿时担心起来:“你要不要紧?需不需要送你去医院?”

见季枳白误会,俞茉赶紧摇头:“不妨事,我去一趟回来就好了。”

季枳白听懂暗示,这才松了口气:“那你快去,我去前台。”

茶水间就在大堂隔壁,俞茉应该是看见她进去,才找了过来。

季枳白干脆把泡面和配料零食也带到了前台,她原是想回房间泡着吃的,这么一打岔暂时是吃不上了。

民宿的草坪上正在播放露天电影,这是序白的特色之一。

入驻不栖湖的商户比起城区还是少了一些,虽然能满足游客日常所需,但在娱乐项目上,作为一个旅游景点,目前还太过欠缺。

季枳白为了给顾客提供足够的氛围感,也为了丰富住客的夜间生活,每周都会按需组织一些小活动。露天电影是其中最受欢迎也最受好评的,后来就渐渐的变成了这些活动中的主要项目。

不过马上就要入冬了,夜晚的不栖湖气温直降,已经不再适合组织顾客一起去看露天电影了。

季枳白远远看了两眼,见顾客身上都披盖着薄毯,这才移开目光。

得马上结束露天电影了,否则无论哪位顾客病一个,她都难辞其咎。

时间已经太晚,现在发工作群显然不太合适。

为了避免明天事多忘了这件,她找了笔,在前台的备忘录上写下了工作调整。

还有两天就到月底了,露天电影的播放就到月底结束吧。

她考虑着时间是否合适,又考虑发完通知后顾客们获知后的反应,专心致志间,连脚步声也没能听见。

直到有人敲了敲桌面。

季枳白恍然抬起头来,触目明亮的灯光下,她的视野出现了短暂的黑点。她眯了一下眼睛,缓过那骤然变化的光线,重新聚焦,才看清了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

这一刻,她恍惚回到了大半个月前。

在山顶跃出日光,湖面烟笼浓密的晨雾刚薄了一些时,她循着岑晚霁的视线转身,猝不及防间看见了三年未见的岑应时。

他也是一身黑色的大衣,披住了里头深灰色的西装。

彼时,他远远的站在三米开外的岩岸上,遥不可及。

如今,他屈肘搭在前台,微微俯身,和她之间的距离近到季枳白能看见他眼神里那恶作剧成功后兴味的目光,渐渐褪去底色,流露出她看不懂的深刻。

她仿佛被那个眼神刺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有一股无力和酸涩蓦然漾开,她心尖一颤,连笔都握不稳了。

季枳白站直了腰,眉心紧蹙后又很快松开。

沉默的数秒对视后,还是岑应时先开了口:“看见我,惊喜到不会说话了?”

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调侃。

季枳白紧绷着的脊背仍旧无法放松下来,她抿了抿唇,半天才憋出一句:“这叫惊吓。”

“我订了房。”岑应时拉开大衣,从内衬的口袋里拿出身份证递给她:“这次应该没理由驱逐我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节奏慢这个问题我已经开始调整了。

我还是很珍惜他们这个阶段的过招,感情没明朗之前和全盘托出后的感受,主角的状态也会相应变化。等后期,随着故事线发展,主角在面对同样事件时的状态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我努力多写点!

本章掉落200个红包~

第37章 Chapter 37 “但你要是出声……

Chapter 37.

季枳白垂眸, 看向他夹在指尖递来的那张身份证。

证件应该更换过一次,证件照上的岑应时不再是那个十八岁时英气清俊,好看到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少年了。

他的五官并没有怎么变化, 只是眉眼看着更舒展了一些。多了上位者执掌权利多年才有的凌厉与深不见底, 以及经过时间沉淀后,能暂敛锋芒的温煦和城府。

透过照片,季枳白几乎能想象他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去凝视相机镜头的。

岑应时不喜欢上镜,他的相机不是用来拍风景就是拍季枳白的, 可他的摄影技术又实在差劲。为数不多的几次欣赏里,季枳白看见的自己都是动如脱兔,只剩残影的丑照。

她也从一开始的忿忿不平到习以为常。

久而久之,岑应时的人像摄影技术越发抽象离奇。

然而当她将二人身份互换,把镜头对准他时, 他那番口若悬河的拍摄技巧瞬间就失了效。他像是被魔法定身了一般,动作僵硬, 且不苟言笑。

可他的优势就在于他的长相, 即便他没有任何表情, 光是把他的五官一比一复刻下来,也能瞬间让其他的所有因素彻底沦为背景。

见她杵着不动,岑应时夹着身份证的手往她面前又递了递, 无声催促。

季枳白回过神, 最后看了他一眼,才抽走了他指间夹着的身份证,开始登记。

民宿的预定系统里, 备注了他预定房间时选择的渠道。

是电话订房。

季枳白特意看了眼订房时间,就在他给自己发微信后不久。她回想起当时那段戛然而止的对话,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她眼神里的疑问和豁然, 矛盾地冲突到一起,想问又不好问的。一时之间,欲言又止。

岑应时正低头回消息,他打算在这里多留两天,公司里的一应事务都需要做出安排。简聿有拿不定主意的,正在问他的意见。

察觉到季枳白的目光,他抬了一下头:“怎么?”

季枳白愣了一下,正好登记流程已经完成了大半,她示意了一下电脑前的摄像头:“看这里,核对一下面部信息。”

岑应时很配合地放下了手机,可目光却不是看着摄像头的,而是看向了她。

他的眼神专注,视线像是在描绘她的五官一般,有轻微的闪动。

她一时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听不懂人话,但在和岑应时沟通这方面,她一向缺乏耐心。她懒得再做提醒,干脆拆下摄像头,对准他的面部直接做了识别。

岑应时牵了牵唇角,低声说了她一句:“无趣。”

季枳白权当没听见,她不解风情的时候多了去了,还差这一桩?

她录入好房间信息,取了房卡,连同他的身份证一并递给他:“三楼3012号房间,请慢走。”

岑应时接过房卡,却连看都没看,和身份证一并放入了里衬口袋:“没有带路的吗?第一次来,不太认识路。”

季枳白心中默念了数遍“顾客是上帝,结善缘赚大钱,迟早买上保时捷”后,才缓缓扬起抹亲和的微笑,双手优雅地叠于腹部,微微屈身,给岑应时指了指电梯方向:“岑先生,电梯在这里。你刷卡上三楼后,电梯厅会有房间号导引牌,以您的智商一定能看懂的。”

岑应时好整以暇,又换了个借口:“你什么时候下班?”

季枳白谎话张口就来:“我今晚值班,到明早八点才下班。”

为了彰显此话的真实性,她还捧起手边的盒装泡面稍作展示:“看,我连夜宵都准备好了。”

她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俞茉风风火火,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冲向前台。直到距离近了,她看清前台还有客人在,才立刻一个脚刹,扯正了工作服。随即面带微笑,步履端正地走了过来。

岑应时的视线在俞茉的工作服和季枳白中午就穿着的便装上来回端详了两眼,一句话也没 说,只冲着季枳白稍稍的,挑了一下眉毛。

说吧,你怎么解释?

俞茉才来,当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疑惑地看了眼岑应时,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季枳白,充满困惑的大眼睛里满眼写着:怎么啦?发生什么了?

诶,等等?

这位帅哥不就是半个多月前来参加店长她表姐订婚宴,还被总店的两朝元老乔沅叫姐夫的那位颜值超高的住湖景套房的顾客吗?

要不是他当时退房太快,且又没了后续,关于冷情大美人与英俊前男友破镜重圆的爱情故事差点就在序白缠绵悱恻的上演了。

俞茉眨了眨眼,试探性的对季枳白低语道:“您有事要不先走?我这没问题了。”

然而,回答她的不是季枳白,而是岑应时,他目光虚抬,四下到处看了看:“你们民宿的意见薄在哪?有投诉举报的信箱吗?”

俞茉:“啊?”

她小心地看了眼季枳白,见她也没阻止,语气僵硬地回答道:“有的,请问我们是哪里做得有些欠缺?您可以直接向我反馈。”

岑应时下巴微抬,指了指季枳白:“如果投诉她,也会受理吗?”

俞茉:“……”她是活腻了吗,处理给她发工资的老板?

早知道,她就不要从卫生间里出来了……直接在那过夜多好!

就在场面一度僵持住的沉默里,季枳白已经收拾好了台面,她把方便面和搭配的小零食全部扫进打包袋里,边走出前台边对岑应时说:“走吧,上帝,带你去房间。”

手段尽出,几近耍无赖才达成目的的岑应时半点没有威胁成功的得意。

他用力捏了捏胀痛的眉心,跟上去。

现在的季枳白,真的太难哄了。

电梯就停在一楼大堂,季枳白刷了通卡,按下三楼的楼层键后,她转身靠着墙壁,将岑应时从上到下扫了两眼:“什么都没带,住两晚?”

“在车上。”岑应时看着她,眼神充满无奈:“不确定你会不会把我赶出去,所以干脆没拿。”

这一句,是真话。

电梯上行的轻微摇晃里,楼层快速的从一变更为二。

季枳白到了嘴边的奚落在看见他面上淡淡的倦色时,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她避开和岑应时的对视,专心地看着楼层。

她虽然敢这么想,但不会真的这么做。

岑应时一没做什么让她困扰的事,二不是那种没底线纠缠的人,他花真金白银要在序白住两天,她又有什么资格把他赶出去?

楼层不高,三楼很快就到了。

季枳白先一步踏出电梯,她在转角处等到岑应时跟上来后,才继续往前走。

她的脚步不快,A字裙的裙摆稍窄,她的步伐受到限制,只能算是以正常的速度行走。可明明腿比她长的人,却连这样的行走速度也无法跟上。

她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逐渐落远,不得已停了下来,回身稍等。

岑应时落后她四五步的距离,在看她的背影。

起先还只是因为忽然留意到她穿了有些跟高的皮鞋,在脑中调出了中午的记忆来验证她是不是换了鞋。

他自己也觉得这个行为很无聊。

可落后了两步再去看她,以前并行时从不曾留意的地方都有了很新鲜的变化。

走廊上方光线柔和的顶灯将她的发色染成了棕栗,像深秋金黄的落叶,又像烤得酥香满脆的栗子。发尾被她草草盘起,用一根木簪轻巧挽住。

旁边已经滑落了一缕,将断未断的还挑在松垮的发髻上。

他忽然手痒,很想拔下那支发簪,看着她一头长发披落到腰上。

于是,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就顺着她挺直的脊背落在了随着她行走而微微摇晃的腰臀处。

那盈盈一握的腰,压根不堪他折腾。

岑应时没有看着一个女人就去臆想的变态嗜好,只是季枳白对他而言,实在特别。

无论她的哪种模样,都能引起他心底的山呼海啸,震颤不断。

这一点隐晦的心驰神往还没开始发酵,她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岑应时一抬眼,就对上了她微微皱眉的目光。

季枳白哪里感受不到那逐渐滚烫的眼神,她止步在他的房间外,疏离地往后退开两步:“你的房间到了。”

她侧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因无人入住还没通电,所以正处于熄暗状态的房间号。

岑应时拿着房卡把玩了一下,并没有去开门。

他将走廊堵得严严实实的,压根没给季枳白留退路:“你住哪?”

季枳白虽不清楚他的意图,但他没做任何出格的事,她也只能静观其变:“不在这,我住二楼。”

“你刚才那张卡,能开所有房间?”他又问。

季枳白顺着他的提问看了眼被当作工作牌挂在她脖子上的卡,摇了摇头:“只能刷电梯,开不了房间。”

岑应时肯定不是担心她会半夜拿着这张卡来偷摸开他房间,可他这么没话找话,她也摸不透他意图为何。

她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左右。

今天虽然不是周末,可民宿的订房率也无限接近满房,3012左右全是亮着灯的房间。即便民宿隔音较好,但走廊里的声音还是会比房间内的要传播得明显一些。

她不想再无意义的虚耗下去,伸手问他要了房卡去开门。

在她转身将房卡靠近门锁的同时,岑应时看着她低头露出的充满线条感的颈部,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到底还是抬了手抽走了插在她发间的那根发簪。

长发如瀑,在失去禁锢后,瞬间松散垂落。

这意料之外的小动作,惊得季枳白心跳漏了半拍。

她拿着房卡的手一抖,房卡刷上门锁的“滴”声后,她刚想松了门把,转身冷斥。

站在她身后的岑应时却倏然上前一步,连带着将她即将松开门把的手一起握住。他的掌心紧紧地包裹住她的手背。

他们双手交叠,在她失去掌控的情况下,那股施加在她手上的力量由他主导着,用力压下了门把,将门往前推开。

漆黑的房间像一张能网罗一切的蛛网,在深渊里对她张开了大口。

季枳白陡然恐惧起来,恐惧无法预知的下一秒,也恐惧即将面对失控的岑应时。

她像被河流推搡到湖中心的小船,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毫无招架之力地被他顺势带入了房间内。

就在房门即将关上前,季枳白转过身,她原想以退为进先脱离他的掌梏。可这么一退,反而退进了他的怀里。

她仓促抬头,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借着窗外稀薄的光看见他就在身后。

岑应时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害怕,他轻“嘘”了一声,阻止她即将出口的惊叫:“我不动你。”

“但你要是出声,我可就不敢保证会用什么方式先把你的嘴堵住了。”——

作者有话说:继续掉落200小红包

第38章 Chapter 38 彩虹不稀奇,稀……

Chapter 38.

他没在开玩笑。

在他面前, 趋于弱势的季枳白在刚才接过他手里的房卡时,就微妙的感觉到了那一丝浮动在空气中极度不稳定的危险。

季枳白不确定是不是他眼神中透露出的狩猎底色令她产生了戒备,但在他用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试图卸掉她的防备时, 反而引起了她的警觉。

这种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才会自然激发的防御心, 在她转过身,将房卡贴上门锁的那一刹那到达了顶峰。

她用余光捕捉到了他的靠近,即便那一秒她想了无数种应对方式,可在悬殊的体力差面前她还是无力反抗。

季枳白看着黑暗中, 他格外明亮的眼睛。

如果把这个房间比喻成一张巨大的蛛网,那她此刻就是在他绝对领域下,毫无抵抗之力的一顿佳肴。

她往后退了一步,贴紧了墙壁。

然而,这时候的后退, 反而像极了宣战。

岑应时想起了她无数个试图躲开他的瞬间,他眸色微深, 毫不在意她已经退无可退, 又上前了一步, 将他们之间刚刚拉开的一点距离重新推回了原点。

他低下头,看着因距离拉近而被迫仰头看着他的季枳白:“见到我,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是很困扰。

她抿了下嘴唇, 用眼神回答了他。

对这样的真话, 岑应时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低声道:“但每次见到你,我都很开心。”

哪怕气人也开心, 他在心里又悄悄的补充上了这一句。

他抬起手,微凉的掌心穿过她垂落的发丝贴上了她的脖颈。唯一有温度些的指腹,就贴着她的耳垂落在了她的脸侧。

他低下头, 想将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季枳白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她几乎是立刻别开了头,看向了这个房间内唯一有光的窗外:“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调情的手段还是不怎么样啊。”

她用嘲讽盖过了语气里那微乎其微的一丝颤意,提醒道:“您贵人多忘事,怕是忘了我中午才刚跟程小姐一起吃过饭吧?”

岑应时轻挑了挑眉,倒没恼怒。本就落在她脖颈间的那只手,又往后探了寸许覆在了她的后颈上,将她刻意别开的脸转了回来,跟他对视:“她跟我有什么干系?”

季枳白很不想扯到程青梧身上,说多了像是她有多在意一样,干脆闭口不言。

岑应时却没打算放过她,他一直找不到将过去打开一个缺口的契机,眼下,似乎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压低了声音,似诱哄般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倒是说说看,她跟我有什么干系?”

见他不知是装傻还是故意撇清关系,季枳白没跟着他的剧本踏入他既定的陷阱里,而是重新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你非要跟我纠缠不清,是想让我做你的地下情人吗?”

“地下情人”这四个字似乎是刺痛了她,她眼神微变,语气陡然凌厉起来:“是不是发现还是我最好用最省心,想再续前缘啊?”

岑应时轻抚她颈侧的手一顿,眉心立时蹙起。

这就是他无法和季枳白开口的原因之一,她做不到撇开过去,干脆把自己变成一只刺猬,无论是抚摸还是伤害,她一概先竖起尖刺防卫自己。

他就像是烙在她身上的一点墨迹,被她视为一种耻辱。

当年的分手,拉黑,断联,他是真的没有办法找到她吗?

当然不是。

真正让他暂时退却的,是她眼里的仇恨和厌恶。

她迫不及待的想将他推开,迫不及待的想彻底从有他的世界搬走。是他即便恼怒,也无法为自己辩白一句的无奈。

岑应时知道,他们之间不单单是有误会这么简单。存在于她心底的心结,早已乱成了一团解不开的毛线,一旦他试图强硬的解开,她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直接将它破坏。

而他会意识到这一点,还是中午她给程青梧解释,为什么不栖湖的序白是一页新的序章。

因为她认为,过去,都是错的。

和他在一起是错的,爱上他也是错的。

这种危机感,远不是岑应时看见她和沈琮在一起时的那点微起波澜可以相比的。

真正的危险,是他已经站在了悬崖边,摇摇欲坠。唯一让他还没有坠落的支点,就是悬在她手心里那根颤巍巍的丝线。

一旦她彻底松开手,他会立刻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我不会这么对你。”岑应时说完一遍后,似刻意强调一般,又低声重复了一次:“我怎么舍得这么对你。”

季枳白察觉到他松开了手,指尖从她耳廓处轻轻经过,那相较于她的体温略带了些凉意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彻底收了回去。

她暗暗松了口气,一点没有故意刺激他以达成目的的愧疚感。

她转身,将一直捏在手心里的房卡插入卡槽里。

“滴”声后,房间里的灯光依次从入门的玄关处亮至尽头的窗口,彻底覆盖了从窗外透进来的那束稀薄的光。

她眉宇间的那股冷色未退,似还在恼怒他方才的冒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岑应时注意到了她另一只手里拎着的纸袋,果绿色的飘带从纸袋的四个孔隙中穿过,被她挂在手腕上拎着。

那过分瓷白的皮肤被那抹绿色衬得越发白皙,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可岑应时想到的是,即便是刚才那样的场景下,她也未曾放下过这个装满了她口粮的纸袋。

在季枳白转身压下门把手之前,他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我还没吃饭。”

关她屁事?

季枳白试图甩开他:“书桌上有放菜单,有民宿的也有周边可接受订餐配送的,你可以打电话到前台点餐。”

他是缺这口吃的吗?

岑应时两个都没选,他往后一步靠在了季枳白刚才紧紧贴住的墙壁上。随着他这个倚靠的动作,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也顺应这股力量,将季枳白往他的方向拉了几步。

丝毫没有优雅可言的踉跄两步后,季枳白用力甩了一下手:“松开。”

听出她语气里的妥协之意,岑应时趁热打铁:“不要泡的,要煮的。”

季枳白:“……”还敢提要求,你自己吃去吧!

然而。

五分钟后,她不情不愿地把岑应时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季枳白不是没想过这个行为有多不妥当,尤其是她上一秒还义正言辞地自揭伤疤恐吓他,下一秒就海阔天空地邀请他来了自己的房间。

说“邀请”还不太准确,她更像是被岑应时的无赖挟持的。

为了尽早结束这没完没了的拉扯,在考虑、排除了其它方案后,就只剩下这唯一的选择了。

民宿的后厨虽然还开放着,但等露天电影散场,在寒冷和饥饿的双重交织下,会有不少住客选择吃点夜宵暖暖身子。

后厨一旦忙碌起来,就没有她的落脚之地了。

所以借用厨房在第一时间就被她排除了。

她的房间里有一个简易厨房,虽然餐具少到可怜,但基础的锅碗瓢盆和电磁炉都有。是她偶尔错过饭点或者想给自己开个小灶准备的。

这个习惯,她在叙白时就有。

岑应时会猜到,也不意外。

她向来是这样,不会因为自己是老板,就搞特殊,理所当然的让员工在完成份内工作外还要为她义务服务。

这种只满足她的不合理要求她绝对做不出来。

再加上,泡面她本来就是想拿回房间里煮着吃的,多他一个也不多。

不过一个新的问题,在岑应时进屋后,又冒了出来。

季枳白在门口站了片刻,思考要不要关门。

原则上,这么晚了,她和岑应时共处一室,为了能说得清,门应该是得开着的。可民宿其他房间并没有厨房,她深夜煮泡面的动静万一吸引来顾客,多少有些不妥。

要是再惹出一些麻烦来,得不偿失。

岑应时在将她这个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的小房间尽收眼底后,见她仍站在门口,不免催促道:“还不进来,等灶王爷呢?”

季枳白背对着岑应时翻了个白眼,也不纠结关门还是开门了。

就他那张不解风情的嘴,谁能起歹念啊?

她关上门,直接进了开放式的小厨房。

说是小厨房,其实就放了一小排橱柜,甚至因为用的是电磁炉,也不烧什么油烟大的菜,连油烟机也没放。

流理台也是隔开厨房和卧室的小吧台,靠墙做了一排到顶的酒柜。除了一个即热饮水机外便只有一台小型的制冰机。

季枳白稍微清了清台面,往杯子里舀了几块冰,她虽看了眼酒柜,但压根没有请他喝酒的意思,接了半杯水放在了吧台上。

把水杯递给他时,她说了一句:“你自便。”

岑应时没把这句话当真。

季枳白是个私人地盘意识极强的小狗,否则也不会有“puppy”这个备注的由来了。

他坐在吧台前,欣赏了一遍她满墙的藏酒。

五颜六色的玻璃瓶,五颜六色的酒。

他甚至总结不出她收藏这些酒的规律。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酒柜正前方一盏很突兀的射灯上时,他忽然懂了这些酒的真实用处。

季枳白刚拆掉两盒泡面的包装纸。

她边腹诽岑应时一出现就和强盗一样抢走了她的存粮,边从冰箱里取出一盒肥牛卷和只剩下半袋的芝士碎。

包装盒稀里哗啦的动静里,墙上的电源开关一响,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微微仰头看着挂了满室的彩虹。

果然如此。

岑应时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僵硬的背影上,眼神里是他自己也没察觉的柔软和怀念。

和他一起的所有旅行里,她都以看见彩虹为幸运。

彩虹不稀奇,稀奇的是每次都为她制造彩虹的岑应时——

作者有话说:岑应时他真的,很怕碰碎了他和大白的唯一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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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 39. “从始至终,……

Chapter 39.

清水煮沸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 咕噜咕噜响起,格外清晰。

有蒸腾的水汽从锅盖的气帽里涌出来,片刻就湿润了季枳白的面部。

她回过神, 揭开锅盖, 先下了面。

两份面饼分先后,下在了同一锅。

等待面条煮熟的空隙里,她另外备了一个大碗,装了凉水, 准备过面。

季枳白不知道别人煮泡面会不会如此麻烦,可她习惯性面是面,面汤是面汤,总要分开来处理。

未加任何佐料的泡面有很原始的淀粉味,她用筷子戳了戳, 估计软硬程度达到了她的标准,才用漏勺辅助着长筷将煮熟的面条快速捞空。

如果这碗面单纯只是她的, 光是为了少洗几个餐具, 她可能都不会这么斯文。

面条的韧劲和软熟度只有亲自品尝才是最准确的, 但不得不说,现在的她在岑应时面前多少有些包袱甩不掉。不仅做事严格遵守步骤,还在细节上讲究了起来。

汤底她做不来复杂的。

在食材有限的情况下, 她将混杂的面汤水倒掉后, 重新煮了一锅水。在水开后依次加入泡面盒里自带的几包调料,等油料都融入汤底后,她往里烫了几片牛肉卷。

等待出锅的最后一分钟里, 她瞥了眼被她顺手拿出冰箱的芝士碎。

然后……怎么拿出来的就怎么塞了回去。

芝士碎得加热成芝士瀑布才有存在感,零星的几筷子估计没等尝出咸淡,就遇热融化在了锅底。

她原是想把这一步放到最后去做的, 可季枳白一想到做芝士还要拿出平底锅,等最后收拾厨房平白多了一个难洗的锅具,她瞬间就没了犒劳自己味蕾的兴致。

反正加了牛肉卷溏心蛋,也足够了。

至于要用刀板切碎的火腿肠,也和芝士碎一样,被她无视了。

她分好分量,面条多一些的捧给了岑应时。

盒装的泡面被端上吧台后,她很顺手的将射灯换成了照明用的顶灯。

随着电源开关“啪嗒”一声轻响,那梦幻得像是落日余晖般的彩虹被瞬间抹去。

季枳白坐下来,先用叉子卷了面,尝了口咸淡。

嗯,中规中矩,是泡面的味道。

她这才有闲心想道:若是连这么简单的泡面她都能翻车,那她基本可以把房间里的这个厨房给拆了。

毕竟它当摆设也很占地方。

岑应时看了她一眼,他原本想问就这么点面,她够不够吃?

可刚张了嘴,季枳白跟应激了似的,先他一步抢白道:“吃饭的时候别和我说话。”

岑应时:“……”

他沉默数秒后,决定尊重她。

开了一整天的会,岑应时的脑子几乎就没休息过。

程氏树大根深,底蕴深厚,程仲广亲自带出来的人一个比一个难缠。上午光是报价就已经足够激烈,可这样的程度也仅仅只是开胃菜。等下午正式聊细节时,才知道什么叫做能扒下一层皮来。

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这种级别的对手了。

不仅滑不溜手,还找不到一处空子可以用来牵制或者谈判。

工作上碰了钉子不可怕,相反,这种棘手到需要他全神贯注去破解的反而越能勾起他的兴趣。

他唯一有顾虑的,只有季枳白。

所以从程氏集团出来后,他没再回公司,而是直接来了序白。

她对他无论是抵触也好,讨厌也罢,只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他才觉得疲惫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他安静地吃完了面,连汤也喝了几口。

季枳白还在细嚼慢咽,瞥见他放下叉子,有点不敢相信他吃饭的速度能这么快。甚至为了检查他有没有浪费,踩着凳脚,把上半身都凑了过去。

眼前的这一幕,在过往发生过太多次。

彻底放松下来的身体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般,遵从着之前的每一次回应,在他反应过来前,他已经屈指轻弹了一记她的鼻尖。

这熟稔的动作,令季枳白一呆,一时不知到底该算谁先越了界。

岑应时的反应倒是要比她自然很多,他收起了泡面盒,起身绕过吧台去收拾厨房。

这还是季枳白要求的。

但凡她下厨,她就绝对不收拾厨房。

可如果是岑应时下厨,那她看心情要不要帮忙收拾。

当然,说是这么说,但每次吃了他做的饭,她都不好意思不帮忙善后。

若是以前,岑应时吃完饭去收拾厨房,季枳白定是坐得四平八稳。可现在,今非昔比,她三两下吃完了那颗被她放在最后的溏心蛋,端起只剩下面汤的泡面,抢过了他手里拿着的餐具。

季枳白:“你坐着吧,我来。”

岑应时避了一下,将锅具放入了水槽里:“我的手已经沾湿了。”

他抬眸,用眼神指了一下她刚才把芝士碎塞回冰箱时顺手拿出来的红枣:“这是要煮的?”

季枳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想起来,她想用养生壶煮些红枣茶给俞茉送过去。

于是,两边都有事要忙后,反而相安无事起来。

季枳白把红枣洗了洗,又从冰箱的保鲜区拿出了一个苹果。

苹果什么时候放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好在这种水果很耐放,在保鲜区待上一星期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她看了眼切水果的案板,到底还是要多洗一个案板了。

她那个迟疑的眼神落到岑应时眼里,他问都懒得问,直接取了水果刀和案板,将她洗过的苹果削了皮。

这动作利落的,季枳白都没来得及客气一下。她欲言又止了数秒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的义务劳动就当抵饭钱了啊,谁也不欠了。”

岑应时削皮的手一顿,锋利的刀尖险些划破他的手指。他瞥了眼季枳白,重新拿稳刀,连皮带肉狠狠地削了一块下来。

那块果肉,被他指腹压在刀上,用刀尖挑着,一口叼进了嘴里。

季枳白看得心口一悬,既怕他血溅当场,又怕他再这么削几下把她的苹果削没了,不够煮。努力了好几次,无论是让他小心刀具注意安全还是让他小心着点苹果,她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两句话,她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岑应时把嘴里的苹果当成季枳白狠狠嚼碎后,皮也终于削完了。

“怎么切?”他问。

“切块。”

季枳白把注好水的养生壶放到吧台上,等苹果切好倒进去,她定完时后,又无事可做起来。

岑应时在清洗案板。

他背对着季枳白站在水槽前,挺阔的背影几乎占据了她半个厨房,令她头一回对这个迷你厨房的尺寸有了深刻的认知……确实挤了点,再站一个人估计都能打起来。

然而,短暂的思绪放飞后,她不得不面对眼前的现实。

她沉默地注视着岑应时的背影良久,在水声被关闭的同时,她赶在岑应时转身前先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

在前台给他做登记时,季枳白心里就有无数种猜测。

她甚至怀疑岑应时在询问她是不是在叙白时就是一种试探。

乔沅不会出卖她,就算岑应时或者简聿向她打听,乔沅也会及时告知,方便她应对。可他无比准确的找了过来,订房的时间又刚刚好在他给自己发完微信之后。

这些都令她无比好奇,他为什么要来这?

“想单独跟你吃个饭。”岑应时把洗好的案板挂回原处沥水,他抽了两张纸巾擦干手,语气堪称平稳:“约你肯定是没戏的,所以干脆自己来了。”

季枳白回忆了一下刚才吃饭的过程,确定他没有任何奇怪的表现后,拧着眉,百思不得其解:“只是为了吃饭?”

岑应时在诚实这一点上,确实没得说。

他的语气十分坦诚:“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再做点别的,可惜,已经被你拒绝了。”

他这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即便是季枳白也无从分辨真假。

她回想起在走廊时,他滚烫的目光。被他眼神流连辗转过的地方都如同溅上了火星子,小小的一簇火焰轻易洞穿了那层薄薄的衣料,隔着皮肤,也将她灼得炽痛。

她像是完全坦诚在他的面前,毫无遮掩。

以及……

黑暗里,他低下头来的刹那,那温热的呼吸铺洒在她的鼻尖。那微微的暖融,像是冬日雪人拥抱了春日的第一缕太阳。她心底那片旷久没下过雨的土地,瞬间潮湿。

但凡,她意志不坚。

岑应时这些以色侍人的小把戏,是真的很容易勾引到她。

季枳白不敢再往下深想,她甚至十分回避和他的单独相处。

但这点怯弱,被她隐藏得很好。

岑应时杯子里的冰块已经融化到只剩下一个透明的棱角,他重新在吧台前坐下,陪她等着养生壶里的红枣茶煮开。

温吞翻滚的清水因逐渐加热而渐渐滚沸。

岑应时看着她眉梢微微融化了些许的冰冷,适时的往火堆里又添了捆柴火:“这几年,新能源占领的市场份额越来越重。程氏在这一领域是当仁不让的头部,伏山集团为了拿到椒周地块的项目,已经和程氏接触了两三个月。”

季枳白隐隐感觉到他想说什么,并未打断。

他注视着她,与她平行对视的目光里闪烁着愉悦的笑意,似乎很高兴她能有耐心听这些。

“这个级别的项目,程青梧没资格参与,我和她的交集也就你能看到的这些。”他顿了顿,语气低低的,像钢琴上优雅的黑色琴键弹出的乐声:“我知道你不在意,可为了避免我们如今的关系再雪上加霜,我还是得跟你强调一下。”

他说:“从始至终,我都没接受过除了你以外的人。”——

作者有话说:200个红包~

第40章 Chapter 40 可所有人里,他……

Chapter 40.

这些话, 是过去时间线里的岑应时完全不会说的。

和季枳白的羞于表达一样,他也吝啬于剖析自己。两个锯嘴葫芦挨凑到一起,没发生什么事还好, 可一旦遇到了事, 一个比一个更倔。

他们互相指望彼此能够理解,却忘了支取情感也是要提前预存的。

在真正的惊涛巨浪里,他们的那点爱意连租下一艘小船都十分勉强,又何提风雨共舟呢?

养生壶里的水刚好烧开, 它轻声翻滚着,将浮在水面上的红枣卷得上下起伏。那一片片切半的红枣扁舟,就如同海上遇到风暴的帆船,被漩涡侵袭到毫无招架之力。

季枳白看着透明的壶体出了会神,移开视线时, 她最先想到的是:“那程小姐她清楚吗?她知道你是这个态度吗?”

倒不是她这么问会显得她有多高尚,而是就季枳白的观察而言, 程青梧应当是极喜欢他的。

这种喜欢, 并非表现在她对岑应时有多体贴或者多热情。

她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仰慕, 她愿意花心思和岑母建立感情,也愿意花时间逐步融入他的社交圈。但凡是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去经营的,其成本投入不可谓不大。

他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彻底融化了, 可杯子里的水似乎并没有增多。

沁在杯身上的微微凉意凝成了水珠, 沿着杯身自上而下滚落,融进了他的掌心里。

他转动杯子看了一圈,毫不在意杯身上凝结出的稀薄水雾, 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润嗓。

“她知道。”岑应时再开口时,低沉的嗓音终于湿润了一些:“晚霁去年突然喜欢上滑雪。”

这是一段说来有些话长的过去了。

刚出国的那一年, 他一度忙到春节都没空回去。

即便这里的公司早就被他视为战场,提前安排了十分信任的助理过来驻扎,可 他还是在各方的刁难和围猎下,忙碌到日夜颠倒。

国外的金融业务和国内不同,无论是大环境还是公司运营模式,对他而言都很陌生。并且,这一次出来,他手下用惯了的强将大部分都被他留在国内镇守。

他手底下可用的人不多,而国内的御下方式,在这里并不一定好用。

但开拓新的疆土,收拢闲散的棋子本就是一种新鲜的挑战。

即便难度很高,他也跃跃欲试。

忙碌的工作在一定的程度上稀释了他大部分的痛苦,令他无暇去回想国内的一切。尤其是当这些辛苦的付出,迎来了阶段性的回报。他看到收获的成就感,彻底压下了他在感情上失利的煎熬。

第二年,他拥有了绝对话语权后,他的生活节奏终于稳定了下来。

在很寻常的一个休息天,岑母打电话给他,说是托人从国内给他带了些秋梨膏。

“前两天听你跟你父亲聊公事的时候咳嗽了几声,我猜是换季变天了,你这惯性的咳嗽又开始了。”岑母说:“你那别的都好买,但家里惯吃的秋梨膏应该是不好找。所以就托人给你带了几罐,你可别嫌我多管闲事。”

因季枳白的事,岑应时多少有些迁怒岑母。

在天然的时差和空间的距离下,岑母受了他不少冷待。可面对她真实的关心,他实在无法拒绝,问了时间和地点后,在午后空闲的时间去了一趟。

地址是在大学门口,这并不奇怪。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小孩大部分都会选择出国读书,有些早,从小就送到了国外。有些则晚一点,高中出国,一直读到研毕。

岑应时走的路子需要把步子踩得更实,家中对他的安排在衡量多方后,还是遵从了他的意愿,并未兜转去国外。

若不是岑晚霁不想离开家中,他们中间,她就是会被送出去的那一个。

他驱车停在了校门外,等待送包裹的人。

也是在那天,他见到了程青梧,才知道她读研的学校和他现在的住址很近。

岑母是否目的单纯,他不得而知。但在异国他乡,遇到世交家中的女儿,确实很难生出百分百的抗拒。

出于教养,他在短暂犹豫后,还是邀请她一起吃了顿晚饭。

但也仅限于此了。

程青梧偶尔会发出邀请,有时候是多人聚餐,她们留学生的圈子时不三五就会组织一场活动,主题不是忆思乡音就是中餐杂烩。

也许她做过筛选,起码他从未收到过什么化妆舞会和主题扮演的邀请。

可能是以为他并不喜欢和陌生的还不成熟的那些小孩接触,她也单独约过他几次。比如:合适的爆米花电影上映;知名的交响团乐队表演;欧美顶流歌手的演唱会;以及钢琴师的巡回演奏。

但岑应时的兴趣并没有那么高雅,他心之所向的地方从来不是任何殿堂或围墙之中,比起这些,他更喜欢去滑雪场,去森林湖泊,去自然公园。

他的没兴趣表现得太明显,程青梧拉不下矜持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主动姿态。直到冬天时,岑晚霁放了寒假。

她吵吵嚷嚷着要来这里滑雪。

在岑应时事先说明他工作太忙,没空陪玩的前提下,她仍是热热闹闹的买了跨洋机票,飞了过来。刚落地,就组了程青梧和他的饭局,为她接风洗尘。

晚饭后,她又说要去买滑雪服,拉着程青梧一起陪同。

两个女孩的友谊,他没什么好干涉的。只是要陪她们逛街,他实在没有这个耐心,他宁愿回去多看两沓枯燥的报告。

在岑晚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挽留中,他立刻明白了她这次来,估计带着价值不菲的秘密任务。他瞬间把将卡留下的想法收了回去,借口等会还有个视频会议,把可怜的助理留了下来负责接送。

那晚岑晚霁回来时,他没收了她的手机,以此逼问她收了岑母多少好处。

傻姑娘该聪明的时候也很聪明,知道在他的地盘上,她如何兴风作浪都翻不出什么水花,很干脆地出卖了岑母。

在一点金钱和出来自由玩耍的双重诱惑下,只是让她帮忙给程青梧和岑应时牵牵线,提供见面的机会,既不伤天害理,又不违背道义的,她岑晚霁有什么不能干的?

她还顺势哀求道:“反正就是做做样子,你稍微配合配合,我零花钱分你一半。”

岑应时闻言,有些意外:“你可比咱们家那位岑女士清醒多了。”

“那当然。”岑晚霁一夸就翘起了尾巴:“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还费这劲干嘛?谁当我嫂子,都舍不得苦了我的。”

她还想顺势打听打听他喜欢的人是谁,可她眼珠子一转,岑应时就知道她想做什么,先发制人道:“你上哪知道的我有女朋友?”

岑晚霁轻嗤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道:“当然是从你被甩了知道的,你怎么还好意思说自己有女朋友的?”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岑应时被甩的,她却死活不说了。甚至,还用休息日让岑应时答应和她们一起去滑雪作为要求,保证从此以后,对此事闭口不言。

岑应时没拒绝,但并不是因为岑晚霁提出的这个交易。

在程青梧什么都没有表示的前提下,他贸然婉拒对方只会显得他自负愚蠢。

可聪明的人,想得到什么,在成功之前或在她有把握之前,会时刻保持潜伏的耐心与狩猎的低调。

她不会试图捅破这层窗户纸。

相反,他需要相处的机会,去找这个时机。

一起去滑雪的那天,最令他刮目相看的是程青梧的单板技术很好。

在岑晚霁这半吊子的拖累下,她浪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教她如何学会单板。

傍晚,准备离开滑雪场之前,她在滑道最底下的平坡上等到他,邀请他一起坐缆车去高级滑道。

从雪道上方往下滑时,夕阳正好挂在雪山的山顶上,像一杯打翻了的橙汁,鎏金色的光线铺满了山顶,将它染出一片如织锦般的雪顶,美不胜收。

因是陪着她滑的,岑应时收着速度坠在她身后。

过了山腰那极有落差感的雪道后,程青梧也慢了下来。她眺望了眼逐渐看不见的落日,笑眯眯地回头找他:“晚霁说你喜欢看日出,偶尔看场日落是不是也很不错?”

滑雪镜遮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岑应时最后看了眼日落,回答她:“她说错了,我喜欢的不是日出或日落,是每一个可以自由选择观赏的天象。”

程青梧很聪明,这一句里的一语双关,她立刻就听懂了。她疑惑地看了看日落,追问道:“日出日落都是每天既定的规律,跟自由有什么关系?”

夕阳的光彻底沉了下去,被山峰遮挡。

没了阳光,滑雪场的温度瞬间降了不少,风一吹,露在护目镜外的皮肤只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岑应时停下来,拆下了滑雪板,他没反驳:“你说的对。但喜不喜欢,都有主观的借口。我刚好在找借口罢了。”

这段对话翻译过来就是——

他不喜欢被安排,他只会为了喜欢做选择。

程青梧却认为这并不冲突,无论是安排还是自己选择,只要能遇见自己心仪的就可以。

岑应时没有反驳他,他的教养让他能接受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事发生。可他又很明确地向程青梧表达了他的立场,他们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存方式,无论哪一种,喜欢或不喜欢,接受或不接受,都可以。

但因为岑应时不喜欢她,所以她说什么,他都能找到借口站到她的对立面。

程青梧显然也听明白了他最后那句“我刚好在找借口罢了”代表了什么。

她回想起自己之前绞尽脑汁提出的所有邀请都被他找了完美的借口一一拒绝,原来,他的所有借口都在向她证明他对她不感兴趣也没发展的想法。

她这么聪明,自然早就有所猜测。可当他将这句话说出口后,她知道,她再也骗不了自己。

在后来,距离那天很久之后,岑晚霁曾问过他:“如果在遇到程姐姐之前你没有心有所属,那你会喜欢她吗?”

他思考了几秒,做了假设。

可即便是假设,他也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季枳白,他该怎么办。

“不会。”他没想太久,就给出了回答。甚至,连一个原因也没有。

岑晚霁看着他的眼神闪了闪,半天才慢慢的“哦”了一声。

岑应时收回视线前,看了眼她戴在耳朵上的耳机。那里信号灯微亮,显示她正在与人通话中。

耳机的另一端是不是程青梧都不重要。

他对答案如此明确,程青梧哪怕没有亲耳听到,也早已感受到。

他不否认程青梧的优秀,就像他了解岑晚霁和季枳白所拥有的缺点后,也仍不会否定她们的优秀一样。

可所有人里,他只能欣赏到季枳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