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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奔逃 北倾 22750 字 8小时前

理智上的分析全都指向了它失去了自己的生存空间,但感情上她仍盼望着是那只小猫遇到了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家。

这么多流浪小猫里,她只留意到了它。

她当然希望,这只有过浅浅之交的小猫不要和她一样。

它值得所有的温暖、自由和宠爱。

——

翌日。

许柟趁着午休,来找季枳白。

她一坐下,连菜单都没空看,一把抓住了季枳白的手,满脸兴奋道:“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这个满鹿州都知道的八卦可要把我憋死了。”

季枳白听得满脸问号:“满鹿州都知道的八卦还能把你憋死?”

许柟腹诽:当然是最该听到的人没听见,她才会憋死啊!

要不是知道季枳白这周末就会来鹿州,她铁定捂不了这么久,早早给她打电话了。

“前两个月大家都以为岑家要和程家结亲,两家的股票都疯涨一个多月了。结果最近,岑应时亲自在外面辟谣了。”许柟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水,才继续说道:“他说是因为两家长辈关系好,走得近,再加上双方公司在互相接触项目,才会引起这种误会。他和程青梧从来没有谈婚论嫁过,还让大家口下留情,别坏了女孩家的姻缘。”

“关键是,岑应时还说他喜欢一个女孩喜欢了十年,但因为郁宛清不同意,至今都不能给对方一个交代。”

“啧。”

“轰动啊!真轰动。”——

作者有话说:200个红包!

第66章 Chapter 66 “那岑应时现在……

Chapter 66.

这……确实轰动。

正主亲自下场辟谣爆料, 可比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要劲爆多了。可想而知,当初传出两家联姻消息而疯涨的股票近日会以一个什么垂直坠落的姿势自由落体。

难怪许柟兴奋到脸和脖子都红了,这类能直接收割股市和资本的八卦简直十年难遇。

季枳白回想起刚才那句“他喜欢一个女孩喜欢了十年”, 挪移茶杯的手抖了抖, 险些把飘在杯沿的柠檬片洒了出来。

她没事找事地把桌面上的餐具重新摆放了一遍,整理心绪。

还没等她想好该以什么姿态去参与这场八卦的讨论时,她忽的一抬眼,迎上了许柟热切又充满鼓励的眼神:“你就不发表点看法?”

“不着急。”季枳白把许柟扔到一边的菜单重新递回去:“你先点餐, 等会厨房忙起来,出餐就慢了。”

她这冷淡的反应,令许柟瞬间兴致减半:“你怎么连听八卦都没热情!”

“有啊,我怎么没有?”季枳白将手臂撑到桌面上,身体前倾, 似乎是想把脸都凑到许柟的面前:“岑应时在外头这么胡来,岑姨不得气疯了?”

这才对嘛!

许柟把菜单又一丢, 激动到险些要拍桌子:“当然气疯了!岑应时不仅断了她和程家联姻的念头, 还狠狠打了她的脸。现在太太圈里哪个不在议论她?甚至还有把电话打到我妈这来探听情况的。”

她哈哈大笑, 高兴极了:“我家母上大人,平时多爱跟人闲聊嗑瓜子啊。愣是被岑应时这两句话给堵在家里出不了门了。”

“你这是亲生的吗?”季枳白干脆帮她点了菜,下了单, 反正这一时半会的她肯定是没兴致看菜单了。

“亲生的啊!就是亲生的才开心呢。”在这坐了片刻, 许柟热得浑身冒汗,边脱了外套边继续说道:“她出不了门才有空陪我追点剧,那可是我过年才有的待遇。哎, 你就不好奇岑应时喜欢了十年的女孩是谁吗?我掐指算了算,十年起码得从高中时期就喜欢了,否则还来不及呢。”

许柟边说边喝了一大口水解渴, 满杯的柠檬水顷刻间被她喝到只剩一层浅底。

她放下玻璃杯,冲季枳白挑了挑眉:“你跟岑应时走得近,你有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蛛丝马迹?

她可真是问对人了,直接问到织网的蜘蛛身上了。

季枳白干笑两声:“你不是百晓生?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

她边给许柟斟上茶,边转移话题:“我店里刚到了一款咖啡豆,价比黄金,你肯定感兴趣。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做一杯。”

她说着,就起身去了吧台。许柟在后头怎么喊都喊不住,那背影,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季枳白的心有点儿乱。

许柟的那些话,像卡带的录音机,反反复复地在她耳边循环播放着。

“岑应时不仅断了她和程家联姻的念头,还狠狠打了她的脸。”

“现在太太圈里哪个不在议论她?”

“十年起码得从高中时期就喜欢了。”

她虽然不想对号入座,可这指向性明显的就差填上她的身份信息了。

况且,在知情人眼里,岑应时说的这个女孩是谁,完全不是秘密。

起码,岑姨肯定知道。

季枳白倒是不怕郁宛清因此找上门来,她和岑应时已经是过去式了,就算她想为这件事找一个负责的替罪羊,也找不到她头上。

倒是岑应时的这个举动,很值得深究。再联系上岑晚霁那天说的“避祸”,季枳白不难猜出岑家正在经历一场浩荡。

而这个浩劫,正是由岑应时开启的。

季枳白站在咖啡机前,盯着从机器里磨好的咖啡液出了会神,才取出香草糖浆做好配比,搅拌均匀。

等她把咖啡端出去时,她给许柟点的沙拉也做好端了上来。

季枳白让餐厅的服务生多加了一套餐具,她中午和许柟一起吃饭。

咖啡确实不错,许柟慢慢享用着,也忘了刚才试图从季枳白嘴里撬出点什么信息的事。

季枳白往餐盘里装了些蔬菜沙拉,若无其事地问道:“他怎么突然直接跟家里对着来了?生意场上没小事,他不像是会意气用事的人。”

许柟瞥了她一眼,照搬了她爸在饭桌上闲聊时提出的猜测:“估计逼急了,就不管不顾了吧。岑姨一直都很势利,巴结这个巴结那个的,但她情商高,大家和她相处都很愉快,就没人会去计较她的精明。程家也确实是个好助力,可这么多年了,岑应时都没点过头,她还一门心思想要结亲事,可不把两边都得罪了吗?”

她一说到这个,跟被触发关键词似的,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程青梧是真看上岑应时了,听说还主动创造机会想让两家做成生意。但岑应时不仅没顺着台阶下,还故意在外面放出了这些消息,这和公开打程家脸有什么区别?”

“程家觉得岑应时做得太过分,无论是挽回颜面也好,彰显姿态也罢,反正转头就把项目给了一家从国外进驻的新公司。这段时间,看好戏的,落井下石的,等着捡漏的,没一个能渔翁得利的。”

季枳白附和:“那应该是真动气了,干脆谁的面子也不卖。”

“是啊,要说企业,有时候也真看运气。我听我妈说,这家一开始就接触了岑家对接的那个项目,但因为是被大公司收购,程总怕人家内部还不稳定,压根就没考虑。”许柟感慨:“谁能想到,被岑应时这么一搅和,倒是让这家最不起眼的公司遂愿了。”

季枳白倒不这么觉得,她和岑应时在一起那几年,他从不避讳教她一些商业上的门道和谈判技巧。

有实力的公司当然大把人等着合作,这意味着对方的资金链稳定安全,营销流程更是经受过无数遍考验,几乎没什么可操心的。

程家一开始想要和岑应时合作,无疑是看上了这一点,并不全出于想和岑家亲上加亲。毕竟在商场上谈人情,除非有利益可图,否则谁也不是做慈善的。

同理,即便程家一怒之下想要剔除这些看他家好戏的合作方,也不会意气用事,真选一个不稳定的成长中的新公司合作。谁会拿钱途开玩笑!

许柟在商业上没什么天赋,她家不走这条路线,她刚订婚的夫家也不曾涉足。反而没季枳白看得这么明白。

闻言,许柟皱了皱眉头:“所以,其实程家也是顺势为之?”

“我猜的。所以啊,你就别替别人可惜了。”季枳白把服务员新上的糖醋里脊移到她面前:“喏,你喜欢的,多吃点。”

季枳白猜测的依据完全是岑应时那晚脱口而出的“有这些事在中间,我们不可能合作的”这句话。就算他想做些什么,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绝不会轻举妄动。

而眼下,他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她隐隐有种感觉,他好像……是故意的。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地吃了会饭。

半饱时,季枳白挑着夹到了碗里的姜片,假装不经意地问道:“那岑应时现在怎么样了?”

——

岑家主公司的顶楼会议室里,一场针对岑应时的讨伐会议正在进行。

岑雍没出面,他一向身处幕后。这些年大部分的工作都是交由岑应时完成的,而代表他身份的岑系旁支岑岭山已很久没有出现了。

但今天,岑岭山一出现就坐在了主位上,代持会议。

董事会成员出席了大半,在会议接近尾声的阶段,开始投票表决对岑应时的失职处理。

在此之前,岑应时曾让简聿在各位董事面前代为周旋,试图让绝大部分董事都站队到自己这一方。

然而,早已允诺会投票支持他的董事,今日几乎全部缺席。

岑岭山面无表情地看着与他隔着一臂距离的岑应时。

从会议开始,他进入这个房间起,他就只抬头看了一眼今日参会的人。那一张张空缺的席位似乎并没有掀起他任何的波澜。

岑应时双手环胸,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近日来的周旋和布局令他本就疲惫的精神不堪重负,失眠与压力导致的精神衰弱再度复发。他甚至能在这么紧张的,针对他任职调整的会议上浅憩了片刻。

直到表决结束。

他睁开眼,迎向岑岭山的视线。

即便有半数董事不在场,他的支持票仍旧压过了反对票。

这个局面,早在一开始他就和岑雍有所预料。

岑应时平日的行事作风就是在收揽自己的棋子,出国前,他还做的隐蔽,可归国后,他的这些手段几乎不再避着岑雍。

岑岭山其实有些费解,岑家只有岑应时一个继承人,即便家产也会分给岑晚霁,但在没有实际权力的情况下,这点盈利分红不过是冰山一角,根本不值得岑应时违背岑雍,施展野心。

而大多数董事,也全是看在岑家只有岑应时一个继任者的前提下才愿意接受招揽,为他大行方便之门。

真正遇到了事,只要岑雍开口,起码有三分之二的董事会临时倒戈。

今天还是因为岑雍考虑到停职不过是一时的惩罚,最终还是要把权柄交回岑应时手里才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做干预。

否则,就真成父子打擂台,让人贻笑大方了。

可哪怕是如今显示的这个结果,岑岭山宣布最后决定时,仍是表述为:“由于小岑总个人过失与决策错误导致公司面临无法挽回的经济损失,经董事会核查后,确认属实。现决议由岑董事长使用最后裁决权,岑应时停职三个月,留审待观。”

他话音刚落,本还在小声议论的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位之下,距离权利最近的副手。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惋惜,有玩味也有幸灾乐祸。

各种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岑应时怡然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笔挺的西装,将领带摆正。

鎏金色寐然的阳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将他领口口袋处别着的那支镶嵌着蓝宝石的钢笔照射得格外璀璨。

他居高临下,垂眸望向坐在主位上代表着岑雍的岑岭山,沉声道:“我不接受。”

岑岭山抬眸看去,四目相对之际,他微微皱了皱眉:“这是您父亲的意思,也是董事会最后的决定。”

他在委婉地提醒岑应时,最好依顺服从这个任命。岑雍所掌握的裁决权,是任何人力都无法更改的。

岑应时缓缓勾了一下唇角,挑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又决然道:“我不接受停职,正式卸任。”

他低头,抽出那支代表着执行总裁身份的钢笔,放在了桌面上。

切割成无数片棱角光影的蓝宝石在阳光的加持下,把岑应时所站立的那一片天花板投射成了灿烂透亮的明亮空间。

他被笼罩在这层光晕下,清俊的五官和深邃的轮廓似同时被光影糅合,镀上了一层冷冽的光泽。

他甚至没打算听任何人的声音,在放下这句话后,转身,大步离开。

岑应时前脚刚走,简聿后脚跟上,二人一前一后带着自己的立场和态势,离开了这个荒谬的审判区。

短暂的数秒安静后,会议室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讨论声。

随后,接二连三的,在平时并不醒目刺耳的椅子推拉声里,真正归属于岑应时的势力,纷纷起身,以离席抗议的姿态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公司最高决策的董事会,有近大半的董事和高层跟着岑应时,离席退走——

作者有话说:200个红包!

第67章 Chapter 67 这些年,他是不……

Chapter 67.

第一时间得知了现场情况的岑雍愤怒到直接砸了杯子, 盛怒之下,他拍着桌子命令岑岭山立刻把岑应时押回家中。

书房外,听到里头动静的郁宛清顿感大事不妙。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 本想送些水果缓和下父子之间关系的念头立刻打消。她捧着水果绕出走廊, 顺手交到了保姆手中,她脸色凝重地回屋给岑晚霁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

岑岭山和数位董事一齐来了岑家,唯独岑应时没有出现。

岑雍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岑岭山身上, 微微一凝:“他人呢?”

岑岭山微低了头,避开老岑总的目光,低声道:“小岑总离开会议室后,并没有回办公室。听门岗说,他直接从地下停车场驾车离开公司了。”

书房内的气氛随着岑岭山的这段回话越发凝重。

岑雍亲自给岑应时拨去电话, 短暂的忙音后,是手机关机转接语音留言的提示。

空气里的凝肃犹如实质般, 凝成了水滴, 一颗一颗地坠至地面, 溅出水花。

岑雍怒极,冷笑了一声,将手机摔至桌面:“去把他的卡全部停了, 让宛清来一趟, 不管用什么办法联系上他。要是天亮前,我还没见到他,那鹿州, 他就别想待了。”

——

下午,季枳白和乔沅商量多招一个巡逻保安的事。

叙白在鹿州的古城景区,有独立的景区治安亭维护旅客安全, 完全不用担心治安问题。

再加上,鹿州和不栖湖的民宿都有配备安全员,无论出于哪方面的考虑,都用不着再增加安保岗位了。

乔沅虽不解,但还是按季枳白的指示,编辑了招聘信息。

季枳白拧着眉看了这则招聘信息良久,突发奇想:“你说叙白招些体校男大过来周末兼职怎么样?”

乔沅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那当然好啊,招几个啊?”

季枳白“啧”了一声:“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乔沅立刻辩解道:“你放我鸽子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说好的回鹿州跟我去那什么什么酒吧,结果回来了一个字都没提。”

“我记着呢。”季枳白掏了掏耳朵,摆手道:“我是说认真的,鹿州店就不招安保了,你每周聘用几个体校男大过来兼职。当服务员也行,当门童也行,要么体态健硕,要么模样长得好。”

乔沅哪有不应的,压根没有往日做决策时的谨慎,赶紧答应下来,生怕季枳白后悔。

自打叙白的经营权完整地回到季枳白手里,许多事情都用不着束手束脚了。她还省了一道文字汇报的工序,别提多开心了。

她边往自己的渠道群里发布招聘兼职的信息,边问道:“那不栖湖店呢?要不要也换成青春男大?”

“不栖湖的不换,正经招个年轻力壮的保安过来。短期的也可以,不要求必须做长期。”她这是未雨绸缪,以防方敏的离婚官司出现变故,招来她那个不省心的前夫。

她昨晚和沈琮见了一面,一起吃了晚饭。

沈琮问起方敏的工作表现,季枳白如实夸奖。

方敏的工作能力很强,一周内已经全部上手,她有酒店管理的思维,在规范化流程这方面及时补足了季枳白的不足。

假以时日,不栖湖店的服务面貌估计能焕然一新。

正因为对方敏十分满意,季枳白多问了问方敏的婚姻问题。有些话不好直接和当事人打听,只能侧面了解。

沈琮之前不多说,是不确定方敏能不能入季枳白的眼。既然双方合作愉快,出于他是季枳白那一方的立场,便不再隐瞒。

况且,这些事也不是秘密,只要在鹿州的酒店圈子里多打听打听就能知道。

乔沅就在方敏入职几天后,满脸为难地给她打过电话,旁敲侧击地询问季枳白知不知道方敏之前是在哪家酒店任职的。

她既担心季枳白被蒙在鼓里,又怕被误会为争宠夺权,可愁了好几日。

沈琮说:“方敏的前夫牌瘾很大,婚前伪装得比较好,没被发现。婚后有了小孩,可能是觉得方敏被套牢了走不掉了,就不装了,直接伸手要钱。他倒是有一份工作,但没什么前途,薪资也不高。两边闹离婚后,前夫坚决不同意,直接到方敏工作的地方给她施压。”

这倒是和季枳白猜测得差不多,能让方敏在鹿州找不到工作,也只有他不停带来麻烦逼迫方敏引咎辞职这一个途径。

不栖湖较远,在刻意隐瞒的前提下,方敏的前夫未必能很快找过来。等离婚官司结束,也能彻底远离这种败类了。

“方敏的官司还在排期,她的律师被她前夫折腾走了,不过感情破裂的前提下,二次开庭,基本都能叛离。我听她说的,应该快了,左右也就一个月。”沈琮话落,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让人帮你留意着,一旦他离开鹿州,我及时提醒你。”

季枳白回来后想了想,觉得光靠沈琮提醒也不是办法,她总觉得有些危机是人力无法掌控的。与其靠从别人那得到消息,不如自己加紧防范。

为了方敏,这点付出完全值得。

况且,她多少还保留着大学时期的侠义心肠。当初她能为了她的室友连夜奔赴哈城,陪她当面要个说法,现在也能为了被渣男迫害到没有生存空间的方敏多驻一道防线。

但凡力所能及的事,她都不会计较得失。

季枳白接到岑晚霁的电话时,发布招聘的事刚落定。她刚拿起水壶,给门口的九尾狐盆栽浇水。

岑晚霁一开口,就带着哭腔。

隔着手机,她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能先安抚她的情绪:“你先别哭,你慢慢跟我说。”

岑晚霁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哥跟家里闹翻了,现在谁也联系不上他。我爸说,他要是明天天亮之前还不回家,就让他不用待在鹿州了。”

季枳白皱了皱眉,她把洒水壶递给站在一旁一脸关切的乔沅,往院子里走去:“你别担心,伯父可能在说气话。”

“是真的。”岑晚霁吸了吸鼻子,快速说道:“上次因为程家的事,他已经挨了一回训。我爸让他想办法补救,结果他把人得罪得更狠了。下午的董事会上,我爸给他停了职,卡也冻结了。如果他再不回家,下一步估计就是收房子收车,让他一无所有。”

从许柟那听到这件事起就扎根在季枳白心底的不安逐渐弥漫开来,渐渐占据了她整个心房。

岑晚霁还在电话那头断断续续地哭:“我哥让我离开家里,就是为了不受这件事的波及。结果我爸怕我接济我哥,把我的卡也停了。”

不知为什么,季枳白总觉得岑晚霁在说到这句话时,哭声更大了。

她捏了捏眉心,到底有些心软,问她道:“你直接说,我能做什么?”

岑晚霁的哭声一止,顿时改成了小声抽噎:“你能去玺江帮我看看他吗?他现在电话关机,只有你能帮我传这个话了。”

季枳白没被她蒙骗:“简聿呢?简聿也联系不到他?”

岑晚霁长叹了一口气:“我哥为了保下湖心岛的项目,让简聿留下了。他现在也不方便掺和到岑家的事情上来。”

这下是真没辙了。

见季枳白沉默,岑晚霁嗓子一扬,又大声哭了起来。

她连忙叫停:“你别哭你别哭,我替你去一趟就是了。”

挂断电话后,季枳白给岑应时打了个电话。当听到对方的关机提示后,她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那些在她看来有些夸大的八卦和转述里,她尚能抱着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的念头安慰自己。可当所有事实都摆在面前后,她那颗心止不住的缓缓沉入谷底。

就算没有岑晚霁的这通电话,她迟早也要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一次回到玺江,季枳白尚在犹豫是去门卫那登记一下车辆信息还是就停在路边,步行进去时,忽然想到玺江一号不征求业主意见是不会放行访客的。

她干脆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入口,她刚揿下车窗,准备和门卫登记信息时。门岗先一步识别出她的车牌号码,直接抬扛放行。

小跑两步走到她车旁的门卫见状,直接收起工作手机,抬手敬礼:“欢迎回家。”

对方浑厚豪放的声音在廊下形成了回响,季枳白面色地尴尬地收回手,点头示意后,表情十分复杂地关上了车窗,踩下油门。

她沿着记忆中走过无数遍的路线,驱车到了他的单元楼下。

他的车位不少,除了他自己名下的那辆suv,公司配备的接送车辆也停在这里。

季枳白一眼就看见了她的专属车位。

那是她以前经常停的位置,因为是独立车位,倒车入库很是宽敞,就一直给她用着。那个车位不知什么时候刷了粉漆,画了一只雪白小狗。

车位号上还留着一个金属牌子,上面写着:严禁占用。

看样子,像是一直都为她空着。

又是从未在物业那取消她的车牌登记,又是始终给她留着专属车位……岑应时,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不曾告诉她的?

季枳白收回视线,并未将车停入原先的车位,而是随意找了个空着的位置停了进去。

小区的智能化做得很全面,有了先前的经历,季枳白在进入电梯时,试了试人脸识别。

预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她仍旧可以使用。

她一时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何种心情,她木然地看着楼层逐渐上升,有一个很酸涩的念头在电梯到达前比理智先一步涌了出来。

这些年,他是不是一直都给她留了一条回家的路?——

作者有话说:200红包!

第68章 Chapter 68 Chapter……

Chapter 68.

玺江作为高端小区, 所有房型都是一梯一户。

季枳白迈出电梯的那一刻,几乎就等于站在了他的家门口。

接踵而至的是与这个地点有关的所有记忆,扑面而来。

他第一次领着她来认门;第一次出了电梯就低下头和她肆无忌惮的接吻;第一次握着她的手录下她的指纹储存密码。

热恋时, 是下楼扔个垃圾, 也会低下头来亲亲她的岑应时。

是特意为丢三落四的她在门口放上柜子防止她雨天忘伞,冬天忘带帽子和围巾以及出门忘带零钱,却丝毫不在意这个柜子会不会破坏了他高级装修的岑应时。

所有的回忆都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头喘不过气来。

季枳白站在门口, 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按下门铃。

门扉上安装着隐形的可视镜头,连通着屋内的智能化设备,可以即时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谁。

她按完门铃,就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待。

思绪放空之际, 她倒是想起了有一次周末,她听见门铃声小跑着过去开门, 却在显示屏里看见郁宛清时吓到四处逃窜的画面。

当时有多期待点的外卖芝士炸鸡, 受到的惊吓就有多大。

慌不择路间, 还撞上了刚倒了满满一杯冰可乐出来的岑应时。

结果就是,人摔了,杯子碎了, 满地狼藉。

岑应时看她那副被踩了尾巴似的兵荒马乱, 不仅没责怪,反倒就这么撑着地板坐着,无声失笑。

直到她被屋外的门铃声催促到眼眶都着急红了, 他才不疾不徐,给她擦干了双手,牵着她走到楼梯口, 让她去楼上书房随意找本书看,他过会就上来找她。

他看着她上了楼,这才返身回去,给郁宛清开了门。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书房作为他办公的地方,尤为隔音。她盘膝坐在柜子里,聚精会神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再后来的记忆她已经彻底模糊了,只是如今想来,仍觉得当时的反应过于稚嫩和搞笑。

换做现在,哪怕是兵临城下,她也能面不改色。

久不见人来开门,季枳白刚想再按一次门铃时,门终于开了。

岑应时站在门后,门并未彻底打开,只拉开了一半。他就站在那个刚好容他一人的空隙里,难掩惊讶地看着她。

季枳白也有些意外。

距离上次见面也就过去了一周,岑应时还是那个岑应时,可肉眼看着就是疲惫了许多。

她的视线在他眼睑下方淡淡的青黑上停留了几秒,原本想问他没有休息好吗?话到了嘴边,又怕这句话带了她目前身份不该有的关心会有些不妥,两三秒的犹豫后,那种分手后再见的尴尬又一次弥漫开来。

僵持间,还是岑应时先开了口:“你怎么过来了?”

他的嗓音里带着低沉的沙哑,像是被打断了久违的酣睡,夹杂着淡淡的疲倦。

其实,她会出现在这,岑应时就已经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果然,季枳白说:“晚霁说联系不上你,我正好在鹿州,她就托我来看看你。”

杵在这说话也不方便,她微微侧目,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后看了一眼,询问:“如果不方便的话,你拿件外套,我们去小区里走走?”

她这么一说,岑应时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没邀请她进屋坐坐。

他哑然一笑,既是笑自己愚钝,也是对自己的怠慢感到后知后觉的好笑。

“抱歉。”岑应时下意识低头,先看了一眼脚边,确认小白没跟在他身后,这才往后退了两步,拉开门:“我养了一只……”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毛茸茸的身影就一路火花带闪电的从它潜伏着的墙角冲了出来,直到刹车不及,一头撞在季枳白的腿上,仰面翻倒。

这猝不及防的偷袭,令季枳白大脑空了一瞬。

她低头,看向已经一骨碌从地上翻身爬起的小猫。后者也正高高仰着脑袋,企图和她对峙。

然而,当这一大一小四目相对之际,双方都为彼此有那 么一丁点儿的熟悉而陷入了困惑。

季枳白看了看脚尖跟前那只狐假虎威的长毛小猫,又看了看正好整以暇等待观察她反应的岑应时。她张了张嘴巴,半天才发出声音来:“是便利店门外的那只小猫吗?”

“是它。”岑应时弯腰拎住它的后颈,把它抱进怀里。又从鞋柜里取出拖鞋,示意她进来说话:“它太活泼了,每次我一开门它就往外冲。直到把外面这块地都擦干净了才愿意回来,所以刚才才会习惯性留一半的门。”

话落,他在彻底关上门前,又严谨地补充了一句:“没有什么不方便。”

屋内光线很暗,只有通往阳台的过道上才开了盏壁灯。

这和季枳白认知里的岑应时不同,他喜欢明亮的房间,以前总是天色一暗就会开灯。他说要保护好眼睛,让它能看得更久一些。

这个发现,令季枳白忍不住问他:“你不开灯该不会是为了适应它的习性吧?”

她忍不住用手轻轻戳了戳小流浪搭在岑应时手臂上的“小山竹”,它似乎很喜欢人类的怀抱,无所谓她的触碰,轻轻地舒展着它的猫爪。

季枳白没养过猫,以前是寄人篱下不敢奢求,后来是四处奔波没有条件。

而民宿的成分又比较复杂,客人能不能接受小猫另说,小猫能不能适应这种人来人往的开放环境也是一个问题。

她没有属于自己的家,也就没有照顾一个小生命该有的底气。

这也是当初她虽然觉得小流浪有些可怜,却压根没考虑收养的原因。

岑应时看见了她眼底的温柔和愉悦,哪怕这不是对他展露的,他仍是看得心头一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是我在沙发上睡着,忘记开灯了。”

他打开客厅的主灯,放下小白的同时抬腕看了眼时间:“你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季枳白回答。

“那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转身进了厨房,出来时,拿的杯子还是她之前没有带走的那个陶瓷杯。

这还是季枳白上大学时,和室友一起去瓷都亲手做的茶杯。她当时一共做了两个,一个是星空,一个是漂浮在星空里的小狗。

对应了personal domain和puppy,在七夕的时候送给了他当礼物。

分手时,她清点了所有她的私人物品。唯独这两个已经送给他的情侣杯,她自认没有处置权,就干脆把它们留在了这里。

她用的那个杯子正是眼前的这一个,可它似乎又和以前不一样了。

见季枳白一直盯着杯子看,岑应时适时解释了一句:“我那次出差回来时,它就摔掉了一只耳朵。应该是半夜风大,窗开着透气,被窗帘从桌子上卷下来,磕裂了一点。”

说来也巧,两人感情好时的信物在他们分开的那一天同时碎裂。

“之前也想过去做个修复。”岑应时在她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低声道:“但后来想想也没必要,碎了的东西即便做了修复,材料也许可以覆盖那道裂痕,可人心不行。只要感情还在,就能重新创造新的信物,它留在过去也无妨。”

季枳白心想:可如果回不去了呢?

他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用她问,便回答道:“也只有留着痕迹,才能把自己留在过去。”

忙碌的小白已经从季枳白身边收集完气味回到了岑应时膝上,它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腿上,那双水晶球般剔透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季枳白不认为它还能认出她来,她们之间的那顿一饭之交仓促得像是两个水滴从树梢上滚落时的匆匆一见。一个汇入洪流,一个砸落地面。

她装作压根没细听岑应时说了什么,屈指逗了会猫,半晌才想起自己此行的任务,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开门见山道:“晚霁很担心你,你要不要给她回个电话?”

岑应时毫不意外她会不接茬,漠视和不回应都是她现阶段对待他的常见态度。只是在听到岑晚霁很担心他的这句话时,他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

真不是他们兄妹之情寡淡,以岑晚霁的性格,八成是表演成分居多。她此时就算担心,也不是真的担心他,而是担心她受牵累的钱包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不过在季枳白面前,他自然不会去拆岑晚霁的台:“你替我转告一声就好。”

他这默认的态度几乎坐实了这段时间以来满鹿州对他和对岑家的猜测,她都用不着再向他求证。

只是她仍旧有些疑惑,除了要替岑晚霁传话,她其实也有些问题想要当面问他:“你是为了替自己争取自由,才会和家里闹成这样吗?”

“闹成这样?”他似乎是觉得这个形容很有意思,反复咀嚼了片刻,反问她:“现在是哪样?”

可不等季枳白回答,他已经自顾自接了话:“停职?断供?可能还要加上一无所有地被踢出鹿州?”

说完,他自己笑了起来。

岑应时的眼型略偏狭长,做漫不经心或不以为意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总显得轻蔑。

而此刻,他是真的不太在乎自己现下处境如何。只是近来焦虑,没有可以缓解他糟糕情绪的物件,他眉宇间除了疲惫就是不耐,但这不是对着季枳白的。

事实上,从看见她出现在门外的那一刻,他像是打了很久的仗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庆幸自己还活着,还能看见她。

岑应时站在她的角度,思考着她问这个问题的出发点,在她不知如何接话的沉默里,兀自打破了眼下过于沉闷的气氛:“你放心,这些事不会殃及你。每一步,我都计算准确,算无遗漏。”

所有的核心,首要条件就是保护好她。

在不伤害她,不把她拖下水的前提下,他把自己亲手送上祭台——

作者有话说:随机50个红包

第69章 Chapter 69 他仍旧是凝视着……

Chapter 69.

“我不是担心这个。”季枳白动了动唇, 想说些什么。

即便他们感情破裂,她仍坚定的相信他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所以她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一点。

同样, 她也不是反应迟钝的人。

岑应时做的这件事里有多少原因是关乎她的, 她一清二楚。这也是她没办法说服自己视而不见或者袖手旁观的原因之一。

只是,她问不出口。

她承受不了岑应时仍在持续爱她的重量,也承担不起知道答案后的结果。

岑应时像是看懂了她的为难,他眉间难得舒展:“你不要对我心软, 还是要像之前那样,坚决、对抗、强硬,无论我做了什么,也无论我的下场有多寥落。”

他说这句话时,避开了和季枳白的对视。

不是因为违心, 而是他是真的希望她不要心软,不要动情, 就像之前反复拒绝他时那样的坚定就好。只是, 他的心底还有一个声音, 正在乞求着她的顾怜。

为了压制这点本能,他几乎用尽了力气。

季枳白也察觉到了这是他走入穷巷的死局,她没再追问他是如何想的, 又为什么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

因为她也知道, 岑应时的日子并不好过。

“那你后面是什么打算?”季枳白说:“晚霁接到岑姨的电话,说只要你现在回去,就还都能商量。”

“没得商量。”岑应时的语气平淡又冷静, 仿佛在掌舵的并不是岑雍,而是他。

此时的季枳白没有上帝视角,看不懂他的底气从何而来。但他决定好的事, 向来无法更改。

她没再白费力气,把话带到后,便准备离开。

现在是多事之秋,岑应时也没留她。就像他一早预料的,在交还叙白的另一半经营权后,他再没有资格挽留她了。

他把小白留在屋内,送她到停车场。

上车前,季枳白转身和他说再见,并让他放心:“晚霁在我这,我会照看好她,你不用担心。”她攥了攥手中的车钥匙,鼓足了勇气说:“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光是叙白的经营权,我就欠着你一份天大的人情。”

岑应时难得会心一笑:“别人上赶着巴结我的时候,你生怕跟我沾上一点关系。现在人人避之不及了,你倒不避嫌了。没人告诉你,你这种性格很吃亏吗?”

他略做调侃,告别的气氛一下就轻松了起来。

季枳白也跟着他笑了笑,回答:“有啊,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教我怎么避免吃亏,但我就是没学会。”

他有世故的一面,有精明的一面,更有算计的一面,可那些都是生存所需,并不是真正的岑应时。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始终学不会。

这次见面,季枳白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之间与以前完全不同的氛围。

以前,他的每次出现,他们彼此之间的世界都是互相交融的。即便她抗拒也好,挣扎也罢,他似乎永远有一半的影子是融在她的影子里的。

可这一次,他们泾渭分明。

即使是关心,也总夹杂着很微妙的沉默和疏离。

她多少有些不适应,但心里又十分明确,这是分开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季枳白最后看了一眼他,郑重道:“那你保重。”

话落,见他微微颔首,似乎不打算再说些什么,她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辆从车位驶离,即将和岑应时擦肩而过时,他忽然开口叫住她:“季枳白。”

车尾的刹车灯亮起,季枳白停下来,降下车窗看向他。

岑应时走近两步,看着她。

他下来时,没穿外套,单薄的一件羊绒衫,将他本就挺阔的身型衬显得格外修长。季枳白总觉得他看着像是瘦了些,本就轮廓分明的下颔线越发清晰。

他眼神幽邃得像是他们在亚丁看过的星空,只是里头没有一点笑意,凝聚起来的是满满的欲言又止。

季枳白安静地等待着。

音响里飘出的粤语曲调似夏夜傍晚掠过街角的晚风,活泼里又带了丝忧郁。

他花了点时间,才把斟酌了一晚的问题问出了口:“我听许柟说,你和沈琮……”他顿了顿,声音似低入了尘埃,险些被飘出车外的歌声压过:“快在一起了?”

季枳白刚想否认,他又问了一句:“他就是你选择的,不一样的人生吗?”

这一次,沉默的变成了季枳白。

前一个问题的答案是否定的,可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确定的。

她不知道是想说服自己还是试图说服他,说了很长的一段话:“沈琮幽默不死板,工作认真负责,生活又有情调。作为朋友相处,他让我觉得很放松。他也很贴心,会了解我现下的需求,并愿意替我分担,在解决问题的能力上并不弱。许柟和他知根知底,感情上好像也很简单,挺适合我的。”

岑应时安静听完,点了点头。

他眼里的光似乎暗淡了一些,但并不明显,因为他勾了勾唇,极力展示了他的友善。他笑起来的眼睛里虽然没了情绪,可也看不出失落或者任何的阴暗。

他仍旧是凝视着她的,也只看得到她:“你喜欢就好。”

说完,他的笑容缓缓淡去,他转头逃避开她的眼神,看向了车灯尽头的甬道,喃喃自语道:“喜欢就好。”

比争吵和分开更可怕的反而是无力。

无力改变的过去,无力争取的现在以及无力更改的未来。

季枳白看见他用力地抿了抿唇角,他专注地看着车前虚空的地方,克制到颈侧的筋络都拉扯至紧绷的状态。

他从未有过如此失态,只因为是在她面前,他始终保持忍耐。怕她厌恶,也怕她畏惧。

良久,他终于压下那瞬间涌至大脑的毁灭欲,没再敢多看她一眼,低着头叮嘱她:“走吧,回去路上小心。”

季枳白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想象中的快意并未产生。

相反,她甚至有些后悔。

无论是他破碎的眼神,压抑的情绪,还是紧抿的唇角都让她心脏空落落地反复收缩着。

她动了动嘴唇,那句“那我走了”像是卡在喉咙里似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升上车窗,把自己缩回了躯壳里。

车窗封闭的刹那,他抬起头来,隔着车窗望了进来。

他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次这样的告别,也不知道是否以后都只能这样看着她。

他生怕这样的凝视在无底洞般无法预测的未来里,也会变成他人生里的一种奢望。

他到底,还能怎么做?

——

回去的路上,季枳白平复了很久,才给岑晚霁打了一通电话。

岑晚霁听完季枳白的转述,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自己有数就行,我从来没见爸妈发过这么大的脾气,真得挺害怕的。”

不小心惹过岑姨大发脾气的季枳白,没作声。

岑晚霁沉默了片刻才问:“枳白姐,你见到那只小猫了吗?”

“见到了。”

“很可爱吧!”岑晚霁笑了笑,出乎季枳白意料的,并未多说什么,只问了她什么时候回来,便挂断了电话。

回到叙白,季枳白压根不敢给自己独处的空间。问乔沅要了一堆工作,连夜处理。

可她最近实在太勤快了,所有工作忙完也才刚过凌晨一点。

她压着两侧剧痛的太阳穴良久,从衣柜里翻出登山服,连夜做了爬山计划,在凌晨四点时开车到了季春洱湾的酒店门口。

她和沈琮约了今天见面,但不是上午,而是午后。

但她管不了这么多,她急需一场消耗体力,发泄情绪的剧烈运动。

沈琮从昨晚开始值夜班,正常情况是到第二天上午的八点半正式交班。

在值勤的寝室他向来睡不好,五点时就被早班的后厨开始备菜的动静吵醒,他干脆起来洗漱。

例行巡逻后,他经过酒店大堂准备回办公室时,视线从大堂旋转门外一转而过,又在脚步已经迈出三五步后,疑惑地皱了皱眉,随即,缓缓停下。

为了求证酒店外停着的车是不是季枳白的,他返身折回,走出了酒店。

主驾座位那侧的车窗开了小小的一条缝,季枳白放倒了座椅,将冲锋衣外套盖过头顶,正闭目养神。

听到车窗被敲响的动静,她睁开眼,不厌其烦地解释了一句:“天亮了我就走。”

“季枳白。”沈琮叫她。

蒙在黑暗里的季枳白反应了几秒,才扯下外套,坐了起来。

她隔着车窗的缝隙和车外的沈琮大眼瞪小眼良久,才在他手指动作的示意下,降下车窗。

两人四目相对之际,眼神里全是对彼此的不解和困惑。

短暂的沉默后,沈琮先笑了起来:“你怎么在这?”

说来话长,季枳白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她抿了抿唇,表情看上去有些无辜:“我想去爬山,但因为今天约了你,想着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可时间太早,我怕打扰你,想着酒店反正在必经之路上,就干脆直接过来了。”

沈琮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一身正装,季枳白跟着他的目光也打量了他一眼。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可她立刻领悟了他那一刻的沉默代表了什么。

季枳白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啊,我自己准备充分了,忘记你没有了。”

“问题不大。”沈琮抬腕看了眼时间,问:“你是想去看日出吗?现在出发可能来不及了,不过爬山我能陪你。”

沈琮临时请了假,他住的地方离酒店很近。

反正也已经错过了日出,就无所谓什么时间上山了。

他开车带着季枳白回了趟家,换了套户外的冲锋衣,又快速整理了登山需要的物品,在天亮时,和季枳白抵达了山脚。

这是鹿州近两年才为登山运动开发的景区,季枳白还是第一次来。

她这会脑子清醒了不少,终于发觉自己今天的行为有多冲动鲁莽。在她不知道第几次表达歉意时,沈琮干脆停下来,在沿途的小店里给她买了一根玉米和一个茶叶蛋。

半山腰上的风景已经和进入森林无异,满目参天大树里,这一片休息区静谧得像是一个世外桃源。

沈琮磕碎了蛋壳,用一次性手套给她剥了鸡蛋递给她:“你吃饱后能不说了吗?真的没有关系,我的工作让我很擅长处理突发状况。”

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水:“况且还是你。”

季枳白侧目看他。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细碎的光影。这些交叠错落的光束有一缕洒在了他的侧脸,把他唇角和煦的笑容晕染得越发柔和。

察觉到她的视线,沈琮抬眼看了过来,短暂的对视里,他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些:“你能这样过来找我,我很高兴。我一直都觉得你对我有些疏离和客气,那种距离感是我怎么努力都无法穿透的。我更喜欢你对我随意一些,不用总是那么的有礼貌。”

“距离感?”季枳白头一回听到沈琮用这个词形容他们的相处,有些新鲜:“我很有礼貌吗?”

沈琮笑而不语。

他往后靠了靠,将手撑在了石凳上。山林间的新鲜空气,太治愈因工作奔波产生的疲惫和压力,他放松地舒展了一下脖颈,仰头看着被霞光穿透的天空。

他不接话,季枳白只能默默地吃了一段玉米。

等她细嚼慢咽吃完了早饭,沈琮拧开一瓶崭新的矿泉水递给她,同时问道:“你是遇到什么困惑了吗?”

季枳白没承认,她不想说谎,也不会说谎。避免说谎的唯一办法就是不谈论,她喝完了水,才回答他:“生活里遇到点困惑不是常态吗?”

他点头附和,转而问她:“那你能帮我解决一下我的困惑吗?”

季枳白拧回瓶盖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水放回了桌面,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你说来听听。”

沈琮问她:“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喜欢的女孩她对我有没有什么顾虑或考究?我不想只停留在朋友这一步,她没有做好准备也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有些沉不住气了。”

季枳白对他向来只打直球的作风虽有准备,可这零帧起手还是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快节奏也有快节奏的好处,能很快筛选出不合适的条件,看是否能达成共识。

她沉默思考了多久,沈琮就耐心等待了多久。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早不适合曲线救国了,直接就是最高效的方式。

季枳白唯一有困扰,或者想对比的问题,只有一个:“我和你的家境对比,多少有些悬殊。你确定,你的家人不会干涉或阻碍你的选择?”

有时候提问,也是暴露信息的一种方式。

起码,沈琮立刻明白了她曾面临过这样的问题,而答案也显而易见,她受伤不小。

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突破点的回答,他慎重思虑了很久。

“我爸妈没有很明显的门第之见,我们家三个孩子,大家都是平分了父母的喜爱自由发展,在家庭氛围上还算轻松自在。”他很诚恳,袒露了他对季枳白并不是一无所知:“许柟告诉过我你家的情况,我假设不了真正的悬殊会引发什么困境。”

沈琮的成长环境比较简单,家里从商,没那么多严格的要求。长子继承家业,次子们各能分到股份,大家衣食无忧,也不受约束,他的生活比起大多数人都要过得惬意。

起码在婚嫁上,他极有优势。有自己的事业,有家中的扶持,家庭关系简单,没有弯弯绕绕严苛的条件,无论在哪个阶层,都是长辈眼中很合适的人选。

季枳白问完就觉得有些冒昧,可沈琮回答得很认真,她又忍不住多假设了一条:“万一,你爸妈不喜欢我呢?”

沈琮听出了她真正想问的是“如果你家里不同意,你会怎么做”,他沉吟了数秒,说:“我很想告诉你,我会为了你不顾一切的努力。我会说服我的父母,我的家庭接受你。即便最后所有人都不理解,我依旧能够坚定选择你。但是……”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季枳白:“但是我无法保证这是我面对不可选择时能真实做到的,也许等过了几年,我们的感情积累得足够深时,我才能真正回答这个问题。”

“我很抱歉,我会有所保留。不过我能感觉到你对答案的在意,我不想一开始就欺骗你。”——

作者有话说:岑应时碎了,我也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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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Chapter 70 每天会反复听你……

Chapter 70.

岑晚霁联系上岑应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她一醒来,就拿起手机给岑应时打电话。通常是电话打两次,语音再打两次。

今天她原本也没抱希望, 结果短暂的忙音后, 岑应时略带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倏然睁开眼,翻身从床上坐起,满脸惊喜:“哥!你活过来啦?”

作为所有争端起始的那场会议在开始它的宣判之前,岑应时就给她发过短信, 他给岑晚霁留了慎止行的手机号码,让她有急事可以找他好友帮忙。

岑晚霁立刻从这句话里嗅到了危险讯号,再追问,岑应时的手机便已经关机。

随后接踵而来的是郁宛清的施压与诉苦,岑家内部的动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蔓延。

她惶恐不安了数日, 每次想联系慎止行询问岑应时的消息时,又担心自己的多此一举会破坏他的计划。只能忍耐, 再忍耐!

这种心情直到季枳白回到不栖湖才稍有好转。

安逸日子过久了, 她是真的无法适应这种一脚踩空的感觉。

岑晚霁用双手捧住手机, 低低声地问:“你和小白都还好吗?”

岑应时刚睡了四小时醒来,头疼欲裂。闻言,他微微扬头, 四处找了找, 在床尾的被单上看到了蜷成一团正在酣睡的小白:“它看着挺好的。”

“妈没有找过去吗?”岑晚霁问。

岑应时没回答,他看了眼睡前整理好的行李,缓过初醒时的晕眩, 坐起身来:“等会见面说吧,我得去趟不栖湖。”

岑晚霁疑惑地嗯了一声:“来找枳白姐吗?求复合?”

她刚为自己脑补的理由兴奋了一下,马上又考虑到现实, 忧心忡忡道:“可你现在一穷二白的,她还能看得上你吗?”

回答她的,是岑应时挂断电话的声音。

岑晚霁嫌弃地轻“啧”了一声:“兜里没钱后,连玩笑也开不起了。”

——

季枳白这两天的睡眠也有些差,自打那天熬了个通宵后,她的生物钟就彻底陷入了混乱。

起床后,她用小奶锅煮了两份燕麦。在出锅前,先给岑晚霁发了条微信,让她赶紧洗漱好了来她房间里吃早餐。

从鹿州回来后,季枳白用私账给岑晚霁买了民宿的餐券。后来,两人的作息逐渐趋同后,她给自己开小灶时就会多做一份,叫岑晚霁一起用餐。

她往燕麦片里加好水果,刚端上边几,门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边开了门,边招呼岑晚霁去沙发上吃早饭。

与前两日的郁郁寡欢不同,岑晚霁今天简直堪称光彩照人。

她一进屋先塞了季枳白一个大苹果,用过餐后,更是积极地去收拾餐具。

季枳白问她发生了什么好事,她又不说,神秘兮兮地在唇边竖了根食指说是保密。

不过午休一结束,季枳白就知道原因了。

她刚整理好周岁宴的策划文件,岑晚霁就拖着她一起去了停车场。

今天的不栖湖,美不胜收。

早上的晨雾散去后,天空净蓝如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将不栖湖的湖水照得如同深谷里的清泉。青蓝色的波澜里,是清澈到能看清湖底水草的清湛。

岑应时出现时,就站在这样的风景画背景里。

他背对着季枳白二人,正站在车旁接电话。

浅灰色的暗纹呢大衣处处透着商务感,他戴着手表的那只手撑在车顶,正微低了头透过后座敞开了一丝缝的车窗往车内看去。

季枳白离得近了,才看清他唇角微微勾起,边接着电话边注视着车内正扒着车窗试图越狱的小猫。

他视线微垂,哪怕她没有看清他脸上的神情,也能从他这温柔的笑意里猜测出他正在以什么样的心情在阻止那只好动的小猫。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唇边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就径直转过脸来看向了季枳白。

挽了她一路的岑晚霁在看见小猫的那一刻,尖叫了一声,夹着嗓子边叫着“小白”边一把推开了岑应时钻进了后座。

季枳白眼里的那丝恍惚还未收起,就因为小流浪的名字又怔了数秒:“小白?”

已经在后座抱住小猫疯狂揉蹭的岑晚霁抽空探出半个脑袋解释道:“对啊,它叫小白。便利店附近捡的,总不能叫小便吧?就只能往叙白上取名字了,毕竟这周围我也只知道你的这家民宿。”

很好,成功地说服了她。

季枳白没纠结小猫的名字,她抬眼看向岑应时:“来找晚霁?”

“来找你的。”岑应时说了声稍等,拉开副驾的车门从车内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这是湖心岛项目的相关文件,我上午回公司做交接,想着你可能需要就带过来了。”

季枳白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这不是什么机密文件吧?”

“算不上。”他说完,作势要拿回来:“不过你害怕的话我还是扔了吧。”

虽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可季枳白还是紧张了一下。她把文件抱进怀里,看了眼后座已经撸猫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岑晚霁:“你这是要去哪?”

还是单纯过来只为了送份文件?

岑应时没回答,他顺着季枳白的视线扭头看了眼后座上的一人一猫,询问道:“你能帮我暂时收留一下小白吗?”

啊?

岑应时解释道:“玺江那边我暂时回不去,找重新落脚的地方需要点时间,不稳定的状态下,我怕小白会因为频繁更换地方应激。”

季枳白捕捉到关键词,立刻收回了在小白身上的关注,下意识看向了岑应时。

他并没有落魄的狼狈或窘迫,也不知是不是正如他那晚所说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范围内。

她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对他的这番话做出何种反应。

看多了他被众星捧月,哪怕那是别人的仰慕和趋从营造出的高高在上,可季枳白习惯了他在所有场合永远游刃有余。忽然听到他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总感觉前后境遇天差地别,引人唏嘘。

她迟迟接不上话,岑晚霁从后座抱着小白下了车:“哥,要不你住这里吧,我回家住。这次的事又不针对我,家里总有我地方住的。”

她话还没说完,嘴巴已经瘪了起来:“大不了就是继续禁足,没收手机,不让冲浪刷腹肌。”

岑应时听她最近总把男色挂在嘴边,轻剜了她一眼:“你就不能有点健康的爱好?”

“看腹肌怎么不健康了?”岑晚霁据理力争:“我一看就心情好,促进血液循环。要是能再摸一摸,我七老八十了还能驻颜有术。”

眼看着这两人马上就能吵起来,季枳白连忙打断道:“可以!小白养我这。”

岑晚霁和猫齐齐扭头看向她:“那我哥呢?”

没等季枳白回答,岑应时先表达了态度:“我在这不合适。”

他是真的没敢考虑能和小白一起留在这里,把文件送过来给她,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就连把小白留下,也是他刚刚才起念的。

他没让岑晚霁插话,转而问起季枳白:“你有合适的房间吗?它寄养在你这里的这段时间,我可以支付完整的房费,包括正价赔偿它损坏的任何家具。”

岑应时说完,才发现这句话可能会引起误解,又解释了一句:“这只是我的保证,小白很懂事,不会抓挠沙发,破坏家具。”

也不知道为什么,季枳白看着这样的他,会想起当初为了她而向岑老太太低声下气的许郁枝。她不想看到他的过分小心,这像一根咽不下去的鱼刺一样,哽得她喉咙发疼。

说不上是不是心软,可此刻,她确实无法想象他向别人低头的模样。

“住这吧。”季枳白越过他看向了岑晚霁怀里的小白:“但它不能跟你们住客房,序白的服务定位里不是宠物友好酒店,所以它这段时间,只能先跟我待着了。”

决定了这件事,季枳白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越发沉甸甸了。

把小白安置在她房间后,岑应时把属于它的东西也搬进了季枳白的房间。

除 了食物和猫厕所,它的行李就只有两个玩具和装了一些常备药的基础药箱。

岑晚霁给小白铺好猫砂,见岑应时又回车里去拿备用的猫粮,她蹲在沙发上,边哄着小白从沙发底下出来,边仰头看向正在看药盒说明书的季枳白。

“枳白姐。”她轻扯了扯季枳白的裤脚,见她低头看了下来,她纠正了一下小白名字的由来:“小猫的名字是我哥取的,他说他看见小白的第一眼就觉得它很像你。”

“像我?”季枳白用手指了指自己,坐了下来,和岑晚霁平视:“我和它哪里像?”

她的语气有些哭笑不得。

岑晚霁却摇了摇头:“他没跟我说。”

她一直在猜测,季枳白到底知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可她又不敢问,生怕激怒了季枳白,给她和岑应时之间几乎毫无可能的关系再雪上加霜。

可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实在有些着急。

“我哥这次的处境确实有些糟糕。”岑晚霁说:“岑家的地系很深,各行各业的人都有。主家是半政半商,互相滋养。岑家的主支系并不是根据血脉来的,而是能者居之。我太爷爷那一辈,靠出仕得到了岑家主家的支持,又渐渐削弱了他们的权利,才掌了家。我们家这一系是最近这几十年才得到整个家族的托举,所以我爸妈才会对哥哥要求如此严格。”

其实大家族基本都是这样,一人掌舵,其余人尽力托举,这才能永葆家族昌盛。

“得到过地位和权利的人,都是不甘失去它的。”那是一种比践踏入泥地里还要窒息的绝望,所以岑雍和岑应时才会如同上好发条的旋钮,只能在既定的轨道里不断前行。

不许回头,更不许偏航。

爷爷是怎么要求岑雍的,岑雍就怎么严苛对待岑应时。

“我就比较幸运,因为什么都不会,爸妈就把对哥哥的亏欠全弥补给了我。”岑晚霁皱了皱鼻子:“所以我哥有时候讨厌我,嫌弃我,全都是真的,不是装出来的。”

她抱怨了两句,又叹了口气:“他现在是真的回不去家了。”

季枳白还是头一次听说岑家是如何运转的,她既觉得稀奇,又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她知道岑晚霁不是平白无故告诉她这些的,可她不想陷入这么沉重的氛围里。毕竟岑家那庞大的家族和她并无干系,他们离她太远,她只能照顾到眼前的。

“你是怕我等会反悔,把你哥赶出去?”季枳白说:“你放心,只要他交了钱就是序白的客人,我从不做赶客的事。”

岑晚霁摇了摇头,表情一言难尽:“我倒不是怕你把他赶出去,我是担心他不想留在这。”

她这话还真是一语中的。

岑应时安顿好小白,便提出了告辞。

季枳白有了心理准备,也没再坚持。不过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指着小白问他:“它一天要吃几顿?我按三餐喂吗?”

岑应时原是想岑晚霁在这,可以顺便照顾。可这会别说人了,他连影子都没看见。

不想让自己的委托在季枳白眼里转变成一种不负责任的印象,他光是把小白的生活习惯说了一遍,天便渐渐黑了。

于是,季枳白顺理成章地留了他一起吃饭。

她没自己做,点了三份客餐,叫岑晚霁过来吃晚饭时,才得知她已经收拾行李回家去了。

这下,季枳白和岑应时都有些傻眼。

岑晚霁自己掐着时间,给季枳白打了一通视频电话。车内只有氛围灯的昏暗环境,她的五官也模糊得像是要融入了这层幽暗的图层里。

“没跟你们说,我最近都在投简历,想趁假期去积攒一下经验。不栖湖适合度假,但不适合生存,它离鹿州实在太远了。”她生怕被岑应时数落,喋喋不休地把话一次性说完:“我明天约了个面试,事情太紧急了,就没来得及说。不用担心我啊,我能照顾好自己。”

话落,她啊呀一声,手机在颠簸里震了一下,脱手而出掉落进座椅里,彻底陷入了一片漆黑。

短暂的窸窸窣窣声里,视频挂断,徒留季枳白开始反思,岑晚霁下午的示弱和卖惨是不是也是她计划里的一部分。

她皱眉看向岑应时:“你妹是不是知道我俩有一腿?”

好了,看他那副难以启齿的表情,她都不需要他回答了。

季枳白放下手机,叉着腰在屋内转了一圈:“她怎么知道的?”

她的语气,颇有“如果是你告诉她的,我现在就弄死你”的狠戾感。

迫于形式,岑应时也不敢撒谎:“她自己发现的。三年前你把我甩了那次,她通过我被分手后的状态发现了我谈恋爱的事,但那会她不知道是谁。”

季枳白重重咬字:“分手后的状态?”

这是把刀架在岑应时脖子上,他都不愿提起的事。他把餐车上的饭菜一一摆上吧台,试图打断:“先吃饭。”

季枳白没动,她微抬下巴,指了指粘在他脚边的小白:“你不说我就把它扔出去。”

小白:“喵?”招你惹你了?

季枳白不为所动。

岑应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失眠了半年,后来靠吃药才慢慢缓解。”

“也是从那时候起,养成了收藏酒的习惯。”

“每天会反复听你歌单里的歌,试图分析出你当时在做什么。”

“但最明显的一次,可能是想你想到发疯,把自己喝到烂醉,砸了一整面酒柜的酒,却仍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把季枳白三个字死死地咽回了肚子里,谁问也不说。”

他平静地说完,拉开椅子,无声地邀请她入座:“还想继续揭我伤疤吗?我都可以说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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