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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奔逃 北倾 10050 字 7小时前

第101章 Chapter 101 “是在等这种……

Chapter 101.

还有一份新年礼物?

他这句铺垫恰到好处地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季枳白就在对这份礼物的猜测和期待中迎来了今年的最后一天。

下午两点,季枳白把拜年要用的年礼全部装车,准备出发。

虽然她们是过去陪老太太守岁的, 可也不能真的到了饭点直接过去吃饭。

出发前, 季枳白给岑应时和许柟分别发了微信。

许柟的父亲身居要职,每年春假都不能擅离职守,以往的除夕,许柟和母亲都是守在电视机前冷冷清清的就过了。

今年受岑老太太邀请, 她倒是十分积极。上午就和许母一起买了食材来岑家帮忙,连午饭也是在岑家吃的。她早就在催季枳白早点过来,她和岑晚霁二缺二,只要她来了,人就凑齐了。

季枳白没去深想二缺二, 怎么会她来了人就凑齐了。她实在是走不开,民宿要安排的工作太多。春节期间, 上下游的关系链都因员工放假而生产力不足, 她光是提前协调布草供应就花了不少时间。

再加上, 京栖民宿协会邀请她参加交流会的事,她连订票都是中午边吃边订的。

这件事本来也没这么急,但简聿年终事多, 前两天的签约仪式上他见着了季枳白才想起这件事, 堪堪在民宿协会停止报名的前两天才把联系方式给到季枳白。

她此前也去参加过类似的交流会,和同行交换信息了解各地民宿市场对她而言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尤其这次交流会在南烟江举行。

这几年以来, 新兴的禅居和佛学主题一直是季枳白感兴趣的,她自然更不想错过了。

所以,岑应时担心的她会因抗拒今天的年夜饭而焦虑的事压根没时间发生。

时隔多年, 她再一次驶入这条熟悉的道路时,心中不是不感慨的。但情绪过于复杂,她一时也无法具体分析自己在想些什么,心里泛起的又是何种滋味。

真正踏上回溯的路,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恐惧结果。

许郁枝接完工作电话,转头看了她一眼。

光从季枳白脸上的表情自然是看不出什么,但相较于往常的活泼,她明显安静了不少。不过这点情绪上的沉默算不得什么,许郁枝不想在此时介入,这不仅会放大她的情绪也会增剧她的紧张。

在她看来,今天不过是寻常的走亲戚,顺便再和大家一起吃个晚饭。

反正有她陪着,又有岑应时坐镇,今天理应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季枳白在余光中捕捉到了许郁枝的视线,察觉到母亲的关心,她微微扬了扬唇,也默契地选择了不把这顿饭看得多么重要或者设想良多。

在她看淡了岑姨的态度后,这座她曾经觉得无法翻越的高山仿佛也没有那么巍峨。

许多个难以直接入眠的深夜里,她数次半梦半醒间都会不自觉地想到今晚,她设想着这顿饭局可能会发生的难堪和尴尬,也会思考自己该如何应对。可随着时间和距离的逼近,她反而坦然。

今天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能接受。

这是岑应时的功劳,是他给足了自己再次面对的底气。

——

季枳白的车驶入岑家的院子时,岑应时已经在门口等待了。

他午后从公司回了家,一直在书房里办公。在季枳白出发后,他计算着她的路程和所需时间,提前五分钟下了楼。

院子里铺着地暖,他连外套也没穿,就趿拉着在室内行走的拖鞋迎了出来。

到车前,他先对许郁枝点了下头,叫了声许姨。

季枳白熄了火下车,她仰头看了眼他房间的窗户:“你在房间里就能看到我的车?”

岑应时托了她手臂一把,扶住车门,按下后备厢按键。车门应声而开,他格外自然地走到车后帮她搬礼物:“你过来差不多要半小时,掐着时间就能判断出来了,这还需要看?”

岑晚霁和许柟正在客厅玩扑克,她今天的牌运奇烂,早就不想打了。季枳白的车刚在院子里停稳,她立刻找到了合理的理由一把扔了牌,挽起嚷嚷着她太耍赖的许柟和她一起出去接人。

岑晚霁叫过许郁枝后,边帮着拎东西边挽着许郁枝解释道:“我妈她们下午都去老太太那一起备菜了,早早叮嘱了我,等你们来了赶紧带你们过去。”

许郁枝闻言,干脆拎着所有年礼直接去了老太太那。

不巧的是,老太太午觉还没起,是郁宛清出来迎接的。

她正在厨房和许柟的母亲一起包饺子,手都是刚洗的,没擦干就湿漉漉地迎了出来。

季枳白本以为,明牌后大家再见面多少都会有些尴尬。无论是装傻充愣,还是漠然视之,总归很难回到以前大家都藏着掖着时的和谐。

可意外的,郁宛清对她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她满脸笑意地迎上来,主动牵住了季枳白客套寒暄:“最近工作是不是挺忙,怎么瞧着比上回见的时候又瘦了些?”

季枳白短暂的愣怔后,很快接了话:“岑姨倒是看上去比上回见时还要年轻漂亮。”

郁宛清被她的嘴甜逗笑,一边客气地推脱着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听许郁枝说有不少是带给老太太补营养的时,笑容微微淡了淡。她特意往老太太卧室方向看了看,确认房间的门关着,才压低声音道:“老太太自从知道病情反复后,心情一直不好,都不怎么吃饭,人也消瘦了不少。”

许郁枝这次来鹿州后就没往岑家来过,倒不是她故意不来,一是季枳白和岑家的关系紧张,她若频繁上门还不知道郁宛清要怎么想她女儿,所以情况未明之前,她也就没急于一时,只等着除夕这一天再去看望老太太;二是她这段时间除了应酬见老友,也是在到处找关系看老太太的病有没有什么办法医治。

以岑家的能力,最好的医生最顶尖的治疗都是能为老太太安排周全的,可她也总得尽点她自己的心力,不能因为岑家有她就理所当然什么都不做吧?

“这可不行啊。”许郁枝担忧地往卧室方向看了眼:“你得多劝劝。”

郁宛清苦笑了一声,眼神似哀怨又似委屈地轻剜了许郁枝一眼:“我在老太太跟前是最不顶用的,家里也就晚霁招她疼爱一些。她最是听你的话,你这次可得多留一段时间,好好陪陪她。还有枳白。”

她话音一转,牵过季枳白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老太太很是记挂你呢。”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就是一个疼爱晚辈的长辈模样。可季枳白心里仍是微微一刺,想到了在自己最不设防时曾被她最敬重的老太太直指错处,她虽是语重心长,也是为了她好,但那种屈辱感仍是让她到了都记忆深刻。

这也是她一直不知该怎么面对老太太的原因。

岑应时在此之前都没作声,察觉到她神情有异,适时地打断了这些毫无意义的寒暄:“老太太午睡还没起,等她老人家醒了再说。”

他低头看向季枳白:“你是想留在这,还是去找晚霁和许柟?过一会她们还要出去买烟花,你也去挑些喜欢的今晚放。”

他看似在询问季枳白的意见,可实际上是帮她解围,带她离开这里。

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

郁宛清寻思着自己也没乱说话啊,被儿子这默不作声地责怪了一记还觉得委屈,干脆催季枳白去和主院客厅那:“留这做什么?我们这几个老古董说话,她又插不上嘴,肯定会无聊。你正好帮我看着点晚霁,这皮猴子只听你的话。”

她是极擅长做表面功夫的,一番话连说带笑的,真心实意。

话说回来,许郁枝前几天还跟季枳白聊到郁宛清的这番面皮功夫。岑家也不是一直都这么顺风顺水的,在岑应时八岁那年,岑家也出过大事。

岑雍似乎是动了岑家氏族的利益,后续接近一年的时间,各种审查风波不断。当时岑雍主外郁宛清主内,愣是靠她那和人周旋的本事替岑雍安定了后方。

郁宛清这样的对手,如果是在生意场上碰见了,着实棘手。就是当婆婆,如果是她自己中意的儿媳,和她相处起来必然是神仙婆媳,可若是她不喜欢的,那有的是苦要吃。

许郁枝自然是留下一起帮忙,季枳白则顺水推舟,跟着岑应时回了主院。

见她似乎兴致不高,进屋前,岑应时看了看 时间,问道:“要不现在我们就去买烟花?”

她穿戴齐整,这会出门也方便。

季枳白倒无所谓,忽然闲下来她总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既然他安排了任务,她只要照做就行。

岑应时回去拿了件外套,又去花房拿了装货用的半斗皮卡的车钥匙。岑晚霁原本还想跟着一起去,顺路买个奶茶也行,结果一看她哥要开那辆老旧的皮卡,刚套上袖子的外套忙不迭从身上扒了下来。

她是疯了才暖和的室内不待跑去外面受冻。

嗯……季枳白也疯了,怎么就被他哥看上了,天天的尽干那些和浪漫一点不沾边的事。

许柟稍微聪明一点,她趴在窗口看着岑应时二人上车,转头看了眼岑应时,问:“他是不是防咱们呢?怕我们跟着去,所以故意开个破车。”

岑晚霁:“……”

她真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与这二人相反,岑应时把皮卡开出来时,季枳白眼前一亮,很是惊喜。

这辆皮卡是岑应时刚考完驾照练手用的车,家里豪车自然也有,但论操控感,这辆皮卡才是真的有驾驶体验的车,也是岑应时家里唯一一辆手动档。

季枳白的车技有一半都是岑应时用这辆车教的。

买烟花是幌子,带她出来兜风才是真的。

季枳白在开阔的公路上,把自己遛爽了,才舍得靠边把方向盘让给他。

回去的路上,季枳白替岑晚霁挑了烟花又买了奶茶。越临近傍晚,街道上就越发冷清。

也不知是何时开始的降温,夜幕还没来临前,乌沉沉的云缓缓密布,将天色遮挡得如同某个大雾弥漫的清晨。

季枳白拿着奶茶上车时,街道上的路灯一盏盏如长龙般接连亮起。

他正好把车停在这条笔直街道的尽头,于是就和她一起看到了这一出华灯初上。

灯光像一张细密的蛛网,将整座城市网起。

原本灰暗的暮色,也在路灯的点亮下跨入了被幽蓝逐渐晕染的童话世界。

她眼底也因倒映着这座城市的灯光而闪烁着发亮,她看向唇边挂着一抹淡笑,看上去既得意又像是在邀功的岑应时,想着他数次看表执拗地非要来这里买奶茶的故意,毫不吝啬地倾身揽过他的后颈在他唇角轻轻一吻。

做这件事她几乎没有思考,毫无预兆的行动,不仅吓了他一跳,也吓了她自己一跳。

但岑应时对她表达的爱足够多,她并不担心这会是一种冒犯。甚至在离开时,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没立刻坐回座位,而是仍保持着勾住他后颈的姿势,十分挑衅地对他挑了挑眉:“是在等这种表扬吗?”

季枳白的表情太灵动,岑应时不自觉就复刻了她挑眉时那漫不经心的小动作。

他眉峰凌厉,微微上挑时,反而更像是一种玩世不恭的痞帅。

她被逗笑,正放松警惕时,他的手越过中控直接揽住了她的腰,将她一把带到了面前,低头用力地吻了下去。

“这点哪够?”他抵唇喃喃道。

第102章 Chapter 102 “如果我赌赢……

Chapter 102.

车窗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形成了一个私密的藏于闹市中的小角落。

他品尝了这世界上最美妙的果实,餍足得舍不得放开。

从前很多个时候,他们都这样在车上亲吻。

等红灯变绿时, 或在机场接到许久不见的对方时, 于是每一次的见面和等待,都变成了陈放良久的蜜糖,在彼此的亲吻和炽热的体温中逐渐融化。

季枳白甚至会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彼此都把思念和爱意不断地装入瓶中, 直到瓶子满到再也装不下。他们就揣着这个沉甸甸的瓶子,义无反顾地见上一面。

去见他的路上,云是软的,风是甜的,视野所及的一草一木都像是观礼欢呼的见证人。于是,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值得期待的。

她终于能区别爱与不爱的模样,像烈火点着了干草, 即便被大雨扑灭, 可只要仍存着一星半点的火种, 它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焚至灰烬才可罢休。

电话打断了这个亲吻,铃声坚持不懈地一遍又一遍执拗地等待着。

季枳白推了推岑应时:“电话。”

他依依不舍, 箍住她腰的手在她腰间的软肉上重重摩挲了两下, 这才接起电话。

岑晚霁一听那边不出声,音调先低了八个度,隔着电话她都能感觉到那一端压抑的怒气, 她抬眼望天,快速说完了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你们怎么还不回来,快开饭了, 赶紧回家。”

话落,她没等岑应时回答,立刻挂掉了电话。

岑应时若无其事地把手机丢回中控,平息欲念。副驾上,季枳白已经坐了回去,正在整理不知道何时被他从裤腰里拽出来的衣摆。

这种明显“办完事”的善后默契,看得他忍不住摇头失笑。

——

回家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这片别墅区从未那么整齐地都亮起了灯,无论远近都在欢度这一年到头最难得的相聚。

季枳白帮忙搬了两箱烟花下来,他们买得实在不少,光岑晚霁用视频通话远程选购就买了足足三箱。她几乎是把小朋友爱玩的类型全都买了一遍,就连原话也是:“谁有小学生这么会玩?跟他们买准没错。”

她这个亲自去了现场的,反而因为能看到燃放说明只选了熟悉的品类。

其实岑家过年是不放烟花的,只备足了年俗需要的鞭炮,足数就行。往年都是岑晚霁自己买一些,选一天和朋友一起去海边一次性放完,过瘾了事。

今年是因为家中人多,往年那些乱七八糟的族老也不会再来,老太太又特意说了想热闹热闹,这才没拘着小辈。

季枳白去卫生间洗了手,正准备去老太太那时,迎面和岑雍碰了个正着。

岑雍下班后先回来洗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衣服正要过去吃饭,看见季枳白时,他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很短暂的赫然。

他眉心那道因为总是皱眉而残留的沟壑似乎更深了一些,瞧上去越发的威势并重。

季枳白一向怕他,哪怕在岑家借住时与岑雍的交集并不多,可只要有他在的场合她总会格外拘束一些。

她笑着叫了声岑叔,在原地等着他先走过去。

不料,岑雍却放慢了脚步,刻意等到她跟上来,和她一起走去隔壁院子。

季枳白心里微沉,刚擦干的手似乎又能拧出水来。

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岑雍转头看了看她。季枳白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在一众厚蒙荫庇的子弟里,她最势单力薄。

没有特别出色的天赋,也没有可以福泽提携她的家世,她一路中规中矩,在年纪尚小时除了懂事之外,他并没有特别留意过这个女孩。

也许就是因为没有留意,他才注意不到季枳白有何优点,能让岑应时这么义无反顾对抗所有人都要和她在一起。

在摸清岑应时的意图只是因为一个女人时,岑雍简直怒不可遏。然而他的愤怒在岑应时密密地织了数年的蛛网下一寸寸被打磨平滑,直到最后岑雍发现自己无力更改结局,无论哪条路都被岑应时堵死后,他反倒欣赏起他这个儿子来。

能耐心蛰伏等待一个时机这么久,光这份心性就远超于他。

岑应时很聪明,知道谈判必须要捏住对方的咽喉才能让彼此坐在同一个高度平等对话。相比那些家中反对就一哭二闹三绝食的二世祖,岑应时显然有魄力多了。

那晚,岑雍和岑应时在茶楼见面,和谈条件后。他回家摘下手表,对焦虑等待已久的郁宛清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还得是我们的儿子。”

但凡岑应时能办出生米煮成熟饭,以此威胁他们的事,他岑雍哪怕不要这个儿子,也绝不会松口。

岑雍的打量令季枳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常年身居高位,他的威势是哪怕他有意收敛也能让人心头一沉的程度。

就在她琢磨着就这么沉默一路还是聊些什么话题时,岑雍移开了目光。

压在心头的秤砣刚一移开,季枳白就听岑雍说道:“应时喜欢你,我和你岑姨既然同意,你们年后就订下来。工作上的事,你辅佐不了他,那就在生活方面多照顾他一些,早点生几个孩子,稳定下来。”

这让人意外的开场白,听得季枳白一愣。她甚至惊愕到都不知道要从何反驳起,漫长的沉默后,她看了眼已经能看到氤氲热气的厨房,停下了脚步。

岑雍也随之停了下来,看向她。

“岑叔,您可能误会了。我并不是非要嫁给岑应时不可,至于您期许的这些事晚辈更是无法承诺。”

岑雍眸色晦暗不定,一声未吭。

话一旦开了口,就没那么不好说了。

季枳白深呼吸了一口气,笑道:“我们这一代人和上一辈最大的差别就是更追求实现自我,我们在一起开心,那就在一起。如果在一起不开心,也能体面分开。追求婚姻,追求从一而终是最不切实际的东西。我知道,我在你们眼里并不优秀也毫无出色的地方,但这不是你们可以看轻我的原因。我对我自己很满意,有热爱的事业,有真心待我的好友,有为之努力的方向,有互相喜欢的恋人。”

真实的面对岑雍,季枳白似乎终于明白了岑应时给她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在他无尽的尝试里,他给了她足够面对困难的勇气,也给了她很坚定的肯定自我价值的能力。

如果是三年前的季枳白,听到岑雍的那番话,也许心里也会觉得不舒服,可岑雍的软化的默许会让她趋同他的意见,对他妥协,对他忍让。因为他是长辈,他给出了季枳白十分看重的“首肯”。

但现在的季枳白知道,岑应时不会变,他会不断强大,会绝对支持她的立场。

无论是季枳白,还是岑应时,他们都知道,争取到话语权是扫清障碍的唯一办法。这种强势的作风可以快速地达到目的,但它不一定能改变一个人早已根深蒂固的偏见。

这也是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事。

也许是没想到季枳白这么敢说,岑雍诧异地皱了皱眉。

令人倍感窒息的沉默里,许是想到了他和岑应时私下所协商过的约定,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又作罢,最后只能无奈地背手离去。

季枳白没跟上去,她在原地站了片刻。

她不知道自己那番话是不是有些偏激,可正如她所说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追求。岑雍未必是真的要求她做到什么,可能这只是不善言辞的表达了他的接纳。

但无论他是如何想的,她都需要明确自己的立场。

她喜欢的是岑应时,但并不包括他的全部。她也不需要追求一场婚姻一个看似完美的家庭来圆满自己残缺了父爱的人生,她只要岑应时就足够了。

季枳白整理好情绪,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出门来找她的岑应时。

他门后是明媚热闹的欢愉,她身后是漆黑到只有发沉的夜空。

岑应时端详了她片刻:“怎么了?”

他过于敏锐的直觉几乎是立刻拆穿了她的伪装,他低头,端起她的脸仔细审视着她的脸庞。

过近的距离,让季枳白没绷住,抿着嘴角笑了起来:“我想跟你打个赌。”

她一笑,顾盼生辉,岑应时看得心头发软,捏了捏她在室外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松开了她:“赌什么?”

“赌今晚会不会下雪?”

京安是一座几乎不怎么下雪的南方城市,居住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似乎对下雪都有一种近乎执念的期盼。甜品要叫雪酥糕,小吃也要叫滚雪球,有关无关都要往“雪”上面靠。

从京安出生的季枳白好像也被传染了这样的执念,看见山顶茫白冰透的雾凇能开心到蹦蹦跳跳,为了追一场雪能跟他跋涉千里去往山顶。

她热烈直白地喜欢着每一种上天赐予的风景,像是完全来享受这个世间美景的小精灵。连带着他对每一个季节,每一个不同的城市都有着孩童般纯粹的向往。

“可以。”他欣然应允,问季枳白:“那你是赌下雪,还是不下雪?”

“不下。”她前几天就在期待着下雪,还想着在出差前能在鹿州看到雪,她想去山顶围炉煮茶,畅意地浪费一下时间。

结果就是从除夕到年初,除了阴天就是晴天。

岑应时望了眼她身后的夜空,天气预报里,今天并不会下雪:“那我赌下。”

反正也没别的选项。

但是……

“如果我赌赢了,你愿赌服输吗?”

第103章 Chapter 103 越是站得高越……

Chapter 103.

如果玩不起也就不玩了。

他们打过的赌, 小到一块五块的零钱,大到赌上尊严和冠姓权。在这方面,季枳白从没耍过赖。

她的信誉度足够高, 而岑应时也无所谓她会不会耍赖。

两人在门外逗留的时间太久, 许郁枝扶着老太太在主位上坐下,路过过道去给老太太拿温水漱口时,见他俩还站在门外,不由催了一句:“怎么还不进来?”

往年的除夕, 都是岑家的大厨房做席面,在宴客餐厅宴请亲朋和氏族。人乌泱泱的一片,一顿饭聚下来,再早散局也得十来点了。

老太太顶多在家宴上露一下面,凑个团圆的意头。有时候都未必能等到菜全部上桌, 便要提前离席。但今晚的年夜饭没有旁人,全是她最熟稔的家人和后辈, 这久违的热闹, 让老太太肉眼可见的开心。

她下午睡了一觉, 精神正好。

见季枳白和岑应时一起进的餐厅,她抬眼瞧着,只觉得这二人无论是身高还是长相, 都格外匹配。一起站在她面前时, 宛如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

桌上早就给他俩留出了相邻的座位,季枳白的左手边则是岑晚霁。她一坐下,岑晚霁就碎碎念叨:“今年可算是清静了, 厨房做了好多好吃的菜,姐姐多吃点,晚上才有精神打麻将。”

长辈没动筷, 小辈自然也动不得。

岑晚霁说这句话时,眼神一直盯着刚端上桌的琵琶鸭,默默地咽了两回口水。

等所有人全部入座,老太太端起茶水举杯说了开场词,才算正式开席。

厨房不断有刚出锅的菜品逐一端上桌来,桌上大人三三两两不是点评一下菜品的味道,就是关切老太太要吃哪道菜。

这热闹的,没有任何排挤、偏见和针对的氛围温暖得像是幼鸟学会飞行前的巢穴。

季枳白抬眼就能看见坐在她对面的许郁枝,她和郁宛清相邻,往右隔着岑雍再过一个位置就是开怀到始终在大笑的老太太。

有母亲在身旁,有慈和的长辈坐于上位,这种只出现于季枳白想象中的画面竟在此刻真实地存在于她的面前。

她偏头看了眼正帮她裹烤鸭面饼的岑应时,过去三年,他还记得她喜欢在烤鸭的面饼里夹沾糖的山楂、蜜瓜以及黄瓜条。她看见他的筷子精准地跳过葱丝和姜片,往面饼里夹了香嫩的沾满了酱料的烤鸭肉。

烤鸭的皮肉比例是三七分,这样吃不会太腻又不会太实。咬进嘴里时,山楂的酸甜和黄瓜的清爽会分散一些肉汁的香腻。一口咬下,口感刚刚好的满足。

裹好的烤鸭面饼被岑应时夹到了她的餐碟上。他塞的馅料太满,面饼夹过来后没立刻松开筷子,见她停着既不接手又不帮忙,不知在想什么。

岑应时歪了歪脑袋,往她那侧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问:“对我的服务不满意?”

季枳白这才回过神来,她道过谢,满足地吃完了那块面饼。

她总觉得岑应时做的很多事,很多画面感都会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今晚突然有的,而是在很早之前,在他收养了小白和她一起抚养,在他每次外出回来后总会带些东西回来,在她吃到她爱吃的雪酥糕和他出差后不远千里打包的陇州菜……种种种种。

起初有小白当幌子,她并没有联想到什么。可在后来收到陇州的松针叶,收到钻石手链,再到今晚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年夜饭,她才后知后觉的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全部串联了起来。

她终于隐隐的感应到了这种熟悉从何而来。

它们或是她曾经拥有过且深深怀念的,或是存在于她想象里被她所期待着的,全是她待完成的心愿清单。

季枳白低头看了眼腕上那一圈璀璨闪亮的彩虹手链,这应该就是他送给她的“一束不用抬头就能看见的彩虹”。

她看向坐在身旁的岑应时,眼下的画面好像是她曾经给他描绘过的,她所期待的场景。

“过年的时候,你坐我右手边,晚霁坐我的左边。最好我妈也在,大家整整齐齐全坐在一个饭桌上,谁也别落下。”

彼时她唯一一次在岑家过年,就被岑家庞大的客流吓到社恐,她们几个小辈根本坐不到主桌,而是另外开了一桌“小孩桌”和岑家叔伯的孩子们一起吃了个囫囵。

当时高三的岑应时却不在此列,他坐在岑雍下首,早早彰显了他继任者的风度,即便是席上被岑家的叔伯开玩笑也面不改色,不动声色间就化解了针对他的玩笑。

此后,她像是有什么执念似的,一直期待着他们能有光明正大坐在一起,互为一体,谁也无法拆散的一天。

她随口一说的话,她自己早已忘记,岑应时却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