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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万贞儿的儿子 瑟嫣 34453 字 10小时前

“彻查?”朱佑棱嗤笑一声,“万卿说得轻巧。怎么查?从哪儿查起?礼部?” 他目光像小刀子似的,唰一下刮向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

“陛下明鉴!臣…”礼部尚书赶紧狡辩道:“臣掌管礼部,出此纰漏,臣罪该万死!但…但试题自宫中送出,直至贡院锁院,皆有重兵押送,密封完好,臣实在不知哪个环节…”

“你不知道?”朱佑棱打断他,很是不悦的说:“你礼部是管科举的,现在朕亲自拟定的试题,就跟街边大白菜似的,没开考就被人知道了,你一句不知道就完了?”

朱佑棱只差撕心裂肺的呐喊,他是真的很生气。

“那些提前拿到题的,这会儿估计正偷着乐呢!那些寒窗苦读,指望这次翻身的老实学子,找谁哭去?”

莫名地,朱佑棱说着,还想徐文卿、文静等人哭唧唧的样子,顿时心中恶寒。

礼部尚书则被训得满头大汗。

“臣有罪!臣失职!请陛下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臣一定配合朝廷,彻查到底!”

“用不着你!”朱佑棱白眼一番,到底没有继续骂,而是一摆手,看向尚铭和陆炳

“尚铭,陆炳。”

“老奴/末将在!”两人立刻上前。

“考题泄露的事,朕交给你们东厂和锦衣卫去查!给你们三天…不,两天时间!”

朱佑棱伸出两根手指头,语气不容置疑的继续说:“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撬开谁的嘴,两天之内,必须给朕查清楚,题是从哪个王八蛋手里漏出去的!,经了谁的手,卖给了谁,卖了多少钱。名单、账本、人证,一样都不能少!”

尚铭眼睛一亮,尖着嗓子应道:“老奴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东厂就喜欢干这种抄家拿人的活儿。

陆炳也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锦衣卫定全力配合尚公,挖地三尺,也将涉案之人揪出!”

嗯,他们锦衣卫也喜欢干这种抄家拿人的活儿!

“好!”

朱佑棱点点头,又看向都察院和大理寺的官员。

“你们俩,也别闲着。都察院派御史,会同大理寺组成核查组。等东厂锦衣卫把人抓了,证据拿来,你们就给朕按《大明律》,该审的审,该判的判。记住了,朕只需要速度,至于下手,随便你们狠不狠。这次,朕非杀鸡儆猴,狠狠地处置,看以后谁还敢在科举上动歪心思!”

“臣等遵旨!” 都察院左都御史和大理寺卿连忙躬身。

“至于内阁和礼部,” 朱佑棱目光扫过万安和礼部尚书,“万卿由你牵头,以朝廷名义,立刻拟一道上谕,明儿发即可?”

“上谕?” 万安。

朱佑棱:“就说朝廷接到举报,此次恩科或有弊情。为彰显公正,取信于天下士子,朝廷决定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此事!并重申,朝廷对科举舞弊绝不容忍,无论涉及何人,必须严惩不贷。让天下人都知道,朕的眼睛亮着呢,谁也别想糊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要严厉,但也要安抚,就说调查期间,一切照常,让士子们安心等待放榜,朝廷必会给大家一个公道。”

万安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这是要主动把脓包挑破,掌控舆论,同时给接下来的抓捕行动披上合法的外衣。

“老臣明白,这就去拟旨。”

“都下去办差吧!” 朱佑棱挥挥手,兴致阑珊的说:“记住,朕只要结果。两天后,朕要看到结果。”

“臣等/老奴/末将告退!”

一群人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正殿里这时候,只剩下朱佑棱、铜钱、银锭三人。朱佑棱长长吐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铜钱凑上前,陪着笑脸:“万岁爷,您这招高啊。又查案,又安民心,估计还会把那些想搞鬼的吓得够呛。”

朱佑棱白了他一眼:“高什么高,都是被逼的。希望尚铭和陆炳这次手脚利索点,别又只抓些小鱼小虾。”

银锭小声道:“万岁爷放心,尚公公和陆大人联手,还没失过手。这回考题泄露,动静这么大,肯定能揪出几条大鱼。”

“但愿吧。”

朱佑棱看向窗外,秋高气爽,但他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朱佑棱其实知道的,考题泄露只是冰山一角,下面藏着的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这次,他到底能借科举舞弊这场风,掀掉多少盖子呢?

两天后,傍晚。东厂诏狱。

气氛可比乾清宫压抑恐怖多了。

各种难以形容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昏暗的灯火下,影影绰绰,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惨叫或哀求,听得人毛骨悚然。

尚铭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陆炳则抱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他们面前,跪着三个人,早已没了人形。

一个是礼部仪制清吏司的员外郎,姓周。一个是御用监掌司太监钱德海的侄子,钱旺。还有一个,是专门替人“撞木钟”、牵线搭桥的市井混混头子,外号“钻地鼠”。

“周大人,钱公子,还有这位…鼠爷?” 尚铭放下茶杯,尖细的嗓音在牢房里回荡,“说说吧,考题是怎么从宫里流到你们手上的?又卖给了哪些‘财神爷’啊!”

周员外郎抖得跟筛糠一样,涕泪横流。

“尚公陆大人,饶命啊!下官…下官一时糊涂,被钱旺这阉…这奸人引诱,他说…说能弄到题,卖出去大家发财。下官…下官就把誊录房的一个小吏拉下水,趁夜里誊录朱卷前的空档,偷偷抄了一份…”

钱旺脸色惨白,但还强撑着:“尚公公,陆大人,这事…这事跟我叔叔没关系,是我自己财迷心窍。我…我从宫里一个相好的太监那里,花重金买的消息,说能看到题…我就找了周大人和钻地鼠…”

“放屁!” 陆炳冷喝一声,一脚踹在钱旺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你叔叔钱德海,好歹是御用监掌司之一,宫里什么消息能瞒过他。没有他点头,你敢做这么大买卖?没有他罩着,你那些银子能送进宫?说,你叔叔到底知不知情,参与了多少?”

钱旺被踹得惨叫,还在嘴硬:“不…不知情。都是我一人做的!”

尚铭阴恻恻地笑了:“钱公子,到了这儿,嘴硬可没用。你叔叔…这会儿应该也被‘请’来喝茶了。要不要,让你们叔侄俩,对对词儿?”

钱旺浑身一僵,眼里终于露出绝望。

旁边的“钻地鼠”早就扛不住了,砰砰磕头:“我说!我全说!是钱旺找的我,让我找买主。题…题是从周大人那里拿的抄本,绝对真。我们…我们卖了六份!顺天府张百万的儿子张汝贤,浙江一个姓王的丝绸商儿子,还有…还有四个,是外地来的富商,名字都在这账本上!” 他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

陆炳一把夺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份名单,人名、籍贯、购买时间、银两数目,记得清清楚楚。张汝贤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标注着:定金五百两,事成后再付一千五百两。

尚铭接过账本,扫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还算识相。陆大人,你看…”

陆炳点点头:“人证物证,购买试题的买家名单,都齐了。钱旺和他叔叔钱德海,一个也跑不了。这条线,算是基本理清了。”

尚铭起身,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吧,陆大人,该去向万岁爷复命了。这回,够杀一批,吓破一批人的胆了。”

两人走出阴暗的诏狱,秋夜的凉风一吹,仿佛也吹散了些许血腥气。但他们都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

考题泄露案背后,还有更深的网。

比如,那个能提前“看到”题的宫里太监是谁?

张汝贤的父亲张百万,一个商人,怎么会知道找钱旺这条线?背后还有没有别的保护伞?

不过,有了手里这些,足够交差了。他们的皇帝啊,虽说年幼,但是手段不凡,必然能借助这些证据,狠狠敲打那些伸向科场的黑手。

这是几日后的事儿,暂且不表。接着说贡院恩科考试——

所谓恩科,有别于三年一届的科举考试。他一般是新皇登基,特意加的。主要为了惠及天下读书人,并为登基的新皇选择一批天子门生。

恩科是不计算在三年一届的科举考试中的,比如按照常规,应该是来年科举考试。

可朱见深不是禅位了嘛,朱佑棱登基为帝,大手一挥,就宣布崇光元年举行恩科。

这是好事啊,奈何那些个玩意儿,真的太不要脸,居然朝恩科动手脚。纯属直接戳朱佑棱的肺管子。

朱佑棱气得狠,自然下觉得要狠狠地整治一番。敢伸爪子的,全部砍断爪子。

而虽说试题已然被泄露的事,已经广而告之。但贡院却依然被围得水泄不通。主考官和监考官都只许进不许出,因此还不知道。

三日为限的第一场考试结束,第二场开始,试题也是朱佑棱出的,主要考一位地方官员如何治理一方,其中涉及民生民情以及当地的地理环境。

第三场也就是最后一场考试,则是对水利工程,边患以及吏治的思考,不是朱佑棱出的却也不差。

徐文卿此人,是有真材实料的。虽然一些思维显稚嫩,但颇有见地。三场考试下来,徐文卿自觉发挥尚可。只是连日的煎熬,让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深陷,嘴唇干裂。硬饼早已吃完,咸菜也见了底,最后两日熬的小米粥续命。

至于张汝贤,则在浑浑噩噩中混日子。

应用文他还能套些格式,有关时务的策论则完全抓瞎,只得将父亲给的‘范文要点’和自己背熟的华丽辞藻胡乱拼凑,敷衍成篇。

而他带的点心早已吃完,最后只能啃干馒头,叫苦不迭,心中将科举骂了千百遍。

很快时间来到八月十七日。这天下午,最后一份试卷被收走。贡院大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当徐文卿随着人流,脚步虚浮地走出贡院,重见外面刺眼的阳光和喧嚣的市声时,他只觉恍如隔世。

九天非人的煎熬,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他脸色苍白,衣衫污浊,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解脱后的平静与坦然。他已竭尽全力,之后到底是名落孙山还是榜上有名,他都无愧于心。

而张汝贤几乎是被人架出来的,面色灰败,眼窝发青,浑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酸臭气,与进去时的光鲜判若两人。

他父亲急忙上前扶住,低声急问:“如何?”

张汝贤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贡院外,等候的家人,或仆役,或朋友一拥而上。他们或喜或忧或哭或笑,人生百态不过如此。

徐文卿默默挤出人群,向着XX胡同的方向蹒跚走去。他现在只想回到那间小小的西厢房,好好睡一觉。

而在不远处一座茶楼的雅间内,微服的朱佑棱,正凭窗注视着贡院门口这喧嚣的一幕。

他手中端着茶杯,目光扫过那些或志得意满,或失魂落魄,或平静坦然的士子面孔,最终落在徐文卿那清瘦却挺直的背影上,久久未动。

“先前那人,便是张汝贤?”

“是的。”铜钱赶紧凑上前,说:“属下这儿有关张汝贤的资料,万岁爷要看吗?”

看自然是要看的。

朱佑棱伸手,示意铜钱将资料拿出来。

张汝贤,年近三十,出身富户,家中在京城开着两间绸缎庄。

他是典型的纳粟监生。顾名思义,通过向朝廷捐钱粮获得的监生资格,属“捐纳入仕”的一种。

张父当年捐了一笔钱,为他谋了个国子监监生的身份,有了直接参加顺天府乡试的资格。

张汝贤此人自幼不喜读书,好结交朋友,吃喝玩乐,于诗词文章上只是平平。去罗乡试,其父又花重金请了枪|手|代|考,方才勉强吊榜尾中举。

此次会试,其父下了死命令,必须高中,哪怕是个同进士出身,也能光耀门楣,打通官商之路。

张汝贤呢却志不在此,但父命难违,只得硬着头皮准备。

好在张父知晓他的德行,早已通过生意伙伴,搭上了某位“有门路”的中间人,开始暗中运作。

现在呢,成功将一家子‘运作’入了东厂以及锦衣卫的眼。东厂和锦衣卫早就按捺不住,只等恩科结束,朱祐棱一声令下后直接捉拿下大狱。

至于那礼部仪制清吏司,那姓周的员外郎。礼部仪制清吏司这个官职,看似不高,只是从五品。但却掌管着科举考试中试卷收受、弥封、誊录等关键环节。

周员外郎出身书香门第,早年亦曾苦读,中进士后却因朝中无人,多年不得升迁。

又因家中人口日繁,开销渐大,靠俸禄早已入不敷出,看着同科进士外放捞得盆满钵满,又有攀附权贵平步青云者,周员外郎心中渐生不平与贪念。

尤其是负责科考实务后,亲眼见到那些不通文墨的富家子弟,凭借银钱开路,也能榜上有名,他心中那点读书人的清高与坚持,在现实和诱惑面前,一点点崩塌。

去年的时候,其实周员外郎已经小试牛刀,替人稍作遮掩,获利颇丰。这次恩科,显然他胃口更大,却万万没料到,朱佑棱心狠起来,是真的狠。

至于那位宫中的御用监掌司太监钱德海。他呢,也算在宫中经营多年,靠着巴结上司,处事圆滑,才爬到了御用监掌司的位置,负责部分宫内采买和器用制作。

这其中,油水丰厚,钱德海捞了不少,干脆就在宫外置了宅院,养了侄儿钱旺打理。

钱旺是个伶俐人,借着叔叔的势,在京城专做‘牵线搭桥’的生意,三教九流皆有往来。

钱旺深知科举是桩大买卖,那些急于求成的富家子弟和望子成龙的商贾,为了功名可以一掷千金。

于是乎,钱旺通过钱德海,开始做起科举舞弊的‘高级经纪人’。

“呵,纳粟监生,请枪|手|代|考才能中举,这次又想买题买名次?”朱佑棱把纸往桌上一拍,气笑了。

“这张百万,生意做得挺大啊,手都伸到科举上来了。还有这个周员外郎,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有宫里那个钱德海,御用监的油水还不够他捞的?连科场买卖都敢做。”

铜钱在旁边赔着小心:“万岁爷息怒,这帮人利欲熏心,胆大包天。不过东厂和锦衣卫都盯死了,证据也搜集得差不多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等?还等什么?” 朱佑棱冷笑,“恩科都考完了,这帮人估计正做白日梦呢。传朕口谕,不,直接让尚铭和陆炳动手!抓人!”

“现在?” 铜钱一愣,“万岁爷,这…刚考完就抓,会不会动静太大?而且,还没放榜”

“你的意思是放榜时候抓?”

铜钱头皮发麻的反问:“万岁爷觉得呢?”

“是个好主意。” 朱佑棱眼神发冷,阴森森且咬牙切齿的说。“在他们最得意最松懈的时候,一巴掌拍下去,啧”

标准的杀人诛心!

朱佑棱喜欢,倒缓和了少许脸色。

“就这么办,让全京城的人,都好好看看,敢在科举上动手脚,是什么下场!”

“是!奴才这就去传话!” 铜钱不敢再劝,赶紧出去安排。

很快到了放榜日,可谓是众生百态。有人哭有人笑,还有人疯疯癫癫撕碎衣服,表达自己的欣喜若狂。

只是下一刻,有的人乐极生悲,被如狼狮虎的锦衣卫当场拿下。张汝贤并没有来看发榜,而是在家中。

在张府,张汝贤刚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裳,正跷着腿让丫鬟捶腿,嘴里哼着小曲,美滋滋地想着自己中了同进士后,如何如何威风。

他爹张百万也在旁边,盘算着儿子中了进士,这绸缎庄的生意该怎么更上一层楼。

突然,大门被“哐”一声撞开。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锁拿了还在发懵的张汝贤,连带着想上前理论的张百万也被一并按住。

“你们干什么?!我儿子是今科举人,你们敢乱抓人?” 张百万挣扎着喊。

“锦衣卫拿人,谁敢阻拦!”带队的锦衣卫小旗官亮了亮腰牌,冷冰冰地道:“张汝贤,你涉嫌科举贿买试题,雇佣枪|手,跟我们走一趟吧。张百万,你涉嫌行贿官员扰乱科场,一并带走。”

“搜!”

张府顿时哭喊声一片,被翻了个底朝天。账本银票以及与钱旺往来的书信,全被搜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其他地方也发生着同样的事情,包括那位被记住的周员外郎,也在家中被锦衣卫闯入带走。还有那钱德海在宫外买的私宅,也被查封。他的好侄儿钱旺,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107章 第107章 “听说了吗?昨天发榜之时……

“听说了吗?昨天发榜之时, 锦衣卫和东厂抓了好多人!”

“说是跟恩科舞弊有关。”

“我的天!真的假的?谁啊?”

“好像有个姓张的绸缎商儿子,还有个礼部的官,最吓人的是,听说宫里一个掌事太监也牵扯进去了。”

“活该!这帮蛀虫, 就该抓。”

“也不知道考题泄露是不是真的, 要是真的, 咱们这些老实考试的可咋办?”

“朝廷不是说了在查吗?看着架势, 是动真格的了!”

茶楼酒肆, 街头巷尾, 全在议论。有人拍手称快, 有人惴惴不安, 更多人则是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后续。

而这些对于还在乾清宫处理政务的朱佑棱, 值得庆幸。毕竟自觉自己受到了欺负的‘老实’读书人,没有在有心人的挑动下,一起围攻衙门。

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就不仅仅是‘简单’的处理那般简单了。

“人都抓齐了?证据确凿?”朱佑棱看着跪在下面的尚铭和陆炳,不禁冷声问。

尚铭尖声道:“回万岁爷, 主犯从犯一共二十七人, 全部到案。礼部周秉谦其心腹书吏,御用监钱德海和其侄钱旺,中间人钻地鼠, 买家张汝贤、王文翰等六人,还有几个牵线的, 做枪手的,一个没漏。账本书信贿银以及查抄出来的试题抄本,全部都在,证据齐全!”

陆炳补充道:“经初步审讯, 周秉谦、钱旺等人对泄露考题,雇佣枪手等罪行供认不讳。张汝贤等人也承认花费巨资购买试题。这是详细口供和证据清单。”说着呈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朱佑棱翻看着,脸色越来越冷。

好家伙,一份题卖到两千两!,而这,居然还只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白银一万两。

这样的高价,无怪敢铤而走险!

换做他

呸!

他是人,才不赚这种黑心钱!

“好,很好,真的很好。”

朱佑棱合上册子,看向下面噤若寒蝉的礼部尚书和几位阁老。

“李卿万卿,你们都听到了?这就是你们礼部管着的科场!这就是朕登基后的第一次恩科!”

朱佑棱怒气勃然,骂得更凶。“这是在打朕的脸呢,朕真是没想到,朕才刚刚登基,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这置朕的颜面于何地?”

朱佑棱深深觉得自己的脸,被特么按在地上,死命的摩擦!

脸皮伤了,没脸了!

朱佑棱越想越气,干脆将手中合上的册子,往地板那么狠狠一摔!

‘砰’的一声响,册子居然直接四分五裂。可见朱佑棱到底有多气。

“老臣有罪!老臣识人不明,御下不严,酿此大祸!”礼部尚书扑通跪地,痛哭流涕的道。“请陛下革去老臣官职,以正国法!”

朱佑棱没理他,继续道:“此案影响极其恶劣,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正风气,”

“的确,万岁爷说得及是,这事儿得好好处理,不然有损朝廷威严。”万安赶紧附和。主要不附和不行,看朱佑棱小脸黑的度数,不附和大概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不说,还会被罚俸失宠。

“那你说该怎么处理?”朱佑棱冷笑着反问。

万安赶紧回答。“首先主犯周秉谦、钱德海、钱旺、钻地鼠等四人,科举舞弊,贿赂官员,实属罪大恶极,应该判处斩立决!另抄没家产!家人流放三千里。”

“至于从犯者,包括那几个受贿的小吏、枪手等,一律重杖一百,流放充军。”

“买家张汝贤、王文翰等六人,剥去功名,终身不得参加科考!其父行贿,一并论罪,杖八十,抄没部分家产。”

朱佑棱微微颔首,却道。“买卖同罪。一方敢卖一方敢买。呵,既然首恶斩立决,没收家产,那么买方同样如此。即是不斩立决,也当抄没全部家产。”

万安听到这儿,赶紧改口,还夸赞朱佑棱英明。

朱佑棱白了万安一眼,都快被万安的滑头弄得哭笑不得。

“李卿,你治下不严,就罚俸一年,留任察看吧。”朱佑棱转而看着礼部尚书道。“至于礼部此次所有参与恩科事宜的官员,全部重新审查,有问题的,一律拿下!”

“万岁爷英明!”内阁大臣们齐呼道。

“对了,将此案所有案情,罪犯名单以及处置结果,都发诏书,广而告之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不管是朝廷,还是朕对科举舞弊的态度,都只有一个,绝不姑息!”

最后的话语,说得那叫一个杀气腾腾。底下众臣听得心惊肉跳,知道皇帝这是要动真格,用血来洗刷科场了。

“都听明白了?”朱佑棱环视众人。

“臣等明白!万岁爷圣明!”众人齐声道。

“还有,”朱佑棱语气缓和了一点,但依旧严肃,“恩科的话,既然榜单已经发了,就再发一次。将那些有舞弊嫌疑的卷子剔除,再行公布。告诉天下士子,朝廷会尽力保证公平。让那些真正有才学的,不必心寒。”

“是!”

旨意很快通传天下。

菜市口处,午时三刻。

周秉谦、钱德海等人被被斩首示众,围观百姓人山人海,唾骂不止。

“杀得好!”

“这些天杀的蛀虫!连读书人的路都敢卖。”

“听说一份题卖两千两,我的娘诶,够我们一家子吃多少年。”

“活该,看以后谁还敢搞这些歪门邪道。”

“朝廷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连宫里的大太监都砍了。”

“就该这样,万岁爷英明!”

至于张百万父子,倒是没被杀,却被当街杖责,之后家产更是全部抄没,一家老小,皆被流放至闽南。

对此,老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议论纷纷。随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茶馆里,说书先生都不用编,直接把案情当评书讲,听得人热血沸腾。连带着,大家对会再次放榜的恩科皇榜,都多了几分期待。皇帝这么狠,这回的榜,应该干净了吧!

可以说,如此雷霆手段,很好震慑住肖小之辈的同时,也平息了一部分学子的怒火,高呼今上以及朝廷圣明。

要知道每次科举取士的名额是有限的。每次不过三百人。有人通过作弊的手段榜上有名,自然挤占了名次不那么靠前,300名以后的士子名额。

作弊的人被除名,空出的位置依次被补上。名落孙山的人,补进之后榜上有名成了同进士,那就代表有资格入翰林院,或者走动关系,直接到地方从七品县令做起。如此这般,如果不令学子感激涕零。换做朱佑棱是读书,也会感激的。

像徐文卿,自从经过惊心动魄的放榜日,就为‘科举舞弊’之事儿揪心。如今得知搞‘科举舞弊’的家伙们杀头的杀头,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不免很高兴的对文静说:“如此一来,文兄定然能榜上有名,说不得还有机会参加殿试。”

文静:“我的优势在于书画,文采方面比不上徐兄你。”

徐文卿摇头,肯定的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的才学在老家当地称得上不错,但来到京城并不算什么。”

“徐兄可不要妄自菲薄,你的才学,文某实在钦佩。名次看似不高,实则被舞弊的小人抢了位置。”

徐文卿忍不住点头,还道:“如今‘科举舞弊’的风暴已经平息,”

而椿树胡同的小院里,徐文卿从外面听到消息回来,呆呆地坐在枣树下,半晌,对着皇宫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位怎样的君王,也庆幸自己,坚持了读书人的本分。

风暴渐渐平息,但余威犹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大明的天,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而朝会上,今儿的气氛貌似挺微妙的。

金銮殿上,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但眼角余光都忍不住往御座上瞟。

朱佑棱这位年轻,甚至还未成年的帝王,今天脸色特别平静,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好些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都听说了?”朱佑棱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底下没人吭声。

“菜市口,昨天挺热闹的。”朱佑棱继续说,脸上甚至浮现出微笑来。“四颗人头,一堆挨板子的”

礼部尚书老脸涨得通红,不得不再次出列扑通跪下,口中连连告罪。

“老臣…老臣有负圣恩,治下不严,出了此等败类,请陛下重重治罪!”

“行了,别再三的请罪,李卿你这样子传扬出去,还以为朕是何等残暴的暴君呢!”

朱佑棱看了他一眼,没让他起来,只淡定的吐槽。末了还道:“不过说起反省,李卿是该好好反省。但是呢,朕先前就说过,不治你的罪,于事无补。”

顿了顿,朱佑棱又道:“朕要的是,往后礼部乃至整个朝廷,都给朕把眼睛擦亮了。科举可是朝廷的根,谁动这个根,朕就剁谁的爪子。这次是四颗人头,下次嘛,说不定就是四十颗五十颗甚至上百颗。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侩子手的刀快。”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底下不少官员后背都冒了冷汗。尤其是那些平时手脚不干净,或者家里有子弟正在备考的,心里直打鼓。

“陛下圣明!”内阁首辅万安赶紧出列,高声应和,“科举取士关乎国本,必须公正严明。此次陛下雷霆手段肃清奸佞,实乃社稷之福,天下士子之幸。老臣以为,当借此机会,重申科场纪律,完善监察之法,以防微杜渐!”

“对!万大人说得对!”马上有其他官员附和,“必须完善法度!”

“要加强搜检!”

“考官人选更要慎重!”

“那些捐纳出身的,也要好好查查…”

一时间,朝堂上好像人人都是铁面无私的青天大老爷,纷纷建言献策,痛斥科场弊病,同时表决心,坚决和渣渣们划清界限。

这激动的小样儿,深怕说慢了,就被朱佑棱把他们定位成同党。

朱佑棱冷眼看着底下这群“戏精”表演,心里门清。

这帮人,有的的确是真的被吓到了,有的则是趁机表忠心,还有的说不定自己屁股也不干净,在那贼喊捉贼。

而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朱佑棱才抬手压了压,大殿立刻又安静下来。

“诸卿的意思,朕知道了。”朱佑棱慢条斯理地说,“科举的规矩,是该再紧一紧。万卿这事就交给内阁去议,给朕拿出个切实可行的章程来。礼部还有都察院,你们都配合。”

“臣等领旨!”被点名的几人连忙躬身。

“至于恩科的榜…”朱佑棱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有有舞弊嫌疑的卷子一律剔除后,当初放一个榜。既然上榜光荣,那么朕就让他们在作弊榜上,光荣一辈子。”

满朝文武:“”

作弊榜都搞出来了,这上榜了,可不是光荣一辈子,而是遗臭万年啊。

不少文武官员都开始冷汗津津,大有找条缝儿钻进去的意思。

“怎么?朕的提议不好?尔等爱卿,还有更好的提议?”见底下人没有反应,朱佑棱居然笑着问道。

满朝文武再次齐齐了,这这,到底让他们怎么说啊!

最后还是深懂拍马屁的万安率先开口道。“陛下圣虑周详!”

顿时其他人,同时齐呼陛下圣明。

“既然都赞同,那就退朝吧!”朱佑棱挥挥手,挺散漫的说:“该干嘛干嘛去。记住朕今天的话,科举是大明朝廷,也是朕的底线。谁碰,谁死。”

“臣等谨记!”

文武百官这时如蒙大赦,赶紧行礼退朝。走出乾清宫,被风一吹,好多人才发觉里衣都湿了。

而与此同时,在宫外,各种小道消息也传开了。

“听说了吗?万岁爷在朝上发大火了!说谁再敢在科举上搞鬼,就剁了谁!”

“礼部李尚书差点被吓尿裤子!”

“内阁要重新订科举规矩了!”

“重新放榜日要推迟,听说是因为万岁爷想要亲自看卷子。我的天,这可是头一遭!”

“看来朝廷这次是真下决心要整顿了…”

“好事啊!早就该这样了!不然咱们这些寒门子弟,哪还有出头之日?”

酒楼茶馆甚至青楼楚馆,只要是文人墨客/读书人扎堆的地方,大家都在讨论此次朝廷的雷霆手段。

当然,讨论得最多的,还是朱佑棱这位皇帝。

虽说朱佑棱目前依然没有满十六岁,属于少年天子。但是独断乾坤的雷霆手段,还是让自以为了解的人,感叹连连。

“大明有此强势的皇帝,也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只要不像英宗皇帝那般,神来一笔御驾亲征,帝王强势,那就是福。”

嗯,哪怕过去了几十年,朱祁镇这位‘大明战神’御驾亲征搞出的‘土木堡之变’,只要一被提起来,文武百官的底线瞬间就降到了皇帝只要不御驾亲征,性格强势点就强势吧!

他们作为属下的,最擅长的其实就是能屈能伸。对皇帝软了膝盖骨,实属应当。

恩科放榜,推迟了足足十日之久。在这之前,却先开始了殿试。很显然,是准备将‘三甲取士’的名单,都一并儿放了。

殿试又叫“天子亲策”,是在皇宫里的奉天殿举行,由皇帝亲自出题。当然这个皇帝亲自出题,挺有水分的。

很多时候,都是由翰林院拟好,由皇帝选定。不过一般都是皇帝亲自担任主考官,考的是时务策,主要看见识和应变。

这天,天还没亮,徐文卿和另外50名名列前茅的新科进士,穿着崭新的进士服,在礼部官员引导下,战战兢兢地走进紫禁城。

穿过一道道巍峨的宫门,走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徐文卿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奉天殿里,庄严肃穆,陪考的官员按照文武分列两旁。御座上,朱佑棱身穿明黄龙袍,聚精会神的发着呆。

很快,新科进士们,鱼贯而进奉天殿。

“吾皇万岁万万岁!”

随着喊话,新科进士们跪下行礼,个个头都不敢抬,只看到那明黄色的衣角和精致的龙纹。

“平身。” 一个清越平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徐文卿谢恩起身,依旧垂着眼。

他忽然觉得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但转念一想,徐文卿又立刻觉得自己想多了,天子御音,他怎么可能听过。

“诸位都是今科英才,经过乡试州试会试,层层选拔而来。” 朱佑棱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今日殿试,朕只问你们一件事,如何使我大明国库充盈,边疆安宁,百姓乐业?尔等不必拘泥格式,畅所欲言,朕要听真话实话。”

这便是朱佑棱出的题了,涉及国库税银,边疆安稳以及民生民情。没有提水利问题,那是因为已经考过了,所以朱佑棱就没有再加上水利工程。

而只是这样,这样的题目已经算是很广泛了,前50名新科进士们,要充分运用自己的见识以及格局好好的答题。

答得好与不好,都能影响他们在皇帝眼中的看法。之后到底是平步青云,简在帝心,还是进翰林院熬日子,都看今朝了。

很快,太监将试题和精美的殿试专用纸笔发到每个人面前的小案上。

这时候,一直很紧张的徐文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在XX胡同里,和那位贺公子谈论经义时务的点点滴滴,再想起自己一路所见民生多艰,又想起皇帝整顿科场的雷霆手段,心中渐渐有了脉络。

他提笔,没有堆砌华丽辞藻,而是结合自己了解的江南赋税,漕运损耗,边镇军需以及所见的水患暴露的水利问题,提出了一套‘开源节流,加强武备、兴修水利’的粗略构想。

虽然细节尚显稚嫩,但思路清晰,切中时弊,更难得是字里行间那份真挚的忧国忧民之心。

其他进士也在奋笔疾书。

有的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有的侧重某一方面,深入阐述;也有的明显紧张,写得磕磕巴巴。

朱佑棱高坐御座,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耳朵听着底下细微的书写声,心思早已飞远。这次,应该没有人在殿试上,不知死活的玩花样儿了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殿里静得只有呼吸和笔纸摩擦声。

忽然,靠近殿门处,传来‘噗通’一声闷响,接着是低低的惊呼。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进士歪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抽搐,嘴角还有白沫。他面前的试卷上,墨迹被手臂蹭花了一片。

“怎么回事?” 朱佑棱猛地睁眼,心中却是黑线满溢。他咪的,他不会练成了乌鸦嘴绝技吧!

“快去请太医。”

立刻有太监和侍卫上前查看,又有太监跑去太医院请太医。

很快,太医被匆匆唤来。

太医一番检查后,回禀道:“陛下,此人似是突发急症。”

“突发急症?”朱佑棱猜测。“他有羊癫疯的毛病?”

太医面上略有迟疑,到底还是开口说道。“不像得了羊癫疯,倒像服用了过量提神亢奋的药物”

提神药物?

殿试还吃药?

朱佑棱双眸危险的眯了起来。

——还真就有人不知死活,敢在殿试上搞事情。

朱佑棱凶恶的眼神,顿时瞪向礼部尚书以及左右侍郎。

礼部尚书以及左右侍郎三人:“”

天杀的,他们怎么这么倒霉!

礼部尚书欲哭无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万岁爷,臣冤啊!”礼部尚书这回只差扑上前去,抱着朱祐棱的大腿哀嚎了。

他真的只能管考生们有没有作弊,至于吃药什么的,他不是太医,也没有神奇异能,能从文章看出一个人到底有没有吃药啊!

冤!

真他吗的冤死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哈哈哈,写得好欢乐哦真的!虽然这破网,时不时就断!

第108章 第108章 朱佑棱试着从礼部尚书手中……

朱佑棱试着从礼部尚书手中抽出右腿, 无果!

“赶紧给朕放开!”

朱佑棱咬牙切齿,简直想给他一拳。

礼部尚书继续哭哭啼啼,只差又嚎着诉说自己的冤枉。

朱佑棱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行行行,朕信了, 赶紧放开, 不然朕揍你。”

估计是感受到朱佑棱的怒火, 知晓再不放开朱佑棱真的会当场揍人。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皇帝的揍, 主要皇帝动手揍他的话, 根本不敢还手。

礼部尚书赶紧放开朱佑棱, 还不忘擦着眼泪。

朱佑棱:“”

“陛下, 此人…此人是今科二甲进士, 家境殷实”陆炳在旁说话道。

“哦, 家境殷实?的确有资本买提神药物。” 朱佑棱冷笑。敢在殿试吃‘提神药物’,大概是想要精神抖擞,没想到吃了虎狼之药,结果没扛住。

真是蠢到家了,殿试是玩这种小聪明的地方?

“抬下去, 好生诊治。他的试卷作废, 对了,吩咐东厂,算了, 西厂吧,汪直回来了, 得好好做事。让西厂好好查查他的家人有没有违法乱纪的。”

朱佑棱淡淡一句,决定了此人前途尽毁,顺便还牵连了家人。不过话说回来,就这样的行事作风, 很难说他的家人就干干净净,肯定没少干违法乱纪的事儿。

正好朱佑棱又觉得缺钱了,抄一个明显违法乱纪的商贾之家,简直不要太正常。

不过正是朱佑棱如此轻描淡述决定了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的命运,那属于帝王的威严,让底下其他进士无不凛然,更加小心翼翼的答题。

而这个小插曲后,殿试继续进行。

徐文卿也吓了一跳,但他很快稳下心神,继续完善自己的文章。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流逝,很快日头偏西,殿试宣告结束。

试卷被收走,由一般由内阁大学士和翰林院重臣担任的读卷官先行阅览,挑出最好的十份,呈给皇帝御笔钦定名次。

参与殿试的49名新科进士纷纷鱼贯而出奉天殿,徐文卿走在后面。当他走出宫门时,不禁感觉腿都有些发软。

徐文卿回望那重重宫阙,顿时恍如隔世,思绪复杂难言。

徐文卿并不知道,在他走后不久,御书房里,朱佑棱正拿着他那份试卷,看得频频点头。

“文笔不错。”朱佑棱点评道:“试卷中所提诸策,虽不算完善,但都基本切中要害,尤其这个,唔,‘清丈田亩、严查侵欺’与‘修水利以防灾非赈灾’二条,深得朕心。” 朱佑棱对旁边的万安说道,“更难得是这份心性,历经科场风波,殿试之上,沉稳依旧。此子,可堪造就,不错。”

万安捋须附和道:“陛下所言甚是。徐文卿出身寒微,深知民间疾苦,又是陛下亲自擢拔,忠心可鉴。确是可造之材。”

“万卿觉得,该拟定怎样的名次?”

“徐文卿模样文采都很不错,不如探花郎?”

“探花郎?”朱佑看了看另外两份出众的文章,想到他们的年龄以及长相,顿时嘴巴抽了抽。

就相貌而已,还真就只有徐文卿,能胜任才貌双绝的探花郎。

朱佑棱提起朱笔,在徐文卿的名字上,轻轻一点。

一甲第三名,探花,就此尘埃落定。

“明日传胪大典,朕要好好看看,这位‘徐探花’。对了,”朱佑棱看向礼部尚书和万安。“皇榜张贴了吧。”

“还没有,万岁爷您说了,要三甲进士同时张贴。”万安赶紧道。

“那就好!等今天就张贴皇榜,将三甲进士名单广而告之天下。”

朱佑棱此时的内心充满了恶趣味,当然是对徐文卿的。朱佑冷拔管迫切的想知道,当徐文卿发现金銮殿上的皇帝,就是将民舍租住给他的‘贺’公子时,会有怎样的表情

抓了‘科举舞弊’后的恩科再次放榜,时间推迟了将近10天。

这10天里,京城跟炸了锅的蚂蚁窝似的。大家都伸长脖子等消息,老百姓则天天议论,猜谁是状元,猜皇帝会怎么点。

结果没曾想,出了恩科皇榜外,还多了一个‘作弊’榜。

上了‘作弊榜’的人,掩面羞愧难说,一辈子都觉得毁了,倒是那群老老实实考试的学子欢喜雀跃。

“状元江西王守仁,榜眼南京周臣,探花浙江徐文卿!文卿,你是探花。”高声呼喊报喜讯的是徐文卿的同乡。他也榜上有名,不过排在了100名开外。属二甲进士。

“文卿,探花,你是探花郎啊!给咱们浙江文人,咱们寒门长脸了!”

徐文卿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想喊娘。

一甲前三:状元是个四十多岁、学问扎实的江西老举人;榜眼是个风度翩翩的江南世家子;探花就是年纪最轻、出身寒微的徐文卿。

这个结果,有点出乎意料,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毕竟朱佑棱这位皇帝要树立“唯才是举、不论出身”的榜样,年轻有才、身家清白的徐文卿,正好合适。

这其实不只是朱佑棱做的主意,更有礼部、翰林院的功劳。

视线转回乾清宫——

“就这样吧。朕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包括收拾李卿你弄出来的烂摊子。”朱佑棱对着礼部尚书道。完全不理会礼部尚书,听到他说的话,那顿时皱巴成一团儿的苦瓜脸。

真的天降黑锅,而且黑锅盖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辩驳反抗。

——哎!个龟孙子,幸好被抄家了,不然他非亲自动手不可。

朱佑棱可不管礼部尚书内心的憋屈,反正恩科主要是礼部负责,翰林院打下手。那出了问题,自然是礼部占主要原因,翰林院次要原因。

朱佑棱不止狠骂了礼部尚书和礼部官员,还骂了翰林院。

不过谁让礼部尚书是内阁成员之一,可不就更加容易在朱佑棱想起来那糟心事儿,就顶风挨骂嘛。

“散了散了,朕今天心情不错,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朱佑棱挥手让大家自行散去,而他呢,则回了寝宫睡觉觉。没办法,他还小,正是需要充足睡眠好长高。

这不,朱祐棱一躺上床,几乎秒睡。而且一觉几乎睡到了第二天。凌晨4点左右,朱佑棱醒了。

“瞧瞧朕的生物钟。”朱佑棱感叹。“现在基本到点就行了。”

朱佑棱笑着起来,在宫人的伺候下很快洗漱更衣完毕,接着就简单用了些膳食。

等到天亮,朱佑棱这才坐着龙撵去了太和殿。

是的,传胪大典,在太和殿前举行。

锣鼓喧天,仪仗森严。

新科进士们穿着崭新的进士服,按名次排好队,一个个紧张又激动。

徐文卿站在一甲第三的位置,手心还在冒汗。

他偷偷抬眼,望向高高在上的御座。

朱佑棱今天穿得很正式,由于距离挺远的,并不能看清楚脸,但那股天威赫赫的气势,隔老远都能感觉到。

很快,吉时到。礼部尚书捧着金榜,开始用他最大的嗓门唱名:

“第一甲第一名,状元,江西王守仁!”

“第一甲第二名,榜眼,南京周臣!”

“第一甲第三名,探花,浙江徐文卿!”

每唱到一个名字,就有太监高声重复,声震殿宇。被点到名的,要出列,走到御道中间,向皇帝行大礼。

“浙江徐文卿,上前觐见!”

徐文卿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赶紧深吸一口气,迈着有点僵硬的步子,出列,走到指定的位置。随后撩袍、跪倒、叩首,动作一气呵成。

“臣,徐文卿,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座上,朱佑棱看着底下那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清瘦身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徐文卿。”

“臣在。” 徐文卿头垂得更低。

“抬起头来。”

徐文卿一愣,皇帝让抬头?

他不敢迟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恭敬地向上望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呆住了。

那张年轻、俊秀、此刻带着淡淡笑意的脸,不就是XX胡同里,租房给他,和他聊天谈人生理想的那位贺公子吗。

他是皇帝?

徐文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脑子一片空白

贺公子是皇帝?

徐文卿差点腿一软又要跪下,但身体僵硬得动弹不得。

御座上,朱佑棱看着他这副目瞪口呆的傻样,乐了。

“徐探花,何以如此看着朕?莫非,朕脸上有花?”朱佑棱语带调侃的道。

而这带着明显的调侃,让大臣们和新科进士们都有些奇怪,皇帝怎么单独跟探花开起玩笑了。

徐文卿被这一问,猛地回过神,脸唰地涨得通红,赶紧又低下头,结结巴巴:“臣…臣不敢!臣…臣是…是…”

他“是”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说“我看您像我房东”?

找死呢,这是!

朱佑棱见好就收,不再逗他,恢复严肃语气。

朱佑棱道:“徐文卿,你殿试文章,朕看过了。‘清丈田亩,严查侵欺’,‘修水利以防灾,而非赈灾’,此言深得朕心。望你入朝之后,不忘初心,继续秉持此心,为国效力,为民请命。”

“臣…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陛下隆恩!”

徐文卿总算找回了舌头,连忙表忠心,心里却还在惊涛骇浪。

天啊,贺公子是皇上。皇上还夸他文章写得好。

阿这——

简直是在做梦!

传胪大典继续,徐文卿全程却魂不守舍。直到大典结束,跟着众人退出皇宫,被同科进士们围着道贺,他还是晕晕乎乎的。

“徐兄,恭喜啊!陛下亲自夸你!”

“徐探花,日后同朝为官,还请多多关照!”

“徐兄,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太激动了?”

徐文卿只能含糊应付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回XX胡同。

不,那院子是皇上的!

他…他还住了那么久,还跟皇上同桌吃过饭,聊过天

当天下午,xx胡同。

徐文卿像做贼一样溜回小院。一进门,就看到铜钱,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徐生,哦不,现在该叫徐大人了,恭喜高中探花啊!” 铜钱拱手。

徐文卿看着铜钱那张憨厚又精明的脸,忽然一切都明白了。什么“佟管家”,这肯定是宫里的…大太监!他腿又一软。

“佟…佟管家,不,公…公公…” 徐文卿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眼瞎?

被误认成公公,铜钱顿时脸黑,差点就跟徐文卿翻脸。“我乃锦衣卫指挥使,可不是什么公公。”

徐文卿顿时冷汗流得凶猛。锦衣卫可不是好惹的,如狼似虎,个顶个的厉害。

徐文卿赶紧道歉:“还请铜兄原谅,徐某不会讲话。”

“行了不跟你一般见识。”铜钱没好气的翻了一记白眼,转而道:“这院子,徐大人想住到授官上任前,都行。万岁爷还说,让您不必拘束,还跟以前一样。”

还跟以前一样?

跟皇帝当邻居,当室友?

徐文卿顿时觉得这压力,比考十次殿试都大。

正说着,东厢房石猛咚咚咚跑出来,一把抱住徐文卿,嗓门震天响的嚷嚷。

“徐兄弟!不,探花郎!你可真给咱小院长脸。哈哈哈,俺就说你不是一般人!”

徐文卿被石猛勒得喘不过气,心里却稍微踏实了点。

至少石猛还是那个石猛。

南倒座房的门也开了,文静站在门口,对他微微点头,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恭喜。”

徐文卿看着这熟悉的小院,熟悉的“邻居”,心里百感交集。这一切,都因为御座上那位年轻的皇帝。

几天后,乾清宫。

徐文卿第一次作为新科探花,被单独召见。他紧张得不行,进殿就跪。

“行了,这儿没外人,起来吧,坐下说话。” 朱佑棱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比在奉天殿时随意多了。

徐文卿战战兢兢地起身,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坐了半边屁股。

“怎么样?当了探花,感觉如何?” 朱佑棱笑着问,像是朋友聊天。

徐文卿老实回答:“回陛下,像做梦。臣至今仍觉得不真实。”

“不真实就对了。记住这种感觉,别忘了本分。” 朱佑棱敲打了一句,转入正题,“吏部给你安排的职位是翰林院编修,从六品。清贵,也能学到东西。好好干,朕看好你呢。”

“臣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尽全力!” 徐文卿赶紧表态。

“嗯。还有,” 朱佑棱顿了顿,“XX胡同那院子,你还住着。石猛那边,兵部有了缺,朕让他去京营报道了。文静的话,他自有去处。那院子,以后就赐给你了。算朕,给你这个‘房客’的贺礼。”

赐…赐宅子?徐文卿又惊了,连忙推辞:“陛下,这…这太贵重了,臣万万不敢受!”

“给你就拿着。” 朱佑棱不容置疑,“京城居不易,你那点俸禄,租房子都够呛。好好当差,就是给朕最好的回报。对了” 他想起什么,从案头拿起一个卷轴扔过去,“这个,是文静临走前,托朕给你的。”

徐文卿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幅画。

画的是XX胡同小院,枣树下,四个人围坐,虽只有背影和侧影,但徐文卿一眼认出,那是朱祐棱、自己、石猛,还有作画的文静。

画上题着两个字:缘。

徐文卿眼眶一热,郑重收好。

“行了,去吧。好好当你的翰林编修。记住,你是朕亲自点的探花,别给朕丢人。” 朱佑棱挥挥手。

“臣,遵旨,谢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徐文卿深深一拜,退出乾清宫。而走到阳光时,徐文卿望着巍峨的宫墙,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责任。

他知道,他的人生,从踏进XX胡同起,就彻底改变了。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位与众不同的少年天子。

时间过得快,转眼恩科的风波渐渐平息,京城已入了初冬,没下雨,但冷得慌。

这天朱佑棱在宫里又闷得慌,批奏折批得头晕眼花,干脆把朱笔一扔,焉儿吧唧,却中气十足的喊道。

“汪直,朕要更衣,出宫溜达溜达。”

汪直赶紧准备便服,铜钱在旁问:“陛下这是想去那胡同走走,见徐文卿?”

“不去那儿了,徐文卿现在搬进去当正经主子了,朕再去不合适。”

朱佑棱换上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衫,外罩墨绿暗纹比甲,打扮得像个富贵闲人。

“就去街上随便转转,透透气。”

“是,属下多带几个人跟着。”

“不用兴师动众,就你和汪直,汪直就算了,你且去处理西厂事宜。”朱佑棱挺善解人意的道。“再加两个机灵的,远远跟着就行。”

很快,朱佑棱几个人轻车熟路的从西华门溜了出去。

虽是初冬,天气寒冷,但街上依然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朱佑棱背着手,漫无目的地闲逛,看看街边铺子,听听小贩吆喝,心情松快不少。

走着走着,就到了靠近西城的一条街。这边铺子没那么密集,行人稍少。朱佑棱正想着要不要去哪个茶馆坐坐,就听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女子的惊叫声。

“让开!快让开!马惊了!”

只见一匹枣红马,拖着一辆歪歪斜斜的马车,正疯了似的朝这边冲过来。

车夫不知道被甩哪儿去了,马车上也没人驾驭。街上的行人吓得尖叫躲避,摊子被撞翻了好几个。

朱佑棱眉头一皱,他身边跟着的便衣护卫立刻就要上前。就在这时,一道杏红色的身影从旁边一家绸缎庄门口闪电般冲了出来!

“阿福,拦住它!”

随着一声清亮的娇叱,一个一直默默跟在杏红身影后的老仆猛地蹿出,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没去硬拦惊马,而是从斜刺里冲上,不知怎么一伸手,就攥住了马脖子旁的套索,另一只手抵住车辕,脚下一蹬,腰身一沉

“吁!!!”

朱佑棱目瞪口呆,不是受到了惊吓,而是这一幕,真特么熟悉

这不是上回在庙会遇到的沈鸢和阿福嘛!

都不知道该说是缘分呢,还是缘分。两次遇到沈鸢,两次都有惊马失控。

朱佑棱:“朕要通知五司衙门,好好整治一番闹事跑马的行为不可。”

“爷,那是马车。”铜钱提醒。

朱佑棱斜眼瞄他,哼哼冷笑,就是不说话。

而这时,那匹狂奔的惊马,竟被阿福一个人硬生生拖得速度骤减。惊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嘶,最终轰隆一声斜倒在地上,连带马车也歪在一边。

总算停了,而且和上回一样,离朱佑棱他们站的地方,不过十几步远。

街上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喝彩和掌声。

“好身手!”

“了不得!这老爷子神了!”

“多亏了这位小姐和老人家,不然得出大事!”

沈鸢深呼吸,刚想说点什么时,却不经意间看到站在不远处、正含笑看着她的朱佑棱。

四目相对。

沈鸢明显愣了一下。

他怎么在这儿?看打扮,比上次庙会遇到时更贵气了。

沈鸢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面上不显。她不是扭捏的性子,既然认出来了,便大大方方地朝朱佑棱这边走了过来。

“这位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沈鸢在朱佑棱面前三步远站定,抱了抱拳,动作干净利落。“方才没惊着你吧?”

朱佑棱笑道:“有沈姑娘和这位老英雄在,有惊无险。姑娘好胆识,这位老人家好身手。”

“公子过奖。路见不平罢了。公子这是…闲逛?” 沈鸢看了看朱佑棱身后看似普通,但站位隐隐有护卫之意的铜钱等人。

“是啊,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又碰上‘热闹’了。” 朱佑棱语带调侃,含笑的问“沈姑娘这是出门游玩踏青?”

“天冷了,出来买点布料给家人添置点衣裳。”沈鸢一眼旁边的绸缎庄,语调轻快的说:“听说这家的料子厚实耐磨,特意来看看。”——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109章 第109章 “不知公子对这附近可否熟……

“不知公子对这附近可否熟悉?”沈鸢美丽可不失英气的脸庞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初来京城, 对周围不太熟悉。”

沈鸢越说越不好意思,一抹粉色,染上了耳朵尖。

朱佑棱其实也对京城不是很熟悉。这不是讽刺,而是事实。

小时候, 万贞儿特别紧张朱佑棱, 恨不得将他栓在裤腰带上, 随时带着的那种紧张。

又怎么可能单独脱离万贞儿的视线, 独自出宫玩耍。至于长大后, 哎, 他现在年龄也不是多大啊。再者没当上皇帝之前, 朱佑棱也开始帮朱见深处理政务。

朱见深本身就属于那种, 嗯, 喜欢对万贞儿撒娇的小奶狗。小奶狗这种生物,只需要对主人撒娇,就朱佑棱这种真爱结石,朱见深在有万贞儿的情况下,一般是能忽视就忽视。

换句话说, 朱佑棱他在不懂装懂。他不熟悉京城没什么关系, 反正铜钱知晓。

“正好我的属下熟悉,由他带路,四下走走。”

朱佑棱还算诚实, 隐晦的说明自己不常出来,所以也对京城不是那么熟悉, 不过他的属下走。

“今儿我只是随意走走,没想到又遇到了沈姑娘。”朱佑棱看着沈鸢明亮坦荡的眼睛,觉得跟她说话很舒服,不用拐弯抹角, 也就有话直说。

“上次庙会匆匆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看来我与沈姑娘,还挺有缘。”

沈鸢闻言,英气的眉毛微挑,露出一丝爽朗的笑意:“是挺巧。京城这么大,能连着碰上两回,是不容易。”

“朱公子,”沈鸢转而道:“这马惊得蹊跷,像是被人动了手脚。朱公子若是无事,最好也早些离开,免得再有什么麻烦。”

“沈姑娘看出什么了?”朱佑棱眼神微动。

“马眼赤红,口有白沫,不像是自然受惊。”沈鸢低声道,随即摇摇头,“不过这些都是猜测,自有官府的人来查。我只是提醒公子一句。”

恰在这时,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也闻讯赶来了。

沈鸢对朱佑棱抱拳:“朱公子,官府的人来了,我得去说明一下情况。就此别过。”

“沈姑娘请便。”朱佑棱也拱手。

沈鸢点点头,带着阿福转身朝兵丁走去,背影挺拔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朱佑棱站在原地,看着她和兵丁交谈。沈鸢条理清晰,态度不卑不亢,心中对她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将门虎女,胆大心细,爽朗明理,跟他见过的所有闺秀

等等,想什么呢,他根本就没有见过多少女子,说什么闺秀!

嗯,对的,他还是纯情少年!

“铜钱。”他低声唤道。

“属下在。”

“去查查,那匹惊马,到底怎么回事。还有,茶茶沈鸢的父亲沈崇最近在京营,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朱佑棱语气平淡,但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主要太巧了!

他相信自己和沈鸢两次相遇是巧合,但尼玛,为什么要两次遇到惊马冲撞。而不是骡子或者驴冲撞?

要知道,马这玩意儿就跟牛一样,属于重要物资。

而且马,特别是良马,大多控制在朝廷手中,而牛,可自由买卖却不能自由宰杀。

对于百姓来讲,一头能帮忙耕田的牛,那是相当重要的财富。

越想,朱佑棱越想知道,要是下回遇到惊牛

“呸!朕洪福齐天。”

朱佑棱捂了捂胸口,表示等会儿回宫要吃爆炒牛肉,来缓解紧张的情绪。

“是,属下明白。”铜钱心领神会,还道。“定能调查得明明白白。”

朱佑棱又看了一眼沈鸢的方向,这才转身,带着人缓缓离开。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个沈鸢,有点意思。

母后说得对,就他的性格,还真不适合养在深闺的娇花。

秋风拂过,带着凉意,但朱佑棱心里,却觉得这秋日街头,格外明朗有趣。他带着铜钱和几名锦衣卫,慢慢的走着。

并没有拘于目的地,而是很随意的溜达。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朱佑棱便带着铜钱溜达回宫。刚回乾清宫,刚坐下喝了口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外面就通传,万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来了。

不是小红,或者小翠。

而是早已自梳的三十妇人。叫小云,倒是附和万贞儿身边丫鬟名字带‘小’的传统。

“请进来。”朱佑棱搁下茶盏,让人进来。

小云姑姑落落大方的进来。进来后,先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才笑着说:“万岁爷,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商量。”

“嗯?”朱佑棱有点儿懵,下意识就问。“什么事儿。”

“万岁爷去了就知道了。”

“哦!朕这就过去……”

朱佑棱去换衣服,很快就换回常服。

出乾清宫龙撵已经准备妥当,朱佑棱上了龙撵,龙撵沿着宫道往安喜宫而去。路上的时候,朱佑棱突然好似想起什么,转而问小云姑姑。

“小云姑姑,母后急着叫朕,什么事儿啊?”

小云姑姑笑得和蔼,赶紧回答。“奴婢也不清楚,好像…跟万岁爷今儿出宫有关?太后娘娘听说了街上的事儿。”

朱佑棱:“???”

朱佑棱:“”

好吧,肯定是跟着的护卫里有人回宫就禀报了。

朱佑棱了然,虽说现在万贞儿不管事了,只和朱见深一块儿过着悠闲日子,但对于他这个儿子的安全,可上心着呢。

朱佑棱心中有了大概数,就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闭目养神,等到了安喜宫时,朱佑棱才睁眼下龙撵。

此时安喜宫里,万贞儿和朱见深正在下棋。他们面对面坐着,看到儿子进来,万贞儿放下棋子,招招手。

“鹤归,过来坐。听说你今儿又跑出去了?还碰上惊马了?”

朱佑棱走过去坐下,笑嘻嘻地:“母后消息真快。儿子没事儿,算是有惊无险,还碰上个熟人。”

“哦?熟人?谁啊?” 万贞儿来了兴趣。

“就上次庙会,那个射箭很厉害,还带着个厉害老仆的将门之女,沈鸢。” 朱佑棱也没瞒着,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说,重点说了沈鸢临危不乱指挥老仆拦马,还有她怀疑马被人动手脚的事。

万贞儿听着,若有所思。朱见深在旁边落下一子,插话道:“京营副将沈崇的女儿?听鹤归这么一说,倒是有胆有识,只不过,惊马冲着她去?还两次?”

朱佑棱点头:“父皇也觉得不对劲?儿臣已经让铜钱去查了。儿臣在想,这沈崇在京营,是不是碍着谁的事了?”

“京营那潭水,深着呢。沈崇是个直肠子,打仗是一把好手,但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调回京营,盯着他副将位置的人可不少。保不齐有人想给他下点绊子,从他家人身上下手,逼他犯错或者自己请辞。”

这话是朱见深说的,可见他虽说成了太上皇上,但对于京师的事儿,还是了解得清清楚楚。

朱佑棱自然不会怀疑,觉得朱见深贪恋权利。如果真的重权利,那么朱见深也不会执意禅位。

万贞儿赞同他的观点,蹙眉道。“若是如此,这帮人手段也太下作了,竟对个小姑娘下手。鹤归,你查归查,也得好好敲打敲打京营那边,别闹出什么乱子。沈家那姑娘…确实不错。上回你说过之后,我也让人打听了,家风正,性子爽利,没那些小家子气。”

朱佑棱听出母后话里的意思,耳朵有点热,面上却很镇定的说。

“母后,儿臣就是觉得她跟寻常女子不同,没别的意思。眼下要紧的是查清惊马的事,还有…恩科后续的官职安排,儿臣还得再看看。”

万贞儿笑了,也不点破:“好好好,你心里有数就行。去吧,忙你的去。查清楚了,记得跟娘说一声。”

“是,儿臣告退。” 朱佑棱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万贞儿对朱见深笑道:“深郎,你看鹤归,提到那沈家丫头,耳朵都红了,还嘴硬。”

朱见深不以为意:“少年慕艾,正常。只要那丫头家世清白,人品端正,鹤归自己喜欢,也没什么不好。总比娶个木头美人,或者心思深的强。不过立后是大事,不急,再看看。”

“是不急。现在鹤归还未及冠呢。”万贞儿感叹道。“不知不觉,鹤归就从小小的一团儿,长成现在这般模样儿。说不得再过几年,我就要当祖母了。”

“那不好?”朱见深哈哈大笑起来。“鹤归的孩儿定然像他,定然很好玩。”

“希望吧!”

想到朱佑棱小时候的言行举止,万贞儿噗嗤一笑。朱佑棱是妈宝男,但擅长坑爹。

朱见深也擅长坑崽,他们父子俩的日常,就是父子俩互坑。

“时光真是悠悠,鹤归长大了,而我们也老了。”万贞儿摸了摸眼眶附近的皱纹,感性的说。

“深郎,有时候我真怕走在你前面,又会庆幸走在你前面。我不能承受失去你的痛苦,却又怕深郎你失去我时痛苦。”

听到这话,朱见深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贞姐。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朕害怕。”朱见深抓住万贞儿的手,言辞恳切的说。“朕愿和贞姐同生共死,没了贞姐,贞活不下去的。”

他们之间的深情厚谊,岂是简简单单就能诉说的。朱见深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不能失去万贞儿。

一旦万贞儿死了,那么朱见深会紧随其后。

一时间,夫妻俩泪眼相对,那叫一个柔情脉脉。如果朱佑棱还在的话,定然吐槽狗粮都吃饱了,但是朱佑棱没在,夫妻俩腻歪了很久,才没有继续虐狗。

至于朱佑棱——

他出了安喜宫,就径直回了乾清宫。

回到乾清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朱佑棱就干脆利落的去睡觉。‘忘’了洗漱,不过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朱佑棱想着今日不早朝,干脆就把洗澡给补上。

至于铜钱——

被他派出去调查。

也算铜钱能干,更算沈崇运气好,不过一天左右,调查就有了眉目。

晚上,乾清宫暖阁。

“万岁爷,查清楚了。那匹惊马,是一个外地商队的,临时租住在南城车马店。马夫说,中午喂马的时候还好好的,下午出车前就发现马有点焦躁。”铜钱禀告说:“属下已经让人偷偷验了马料残渣,化验的结果是,马料里面掺了少量让人亢奋、产生幻觉的药草粉末。量不大,但足够让马在跑动后受惊。”

“车马店的人呢?谁动的手脚?” 朱佑棱问。

“车马店的伙计说,下午有个生面孔,说是商队的人,给了点钱,要亲手给马加些‘好料’,说是让马有精神。伙计贪小便宜,就没拦着。根据描述,那生面孔…有点像京营一个守备的小舅子,手下的泼皮。”

“京营守备?” 朱佑棱眼神一冷,“哪个守备?跟沈崇有矛盾?”

“是右掖营的守备,叫刘能。此人…跟京营另一位副将,关系密切。而那位副将,一直对沈崇大人空降过来,占了他觉得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颇为不满。两人在营中,明里暗里较劲好几次了。” 铜钱把打听到的八卦也倒了出来。

朱佑棱明白了。这是想把沈鸢弄伤,或者制造事端,让沈崇进而分心犯错,还能因为‘治家不严’‘纵女生事’之类的理由被弹劾,最好能逼得沈崇自己请辞。

“好,很好。” 朱佑棱冷笑,他最厌恶就是这种使下三滥手段,搞阴损竞争的事儿了。

和沈崇是沈鸢的爹,没有一点关系。

朱佑棱继续怒骂:“都把手伸到朕眼皮子底下了,还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姑娘,真当朕是泥捏的雕塑?”

“万岁爷,您的意思是…” 铜钱等着指示。

“那个刘能,还有他背后那位副将,给朕好好查。查他们的账,查他们的人,看看有没有吃空饷、倒卖军械、或者别的脏事!”

朱佑棱直接下令,吩咐道:“至于那个下药的泼皮,还有车马店贪财的伙计,交给顺天府,让顺天府的人按律严办。对了还有,以兵部的名义,发道公文去京营,申饬军纪,严禁军中之人与地方泼皮勾结生事。”

“是!属下明白!”

铜钱领命,心里为那个刘能点了根蜡。被万岁爷盯上,还涉及这种龌龊事被盯上,这官是当到头了。而且稍不注意,就是抄家流放一条龙服务。

“另外,” 朱佑棱想了想,“沈鸢那边,她今日也算受了惊吓。明日铜钱你以小翠姑姑的名义,去库房挑几匹上好的杭绸和宫里新制的点心,给沈府送去,就说是太后娘娘听闻沈姑娘今日见义勇为,甚是赞赏,特赐予的。不必提朕。”

这是要给沈家做脸,也是告诉某些人,沈家姑娘,宫里关注着呢。

“是,属下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铜钱心里门清,万岁爷这是开始对沈鸢感兴趣,进而上心开始护着了。

第二天,沈府。

沈鸢看着宫里送来、指名给她的赏赐,有点懵。

太后赏的?

因为她昨天拦了惊马?

这事怎么传到宫里去了?

接连三疑问,直接让沈鸢懵逼到久久没回过神,哪怕她的父亲沈崇刚好下值回来,看到赏赐,也皱了皱眉。

沈崇虽性格直,但不傻,联想到最近京营里的暗流,还有女儿接连两次遇事,心里有了猜测。

“鸢儿,宫里这赏赐,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沈崇沉声道:“你最近出门小心些,多带几个人。宫里怕是有人注意到了。”

沈鸢倒是很坦然,还宽慰父亲道:“爹,身正不怕影子斜。女儿又没做错事,太后赏赐,那是恩典。至于那些背后搞小动作的,女儿不怕!有阿福在呢!”

沈崇看着女儿英气勃勃,毫无惧色的脸,又是骄傲又是担忧。这孩子,性子太像她娘,太刚直。在这京城是非之地,未必是好事。不过如果真入了宫里那位的眼,或许…又是另一番际遇。

沈崇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

只是不靠谱的猜测而已,眼下的话,还是先把京营里那些魑魅魍魉清理干净要紧。他沈崇,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其实爹爹也不要过多的紧张。”沈鸢突然道。“女儿在想,或许和女儿两次遇到的朱公子有关。”

虽说全天下姓朱的人很多,并不一定就是宗室。但京城这地界儿,姓朱的还真就是皇族宗室。

而当今皇帝少年天子,全天下的人都知晓,朱佑棱的身份不难猜,稍微一琢磨,就能猜到。

沈鸢突然就不好意思起来,俏脸微红的说。“爹爹,你说女儿会不会,有可能入了太后娘娘的眼”

沈崇沉默了起来,不是有可能,而是应该

“大明历任皇后,出生都不算太高。为父只是京营偏将,家世虽说不错,但在京城算不了什么。如果万岁爷有心,太后娘娘有心,太上皇是不会反对的。”

沈鸢只是将门之女,按照‘文重武轻’官场上不成文的规矩,家世真的算不上多好,也就中等水平吧。

而大明从马皇后开始,不管是皇后还是嫔妃,都倾向在中下阶层中找。沈鸢率先入了朱佑棱的眼,的的确确极有可能被万贞儿选中,列为皇后的人选。

沈鸢被沈崇说得面红耳赤。

“爹爹,我还小呢。不过十四,说这些还早呢。”

“不早不早。早有猜测,也好早有准备。”沈崇乐呵呵的道,顺便告诫。“一国之母可不是那么好做的。鸢儿你不是一直视孝慈高皇后(马皇后)为榜样,从今儿开始,鸢儿你可得好好学,琴棋书画不可落下。”

沈鸢抽了抽嘴巴,貌似挺无奈的。

她琴棋书画真的平平无奇,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厨艺和武艺。厨艺也就罢了,可武艺

“爹爹,还没有谱儿的事不要乱说,再说女儿就不理你了。”

沈鸢羞涩跺脚,转而就跑了个没影儿。

沈崇哭笑不得,但心中却是异常高兴,还去找了兄长将自己的猜测,告之兄长。

自然的,兄长也很高兴,但到底兄长从文,和大老粗的沈崇不一样。高兴过后,当即告诫沈崇要低调。

沈崇自然没有不听的,但好心情还是让沈崇接连几天都高兴异常,都不计较刘能那个废物暗地里动的手脚。

京营,右掖营。

“不对劲!沈崇那家伙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守备刘能这两天面对沈崇的小脸,眼皮子总喜欢老跳,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他小舅子手下那个蠢货泼皮,办事不利索,下个药都能被发现,还让人顺藤摸瓜差点摸到他这儿。

虽然那泼皮咬死了是自己跟车马店伙计有私怨,没把他供出来,但刘能总觉得不安生。

更让他不安的是,兵部突然下了道公文,严厉申饬京营军纪,特别点名“严禁军中之人勾结地方无赖,滋扰生事”。

这话,像是特意说给他听的,像根针似的扎在他心上。

“姐夫,你别疑神疑鬼的,我看啊就是凑巧。” 他小舅子满不在乎,“那沈家丫头命大,没出事。兵部也就是例行公事,吓唬吓唬人。”

“我说的不对劲不是指的这个。”刘能没好气的道。“你懂个屁!例行公事?早不申饬晚不申饬,偏偏这个时候?”

“我还听说,宫里给沈家赏赐了,估计沈崇就是因为这高兴。”

“太后赏的?能代表什么?”他小舅子依然没抓住重点,标准的又蠢又笨。

“滚你马的。”刘能这回直接开骂。“你特么吃shi吃多了,连太后赏的含义都不知道。”

刘能气急败坏,只差指着他小舅子的鼻子骂。

“太后赏的,这说明什么,说明沈家丫头入了贵人的眼了!咱们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他小舅子顿时慌了,忙问:“那那怎么办?沈崇那老小子,不会借题发挥吧?”——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110章 第110章 现在才问,沈崇会不会借题……

现在才问, 沈崇会不会借题发挥,刘能的小舅子的的确确是个蠢货。

刘能也算了解他小舅子的愚蠢,但现在,是更加的了解。没有人能如此愚蠢, 居然想不到家里出了皇妃甚至皇后的价值。

说是一荣俱荣, 鸡犬升天也不为过。

刘能压低声音, 咬牙切齿的额说。“沈崇那老小子不过空降的副将, 在京营时间尚短, 根基不稳之时不敢过多的掺和, 即便发展势力, 也不敢过多的嚣张。”

“但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他小舅子明显还是搞不清楚状况。

“你特么还问老子怎么了?”刘能差点又破口大骂。“沈崇算什么玩意儿, 老子不怕, 老子怕的是宫里那位。”

“新皇登基,咱们这位新皇,手段多狠你又不是没听说,仅仅一个科举案,就杀了多少人。现在新皇, 看上了沈崇的闺女, 沈崇极有可能成为国丈”

他小舅子估计是因为‘国丈’二字产生了紧张感,连忙道。“那姐夫,咱们该怎么办?”

刘能又道, 充满了焦虑:“要是让那沈崇那老小子知晓,是咱们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对付的还是他可能留意的人,姐夫啊,咱们都得完蛋!”

他小舅子吓住了,又慌里慌张的问:“姐夫怎么办?”

“你闭嘴, ”刘能烦躁地踱步,整个人暴躁得很。“这几天都给老子安分点!让底下人也把嘴巴闭紧了!还有,去跟王副将(另一位与沈崇不和的副将)通个气,就说…风声紧,最近别碰沈崇了,避避风头。”

“是是是,我这就去。”

刘能这边提心吊胆,沈崇那边也没闲着。

沈崇直肠子,但不是傻子。宫里赏赐,兵部申饬,加上女儿两次遇险,他把这些事一串,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肯定是营里有人看他不顺眼,想从他家人身上下手。

“哼,歪门邪道!”沈崇在自家院子里气得拍桌子,“有本事在军务上、在操练上跟老子真刀真枪地干!算计我女儿,算什么本事!”

沈鸢在旁边给她爹倒茶,劝道:“爹,您别气。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们怕您,在正事上比不过您。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宫里太后都赏东西了,说明上头眼睛亮着呢。”

沈崇:“”

——闺女啊,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宫里为什么送赏赐,那是

沈崇到底没有说,只是看着女儿冷静的样子,到底还是气顺了点。

“话是这么说,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沈崇再次提醒女儿。“鸢儿,你这段时间就别单独出门了,要去哪儿,多带几个人,让阿福务必跟着。”

“知道了,爹。”沈鸢答应着,心里却想,她沈鸢什么时候怕过事。不过为了不让父亲担心,暂时收敛点也行。

几天后,乾清宫。

朱佑棱刚巧批阅完了奏折,正在喝着上等的龙井。

铜钱在一旁汇报。主要汇报他查到的,有关刘能和王副将的一些“小辫子”报了上来。

——吃空饷(虚报兵员冒领饷银)的数额,倒卖淘汰军械的渠道,还有平时一些跋扈不法的事。

朱佑棱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证据确凿?”

“回万岁爷,人证物证都有。刘能吃空饷的账本副本,王副将倒卖军械的下家口供,都拿到了。”铜钱回道。

“嗯。”朱佑棱放下茶盏,语气挺沉稳的,听不出有丝毫的怒气。“这个刘能,是直接对沈鸢下手的那人?”

“是,指使泼皮下药的,就是他小舅子,他肯定知情,说不定就是他授意的。”

“那就他吧。”朱佑棱轻描淡述的说,“革职锁拿,交刑部和大理寺,按律论罪。该抄家抄家,该流放流放。至于那个王副将…”

朱佑棱顿了顿,过了一小会儿才道:“暂且记下。京营不能一下子动太多,容易生乱。先拿刘能开刀,敲打一下。你把刘能的罪证,给那位王副将‘不小心’漏一点过去,让他自己掂量着办。”

“奴才明白!”铜钱心领神会,这是杀鸡儆猴,让王副将自己收敛。

“还有,”朱佑棱想起什么,问道。“沈崇在营里,最近怎么样?”

“回万岁爷,沈大人一切如常,练兵抓得很紧,就是…好像因为刘能的事,跟王副将那边关系更僵了。王副将那边的人,最近见了沈大人都绕着走。”

朱佑棱点点头,对此倒没什么看法,还挺有平常心的说:“沈崇是能办事的,就是性子太直。你让兵部的人,找机会褒奖一下沈崇。就说他练兵有功,当赏。”

“是,属下这就去办。”铜钱立马应下,很快就将事儿办得妥妥当当。

刘能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从营里直接锁走,家也被抄了。

罪名是贪墨军饷、倒卖军械、纵容亲属为恶等。数罪并罚,判了个斩监候,家产充公,家人流放。

消息传开后,京营里那些心里有鬼的,全都夹起了尾巴。尤其是王副将,听说刘能的罪证里有些差点牵连到自己,吓得几天没睡好觉,赶紧把屁股擦干净,对沈崇那边也客气了不少,再不敢搞小动作。

沈崇虽然不喜欢这些争斗,但也知道这是皇帝在为他撑腰,整顿军营。他更是一门心思扑在练兵上,把右掖营整治得风纪肃然。

沈鸢听说了刘能的下场,也没多说什么,只对她爹道:“爹您看,邪不胜正。皇上是圣明的。”

沈崇看着女儿,叹了口气:“皇上是圣明,可这京城…水太深。鸢儿,爹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还请爹爹放心,女儿不是蠢的,当知晓什么才是女儿想要的。”沈鸢很冷静的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能做皇后自然最好,不能做,也就失落,却牢牢把控底线,不去做祸害人的勾当儿。

“你是乖巧的,喜欢怎么做那就怎么做。”沈崇似有千言万语,却只说了这么一句。真粗中有细,是位铁血汉子。

不提父女俩的纷争,只说朱佑棱这边,他整个人最近几天,大概是大姨夫来了,总显得十分暴躁。

哦,不是大姨夫,朱佑棱宁愿称之为青春期的躁动。

“铜钱帮朕更衣,朕要出宫。”朱佑棱懒洋洋的道,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哪里过分。

哪怕铜钱好歹是锦衣卫指挥使。

“万岁爷,你这是打算去哪?”

铜钱倒没有自己受到磋磨的意思,只是挺好奇的问,朱佑棱出宫是打算随意闲逛呢,还是打算随意闲逛。

不过今儿,朱佑棱没打算出宫随意闲逛。

“去西郊,听说那边有处跑马场,景致不错。去活动活动筋骨。”朱佑棱说得随意。

跑马场?

铜钱立马觉得自己懂了,那将门虎女沈鸢,不就爱骑马吗,万岁爷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铜钱觉得自己现在脸上只差一颗媒婆痣,当即就说:“那属下马上去说?”

“说什么?直接去。”

朱佑棱在伺候下,换了一身月牙白的袍子,又拿了一把折扇,整个人优哉游哉的出了宫,在铜钱的带领下来到西郊。

西郊跑马场,是京城一些勋贵子弟和武将家眷常去的地方。这里地方开阔,草还没全黄,正是跑马的好时候。

朱佑棱换了身更利落的骑射服,带着人到了马场。

朱佑棱的骑术还算不错,这回他挑了一匹温顺的好马,慢悠悠地溜达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场内。

果然,没溜达多久,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鸢今天穿了一身火红的骑装,头发高高束成马尾,正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白马上,在场中纵情驰骋。

她身姿挺拔,控马娴熟,那匹白马在她驾驭下犹如一道银色闪电,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朱佑棱勒住马,静静看着。

阳光下的沈鸢,眉眼飞扬,笑容爽朗,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跟那些循规蹈矩的女子截然不同。

沈鸢跑了几圈,额头上沁出细汗,这才勒马缓行。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马背上,含笑看着她的朱佑棱。

她愣了一下,随即策马小跑过来,在朱佑棱面前勒住。

“朱公子?这么巧,你也来跑马?”沈鸢有些惊讶,称呼也用了技巧,没有直接道破朱佑棱的身份。

“是啊,出来透透气。沈姑娘好骑术。”朱佑棱真心赞道:“这匹白马,是姑娘的爱驹?”

“它叫追云,是我爹从边关带回来的,跟我好几年了。”沈鸢爱惜地摸了摸白马的鬃毛,看向朱佑棱,“朱公子也懂马?要不要…跑两圈?”

她目光带着挑战和跃跃欲试。

朱佑棱笑了,少年心性也被激起。“好啊!正想活动活动。不过我的马可没追云这么神骏,沈姑娘可要让我几分。”

“好说!咱们就比谁先跑到那边山丘下的旗杆,如何?”沈鸢一指远处。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一夹马腹。

“驾!”

一红一青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向着远处的山丘飞驰而去。秋风掠过耳畔,带来自由畅快的气息。

铜钱和几个护卫,还有沈鸢的老仆阿福,都只能在后面慢慢跟着,看着前方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相视苦笑。

得,这下万岁爷玩开心了。不过嘛,看着还真挺般配。

很快,两人几乎同时冲过山丘下的旗杆,追云到底更胜一筹,沈鸢赢了半个马身。

“哈哈,承让了,朱公子!” 沈鸢勒住马,笑得眉眼弯弯,额头上带着细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朱佑棱也微微喘气,脸上是畅快的笑意。

他道:“沈姑娘骑术精湛,追云更是宝马,我输得心服口服。”

“那是。追云可是我最好的伙伴!” 沈鸢得意地拍了拍白马的脖子,随即看向朱佑棱。“不过朱公子你骑术也不赖啊,刚才那个弯道过得好漂亮哦!一见就知晓朱公子练过。”

“小时候学过些,平时嘛,却没什么机会这么跑。” 朱佑棱含糊道,总不能说在宫里皇家马场跟侍卫们偷偷练的。

两人并列慢行,很随意的聊着天。大部分都是沈鸢说,朱佑棱听,气氛轻松愉快,不知不觉间,日头已近中午。

朱佑棱看看天色,提议道:“跑了半天,也饿了吧?我知道附近有家酒楼,菜做得不错,尤其炙羊肉是一绝。沈姑娘可否赏光?”

沈鸢正是饿的时候,也没多想,爽快点头:“好啊,正好饿了。不过说好,这顿我请,算我谢你上次,呃,谢朱公子这次陪我赛马!”

朱佑棱笑了,温文尔雅的说:“哪有让姑娘请客的道理。”

“怎么没有?”沈鸢反问,“朱公子如此说话,小心我生气了哦!”

朱佑棱笑着告罪,随即将马儿交给马场的管事,就随即出了西郊跑马场。沈鸢和其他人,自然跟上。一块儿去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酒楼。招牌名醉仙楼。

“客官几位?”

“就这么几位。”朱佑棱笑着回答。

掌柜的一听,连忙亲自将朱佑棱一行人引到二楼最好的雅间。

“沈姑娘点菜?”朱佑棱挺绅士的道。

沈鸢含蓄笑了笑,倒也没拒绝。

很快点了菜,等待菜上来的功夫,朱佑棱和沈鸢继续闲聊。

“没想到朱公子对边关形势也这么清楚?” 沈鸢好奇。

“我不知道的话,那才奇怪。”朱佑棱晒然失笑:“沈姑娘在边关长大,觉得如今北疆局势如何?”

沈鸢顿时来了精神,结合她爹平时说的和她的见闻,侃侃而谈,说到某些卫所军备松懈,将领贪墨时,小脸都气鼓鼓的。

朱佑棱听得认真,不时问几句,心里对沈鸢的见识和直率又添了几分欣赏,哪怕朱佑棱清楚得很,沈鸢大概是知晓了他的身份。

菜上来了,果然色香味俱全。

沈鸢也不扭捏,大方吃饭,举止虽不如闺秀文雅,但也不粗鲁,看起来真的挺香。

朱佑棱不怎么挑食,不过他比较喜欢重口味一点的饭菜。浓酱赤油,最好咸香入味。

沈鸢就更加不挑食了,不过口味偏清淡,大概是边关粗犷却味道极好的美食吃多了,导致沈鸢喜欢口味清淡的饭菜。所谓粗茶淡饭,也不过如此。

吃完饭,沈鸢又要抢着付账,被朱佑棱笑着拦下。

“下次,下次一定让沈姑娘做东。这次就算我答谢沈姑娘,陪我跑马解闷。”

“哪里是我陪朱公子,分明是朱公子陪我。”沈鸢红着脸便捷,却拗不过朱佑棱,最后只好作罢,由着朱佑棱喊铜钱付钱。

“时间还早,沈姑娘可还有想去之处?”走出酒楼,朱佑棱就微笑着问。

沈鸢想了想:“我想去银楼看看,给我娘挑件生辰礼物。朱公子若有事,不必…”

“我没事,正好也想去看看。一起吧,还能帮你参谋参谋。” 朱佑棱自然接道。“顺便,我也给我娘买几样头面。”

于是乎,两人又溜达到了京城有名的银楼。这家银楼款式新颖,做工精细,很多官家女眷都喜欢来。

刚一进门,就听见一个略显夸张的女声: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本我那侄儿嘛!”

朱佑棱和沈鸢回头一看,只见几位珠光宝气、衣着华贵的中年贵妇,正从里面走出来,为首的一位,正用团扇半掩着嘴,一脸促狭地看着朱佑棱。旁边几位也忍俊不禁的样子。

朱佑棱:“”

他们怎么凑成一堆了?不是彼此有仇嘛?怎么会?

朱佑棱心里暗叫糟糕,脸上却不得不堆起笑容,上前行礼:“侄儿见过几位姑姑,几位姑姑今儿真有空闲,居然相约一起逛街。”

“没办法。”重庆公主笑着道。“我倒是想叫上你娘,可你爹,离不开你娘。没办法,可不就只能不叫你娘了。”

朱佑棱:“”

这几位,分别是大长公主,比朱见深大几个月的重庆公主,嘉善公主、广德公主以及宜兴公主

淳安郡主在朱佑棱登基之时,被恩赦变回了公主的分位。不过淳安公主知晓自己不受宠,干脆继续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

相反其他公主们,却和重庆公主处得极好。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日理万机的小朱公子(皇帝),居然有闲暇陪姑娘家逛银楼?”

重庆公主笑得像只狐狸,目光在朱佑棱和沈鸢身上来回扫。

嘉善公主打趣附和。“就是,这位姑娘瞧着面生,但真是好模样好精神,朱公子,不介绍一下?”

朱佑棱:“”

沈鸢早在朱佑棱喊姑姑的时候,脸就腾地红了。现在的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低着头,不好吭声。

朱佑棱被调侃惯了,根本不在意几位长公主的调侃。不是他吹,他毒舌起来,是人都怕。

“这位沈姑娘,沈将军家的千金。沈姑娘,这几位是我家里的长辈,你随我喊一声姑姑就行。”

几位长公主同时挑眉,随即优雅而不失含蓄的笑了。也是同时,对比现在的情况,真的狭促得很。

沈鸢赶紧福身行礼,声音跟蚊子似的。“沈鸢见过,见过诸位姑姑。”

重庆公主上前,亲热地拉住沈鸢的手,上下打量:“沈将军家的?哦…沈崇副将的闺女?听说过,是个爽利丫头!怪不得能让我们这眼高于顶的侄子陪着逛街。好好好,模样好,身段好,眼神也正!”

“大姑姑…” 朱佑棱无奈。

“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重庆公主笑得更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沈姑娘,我跟你说,我家这侄子,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模样还成,性子嘛…也还凑合,你可要好好把握!”

“姑姑!” 朱佑棱耳都没不好意思,就是吧,挺想让重庆公主闭嘴的。毕竟朱佑棱不会不好意思,但是沈鸢

瞧瞧沈鸢现在的样儿,怕是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脸烫得能煎鸡蛋了。

这时,其他几位长公主也七嘴八舌、

“就是就是,沈姑娘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改日来公主府玩啊!”

“需要什么首饰,跟姑姑说,姑姑送你!”

几位长公主你一言我一语,把沈鸢调侃得面红耳赤,朱佑棱接连甩了好几个眼刀子,这才心满意足(意犹未尽)的笑着走了,临走前重庆公主还冲朱佑棱眨眨眼。“好好陪人家姑娘挑,账记我府上!”

长公主们一走,银楼里瞬间安静。朱佑棱和沈鸢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得要命。

最后还是朱佑棱先开口,摸了摸鼻子,有些歉意的说。“那个沈姑娘,我…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出门在外,用本名不太方便…”

沈鸢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臣女明白…是臣女愚钝,没…没认出陛下…” 她终于把那两个字说出来了。

“哎,别臣女陛下的,在外面还是叫我一声朱公子,或者,喊我小字鹤归。” 朱佑棱赶紧道,“刚才的话,我的姑姑们都爱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沈鸢摇摇头,心里乱糟糟的。虽然早就知道,但被这么直接点破,还是冲击太大。而且,还被几位长公主调侃。

“沈姑娘?” 朱佑棱见她一直低头,有些担心。

沈鸢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红晕未退,但眼神已经努力镇定下来。“陛…朱公子,我…我还想给我娘挑礼物。”

朱佑棱见她这么快调整过来,心里一松,也笑了:“好,我帮你一起挑。”

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被几位八卦的长公主‘无意’捅破后,气氛反而有些微妙的变化。挑首饰时,偶尔目光相碰,都有些不自然,又有些说不清的亲近。

最后,沈鸢挑了一支样式大方的金镶玉簪。朱佑棱坚持付了钱,没有真记在重庆公主的账上。

走出银楼,天色已晚。

“我…我该回去了。” 沈鸢说。

“我送你。” 朱佑棱道。

“不…不用了,阿福在,很近的。” 沈鸢连忙摆手。

朱佑棱也没坚持,看着沈鸢上了沈府来接的马车。沈鸢生母王氏不放心女儿,派了车来接人。

沈鸢上了马车,就飞速撩起帘子,从车窗探出头,爽朗的挥手,还道。“今天谢谢朱公子相伴,奴家很开心。”

说完,赶紧缩了回去,并在脸红之前,就将撩起的帘子放下。

——现在这样的情况,算是定下了吧!

沈鸢揣揣不安,不是很确定的想——

作者有话说:女帝那边要修改。我擦,一看好多口口!我的词语都很文雅,现在连□□|袍都被和谐了!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