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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瑜脸色很差,像是一直没休息导致的疲惫, 一点笑意也没有, 深邃英俊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严肃。

路屿咽了下口水,摸了摸后颈,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感到了一点心虚。

是因为不止一次让他熬夜照顾自己吗?

直到负责人离开, 司嘉航才反应过来他们要同住,立刻愤愤道:“怎么能住在一起?不是应该分开的吗!”

“这里有三间卧室呢。”路屿说。

楼上楼下加起来有差不多两百平, 在南滨的时候,郑瑜就在路屿隔壁房间住了一个多月, 现在同住一个套间也不算奇怪。

司嘉航依然不平道:“那也是单独住在一起, 谁知道——谁知道郑瑜会不会——”

路屿把司嘉航扯到了房间里。

“你能不能别再针对郑瑜?”她压低声音道,“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这样。”

“我针对他?”司嘉航反驳,眼里闪着火光,“谁知道是不是他把蛇放进来的?还不同意把你转移回冕兰!”

“别阴谋论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我就知道你只相信郑瑜, 你从一开始就偏心他!”

“我不偏心他, 难道偏心你?”路屿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下意识感到不妙, 空气猛地冷却了下来,司嘉航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泪水从眼眶中涌出, 像珍珠般一颗接着一颗,簌簌地往下落。

“……我不是那个意思,”路屿试图找补,“郑瑜他不一样,但也不代表你不重要,你……呃,我明白你是担心……”

郑瑜是她的队友,她唯一的后援,这是比其他人更值得信赖的同盟关系。

苍白的话语大概没有起到什么安慰的效果,司嘉航依然睁大眼睛,无声地哭着。

路屿倒是宁愿他像以前那样发疯说一些混账话,这样她就能更加心安理得地无视。

她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司嘉航却扭过身体,躲开了她的触碰。

路屿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得尴尬收回,抓了抓头发,“你这么生气的话,先在这里冷静一下吧。”

说完,她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房间。

路屿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找到了郑瑜。

“司嘉航冷静下来了?”郑瑜抬眼问。

“随他去吧。”路屿耸肩。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转了话题:“关于昨晚,你记得多少?”

“只记得那怪物咬了我,”路屿摸了摸脖子,伤口被纱布贴上,已经没了任何感觉,“当时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它的毒素只是让我昏睡一晚,似乎并不是要杀人。”

她以为对方会下死手,纯粹只是那个怪物的模样太过恐怖,激发了她的防御本能。

仔细回忆昨晚的经过,蛇怪分明有很多机会致她于死地,从一开始她吃了晕船药昏睡的时候就能下手,它却没有那么做。

“你怎么想?”路屿问。

“什么?”郑瑜愣怔道。

路屿才察觉他正出神,罕见地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她以为是过度疲惫。

路屿接着说:“我在海神号上发现过它的鳞片,说明它是跟船来的,一直藏在暗处,没有主动伤人。我怀疑,它真正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借海神号来到塞汀岛。”

“可昨晚它袭击了你。”

“或许有什么原因……它又将我当成了目标,这与它的目的地是塞汀岛不矛盾。”

路屿来回踱步,语气愈发笃定,“如果是这样,它很可能会再找过来,我也可以反过来抓住它,这该死的东西毁了我t的度假,塞汀岛跟纳迦利又有什么关系,这个独立的岛屿,难道是它的栖息地?说不定……解开纳迦利的真相,也能知道关于模拟器的事?”

她越说越兴奋,喃喃自语,几乎已经在构思抓捕计划。

可抬起头时,却发现郑瑜已经靠着沙发沉沉睡去,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路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完全没有察觉。

她觉得最好还是别打扰他休息。

路屿拿起毯子,盖在了郑瑜身上,他也没有醒,好像已经知道自己所处环境很安全,只是轻微偏了偏头,发出一声似叹息般的低音。

路屿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拔走刚充好电的手机。

打开NPC模拟器的商城,买了三支30金币解毒剂、两支20金币的普通伤药和一支50金币的高级伤药,加上运费一共花费了190金币。

她做好了万全准备,又清点了一下自己之前囤的五支奥术秘药,这一批海神号的游客总共在塞汀岛上待两晚,她得在明天下午五点离岛前找到纳迦利的踪迹。

回到一楼,路屿看向司嘉航原本待着的房间,这家伙竟然哭着睡着了。

他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门口。

路屿不知该笑还是松了口气,悄悄退出房间。

正穿过大厅,迷你吧台传来一声:“你要去哪?”

张小红竟然还在,正拿着一杯果汁和冰淇淋吃得津津有味,并感慨皇家套房和其他房间果然不一样。

“你怎么还在这里?”路屿不禁问道。

“我刚刚听到你们吵架,”张小红转动了一下眼珠,“太尴尬了,就一直待在这里。”

路屿瞥了眼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MO的聊天界面。

“你继续吧,我有事先出去一趟。”路屿说。

刚打开门,张小红却灵活地窜过来:“出去玩也不叫上我。”

“我不是去玩。”

“那是偷偷摸摸去哪里呀,”张小红转头看了眼室内的方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么神秘,连他们也要瞒着?”

“没有瞒着,他们只是在休息。”路屿说。

张小红撅起嘴,仿佛路屿不交代就一直堵着门口。

“好吧,你可以跟着,”路屿叹了口气,“但是一定要听我的,路上不能分心再跟杨峻聊天。”

“我那只是——只是无聊的时候跟他聊两句。”张小红毫无底气地辩解。

“是呀,只是无聊了。”路屿模仿着她的语气。

张小红涨红了脸,却还是迅速拿起包跟上。

整个五十层就只有他们这一个房间,配了专门的管家,刚出门,管家便殷切地问好,给她们摁开电梯。

皇家套房的电梯也是独立的,完全不用跟其他楼层的客人挤,路屿不由感慨这地方的奢侈。

可惜她无法好好体验难得的贵宾待遇,也没有进行原本计划的活动——蓝洞探险或沙滩日光浴。

路屿把刺客之伞拿了出来,递给张小红。

“你这是嫌重?”张小红问。

路屿轻描淡写道:“先拿着以防下雨,也能用来防身。”

“我看天气这几天都是大晴天。”虽然这么说,张小红还是乖乖地把伞塞进了自己的背包。

路屿接着分别拿出一瓶伤药和解毒剂,交给张小红,并说明了它们的功能。

张小红很是怀疑:“你不会被骗着买了什么偏方药水吧?”

也不怪她会这么想,塞汀岛上确实会有土著向游客兜售各种药膏神油。

路屿道:“这是真的,但只能在真正受伤的时候使用。”

“真正受伤?我们要去原始森林探险?”

“我要去抓蛇,昨天袭击我的那只,”路屿想到张小红从小生活在农场,可能有过抓蛇经验,“你会抓蛇吗?”

“没有抓过毒蛇。”张小红说,“那条蛇到底是什么样子?”

路屿比划了一下纳迦利尾部的粗壮程度,“这么粗……尾巴大概有五米。”

“五米?”张小红惊呼一声。

“不是全部长度……”还是从腹部以下算的,当时屋里太黑了看不清楚,说不定比她估计的更长。

“我的天哪,是森蚺袭击了你?”张小红到抽一口气,“像那部《魔蛇侵袭》的那种?”

“体型类似,它擅长在水域活动,但不是森蚺。”

“那已经接近世界上力量最强的蛇了,专业的捕蛇队至少四个成年男性才能活捉一只森蚺,如果只有我们两个……”张小红面露犹豫,“我们需要特殊的蛇钳和麻醉枪。”

她们已经来到了原先的水屋旁,原本调查的工作人员已经散去,游客大多在景区,附近的人很少。

但路屿却看到几个年轻人聚集在屋子前,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其中有几位正在发光。

正是贝林公学的学生。

里面没有姜叙白和贺子澄,路屿以为这群人会像之前一样忽视自己。

没想到发光三号季原瞧见了她,下一秒就迎了上来,金色的头发随风微微扬起,露出一个自认为极有亲和力的笑容。

“嗨,路屿,”他朝她打招呼,不知什么时候知道了她的名字,“听说你昨晚被蛇袭击了。”

张小红贴着路屿耳语:“他手里拿的是热成像仪。”

第127章

路屿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听说有蛇, 就想着来这里看看。”季原脸上的笑意不变,轻描淡写道,仿佛只是一个随意的想法。

路屿开门见山道:“你们也见到蛇了?”

季原和一旁的女生对视一眼, 再开口时, 语气变得真诚了一些:“前晚我们在海神号上见到了……长得像蛇又像人一样的东西。”

是纳迦利。

路屿立刻想起姜叙白阳台上的鳞片,原来在船上还有其他目击者。

“所以你们是来抓蛇的?”

“姜叙白被吓得发了高烧,我们就出来找找看, 到底是什么东西, ”季原举了举手里的热成像仪,带着一丝难掩的得意,“这可是军用级别的, 可以探测到两公里外的人,本来是打算在徒步的时候用上。”

他显然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还拉来一男一女同行,但从他们的表情看, 那两人兴致寥寥。

若不是路屿亲眼撞见过季原和季沐尹的修罗场, 并因此拿到积分,她或许会以为自己进入了某个青春恐怖怪物剧本——类似于《魔蛇侵袭2:吞噬校园》。

“袭击我的只是条普通水蛇,和你们看到的应该不是同一种。”路屿淡淡地说。

“水屋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水蛇入侵的事。”

季原身边的女孩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腕,小声撒娇道:“我们走吧,他们都去蓝洞了, 我一点也不想找那玩意。”

另一个男生打趣:“苏晴, 你就不怕晚上睡觉会有蛇钻进房间吗?”

“阿原会保护我的, 而且酒店肯定会加强安保。”女孩满不在乎地说。

而季原像是没有听到这两人对话似的,只一味盯着路屿,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路屿微微颔首,拉着张小红转身离开。

走了一段路, 张小红还忍不住回头,嘀嘀咕咕道:“他们是要做什么?也想抓森蚺?他们是疯了吗……”

“那不是森蚺。”当远离了一段,路屿确认他们听不见后才解释道,“季原描述的和袭击我的是同一种蛇。”

“长得像人一样的蛇?”张小红面上一片茫然。

“没错,它们的习性应该是类似的,晚上行动,白天会躲起来,喜欢有水源的地方,”路屿说。

她们沿着海岸线走着,沙滩被不断冲刷,靠近海水的一侧没有遗留下什么痕迹。

但是水屋附近的区域不是开放式,人流量不大,在那杂乱的脚印中,张小红还是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痕迹。

一条宽约十五厘米的拖痕。

“这个方向是栈道。”张小红指着前方说。

栈道一路向高处延伸,通往植被愈发茂密的树林,路屿一路往前,在台阶边缘捕捉到几道模糊的刮擦痕迹。

再经过一个坡道,植被变得茂密起来,四处都是巨大的海椰子树,宽大的叶片形成天然的穹顶。

很快她们就到了一个U型弯,栈道并没有深入林中,而是掉头朝另一侧的陆地酒店与后勤区延伸,前方横亘着一道绿篱墙。

已经到了酒店的尽头。

纳迦利会往森林深处去吗,还是仍潜伏在这片酒店附近?

路屿抬头环顾,四周空无一人t,只有鸟叫虫鸣,以及风拂过林间的沙沙声响。

她弯下腰,在绿篱叶片上发现了一点难以察觉的蓝色血痕,仿佛有什么庞然之物自上方攀越而过。

“它出去了。”路屿下结论道,“肯定在外面。”

张小红深吸一口气:“走吧。”

路屿踩着墙根处岩石,手掌按住那潮湿坚韧的藤蔓,轻巧地翻了过去,张小红则“嗷”了一声,她的胳膊和小腿被藤蔓上尖刺划出了几道血痕。

“我真不该穿短裤来的。”张小红抱怨起来。

路屿正要搭话,忽然听见“咔嚓”一声,她立即打了个手势,张小红闭了嘴,瞪圆眼睛,用口型问了:“蛇?”

可再细听时,那声异动已消失无踪。

离开了酒店的范围,植被骤然变得更加繁盛,巨扇般的叶子遮天蔽日,光线变得细碎,脚下泥土松软湿滑,不知已经堆了多厚的腐叶。

路屿听到了水滴的声音,她低声道:“往有水的地方去。”

“这里怪阴森的。”张小红搓着胳膊说。

树林里相较于沙滩确实温度稍低,但给人的感觉却并非清凉,而是沉闷潮湿,像是皮肤上覆盖了一层粘稠的水汽。

不久,她们在距离绿篱数百米处发现了一片小型沼泽,巨大的榕树盘踞其中,根部交缠起伏,粗壮的根须某一节拱出水面,宛若水中巨蟒。

或许是这种不祥的意象,让人本能的不安。

“啊啊啊蚂蟥!”张小红惊叫着,差点蹦到路屿背上。

路屿没有理会她的吵闹,屏息凝神注视着这片水域,总觉得说不出的奇怪,潜意识让她驻足不前。

“我讨厌水!水里全是寄生虫!快点走吧我求你了!”张小红像脚被烫着一样一蹦一跳,生怕被吸血虫爬到腿上。

“等一下,安静点。”

路屿说完愣了一下,蓦地意识到哪里奇怪。

太安静了,原本还存在的鸟鸣声,在踏入沼泽边界便彻底消失,就像此地被某种大型掠食者占据。

她的目光缓缓沿着沼泽边缘移动,试图寻找蛇行过的痕迹。

附近的蕨类植物确实有不自然的偏移,路屿伸手拨开枝叶,露出一具松鼠的骸骨,只剩头颅与尾巴,其余早已被啃食殆尽,地上点点血迹尚未完全干涸,空气中残留着血腥味。

张小红突然急促尖叫,路屿以为她是被地上的松鼠尸体吓到了,转头却发现她满脸骇然,连话都说不出,手颤抖着指向沼泽中央的榕树。

路屿顺着望去,树冠间隐约浮现一张苍白而怪异的脸,脑袋下的部分淹没在茂密的枝叶中,远远看上去仿佛是个吊在树上的鬼影。

那张脸很快察觉到她的注视,猛地一闪,想要缩回枝叶深处。

路屿本能施展幻影移步,瞬移到了树冠上。

蛇怪的下半身缠着树干,路屿没有寻好落点,一整个人扑在它尾巴上,那带着凉意湿淋淋的尾巴蜷缩了一下,然后猛地扭动起来。

路屿差点被掀翻,挣扎中胡乱抓着,手中传来布料的触感。

她一时间都忘了挣扎,惊愕地抬起头,发现这个怪物竟然上半身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脑袋上戴着墨镜和宽檐帽。

“你……你到底是什么?”路屿瞠目结舌。

怪物支起上身,缓缓逼近,在她以为它会口吐人言的时候,它嘴咧得极大,占据了半个脑袋,发出了带着血腥气的低吼:“哈——”

它正在警告她。

路屿召唤出了奥术之手,对着它的脑袋就是一拳,蛇怪尖啸一声,连带着路屿一同从树上翻了下去,坠入沼泽。

冰冷浑浊的水猛灌进喉咙,路屿被粗壮的尾巴死死缠住,她拼命把脸从水里抬出来,但纳迦利显然更适应水下,尾巴在水中扑腾着,试图耗尽她的力气。

“艾—咳咳—艾厄塞斯克埃——”在又呛了一口水后,路屿终于勉强把咒语念完。

乌云瞬间在沼泽上空聚集,剧烈翻涌着,伴随着雷鸣声,几十只冰棱如獠牙般从乌云中冒出,朝着沼泽射下,水面沸腾般升起雾气。

蛇怪尖叫躲闪着,试图潜入水下,可路屿用奥术之手拖住了它,不一会儿水面便泛起了一缕缕的蓝色,是它被冰锥刺穿的血。

冰锥术持续了十秒,纳迦利已然失去了对路屿的控制,路屿一手捏住它的脖子,催动幻影移步,下一刻带着纳迦利一起转移到岸边。

“呜哇这是什么东西!你刚刚做了什么!”张小红语惊恐得语无伦次,紧紧攥住刺客之伞,“我在做梦吗?这就是袭击你的蛇?”

“安静!”路屿低喝一声。

张小红面色惨白,视线又落在纳迦利脸上,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躲到路屿身后。

路屿平稳了呼吸,从包里拿出光明手电筒,对着纳迦利的脸,只要它稍有异动,她便会让它暂时失明。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路屿问。

纳迦利嘴巴半张着,或许是已经打过照面,或许是它受伤了让她不再感到威胁,路屿对那张脸竟然没有一开始的恐惧。

只是天生长得吓人,就跟七鳃鳗一样,多看几眼总能适应。

纳迦利吐出了信子,发出咝咝声,显然说明他们存在语言障碍。

路屿沉默片刻,在心里默念一句“耐奥泰拉”。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使用之前学习的动物交谈术,不知道怪物是否有效。

“现在,你能明白我说的话吗?”路屿再度开口。

她感到纳迦利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接着,一个清脆又略显稚嫩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听明白。”

路屿愣住了,对着身下那张恐怖的脸说不出话来,或许沟通能够跨物种传递同理心,她竟然从那双金色的蛇眼中看到了更多的情感。

“你为什么,伤害我?”那个声音继续问。

——它好像还是个未成年。

第128章

“你……你你你是小孩?”路屿结巴起来。

纳迦利蛇眼睁了睁, 对这句话很不赞同。

“我快成年了!”它愤慨道。

那就是青春期了。

路屿跟青春期鬼火少年不太对付,对青春期蛇怪更是束手无策,她与蛇怪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 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蛇怪:“维萨拉。”

这年头怪物都有名字, 吐息里带着柔软的音节,意外好听。

交换名字后,路屿觉得对它更难以下手。

“昨天晚上, 是你袭击了我?”她问出此行的目的。

维萨拉脑袋偏了偏, 嘴巴张开又抿起,明显在回避她的视线。

“喂,快点回答!”路屿拍了拍它的脑袋。

触感光滑又湿润, 像包着厚脂肪的骨头,她想忽略, 可胳膊上还是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维萨拉的尾尖不安地拍打着地面,似乎有些烦躁, 半晌, 才低声嘟囔:“不是袭击。”

果然是这家伙进了她的房间!

“不是袭击是什么?!”

“交……交|配。”蛇尾又颤抖了一下,它心虚地移开视线。

路屿对着它的脑袋“砰”就是一拳,敲在颅骨上闷响作声,宛如砸西瓜。

维萨拉立即大张着嘴,朝她嘶吼一声, 肩膀也抬了起来。

而路屿举着光明手电筒对准它的眼睛, 吼叫戛然而止。

“为、为什么又打我!”这次它的声音带着颤抖。

“因为你的交|配没有经过允许!”路屿怒道。

“那你现在愿意跟我交|配吗?”

“不行不可以不同意!”

“为什么?我哪里不好?”

路屿感到自己逐渐被这条蛇的思维带偏了, 她竟然在这令人不适的沼泽边上跟一条蛇怪讨论起这种事。

且不说蛇怪尚未成年,是个被基因与本能驱使的畜生,她可是一个理性的、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

“是这个问题吗?我是人类,你是怪物, 你长得这么恐怖,我也不想跟你有任何接触。”

“我长得恐怖?”维萨拉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它该不会还觉得自己长得好看吧?!

对着不同族类,路屿的道德心没那么高,不留情面地实话实说:“对,很吓人,谁看了都避之不及!”

维萨拉的蛇信在裂口间颤了颤,缓缓缩回,嘴唇抿起,面孔上的肌肉滚动起伏,犹如皮下虫群蠕动。

仿佛回到昨夜,它面容扭曲,同时慢慢伸出两条十分恶心的腿。

路屿:“你在做什么?”

“我……能变……好看。”维萨拉艰涩吐出t几个字。

路屿警惕之余忍不住生出几分好奇:“你真能变形?变成人类?”

维萨拉吐出一连串嘶嘶声。

路屿发现自己听不懂它的话了,动物交谈术已经失效。

再抬起头时,张小红不见了。

她心头一紧,环顾四周,才在几十米外的树后瞥见一个探头探脑的影子,张小红正瑟缩在那里,满脸惊惶。

当初在绿岸古意庄园里第一个钻进地道的人,如今竟吓成这副模样。

“你跑那么远干什么?”路屿喊道。

“你是不是……中邪了?”

“什么?我哪儿中邪了?”路屿一脸费解。

张小红依然警惕,盯了她两秒才追问:“你真的是路屿?那我叫什么名字?”

“你叫张小红,到底怎么了?”

“刚刚你都不说人话,一直跟这个怪物互相怪叫。”张小红模仿着蛇怪发出“咝咝”声。

张小红指的是跟维萨拉交流的事,使用动物交谈术后,路屿都没意识到自己说的不是冕兰语。

“别傻了,我在跟这条蛇沟通。”

“沟通?你会说蛇语?!”

路屿无奈,干脆翻开手机里的NPC模拟器查看,之前殴打维萨拉和使用了动物交谈术一共花费了55MP,现在奥术值还剩95MP。

原本觉得150点奥术值足够,真遇上事还是捉襟见肘。

路屿从包里取出奥术秘药,一饮而尽,直到奥术值涨回145MP,心里才稍稍安定。

另一边的维萨拉停止了抽搐,它的面孔稍稍拓宽缩短,嘴巴变成了正常人类大小,只是微微有点歪,保持着邪魅一笑的僵硬表情。

同时也长出了鼻子,只是比正常人类的鼻骨更细更尖,眼睛倒是和之前一样细长的、让人能一眼看出异样的金色竖瞳。

总体看来仍带着蛇的特征,却不再那么可怕。

“路……”它试探着吐出一个音节。

路屿怔了怔,维萨拉盯着她的脸,似乎很满意效果,得意地张嘴:“路……咝咝!”

向那竭力撑开的嘴巴里看去,除了最初那条细长分叉的鲜红蛇信,还多出了一截像肉芽般的人类舌头,从喉咙缓慢伸展。

下半身原本的蛇尾已裂开,分裂成两条半覆鳞片的腿,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白色,像两根柔软无骨橡胶管。

冰锥术留下的伤痕在没有鳞片的部位清晰可见,青蓝色的血痕交错。

维萨拉就这么躺在草地上,黑色风衣没有拉上拉链而大开着,毫无羞耻地显露出这副畸形的身躯。

“哎呦妈耶!”张小红惊叫,不知被惊吓还是怎么的,她捂住了脸,又控制不住好奇心从指缝间往外偷看。

路屿则因为已经接受过视觉冲击,这会儿反倒冷静许多。

“你要不还是变回尾巴?”她忍不住用动物交谈术劝说。

维萨拉在地上蛄蛹,即使已经没了蛇尾,依然止不住地扭动磨蹭,仿佛下半身无法受脑指控制,两条腿甩动几次才从粘黏状态分开。

“等……适应……就好了。”它气喘吁吁道,“加上昨天、第二次变形。”

渐渐的,它真的适应了腿的存在,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路屿全程紧绷,观察它的动作,不知怎的,竟生出一种见证婴儿学步的错觉。

维萨拉迈出一步,路屿还没喘口气,它便朝她的方向倒来。

路屿下意识伸出胳膊,刚感受到柔软,下一刻,冰凉粘液就糊了她一身。

“呕……”她立即将它推到一边。

维萨拉摔倒在地,仰脸望着她,面部浮现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委屈表情。

“你就不能先把衣服穿好吗?”路屿率先开口指责。

“我穿好了。”

“我让你把拉链拉上!”

“……”

维萨拉显然不理解拉链是什么,它扭着头,似乎不愿再沟通。

路屿简直想长叹,她把光明手电筒放到一边,蹲在它旁边,拽过风衣的衣襟,期间保持着警惕,一旦维萨拉趁机暴起,她会再次施展冰锥术。

可它始终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在路屿拉上拉链时,不安地动了动腿。

黑色风衣是尼龙材质,还带防水功能,长度恰好到大腿中间,路屿注意到口袋处的LAVEN印花logo,不知是从海神号哪位受害者那里偷来的。

“你还挺会挑的。”路屿笑了一声。

维萨拉没说话,再次试着站了起来。

路屿趁着动物交谈术尚未失效,接着问道:“你是坐船跟着我们来岛上的?”

“没错。”维萨拉回答。

“为什么?塞汀岛上有什么?”

维萨拉扶着树勉勉强强站了起来,此时它没有看她,而是凝望着树林深处更高的阴影。

路屿也跟着它看过去:“那里有什么?”

“……回家。”

“那是你的家?纳迦利的巢穴?”

纳迦利这个种族在网上没有记载,很可能就是隐居在这个孤零零的岛屿上,没有被人发现。

然而维萨拉摇了摇头,否认了路屿的猜测。

“找到门,就能回家。”

骤然听到这个词,路屿恍惚了一瞬。

记忆变得清晰,脑海里许多画面串联了起来,在浮光花园大厅与负一层之间墙上的门,南滨福利院丁唯口中的门。

虽然不同语言之间的词语有差异,维萨拉所说的门和人类住所的门可能不一样,路屿还是将其联系在了一起。

“为什么找到门就能回家,门是什么,你家在哪里?”路屿追问。

维萨拉喃喃道:“不在这里,穿过雅努费尔尼,就能回家。”

即使有动物交谈术,语言隔阂依然存在,路屿觉得模拟器实在应该开发个脑电波交流的咒语,省得她对着这些名词一头雾水。

“不在这里,是指不是岛上吗?”路屿试探,“你家在海底?”

维萨拉又摇摇头。

路屿沉思片刻,若是纳迦利的家园在海里,它确实无需登陆,难道这个雅努费尔尼,指的是类似虫洞的门,能将它传送到另一个地方?就像福利院失踪的孩子。

“这样吧,你带我们去门所在的位置。”路屿说。

“你要跟我回家?”维萨拉抬起手,似乎要拉住她,路屿连忙躲开那只黏糊糊的细长苍白的手,它眨了眨眼,金色的眸子黯淡下来。

“我只是想看看雅努费尔尼。”路屿强调。

维萨拉抿着嘴沉默了。

她犹豫着是不是非要再揍一顿,它才能老实,但是动手前,她还是试探着问:“反正你也要去,为什么不让我们顺路跟着?”

“没有不让你们跟着,”维萨拉说,遥遥指向沼泽中间的槐树,“那个……我要带上。”

路屿定睛一看,竟然是它一开始戴着的草帽。

在他们先前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草帽和墨镜也从它脑袋上脱落,掉在树根处。

维萨拉适应得很快,已经能靠着双腿站立,只是顶着光秃秃的脑袋,风衣下便是光裸的腿,虽然辣眼睛的部位已经被遮住,但怎么看都像个变态。

路屿用奥术之手把沼泽中的帽子取了过来,递给维萨拉。

它接过那已经半湿的、沾着泥土的帽子,戴在脑袋上,金色竖瞳放大,露出几分喜悦。

“咝咝~”

动物交谈术再次失效了,但这次即使听不懂蛇语,路屿也明白它的意思,它在示意她们跟着走。

林间阳光已然倾斜,灰色的雾气好像从沼泽之中升腾而出,森林犹如逐渐褪色。

张小红紧跟着路屿:“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里?时间不早了。”

想到夜晚没有灯和道路的森林,她心里不禁发怵。

“我得去趟这个怪物的目的地,有件事需要确认下,”路屿说,“你要不要先回酒店?”

“我才不要一个人回去。”张小红立刻拒绝。

路屿想着自己还有一张飞行术卷轴,无论如何都能回来,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不会让你有危险。”

维萨拉跟着叫了一声。

张小红没再劝返,只提醒道:“这里快没信号了,你跟郑瑜他们说过了吗?”

“我出门时就给他留言了,放心。”路屿自信满满道。

第129章

【我和小红出趟门, 晚点回来,你在岛上好好玩哦^_^】

郑瑜醒来时是下午三点,他躺在套房二楼的沙发上, 身上盖着薄毯, 屋子里安静得好像只剩自己的存在,让他有那么一刻的晃神。

紧接着,他就在手机上看到这条消息。

脑海中又浮现出浑身长着鳞片的怪物将神志不清的女孩压在身下的场景, 他已经想不起来当时做了什么, 只记得那股浑身血液倒流的恐惧感。

郑瑜冲下了楼,目光停在一楼卧室半掩的t门上。

他推开门,里面却是司嘉航安然沉睡的身影,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司嘉航是怎么能一无所觉又死皮赖脸地躺在不属于他的房间里?

郑瑜想着又自嘲起来,明明自己也不遑多让, 在发生那件事后依然没有危机意识,以为只是打个盹, 一睁眼却到了几个小时后。

或许是被盯得不自在, 司嘉航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眼。

愣了几秒,他忽然惊醒般从床上弹起,抓起手机大喊:“我怎么在这里?路屿呢?”

郑瑜懒得答,径直拨通路屿的号码, 结果只听到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无论是魏昭的诅咒还是南滨的流血石像, 只要遇到了事, 路屿的反应都不是逃避,想来遭到怪物袭击后,她不会若无其事地出门继续游玩。

郑瑜的脸色越发难看,把炊事防卫者塞进背包里才出门。

只是身边多了一个跟屁虫, 司嘉航找不到路屿,消息和电话全石沉大海,便硬生生赖住了郑瑜。

“你肯定知道路屿在哪里,故意瞒着我。”他抱着胳膊,语气咄咄逼人,“想跟她单独见面是吧?”

郑瑜无奈道:“我真不知道她在哪里。”

“你不知道?那你要到哪儿去?”

“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与你无关。”

郑瑜神情已经不同于先前那么温和,隐隐透出不耐,但司嘉航可不管对方心情如何,他本来就跟郑瑜不对付,此刻没了旁人,更是不用收敛脾气。

他寸步不离地跟在郑瑜身旁,似乎笃定这样就能找到路屿。

郑瑜焦急之中也顾不上将他甩开,两人竟然和谐地独处了十几分钟。

直到司嘉航忍不住开口:“你要装好人到什么时候?一直以朋友身份自居,却干着知三当三的事?”

郑瑜沉默了几秒,他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只觉得无趣,和司嘉航争辩这些毫无意义。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司嘉航冷笑,满眼都是鄙夷,“路屿跟秦铭遇交往的时候,就是你上赶着挑拨离间吧?别以为大家都是瞎子。”

郑瑜没有做声,表情冷淡,那逐渐幽暗的眸子让司嘉航心脏“咚”地重重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几声交谈传了过来。

“阿原,我快渴死了,都找了一下午!”

“也许这边根本没有蛇,就像那个路屿说的一样,是生活在水里的蛇。”

只见三个年轻人正在不远处,两男一女,他们在海神号上打过照面,中间的金发男生正低头拨弄着一个小型仪器。

听到关键词的司嘉航立即迎了上去,他当然认识这群人,他们在贝林公学只相差两届,在校时就有过交集。

“季原,苏晴,”司嘉航笑着打招呼,只要他愿意,就能表现得像个友好开朗的前辈,即使前不久才跟人打过架,“你们今天见过路屿吗?”

季原的目光总算从仪器屏幕上移开,“学长?我们下午见过她,不过没说上几句话。”

“在哪里什么时候?”司嘉航急急追问。

季原倒是不急着回答,而是嘴角撇出一个坏笑,十字架耳钉在阳光下闪烁,“学长这么着急找人啊?”

“在水屋那边,”苏晴忍不住插话,“她们朝山上走去了,大概两小时前。”

“苏晴!”季原皱起眉,像是不满她就这么直接透底。

“阿原,我们去蓝洞吧,季沐尹他们都在那里。”苏晴央求,“我们原本说好了在塞汀岛就要一起好好玩的。”

“你想去就自己去,我这边事情还没完。”季原心不在焉地回道。

“都找了一天了,要能找到蛇早就找到了——”

“你从早上就开始说个不停,我没有强迫你跟一起,苏晴,是你非要跟过来的。”

季原的声音冷了下去,就像开战前的号角声。

苏晴嘴唇颤动了一下,眼角泛起若有若无的泪光。

“我知道……你是故意不去的,说是找蛇,只是拖着不想看到季沐尹和凌晏深他们秀恩爱吧?”

“胡说八道什么?!”

“你以为自己能骗得过所有人?从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你看季沐尹的眼神不一样,你对她从来不是对我一样敷衍!”

“要是你真的想在这里吵架,以后就别来烦我。”

三人中除季原外的男生一脸生无可恋。

司嘉航也没料到说两句就吵起来的情景,呆滞片刻,又“喂”了两声,试图阻止。

这时郑瑜挺身而出,淡定地指了指季原手中的仪器:“你们在用这个找蛇?”

争吵顿时偃旗息鼓,季原喘了口气,不由自主地开始介绍:“这是军用热成像仪,探测距离能达到两公里,还能连接卫星定位,极端温度下也不会坏。”

“我能看看吗?”郑瑜问。

季原把热成像仪递过去:“我本想用这个找蛇,但是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什么。”

郑瑜仔细观察仪器的标识和按键,屏幕上几人的热源轮廓清晰可见,“蛇是冷血动物,白天喜欢藏在有遮掩物的阴湿地段,热成像仪的作用有限。”

“……是这样吗?”季原愣了愣。

“可以借我用一会儿吗?”郑瑜声音刻意放缓,透着一股让人放松下来的温润。

季原罕见地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头道:“其他时候都好说,今天不一样,兄弟,就算这个找蛇作用不大,但还是有的比没有强。”

郑瑜转而看向司嘉航,司嘉航突然福至心灵,跟着说:“就借我们几个小时,看在我的面子上。”

这次季原拒绝得更直接:“学长你们要是真有急用,可以在附近店里看有没有出租的仪器。”

郑瑜和司嘉航对视了一眼,季原伸出手,正要取回自己的热成像仪,郑瑜掉头拔足狂奔。

季原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刚反应过来要追上去,却被司嘉航推了一把,整个人踉跄着跟苏晴撞成了一团。

郑瑜沿着水屋向树林的方向飞奔,直到钻进了树林,才放缓脚步。

季原一行人没追上来,唯有司嘉航气喘吁吁,扶着树像快死了。

“你……你慢……跑慢点……”

“别跟着我了,你回酒店吧。”郑瑜说。

“回……回酒店?”司嘉航浑身打颤着发出干呕,“你想我……落单……被他们……打一顿吗?”

“继续走的话,就不是被打一顿的事了。”

郑瑜拧着眉,他隐隐听到了人声,从后方传了过来,或许是季原正在接近。

他加快了步伐,前往树林深处。

司嘉航顽强地跟了上去,停止拼命奔跑后,气息逐渐平缓,口中依然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难以发出声音。

越过绿篱墙,被踩出的泥土小径逐渐消失,昭示着前方人迹罕至,并不是徒步的好去处。

郑瑜一路低头观察,蕨类植物倒伏的痕迹,显示出被人踩过的方向。

“喂,我说你,你可真是疯了,”能正常发声后,司嘉航又开始喋喋不休,“竟然干得出抢劫的事,还抢的季原,他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咳咳,下半年就会来贝尔哈文读书。”

“我会还给他的。”

“那也是明抢,唉,季原不会也进商学院吧,我真服了……”

声音渐渐止住,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片泛着薄雾的沼泽,脚下的泥土也变成令人不安的青黑色。

沼泽中央伫立着巨大的榕树,明明没有任何枯败的迹象,却让人感受不到生机。

或许是阳光被树冠遮挡,榕树下的阴影变得浓厚,如有生命般起伏流动。

郑瑜看到地面七零八落叶子,以及淤泥上的痕迹,这里发生过某种挣扎,他在叶片上发现了已经干涸的液体,蓝色的带着淡淡的腥味。

热成像仪中看不到人影,郑瑜跟着痕迹继续深入,林中光线逐渐暗了下来,比他们刚进入的时候阴森许多。

可即使司嘉航也紧紧闭着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返程的话。

不知走了多远,光线暗到他们需要靠手机打光追踪,热成像仪作用没有想象中的大,茂密的树木会干扰红外辐射,即使出现动静,也多为小型动物。

远处传来尖锐的声音,如同鸟类的鸣啼,两人像从噩梦惊醒般停住。

司嘉航看了看手机,已经是六点半,一点信号都没有了。

郑瑜突然一动不动地盯着仪器的屏幕。

一个亮色的光团在移动,距离他们只有几百米。

司嘉航凑过来瞧了一眼,立即长舒口气:“终于有人了!这个见鬼的森林终于有人了!”

他快步朝着光团走去,而屏幕上的光团在移动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

郑瑜本能地不安起来,压低声音道:“等等,把手机t光关掉——”

司嘉航却没听清,他只顾着往前跑,视线伴随着灯光的出现豁然开朗起来。

那团亮光并不是人,而是一辆小型卡车,森林间出现了一条泥土路,因为经常有车辆驶过而压出了深深的车辙印。

意料之外的陌生人并没有让郑瑜安心,他反而联想到了不久前的异样。

之前听到的鸟鸣,其实更像女人的尖叫。

车灯蓦地熄灭,司嘉航的声音也随之消失,四周陷入一片昏暗,郑瑜屏住呼吸,关掉所有光源,仔细听着附近的动静。

虫鸣和风声混合在一起,反而更是衬托了森林的死寂,仿佛先前的人声和引擎声只是错觉。

忽然,左侧方的草丛传来窸窣声,熟悉了黑暗的郑瑜一跃而起,扼住来者的脖子,他几乎立即确认对方不是普通人,身材高大满是肌肉。

郑瑜死死将他绞在地上,手捂住对方的嘴,直至身下人力道逐渐松弛,彻底昏厥,耳畔又是一阵不同寻常的响动,他飞速滚了两圈,两发子弹射中原本所在位置。

郑瑜爬起来,躲入树后,尚未来得及松懈,后脑勺一阵钝痛。

他被埋伏在树后的人用枪托狠狠砸中。

眼前一片发黑,郑瑜倒在地上,一只靴子结结实实地踩住他的手背。

那人蹲下了身,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抬起来,仔细打量。

郑瑜吃痛地睁开眼,眼前是张年轻女性的脸,五官深邃,明显是个混血儿。

“你好啊。”女人笑吟吟地用索多科语说。

第130章

路屿之后没有用上动物交谈术, 此术法的作用时间也不过是十分钟,要是一直维持,就算辅以药水也难以支撑奥术值的消耗。

于是之后经常看到路屿跟维萨拉鸡同鸭讲, 最开始, 维萨拉发出嘶声后,路屿便敷衍地“嗯嗯”一声。

几次过后,维萨拉果然不高兴了, 索性沉默, 却竖起耳朵听着路屿和张小红的交谈,时不时有样学样地蹦出几个冕兰语音节。

夜色彻底笼罩森林,两人一蛇在黑暗的泥泞中走了许久, 维萨拉刚变出腿,步伐生涩, 导致移动效率低得惊人,路屿甚至怀疑他们要走到天亮。

终于, 维萨拉停了下来。几乎同时, 远方传来短促的鸟鸣,转瞬即逝。

“咝咝!”维萨拉昂首吐信,像是在品味空气里的气息。

张小红体力没有路屿好,却得益于这只非要用腿走路的纳迦利,倒没觉得太累。她从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翻出香肠和能量棒, 仿佛在郊游, 顺手分给路屿一份。

维萨拉转过脸来, 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小红的包。

“怎么,你也想吃?”张小红已经习惯了它的模样,没了最初的惧怕。

“吃——”

维萨拉模仿她的发音。

张小红掏出一根香肠在它面前晃悠,嘴巴里发出“嘬嘬”的逗狗声, 却没真给。

直到维萨拉下半张脸猝不及防地裂开,一张横跨半个头颅的嘴巴大张着,将香肠连着外包装一口吞下。

张小红飞速缩回手才没被咬到,心有余悸地瞪着它。

路屿补充完体力,催促着维萨拉继续赶路。

他们又走了一阵,维萨拉在一个洞穴前停了下来。

洞穴十分隐蔽,入口处杂草丛生,若不是有维萨拉带路,根本难以察觉,只有半人高,需要弯腰才能进入,看上去很像某个中型兽类的藏身之所。

路屿已经晕头转向分不清方位,张小红却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路屿问。

“我总觉得这里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路屿听到她这么说便要起鸡皮疙瘩,以为她又联想到什么山中怪谈。

“就是方向——算了,当我多想,”张小红皱眉,“不过森林里这种莫名其妙的洞穴,最好还是不要进去,可能有毒气病菌什么的,以前在我家打工的一位大叔,就是进了野洞肺部感染去世了”

她的提醒丝毫没打消维萨拉进入洞穴的念头,只见它扭动身躯,四肢消失了。

顷刻间只剩一颗顶着草帽的人头,从脖子起便是粗壮的满是鳞片的蛇身。

路屿只见过它半人半蛇的状态,骤然看到这副诡异模样,被吓了一跳。

脑海里蓦地闪过闻君溪收到的私信。

难道维萨拉就是猎户见到的人面蛇?

路屿拿起手机对维萨拉拍了一张照片,想着等开学给闻君溪瞧瞧。

“走……”维萨拉不熟练地说了一句,率先钻入洞穴。

路屿打着光朝洞里望去,维萨拉蜿蜒前行了一段,发现他们没有跟上来,便扭头停下,蛇尾不断拍击地面,仿佛在催促。

路屿对张小红道:“你在这里等吧,我跟维萨拉进去,一会儿就出来。”

她心里认定门就在这洞里,只要进去看一眼便能出来,不会耽搁太久,说完她跪身钻了进去。

张小红愣了愣,眼前只有对方撅着腚的身影,几秒过去,洞口处恢复了寂静,她听不到他们的动静了。

“路屿!”张小红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这是一段极其煎熬的路程,洞穴逼仄幽暗,伸手不见五指。

或许是因为空气稀薄,手脚并用没爬一会儿便觉得胸慌气闷,除了行动艰难,绝对的黑暗也让人产生了被活埋的错觉。

即使路屿也心惊胆战,脑海中冒出那些因为经验不足或过于冒进被困死在洞穴中的惨案。

大概只有维萨拉自信十足,铆足劲向前蛄蛹,留下一串窸窸窣窣的声响与低沉嘶语,指引他们向前。

大约两百米后,他们终于从这甬道中脱离,路屿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的景象令她怔住。

这是一个庞大的山中洞窟,高不见顶,中间凹陷下去被水淹没,四周石壁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洞口,不知通往何方。他们正是从其中一处钻出。

而墙壁间嵌着无数泛着蓝色荧光的石块,为洞窟提供了光源。

没走几步,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咔啪”一声,路屿挪开脚,发现地上是蛋壳碎片。

张小红发出抽气声,贴住路屿,紧张道:“这里、这里全是——”

路屿也看到了,只见石壁突起的位置、高处的岩石以及那些不起眼的洞口都出现了金色的眼睛,像一盏盏灯泡。

昏暗中浮现大小不一的轮廓,但都是细细长长的面孔,半张着可怕的裂口。

这里至少有几十条纳迦利,还有它们的蛋。

——她们来到了纳迦利的巢穴。

路屿望向维萨拉,它是故意将她们引诱过来的吗?

怪物和人类不是同一种族,一旦出现异样,她第一时间怀疑它的动机。

路屿默念“耐奥泰拉”,问道:“维萨拉,你说的门在哪里?”

周围立刻掀起骚动,似乎许多纳迦利惊讶于她能说蛇语,它们交头接耳,谨慎地探着脑袋观察他们。

维萨拉偏过头,目光投向洞窟中央的深潭。

“门在这里面?”路屿问。

维萨拉摇头道:“不是。”

“到底在哪?”路屿的语气透出急切。

“雅努费尔尼,还没有打开。”

她努力头脑风暴,翻译它的话,“你是说门还没出现?”

维萨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路屿捂住额头,没想到费力徒步,硬生生穿过那见鬼的通道,到了这里依然没有见到门。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骤然放松,疲惫立即涌了上来。

维萨拉似乎有些心虚,重新化作半人形,细长的手指扒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别烦我,让我歇一下。”路屿长叹一声。

维萨拉没了动静,周围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强烈。

暗中观察的纳迦利胆子大了些,嘶鸣声重重叠叠,在洞壁间回荡。

等到习惯后,路屿才捕捉出几个短语。

“人类来了”

“好香好饿”

“有食物”

一条条纳迦利探出更多身躯,悄然收拢,几乎形成合围。

维萨拉突然双目怒瞪,眼裂张至极限,昂首发出一声震耳咆哮。

高处的纳迦利顿时缩了回去,洞窟安静下来,所有窃窃私语消散无踪。

“幼年纳迦利,容易饥饿,”维萨拉慢吞吞地说,“不会克制。”

几十条纳迦利虽然没了声音,目光却是露骨的渴望,只是暂时忌惮于维萨拉的威压。

它们的体型确实比维萨拉小了一圈,单体力量根本不是对手。

“怎么没有成年纳迦利?”路屿奇怪道。

“空气有毒,活不了太久。”

“这个洞里有毒?”

“所有的空气,纳t迦利在这个世界无法生存,必须等待雅努费尔尼。”

虽然隔着物种,路屿还是从它的声调里听出了怅然。

她喃喃地重复它的话语:“这个世界……你们真正的栖息地不是这个世界?”

维萨拉没有回答,突然转头。与此同时,路屿也听到了远处传来轻微的人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人。

纳迦利们躁动起来。

“来了!来了!”尖细的嘶喊在洞窟回荡,如同警报,“小偷来了!”

路屿拉住张小红,躲在了岩石后面,维萨拉跟她们挤作一团,努力把尾巴收入阴影中。

刚藏好,洞窟另一侧便亮起了强光,三个人由宽大的洞口进入,戴着头灯,光线比那些发光的石头亮得多,所有纳迦利都将目光集中在他们身上。

路屿感到气氛比她刚抵达时紧张得多,进入的三人都没说话,弓着背,步伐谨慎,似乎对这里存在什么已有准备。

光线从他们身上散开,逆光下看不清面孔。

一只埋伏在石头后的纳迦利突然现身,朝入侵者扑了过去。

下一瞬,火焰骤然轰鸣,烈焰如巨舌卷起,瞬间将蛇怪吞没,灼热的火光照彻整个洞窟,蛇怪发出惨叫,拼命扭动着身子往后钻,逐渐没了声息。

借着火光,路屿终于看清来者。

是三个身着迷彩的男子,全副武装,背着沉重的装备袋,为首之人手持火焰|喷|射器,正是他将偷袭的纳迦利活活烧死。

后方的男子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表情严肃,嘴里说着什么,肢体动作分明带着不满,似乎责怪他滥用武器。

路屿听出他们说的是索多科语。

她甚至下意识反应是,怎么会有索多科军队在塞汀岛上,为了清剿蛇怪?

很快她就明白过来,他们不是军人。

三个男人只是先遣队,用火焰|喷|射器震慑住洞穴里的蛇怪后,便四散开来,打开装备袋,架起营地灯。

洞窟顿时亮得如同接上电。

其中一人掏出对讲机,低声汇报,不久后便传来更多脚步与器械声,以及滚轮摩擦地面的回响。

七个身穿迷彩服的人鱼贯而入,肩头挂着半自动步枪,有人推着箱式小推车,最后几人则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

路屿总觉得麻袋肯定装的不是土豆,果然,当他们把麻袋丢到水潭边,麻袋表面动了一下。

鼓起的轮廓像是有人在里面伸展手臂。

路屿喉咙发紧,死死盯着那四只麻袋,那画面像是他们随时会把麻袋沉进潭底。

塞汀岛作为无政府监管的独立岛屿,自然容易成为犯罪滋生的法外之地,只是宛若天堂的风景与宣传太过诱人,掩盖了背后的风险。

三个人守着麻袋,其余人则在洞窟中四处搜寻,每发现一枚纳迦利的蛋,便小心收进推车上的铁箱。

脚步声渐渐朝路屿躲藏的方向逼近,维萨拉吐了吐信子,冷冷盯住那些人,金色竖瞳透着森寒。

张小红紧张地握着路屿的手,掌心都是湿的,不知是谁的冷汗。

路屿食指放在唇边,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打开NPC模拟器,选中人物图鉴中的张小红。

张小红是她的队友,可以共享法术,只是受到使用条款限制,路屿点击隐身术,张小红的照片下立即出现了一小时的倒计时,代表还有多久失效。

张小红浑身散发着蓝光,唯有路屿能看到其存在。

维萨拉歪了一下脑袋,身旁的女孩突然从视线中消失,却又能嗅到她的气味,蛇眼里满是困惑。

路屿又将维萨拉的照片拖入图鉴。

【维萨拉】

好感度:友好

羁绊度:中

已是队伍成员

蛇怪的名字出现在队友栏的最后一格,路屿立刻为维萨拉施加了初级隐形术。

纳迦利属于魔法生物,不受使用条款限制,可以连续使用模拟器的咒语,只是耗费的是路屿的奥术值。

两人一蛇全数隐匿,手电光束正好扫到他们藏身的岩石后,男人探查一阵,没发现蛇蛋,便转身离开。

远处,麻袋中的人大概是恢复了意识,奋力挣扎起来,被旁边的人用力踹了一脚,发出痛呼声。

声音分外熟悉,虽然有些变形,路屿还是立刻辨认出来——是司嘉航。

心脏重重跳动,除了司嘉航,其他未知身份的三个人都让她产生了巨大的不祥。

而此时已经容不得继续观察,一个女人已经在指挥着其他人找石块往麻袋里塞,他们准备将这四人抛尸在洞窟的幽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