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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秦铭遇的视线几乎始终黏在路屿身上, 每喝一口粥都要抬头看她一眼。

生病时像个幼稚又缺乏安全感的小学生,路屿没有跟病人计较,还收拾了碗筷。

过了一会儿, 她又给秦铭遇量了体温, 已经降到38°C以下,变成了低烧。

他脸上的红晕也消退不少,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恢复得很快。

“你注意身体, 一边工作一边上学确实很辛苦, 但没必要所有事都做到完美,休息也很重要。”

路屿一顿说完大道理,觉得自己探病的任务差不多完成, 收起东西准备告辞。

秦铭遇却忽然咳嗽起来,眉心紧皱:“我还是头很痛……很难受。”

退烧药本该有镇痛作用, 对他却似乎无效,路屿想了想, 劝道:“发烧本来就容易头痛, 你不如先去睡一觉?”

“我想先洗个澡。”秦铭遇说。

“你还有点低烧,稍微冲一下就行了。”路屿叮嘱,见他还站着不动,又补充道,“赶紧洗完休息吧, 我再待一会儿。”

在她受伤和肠胃炎时, 他曾无微不至地照顾过她, 现在这种情况,她倒是不好意思直接跑路。

秦铭遇上楼洗澡,路屿无聊中刷了一会儿手机,张小红正巧发来了消息, 约她一起去校医院做心灵疗愈。

路屿以为她是因为看到尸体照片受到了打击,没料到张小红说的却是杨峻。

张小红:【我到现在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每天跟那个贱人早安晚安,气得睡不着觉!】

路屿:【你直接报警吧[汗]】

张小红:【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准备等校庆骗他过来把他打一顿!!!】

这忍耐的时间可够久的。

路屿:【在校内打人真的可以?】

张小红:【那就找没监控的地方,套个麻袋打一顿!】

路屿觉得她粗糙的计划极其不靠谱,可张小红已经完全听不进劝,路屿看她吐槽半天,忽然注意到秦铭遇已经在浴室里待了很久。

她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你洗好了吗?没事吧?”

里面毫无回应,也听不见水声。

路屿按动门把,门没有锁,直接被推开了,浴室里不是寻常洗澡时雾气氤氲的样子,毫无水汽的热意。

秦铭遇歪在浴缸里,像是睡着了。

路屿顾不得他没有半分遮掩,上前推了推他的胳膊,才发现他皮肤冰冷,水也完全是凉的。

秦铭遇从进浴室后,就一直泡在冷水里。

“喂你疯了吗?!”路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而他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滑进水里。

路屿连火都没处撒,捞住他腋下,试图将人从水里拔起来。

秦铭遇睁开眼睛,喉头滚动,只发出“唔”的一声,整个人软绵无力地倒向她。

路屿忙不迭稳住下盘,还好有NPC模拟器力量加点,她能撑住一个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头、浑身肌肉的成年男子。

他个子太高,光提着腋下使不上劲,路屿将他胳膊搭在自己肩头,扶着他的腰,硬是把人拖了起来。

手掌下的触感实在无法忽略,没有一丝赘肉的带着弹性的薄肌,其他部分还是冰冷的,唯独她碰到的地方烫得惊人。

她总算意识到,前男友柔弱无力一丝|不挂,完t全不是平时包裹严实的高冷形象,稍微一低头就能看到必须打马赛克的场面。

路屿悚然一惊,用力甩甩脑袋,暗自唾弃自己居然能对着病人多想。

为了防止自己再有什么奇怪的联想,她扭头强行把视线挪开,艰难扯过浴巾裹住那具身躯,然后将人拖进卧室,让秦铭遇躺在床上。

再次测体温,竟然升到了39°C。

要是秦铭遇没生病,路屿或许会忍不住捶过去。

“你脑子有病?为什么泡冷水澡!”她骂骂咧咧。

“……”秦铭遇如同失语,半晌才模糊不清地说,“对不起。”

“跟我道什么歉,去跟你的免疫系统道歉——”路屿话语戛然而止,眯起眼睛,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你故意的?这两天生病失联也是,故意让我过来?”

“不是的,”秦铭遇挣扎着,“对不起,只有洗澡……我以为不会……”

从沙发上睁眼见到她的那刻有多惊喜,退烧后意识到她要离开便有多恐慌。

人在脆弱时理智容易瓦解,当进入浴室,他便不顾一切想重新发烧,却低估了现在身体的虚弱程度。

“对不起,我不会了……”秦铭遇不停重复着,想抓住她,却被毫不犹豫地避开。

路屿不确定他是否在自己松懈的时候,莫名又作天作地,她找来秦铭遇的手机,示意他解锁:“叫你家人来照顾吧。”

秦铭遇闭上眼,“我没有家人。”

她噎了一下,想到秦铭遇那出了名的家庭,迄今为止他遇到的危险和风波都是他们带来的。

火气顿时降了下去,她无法再冷酷地斥责什么。

“……我只有你。”他喃喃道。

“还有朱阳。”路屿挤出一句。

卧室里一阵窒息的沉默,路屿上前拽起浴巾,打算先帮他擦干身体。

没擦两下,秦铭遇就捏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

“你走吧。”他偏过头,目光看向她位置的反向。

见他一副自暴自弃的态度,路屿反倒不确定了:“你不会又想自虐故意生病吧?”

“不是说反话,”秦铭遇闷声道,“我答应过你会珍惜自己的命,会一直算数。”

这句话听起来莫名耳熟,路屿蓦地僵住。

她记得,这句保证,是在和秦铭遇第一次单独吃饭时他说的——在使用遗忘药水前。

他终于要摊牌了吗?

极短的时间内,路屿思考了许多,她应该若无其事继续装傻,但她演技并不好,在得到确切的证据后,最终只是讷讷地问:“你都想起来了?”

秦铭遇呼吸有些许错乱:“你应该让我忘得更彻底一点。”

他直接承认了。

路屿捏紧手指,绷着嗓子继续问:“什么时候的事?”

“从秦睿袭击学生活动中心后,就逐渐记起来了。”

和路屿之前的猜测一样,龙岩圣香的消除debuff作用让他恢复,遗忘药水并不保证永久失忆。

不得不说秦铭遇才是演技最好的那个,忍了这么久都没有表现出异样,甚至殡仪馆那次也什么都没透露。

或许是终于说出了压抑几个月的秘密,秦铭遇不像之前那样所有想法都埋在心底,他彻底破罐破摔。

“我知道自己一直是你的负担,也不像郑瑜那样,能让你轻松信任,我试过放手……但是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他背部微微弓起,过了好一会儿,才平稳呼吸,“你可以再消除我的记忆,到了明天,一切都能恢复正常了。”

路屿半跪在床沿,将他身子扳过来,对上那通红的双眼。

他的表情痛苦不堪,不是伪装出来的,或许是她一直对他有所误解,秦铭遇比她以为的脆弱得多。

“抱歉,我不该消除记忆,不管怎么说,控制别人的精神都是错的,”她长叹一声,说到后面又开始狡辩,“但你一开始太讨厌了,我不相信你也很正常吧!”

秦铭遇没出声,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你现在病了想法会变得极端,先睡吧,其他的事明天再说,”路屿见他身上水渍干了,拉起被子盖了上去,“我明早再走。”

秦铭遇依然没有放下手臂,喉咙里传出细微的一声,带着哽咽般的颤抖。

路屿隔着被子拍了拍,站起来,没走两步,他问道:“你去哪儿?”

那惶恐的语气,让她怀疑他被烧出了严重的分离焦虑症。

“我给你找个睡衣。”路屿说,“我说了不会离开,没有骗你。”

她从衣柜里找了一件保守且厚度适宜的深蓝色男士睡衣,之后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这张床比kingsize还大一点,足够睡五个人,路屿和秦铭遇之间隔着一人多的距离。

秦铭遇面朝她蜷缩着身体,没有贴上来,被子下的手却悄然攥住她的衣角。

路屿仰躺着,关上灯,盯着昏暗天花板。

晚上受到冲击力太大,虽然旁边有人,她却起不了一点遐思,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清醒后要怎么跟他交流。

她以为会彻底睡不着,然而听着秦铭遇绵长的呼吸声,不知不觉也沉沉睡去。

***

秦铭遇醒来时没立即睁眼,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床单冷冰冰的,像是从没有人在这里躺过。

他缓缓坐起,身上力气恢复不少,头也不晕了,昨晚的一切都像是他的幻觉,想象她主动来这间公寓,而他毫无羞耻心地在她面前哭泣哀求。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认为自己是烧糊涂了,然而脑子止不住地回忆那些似梦非梦的细节。

记忆不像梦境会在醒来后逐渐褪色,反而越发清晰。

秦铭遇猛地变了脸色,推开房门冲下楼梯。

而路屿正在一楼餐厅里做早饭,她把煎得发糊的鸡蛋和面条端出来,看到秦铭遇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站在客厅里,并且面色呆滞。

“早饭好了,”路屿打了声招呼,“洗漱一下过来吃吧。”

等秦铭遇再次出现,他甚至都换了身衣服,头发打理得很服帖,穿戴整齐地坐在桌边。

“你一早就起来做这些?”秦铭遇问。

“看到有食材就顺手做了。”路屿说,观察到他的脸色正常,精神状态不错,也像很有胃口,“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发烧吗?”

“已经退烧了,不难受。”秦铭遇闷头吃着面条。

他没提起失忆和超自然力量的事,仿佛无事发生。

路屿挠了挠脸,低头吃了一口面,面条已经坨了,寡淡得没有任何味道,明明她记得放了不少调料。

路屿清了清嗓子:“这个,要不然,还是点外卖吧?”

“怎么了,你有别的想吃的?”

秦铭遇放下碗,碗里已经空了,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她疑惑地盯着他两秒,又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面条,自我怀疑起来。

第152章

早饭吃得相安无事, 路屿一直等着秦铭遇主动提起那些超自然的事。

可半天过去,他只随意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比如下周文化节的安排。

最后路屿忍无可忍, 捶了一下桌子:“喂!”

秦铭遇被惊了一下, 满脸茫然。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路屿说,“不要拐弯抹角!”

秦铭遇善解人意道:“如果你不愿意说, 我不会勉强。”

到现在还在装模作样, 路屿已经能一眼看穿他的想法。

她耸了耸肩,“也不是完全不能说,你想问就问。”

秦铭遇垂头思索, 然后道:“秦睿是怎么死的?学生活动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睿和他有血缘关系,他又算是受害者, 确实应该知晓真相。

路屿组织了下语言,简单地说明:“他死于诅咒, 那天所有进入地下的人都被诅咒控制了, 你、闻君溪和孟思都失去了意识,诅咒源头是秦睿的项链,那条项链最终勒死了他,后来被我销毁。至于是谁寄给他的,我不清楚, 这事你应该知道。”

“所以你让我去伽罗新城调查快递。”秦铭遇点了点头, 接着追问, “诅咒到底是什么?这种东西很多吗?”

“它是一种介质,有气态和液态,附着在物体上——除了电子产品,对了, 也会干扰通话,所以可以用电磁波反向排查,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自从秦睿的项链后,我就没有再遇到过,应该很稀有。”

路屿解释完一大段,喝水润了润喉咙。

秦铭遇眯起眼,努力消化这些内容。

“那么……”他试探道,“你是类似于驱魔人的职业?”

路屿差t点将水喷出来,不停地咳嗽,秦铭遇连忙拍了拍她的背。

“咳咳咳好了,”路屿示意自己没事,“也可以这么理解。”

秦铭遇默默坐回椅子上,盯着眼前的玻璃杯,半晌突兀地冒出一句:“郑瑜一直都知道?你们在塞汀岛,是因为类似的事?”

“塞汀岛确实出了点情况,但都是意外,我们本来只是单纯地度假,你怎么总是提到他……”

昨夜提到郑瑜,今早又是,路屿觉得秦铭遇对郑瑜有点误解。

“郑瑜很聪明,打架厉害——没我厉害,我们就像是,嗯,夜行侠和莫洛,你明白吧?”夜行侠是冕兰家喻户晓的超级英雄,在夜黑中行侠仗义打击罪犯,莫洛则是他的助手,一些衍生作品里,莫洛还是个女性,“但我是夜行侠。”

路屿十分自信地说。

秦铭遇嘴角小幅度上扬,又用力压下,为了掩饰,他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

“你不相信?”路屿竖起眉毛。

“不是,你救了我,救了很多人……”他顿了顿,“我知道。”

路屿感到好像在强迫人夸自己,她搓了搓胳膊,绕回正题:“我怀疑诅咒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后来调查南滨和贝尔哈文的失踪事件的时候,看到了门存在的痕迹,虽然只是猜测,它或许来自于门后的世界。”

“门?”

路屿添油加醋的将浮光花园的失踪案描述一遍,接着道:“后来调查因为文化节暂时中断了,我本想再查一下贝林历史失踪案,看会不会有门出现,找到它们的规律……但现在裴煊突然死了,搞得我现在没有心思查下去。”

“裴煊的事,你觉得是跟诅咒之类有关?”

“我往这个方向想过,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更像是被人绑架。”路屿手指烦躁地点着桌子,“网上说学校本来打算邀请他当文化节讲座嘉宾,可是联系不上人,没想到那时候他就已经遇害了——啊,听说他们后来又邀请你做嘉宾,你答应了吗?”

“没有,我不太适合。”秦铭遇说。

他大概对在公共场合露脸不感兴趣,明明在LAVEN发布会和公关直播上表现良好。

路屿换了个话题,“裴煊上学期追孟思闹得沸沸扬扬,现在他出了事,好多人莫名其妙地怪孟思,还说是孟思追求者干的,谣言太离谱了。”

学校餐厅的氛围让她想起小美的遭遇,两者处境莫名重叠了起来,路屿没法不多想。

如果小美的故事是孟思经历过的,如今再次面对流言蜚语,会不会对她造成沉重的打击?

秦铭遇说:“LAVEN有员工帮扶计划,公关和法务部或许能帮忙。”

“真的?”路屿眼前一亮。

“一定能帮到她。”秦铭遇语气变得肯定起来。

他并不是口头说说,当即就给公司打了电话。

通话结束后,秦铭遇收起手机,“我已经跟帮扶部门说过了,他们会协调法务部联系孟思,你不用担心,造谣的人和媒体都会被处理。”

“哦……谢谢你。”被他专注地看着,路屿没来由地窘迫起来,她低头摆弄起手机,故作轻快地感慨,“大公司福利真好。”

“不过有点奇怪,”秦铭遇蹙眉,声音变得迟疑,“你之前说孟思暑假在LAVEN实习,刚刚公司那边没有查到记录,系统上她五月份就离职了。”

“什么?”

路屿愣住。

秦铭遇很快补充:“但LAVEN所有员工福利都是同等的,不会因为时间长短有差异。”

路屿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编辑到一半的信息上。

孟思确实提过暑期实习,电子记录却不会凭空出错。

路屿将消息发了出去:【听秦铭遇说LAVEN法务部能帮你,别担心网上的流言】

没过多久,孟思回复过来:【谢谢你们关心,其实真的不用啦,那些事影响不了我。】

“你在想什么?”秦铭遇见路屿发呆,问道。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孟思在工作上撒了个无关痛痒的谎,路屿却不住地在意起来。

最终她说:“没什么,应该是我想多了。”

回到学校当晚,路屿梦到了孟思。

梦里的孟思更稚嫩青涩,穿着校服,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其他所有人都成了黑影,将她包围在中间。

原本还留有空隙,随着黑影越收越紧,她再也无法装作镇定,满脸都是紧张。

路屿试图把她拉出来,却在碰到她的那刻,一切骤然坍塌,孟思和教室都消失了。

铺天盖地的黑影浓缩成黑色的水池,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浓稠的黑色液体缓缓流淌到路屿的脚边,仿佛某种生物的触肢。

路屿顺着水流向前,来到水池边缘,水面泛起的气泡更多了,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她低头仔细地观察着水面。

一具尸体猛地浮出,面朝下悄无声息地卧在水面,身形清瘦,穿着女子高中校服。

路屿醒来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室内温度不低,可她就是无端感到一股阴冷,像是看不见的存在从角落里溢出,带着浓烈的恶意,缓慢抚过她的皮肤。

孟思在MO上情绪稳定,BC的帖子也没有相关讨论,然而路屿一旦在网上搜孟思的名字,搜索结果简直触目惊心。

《冕科生物总裁裴煊被传身亡,生前猛烈追求的人竟是她!》

《裴煊的头号女神是谁?小编为您揭秘》

《郎才女貌的结局令人唏嘘》

路屿立即给孟思发了消息,约她见面,噩梦如同某种预兆,她或许真的遇到了麻烦,才会撒谎掩饰。

然而孟思一直没回复。

周五的课堂大家都心不在焉,下周就是文化节,还有三天假期。

就连老师都心情很好,课上到一半便开始聊课外话题,作业也没布置。

路屿联系不上孟思,便去了湖中梦岛,她并不知道孟思的宿舍是哪一间,正踌躇着,一个盘着头发、戴眼镜的女生正从宿舍楼里出来。

路屿认出对方是美术社社长,也是孟思的好友。

“学姐!”路屿三步并两步上前,“你看到孟思了吗?我有急事找她。”

女生面露疑惑,眼神上下打量,显然没认出来。

“你是……?”

“我是孟思的朋友,我们开学前在学生活动中心见过。”路屿道。

“哦哦,”女生推了推眼镜,“是你啊。”

路屿发誓她绝对是假装有印象。

美术社社长继续道:“孟思昨天就请假回家了,这周末都不在学校。”

路屿在发了几条消息依然毫无回应后,转而给秦铭遇打了电话,问他是否能查到孟思的住址或紧急联系人,这些信息都会在入职时填写。

“法务部说联系不上孟思,紧急联系人的电话也没人接,我正要告诉你。”秦铭遇说。

路屿:“我知道了。”

“你打算去她家找人?”秦铭遇立即猜到了她的想法。

“我不放心,如果能确认她没事也好。”

“我跟你一起。”

“可是——”

“她住的地方有点偏僻,开车会更方便。”

路屿没再拒绝他的提议,他们驱车赶往孟思的家。

那是一个建成多年的别墅区,秦铭遇的车被保安拦住,要进行访客登记。

在报出门牌号,保安打电话询问过后,却摇头道:“那户没人接,我记得这家人,已经拖欠了几个月的物业费,之前上门催缴过,但一直没人开门,应该早不住这儿了。”

秦铭遇和路屿对视一眼,接着他转头温和道:“能让我们去看看吗,我是住户的同事,很担心他们的情况。”

保安:“都说了那家现在没人,你们进去也没用。”

秦铭遇正想找别的方法——通过秦氏联系物业,路屿却拽了拽他的袖子:“先找个地方停车。”

路屿打开NPC模拟器,点进秦铭遇的人物卡。

【秦铭遇】

好感度:挚爱

羁绊度:高

非队伍成员(可加入)

升到顶格的好感度让路屿瞳孔震动了一瞬,她稳住心神,面不改色地将他加入队友栏,替换已经变成灰色的维萨拉。

秦铭遇将车停在主干道附近,路屿对两人一同施展隐身术。

淡蓝色光晕在身周浮现,秦铭遇抬起手臂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小声问:“这是什么?”

“隐身。”路屿朝他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弯下腰,从大门的闸杆下钻过去。

秦铭遇有样学样,跟着她溜入小区,并回头看了眼保安亭,保安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压感没察觉到异样。

小区内部已经有些老化,植被茂密,却因为修理不及时而略显杂乱,每栋别墅间距很短,私密性不足t。

但也容易找到孟思的住所,路屿按动门铃,意料之中没人开门。

她后退两步,抬眼望向楼上的窗户。

普普通通的两层的独栋,窗户紧闭,屋里黑黢黢的,看不出什么。

院子里杂草丛生,经过一个夏天,已经蔓延到石阶和围墙边,许久没有人踏足此处。

或许真如保安所说,他们一家已经搬离,只是尚未处置房产。

饶是用这样的说辞安慰自己,路屿反复许久后还是按住门把手,心中默念“锁开畅通”。

刚进入室内,她就闻到了明显的怪味,混杂着灰尘和腐烂的味道,室内门窗紧闭,长时间高温不通风,那味道让人喘不过气。

路屿在厨房里找到了臭味的来源,是垃圾桶里没有清理的食物残渣,已经完全腐烂发酵,水池和地板上还有蠕动的蛆虫。

屋子没有断电,冰箱里的水果已经彻底腐坏,地板和台面积了不少灰。

整个屋子都是生活痕迹,没有搬走家具或杂物,衣架上也挂着衣服,像是一家人临时出了趟门,马上就会回来。

二楼也同样,路屿找到了孟思父母的手机和钱包,里面证件齐全,唯有孟思的随身物品不在房子里。

他们没有搬家,这一切就像孟思父母意外消失,而孟思也因此离开。

路屿将整个房子搜寻一遍,连地下室都不放过,没找到任何暴力挣扎的痕迹。

秦铭遇说:“或许应该报警孟思父母失踪。”

路屿没有说话,心底渐渐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裴煊用孟思家里的生意威胁过她,难道他真做了什么,牵连到孟家,所以他的死是孟思的复仇?

路屿无法将那柔弱清丽的女孩同凶手联系起来,她如何计划一切,将一个受外界瞩目的大家族继承人悄然绑架?且不说是否有这样的能力,孟思也没地方藏人。

“先报警吧,要是能找到孟思父母,应该就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路屿迟疑地开口。

第153章

路屿和秦铭遇去警局报案, 警员在得知他们的身份和来意后,立刻重视起来,连分局局长都亲自出来接待, 但是话里话外都围绕着秦氏。

当路屿提起孟思时, 他们却轻描淡写地说大学生周末出去玩十分正常。

孟家其他亲属没报案,孟家女儿的同学却说他们失踪,若不是看在秦铭遇的面子, 恐怕他们一开始就会被打发走

最后得到的结果不过是警方承诺调查, 至于何时没个准话。

尽管秦铭遇说会请私家侦探介入,路屿也免不了丧气。

奔波了一天疲惫不堪,路屿早早躺进床里, 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手机屏幕上是她罕见连发的几条消息。

路屿:【如果有什么困难, 可以跟我们说,大家都会帮忙的】

路屿:【你还好吗?如果没事回我一下】

路屿:【我们是朋友, 我真的很担心你】

哪怕孟思回复一个标点, 表示自己安全,她都不会这么焦灼。

路屿给郑瑜发了消息,将裴煊的死和孟家人失踪的事说了一遍。

这种时候,她总会想如果郑瑜在,会不会能推测出什么。

郑瑜已经很久没回音, 路屿也不指望收到什么回复。消息发出半小时后, 屏幕亮了起来。

郑瑜:【如果孟思父母真的失踪, 没被任何人发现,有点像裴煊尸体被发现前的事。】

郑瑜:【警察有个地方说的没错,孟思父母也有认识的人,却没一人报案, 或许是孟思一直对外界撒谎】

路屿急忙回:【总不可能她是导致她父母失踪的凶手吧!】

郑瑜:【我不是这个意思,可以顺着这个方向,从孟思父母的亲友查起,只是过程会很耗时】

郑瑜:【我明天的飞机,周日能到贝林】

路屿:【!!!那你能赶上文化节了】

郑瑜:【恐怕不太行】

路屿:【你家里的事还没解决?】

郑瑜:【母亲也不知道三姐的下落,我一直追查走私组织,目前只落网了部分人,有几个头目潜藏起来了,不过现在找到了一条线索,他们在贝林有客户,是蛇怪最大的买家之一,只要锁定这个客户,就有机会顺藤摸瓜抓到组织的其余人,三姐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这家伙真干起国际刑警的活了,路屿顿时有种莫洛开发独立外传时,夜行侠孤身作战的凄凉感。

路屿:【你小心点】

郑瑜:【我到了贝林会联系你】

得知郑瑜目前安全、并即将归来,路屿总算稍稍安心,这已经是近期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郑瑜的话确实给了她某些启发,孟思父母的失踪颇有违和感,如果出了事,孟思为何不报案?又始终不见焦虑与担忧。

就算裴煊威胁,她的表现也过于镇定,况且裴煊已死,孟思为什么还不向外界求助?

就像是所有的猜测,都在指向孟思是凶手。

路屿本想睡一觉就去调查孟家的事,结果到了周六,做大做强灵异社群弹出了消息。

闻君溪:【朋友们,布置道具到了,快帮我搬东西[定位]】

闻君溪:【快来快来@所有人】

闻君溪:【我们下周的场馆在学生活动中心B1-A8和B1-A9】

闻君溪总算申请到了灵异派对的场馆,位置却在学生活动中心的负一层,显然OSA勉强通过申请,却并不打算给她什么好地方。

路屿本想装作没看到群消息,闻君溪却仗着她们同在一幢宿舍楼,直接上门找人。

“你得帮我送东西,实在太多了!”闻君溪说。

路屿晚上没睡好,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就被她拖去快递库,灵异社的快递堆得像小山一样。

闻君溪拍了张快递照片发到群里,说这些都要搬去A8和A9。

路屿只好向快递员借来小推车,先推了一部分过去。

两个场地都惨不忍睹,A8是常年封闭的杂物间,A9干脆是仓库。到处是灰尘和坏掉的桌椅板材,光清理就够折腾人。

路屿看着眼前的狼藉,有种预感,灵异派对很可能会变成只有社员在其中面面相觑。

“这地方不错,走廊可以放一些骷髅和纱帘道具。”闻君溪拍了拍手,已经迫不及待地规划。

那些道具是她在原本做鬼屋时订购的,后来没退货,她决定在派对布置时用上,还要占用走廊,营造成胜似鬼屋的效果。

不久,陆杰和司嘉航也到了,陆杰整个人精神抖擞,司嘉航则睡眼惺忪,头发乱得像鸡窝,他们把剩余的快递搬了过来,并在闻君溪的指挥下清理垃圾。

闻君溪早上还像打了鸡血般兴奋,等到下午的时候就已电量耗尽,半死不活地歪在灵异社办公室的椅子上。

杂物堆得办公室都难以下脚。

“露可今天怎么没来?”路屿坐在了箱子上。

“它不太喜欢男人多的地方,我让它留在宿舍了,”闻君溪说着开始抱怨,“出勤的只有四个人,贺子澄腿瘸了不说,季原和孟思怎么都在偷懒。”

路屿这才说出自己联系不上孟思,并且将去孟思家的发现也说了一遍。

闻君溪当即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然后她提出另一种猜测:“孟思父母失踪,会不会是因为他们穿过了门?”

“那为什么她不说呢?”

“可能已经寻求过帮助,但没人相信,所以她会选择自己调查。”

“不太像,”路屿喃喃道,“总觉得漏掉了什么。”

闻君溪干脆从抽屉里翻出水晶球:“我占卜试试。”

路屿怀疑:“真的准吗?你之前还占卜过电磁学题目。”

“心诚则灵,千万别怀疑,”闻君溪板起脸,“我挂科是因为前一晚熬夜复习考试时睡着了。”

路屿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抿紧了唇。

闻君溪像之前那样,布置烛火,关上灯,念念有词:“请母神指明,显现孟思父母的所在。”

她凝神盯着水晶球的雾气,半晌,又重复了一遍。

几次之后,才脸色凝重地说:“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意思?占卜不生效?”路屿直愣愣地问。

“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闻君溪眉头紧锁,此时也毫无头绪,于是她换了个方向,改问孟思的状况。

“女人,靠墙站着,她身前还有人……像个男人,太模糊了……啊!”闻君溪发出了短促的叫声,烛火全部熄灭,没有光源的密闭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路屿打开手机,摸索到灯的开关,随着按下开关,白光重新充斥房间。

闻君溪半捂着脸,鲜少露出惊魂未定的表情。

“你看到了什么?”路屿t急切地问。

闻君溪缓了缓神,犹疑地说:“我不确定,好像……那个女人抬头了,朝我看过来。”

“她是孟思?”

“水晶球里看不见的五官,只会给出相关意象,要么是她,要么是和她紧密相关的人。”

水晶球里的人能感应到闻君溪的窥探?

就像存在超越常人的感知力,路屿顿时想到,孟思会不会获得了像她一样的超自然能力,才能顺利绑架裴煊。

路屿连忙抓起包,把孟思送给她的玩偶挂件拆下来。

她用模拟器相机识别玩偶,只得到了【手作布玩偶】的提示,路屿摸了摸玩偶的腹部,抄起剪刀拆开。

棉花涌出,并没有窃听器或诅咒物之类的东西。

“你干嘛把这个剪开?”闻君溪诧异道。

“……我以为里面会藏着什么。”

在那个瞬间,路屿对孟思的怀疑达到了顶点,又迅速回落,望着已经被肢解得七零八落的玩偶发呆。

“好啊,都在里面偷懒!”门外忽然传来司嘉航的声音。

路屿打开门,他正大汗淋漓地站在走廊上,头发半湿显得有些狼狈。

从来到学生活动中心后,他不是搬送杂物就是打扫卫生,一直干活没停歇。

“辛苦了。”路屿没有起伏地说。

“我快累死了,结果一转头你们连人影都没了。”

司嘉航刚一靠近,路屿便往后退。

她盯着他被汗湿的T恤,没流露出明显的嫌弃,意思却显而易见。

司嘉航抬起胳膊,仔细闻了闻,急赤白脸地辩解:“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

说完了大概也觉得这副模样不像话,打破了往日精致到头发丝都一丝不苟的形象,脸涨得更红。

“你等着啊,我洗个澡就过来。”他强调道完便落荒而逃,像是生怕自己散发出汗臭。

路屿已经习惯了司嘉航的反复无常,并未太在意,和闻君溪讨论了一会儿占卜意象无果,她又在饥肠辘辘中买了三明治充饥。

夜幕降临,校园里热闹不减,大家都在筹备文化节,或是讨论节目单。

路屿毫无庆典来临前的兴奋。

她飞快吃完三明治,刚出餐厅又遇到了司嘉航,他已经洗过了澡,清爽利落,连那头卷毛都变得顺滑许多。

“我正要找你呢。”司嘉航快步迎上来。

“找我干什么,有空就帮灵异社布置。”路屿心不在焉道。

“就是灵异社的活干不完!”司嘉航瞪着她,像是在谴责她偷偷摸鱼。

路屿叹了口气:“好好好,还有什么事?”

司嘉航:“新的快递到了,我们得搬去活动中心。”

路屿揉揉脖子,跟着司嘉航前往快递仓库。

闷头走了一段,司嘉航大概忍受不了沉默,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脸上,带着探究,“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好。”

“可能太累了。”

“就因为被叫出来给灵异社干活?”

路屿没有回答。

司嘉航放缓声音,变得比之前更严肃:“到底出什么事了?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可以跟我说。”

路屿抬头,司嘉航很认真地关心她的状态,但这副表情在他脸上无法让人信服。

“你别多想了,人总有状态不好的时候吧。”

路屿不想把司嘉航扯进来,他帮不了什么,也会遇到不必要的麻烦。

她说着扯了扯嘴角:“多担心自己吧,笨蛋。”

“哈?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笨?”司嘉航佯怒,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

“你不是笨蛋是什么?每次只会帮倒忙,你——”

路屿声音猝然止住,脸颊肌肉微微抽搐,僵硬地立在原地。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经过教学区的主干道,一盏盏路灯排列紧凑,灯光仿佛能覆盖到每个角落,周末晚上有非全日制课程,几间教室亮着灯,喧闹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怎么了突然不走了?”司嘉航回头道。

路屿心脏剧烈又沉重地跳动着,呼吸如溺水般困难。

她很少能成功掩饰情绪,惊惧不可控制地从眼底泄露。

司嘉航跟着她停下,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将她完全覆盖。

他仿佛和阴影融为一体,表情模糊不清,只有眸子亮得骇人,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啊,被发现了。”司嘉航摸了摸脸,语气彻底变了,“我还以为这次能更久点,毕竟,跟你聊天一直很愉快。”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明明带着笑意,却让她一阵生理性的反感。

常年用的香水、沐浴露和洗发水总会让一个人的气味固定,引发脑海中最深刻的记忆。

离得近时才闻到孟思的味道,是从司嘉航身上散发出来的,虽然已经变得很淡。

“别顶着这张脸跟我说话。”路屿说。

司嘉航身体抽搐起来,脸皮鼓胀,下方有东西在蠕动,关节扭曲错位的异响,和皮肉分离肉膜摩擦的声音在空气中十分刺耳。

不知什么时候,校园里的喧哗声彻底消失了。

路屿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从司嘉航变成了孟思。

“是你对司嘉航不设防,我才借用了他的样子,只是希望我们能多相处一会儿,”孟思露出平日里一模一样的微笑,清丽而纯净,“在最后的时间里。”

所有线索都在此刻汇聚到一处,路屿豁然明白,终于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

“你根本不是孟思,”路屿低声道,“而是那个故事里的小帅……你对孟思,还有她的家人,做了什么?”

第154章

“孟思”的笑容一成不变。

“哦?”他的声音尾调上扬, “为什么会这么想?”

路屿意识到自己所忽略的是时间。

“你主动接近我,向我示好,都是在我被认回魏家、并与秦铭遇交往之后, ”她说, “并不是为了我的身份,而是因为,你看得见光环……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第一次在南校区相遇, 他分明对她没有额外的关注, 直到她用了那张主角光环体验券,他才变得自来熟。

一切都源于他注意到凭空多出了光环。

“光环?你是这么称呼界灵的?”“孟思”故作夸张地说,“真是讨厌的说法, 明明只是养分,却被当成世界的中心。”

“什么养分……”

“通过秦铭遇和孟思, 力量增强了那么多,”他叹了口气, “他们就是我们的养分来源, 亲爱的,你迟钝得有点可笑。”

“所以这才是你取代孟思的原因,为了强化自己?”

就像路屿能用体验券大幅增加积分,他也因此接近光环人物,并扮演孟思。

“你总不会以为我真的要跟她当什么朋友?无聊的高中生救赎游戏, 真的让我忍了很久。”

路屿怔怔地盯着那张脸, 五官未变, 却像被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眼神充满了恶意,原本的纯洁无瑕此时邪气横生,在熟悉的面孔上,更让人不寒而栗。

“是你说的那个故事, 孟思真心对你……”

“那又如何?你会对一只蚂蚁产生额外的感情?”“孟思”嗤笑,仿佛这是个无比荒唐的笑话,“我真是搞不懂了,有了这样的力量,想要什么没有,你却偏偏把自己当成蝼蚁的一员。”

“你认为拥有能力就能操纵一切,才对裴煊下手?前段时间出现的裴煊,也是你假扮的?”路屿声音发颤。

“谁让他自己送上门?只要说一句单独见面,他就轻易相信了。不过我没打算这么快处理掉他,裴氏的那些东西,上手起来有些难度,我还需要他帮忙一段时间,只能说他求生欲太强,又运气不好……好不容易逃跑,却不小心死掉了,”他拍拍胸口,故作松口气,“还好之前就弄瞎了他的眼睛,他才看不见路落水,不然真要是得救,善后可就更麻烦了。”

“孟思”滔滔不绝。

或许长时间扮演他人过于压抑本性,此刻他无比得意,炫耀般地诉说着无人知晓的经历。

在灵异社聚会时,他说出小美和小帅的故事,恐怕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路屿想起那副假装坚强的面孔,胃里像被火灼烧,酸水涌上喉头,几乎让她作呕。

“你看起来很不舒服,需要伤药吗?”“孟思”歪了下头,仿佛很关心她的的状态。

“好啊——”

话音未落,路屿启动了幻影移步。

她不敢冒险,眼前的人远比她经验丰富,并且不择手段地强化自己。

然而落地的一瞬,脚下的触感却不是坚实的。

她如同踩在果冻上,地面波浪般的起伏,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她不止站不稳,更糟糕的是,大脑也因为视觉晃动而无法调节起来。

路屿完全失去了平衡感,天旋地转。t

就像电视突然换台,视野中的路灯、道路和教学楼完全变形,最终消失。

她正在一个没有开灯的走廊的尽头。

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远处的玻璃落下,那人站在月光下,冷眼看着她因为站不稳跪在地上。

下一刻,伴随着一道黑烟般的残影,他出现在她身前。

他终于脱下了孟思的壳子,露出原本的样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依稀能看清他清秀温和却陌生的五官,没有特点和辨识度,放在人群里,大概也只是人们印象里合群友善的朋友或同事。

“初级幻影移步,”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法术的名字,“地形不明时,会产生眩晕的副作用。”

路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青年飞快地后退,鞋子上还是被溅到了一点,他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嫌恶。

路屿慢慢地爬了身,背靠着墙,擦了擦嘴。

等到眩晕恶心感减轻,她问道:“这是幻术?”

当她以为还在前往快递仓,其实已经踏入陷阱,被引导进入了空无一人的建筑物里。

“没错,我是幻术师薄彦。”青年恢复了从容的模样。

NPC模拟器提供的诸多职业里,就有幻术师,加上闻君溪外婆的笔记,其实路屿早就猜到,世界上被选中赋予能力的,不止她一人。

只是从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那天在学生活动中心,你跟我一起下楼,所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没有失去意识,不止如此,秦睿的袭击幕后策划也是你。”路屿说,嗓音因为呕吐过显得有些沙哑。

“我当然想多了解你,不过是个小小的测试而已。其实我也给过秦睿选择,写纸条告诉他,这是能对付你和秦铭遇的东西,那个蠢货竟然相信了,”薄彦回想着欺骗控制秦睿的过程,似乎觉得很有趣,捂着眼睛笑出了声,“你和秦睿都没让我失望。”

“测试……”

为了试探出她的能力,竟能把那么多无辜学生职工拖下水,还杀死了一个人。

路屿喘了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继续提出疑问,“你能变形成另一个人,为什么也会有光环?”

“高阶的易形术可不容易,我用了整整三年才掌握这个技能,”薄彦解答得十分有耐心,“再进阶就更难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将属性相同魔法生物作为材料,就能进行强化。”

“纳迦利?”

薄彦挑了挑眉毛,“你也见过蛇怪?听说塞汀岛出了乱子,我立刻想到了你。成年纳迦利虽然凶猛,刚出生时却是弱小美味的补品,看来你错过了很多。”

郑瑜提到的走私团伙的客户在贝林,而对纳迦利有需求的正是眼前的人。

现在已经来不及警告郑瑜了,他们会碰面吗?

薄彦能伪装,又一直觊觎光环,会让许多人陷入危险。

“别这副表情,你不会连那种怪物都当成同伴吧?”薄彦道,“我们才是同类,其他人类、怪物,不过都是无关紧要、被淘汰的物种。”

“照你这么说,你我也都该被淘汰,这种力量来自外界,给予力量的存在才应支配我们。”

“你错了,这就是我的——我自己觉醒的,没有什么更高级的物种,我是不同的——”

气浪扑面而来,路屿被无形的力量重重掼在墙上。

气管被挤压,好不容易身上的压力才消失,她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没想到薄彦这么容易被激怒。

不过这也证明了,他看不起一切,把所有人当作棋子玩弄,却又最害怕失去力量,或者说失去自以为的地位。

怒气来得凶猛,却也迅速消散。

薄彦像什么都没发生,语气轻快道:“对了,还没告诉你光环是怎么回事,其实很简单,只要用上高阶以上的易形术,就能骗过世界规则。

“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升级三年不仅进展缓慢,也到了瓶颈,就是那个时候,我因为一次疏漏被发现了,对方把我当成了跟踪狂,我只好杀了他,那可是个危险人物,当即有安保发现不对,为了掩盖,我易形成他的样子,那可是我第一次伪装成界灵携带者,没想到有了意外的发现,连界灵都可以冒充。”

“既然第一次成功了,为什么还要对其他人下手?”

“因为我多用了几次技能,没想到界灵消失了,恐怕是规则不允许,用界灵强化的人却能自己产生界灵,想想也算是一种明显的作弊行为,”薄彦摊手,“所以没办法了,我只能放弃那个身份。”

“那之后你就盯上了孟思,是吗?”

“哈哈,不是很有趣吗?我之前从没尝试过成为女高中生,那么天真无邪,轻易信任他人,不过认识孟思的人很多,不像之前身边都是下属或保镖,糊弄过去很容易,骗过女高中生的父母可是要花点心思。所以我也伪装成了高中生,为了观察她的性格习惯,更好地模仿,还特地陪她玩了一段时间过家家。”

他已经顶着孟思的身份几年,轻轻松松地做出真诚又坚强的表情。

“不用担心我,路屿,我没关系。”薄彦用熟悉的口吻说。

路屿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后来我终于腻了,特别是在她明显喜欢上我之后,每天都发些莫名其妙的短信,还以为隐藏得得很好,所以我随口编了一个生日,约她出来……最后那难以置信又绝望的样子,才是最有趣的。”

路屿一阵耳鸣,薄彦的声音像是随之远去。

她眯起眼睛,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的虚无之处,某个瞬间她感受到了强烈的窥视,随即怪异的感觉又消失了。

恍惚间她想起了下午的占卜。

和闻君溪的描述一样,她看到的是未来的场景,占卜中的男人才是“孟思”。

“和那个故事的结尾不一样。”路屿低声道。

“故事是故事,当然不会跟现实完全一样。”

“孟思和她父母到底在哪里?!”

薄彦沉默了。

片刻后,他反问:“你知道,杀死一个人,最困难的是什么吗?”

没等路屿说话,他迫不及待地给出答案:“最困难的当然是处理尸体,大部分凶手被抓,都是因为死者被发现。如果一个人永远失踪,尸体相关的线索就很难被搜到,对于我来说却有个一劳永逸的方式。”

他朝她伸出手掌。

路屿冷笑:“说了这么多,你就是个精神病妄想症患者,炫耀孟思喜欢你,一切都是从你嘴里说的,谁知道真相是什么,我看你才是太缺爱了,幻想完美的女孩对你单相思,做什么梦呢!真让我恶心,没有人会在意你这个疯子!”

她终于克制不住地喊了出来。

薄彦的脸色顿时变了,胸口剧烈起伏了,勉强忍耐住情绪爆发。

随后他惋惜地说:“真是可惜,难得遇到同类,我还以为我们能和平共处。”

墙面颤动,路屿感到背后有风袭来。

她没有犹豫,当即召唤火焰箭拉弓,却只射中一缕青烟,与此同时黑影自地面窜出,缠住她的四肢。

薄彦站在另一侧,手里抓着她的学徒背包和手机。

路屿咬牙,默念“艾厄塞斯克埃”,狂风乱作,乌云和无数冰锥朝他袭去,却在靠近他身旁时被弹开。

薄彦周身被一层绿光笼罩,是盾牌之术。

路屿死死盯着他,墙壁的触感消散,身后成了一片虚无。

薄彦开启了门。

影子拽动路屿,将她往门里推去,而挣扎间,一道红光贯穿了她的胸口。

冰锥术的风暴还在这狭小的走廊里肆虐,而路屿已朝着门后坠落,直到她整个人消失,门缓缓闭合。

墙面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存在过。

第155章

冰锥术导致的风暴骤然停止, 一切归于寂静。

路屿发现自己依旧在那条走廊里。

这栋楼是行政办公楼,走廊空无一人,没有薄彦, 同样也没有冰锥术和火焰箭的痕迹, 就像先前的争斗从未发生。

走廊昏暗,像平时晚间无人的时候,关着灯, 唯有每隔十米的安全灯发出莹莹绿光, 指示着逃生出口。

明明只是校园里随处可见的场景,此刻却充斥着不和谐感。

路屿转身,身后的墙面空空荡荡, 没有门的存在。

胸口仍在隐隐作痛,进门前那刻所遭受的胸口贯穿伤尚且残留着痛感。

在薄彦露出真面目的时候, 她就明白,对方绝不会允许自己活着离开, 所谓的同类和平共处, 不过是他为了取乐的谎言,若是轻信了,得到的可能是更残酷的折磨。

薄彦狂妄自大,绝不会容忍“同类”的存在,那对他t来说等同于巨大的威胁。

路屿清楚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火焰箭和冰锥术不过是障眼法, 目的是为了阻挡视线转移注意力, 掩盖攻击未能奏效的事实。

在此前注意到各种凶兆后,作为连旅游都会仔细购买保险的路人甲,路屿尽可能将所有装备都戴在身上,其中包括了圣骑士护符——郑瑜母亲郑茉莉赠予的维塔诺的胸针。

那是可阻挡致命一击的金色稀有度道具, 单次战斗中对一名敌人只可生效一次。

若是被薄彦察觉,她很难再有逃生的机会。

路屿心有余悸,虽然不知道进门之后为什么又出现同样的走廊,或许是穿越了时空?

两侧都是办公室,亚克力门牌上写着办公室名或教授名,这是理学院的楼层,她经过的一间办公室写着:

301室

物理

行政办公室

路屿跟着安全灯前行,很快又看见第二个301。

走廊寂静无声,连脚踩在地毯上的摩擦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她凝神望着门牌,在昏暗的光线里努力辨认字样,心一点点沉下去。

301、302、彭晓、304、高以文、袁梦、洗手间、301、302。

路屿猛地收住脚步,呼吸和步伐都变得极轻,不出意料,下一个出现的门牌是彭晓。

不是错觉,办公室真的在重复出现,走廊似乎无穷无尽。

门后的世界不似她原本的设想,是完全不同的超自然世界,更像一种扭曲的现实。

路屿没有再往前,她打开了彭晓的办公室门。

里面漆黑一片,路屿拨动开关,顶灯毫无反应。

借着门口泻入的绿光,依稀能看清内部的结构,两张拼在一起的办公桌占据了中央,桌上摆放着咖啡机和打印机,沙发边支着一块白板,里侧有扇玻璃门,连接着更小的办公室。

小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桌椅,办公桌后是一扇窗子,灰白的光透过百叶帘倾斜落入室内,在地面留下一片不连续的白影。

路屿走到窗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百叶帘的缝隙间往外窥视。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幢极近的大楼,它离行政楼距离目测只有两米,仿佛伸手便能触及。

那绝对不是贝尔哈文里的任何建筑,而像某个公司,透过层层窗格,可以看见里面一模一样复制粘贴般的格子间。

和这里不同,大楼每一层都灯火通明,办公室里的白光便来自于对面。

路屿将百叶窗片扒拉得更开,仰头朝天上看,却发现对面楼的高度与宽度没有边际,无限延伸至虚空,密密麻麻且亮晃晃的窗户如巨型虫子的复眼。

突然间,一道刺骨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路屿循着本能望去,对面的一扇窗户里,某个格子间正站着一个人。

下一刻,那身影开始走向窗前。

路屿确定它不是人类,尽管身着西装,手脚比例却极不协调,上肢长得快拖到地面,整个人摇摇晃晃,脖子也是又细又长,头颅块顶到天花板。

它越走越快,步伐怪异,整个身体左右摇摆的幅度也跟着变大,虽然听不见对面的声音,那激烈的肢体动作却犹如在发出嘶吼。

她产生了生理性的紧张,要是被那怪物抓住,不会发生好事。

路屿急忙放下窗帘,飞快后退,握紧光明手电筒,满身冷汗地环顾四周。

这时,她才惊觉身后墙壁上,多出了一道嵌着的电梯门。

刚进门时,那里明明只有空墙,现实中也不会在教授独立办公室里安装直梯,那电梯像是凭空生长出来的。

随着她注意到电梯的存在,运行时的轰鸣声便越发明显。

随后“叮”的一声,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白色的雾气逸散而出,轿厢里原本的温度比外界冷了许多。

从外看去,里面的装饰也和贝尔哈文的电梯一样,只是更破旧,没有贴着标语或海报。

那敞开欢迎的模样,如同等待她踏入的陷阱。

路屿还来不及犹豫,背后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有什么紧紧扒附在窗外,用力拍击着玻璃,在地上投射出一节一节巨大的黑影。

窗子的震动连带着地板都在发抖,此时电梯门开始缓缓闭合。

路屿听到玻璃轻微的碎裂声,预示着已经无法撑住,路屿迅速挤入电梯里。

相比于跟怪物在无限走廊里进行刺激的追逐战,路屿决定还是先乘坐电梯离开。

门关闭的刹那,路屿看到黑影扑了上来,缝隙过于狭窄,她只能看到一只瞪得极大的眼睛。

紧接着便是哐的巨响,有什么从外侧大力拍打在门上,轿厢晃了晃,灯光闪烁不已。

梯内部没有楼层显示屏,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绿色按钮,路屿毫不迟疑地按下。

随着一阵失重的眩晕,轿厢立刻开始运转。

下行的时间出奇漫长,仿佛在向着地心坠落。

路屿乐观地想,至少电梯目前普普通通地履行运送的职责,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刻热斗电梯恶灵。

心里数了大约两分四十秒,电梯终于停下,绿色按钮熄灭,门打开了。

刹那间,路屿差点惊呼出来。

门口赫然站着一群黑影,姿态像极了等候电梯的上班族,不同的是,它们只是类似人类的影子,没有实体,沉默无声地穿过路屿,在电梯里挤成一团。

路屿连忙跑下电梯,恍恍惚惚地看着门重新合拢,载着黑影离开。

然后她才四处打量,这是个地下停车场,裸露的混凝土天花板随处可见通风管道和电缆,地上用白色线条画出的车位和引导记号,连接着天花板的灰白柱子整齐排列。

所有日光灯都亮着,若是靠近,还能听到灯管嗡嗡的声响,声音和极度空旷的室内空间却让人感到强烈的压抑。

停车场没有划分区域,路屿沿着地面箭头前行,终于抵达一面墙,墙上的标识清晰地指向出口。

然而绕过墙,眼前又是无边无际的空车位、日光灯、混凝土柱子和布满血管般电缆的天花板,她再次陷入重复空间里。

路屿几次想要折返电梯,可当转身走回原路,眼前映出的,依旧是一模一样的停车场。无论她走向哪一面墙,结果都没有变化。

不知走了多久,在五十次绕过墙后,画面终于有所不同,一具尸体倚靠墙而坐。

路屿立即抽出光明手电筒,躬身警觉地四处张望,连远处的天花板都格外注意,确定附近没有怪物潜伏后,总算稍稍冷静下来。

路屿低头查看尸体。

这应该是人类,肢体完整,已经完全白骨化,衣服破破烂烂,不辨颜色,背包却完好无损,只是显得陈旧,

她从钱包里找到了公民卡。

出生于1990年的九川人,男性,名叫吴毅峰。钱包里没有现金,信用卡显示2021年到期,他应该在这之前来到了这里。

路屿又仔细观察尸体周围,没有血印,似乎不是被袭击致死,她注意到那白骨右手攥着一张纸条。

抽出纸条,上面用笔写了什么,只是随着尸体的腐化而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后半截“要离开这里”几个字。

不知道是“我要离开这里”还是“不要离开这里”。

两种解释截然不同,但都指向了同一种结局,若是一直停留,最后只有死亡。

尸体白骨化说明时间还在流动,饥饿、口渴与疲劳都真实存在,她必须在体能完全消失前找到食物补充能量。

路屿将证件揣进口袋,继续向前,在又走了差不多两个正常停车场的距离后,她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个立柱,比其他的直径宽一些。

这片空间重复元素过多,视觉疲劳加上注意力一直在地面指引上,很容易忽略本应明显的不同。

路屿立即来到立柱地另一侧,果然,柱子背面是一扇黑色狭窄的铁门。

这应该就是出口了,路屿深吸口气,做足心理准备,推开了门。

里面没有任何光源,停车场灯光照去,只能看到一片向下延伸的台阶。

这让她想到绿岸古意庄园的柜中暗门。

路屿打开光明手电筒,照亮楼梯,进入了门。

第156章

这条通道像极了停车场的安全通道, 墙面在手电筒照射下散发着单调的冷白色。

更远的位置,无论她用手电筒往上照还是向下,都只能看到一团浓烈的黑暗。

墙上没有任何楼层标识, 她一层又一层往下走, 脚步声在混凝土楼梯间回荡

就在她觉得这段通道永无尽头时,地面的材质t忽然变了,粗糙的石阶取代了混凝土, 缝隙间长着苔藓, 没有缓步台,只是一道笔直向下的通路。

两侧的墙也从楼梯间变成了湿滑的石墙,带着洞穴里那被封闭已久的腐湿气息。

而当路屿终于来到石阶底部, 一扇石门无声地打开,淡蓝色的雾气从外流入门缝。

但仔细看来, 便能发现那并非雾气本身的颜色,而是受到了蓝色光线的影响。

路屿走出石门, 一股湿气忽然扑入鼻口, 皮肤被一层冰凉的水汽覆盖。

能见度不足五米,前后皆被迷雾包裹,压根看不出光源自哪里来,到处都是淡淡的幽蓝。

她像是走出了山洞,来到泥泞的土路上。

从停车场向下快三十层, 竟然抵达山间小路, 若说是户外, 却丝毫没有给人开阔感。

雾气太过厚重,连手电筒的光都只能照亮前方短短几步,仿佛有无数影子雾气中徘徊,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时候路屿可不想回头, 再往上爬三十层楼回到停车场。

她难以看清四周的景象,混沌中连方向都无法辨识,地面上隐约有被踩踏的痕迹,像某种引路的标记,她咬牙顺着那条路继续前进。

没走多远,前方的雾气中浮现一个模糊的形状,椭圆形,像是气球轻盈地漂浮在半空。

黄色的表面,有人头那么大,下连接着四五根彩带,随风轻轻摆动。

却让路屿产生了不好的预感,谁会在这种地方系气球?

而当路屿正要绕着气球,余光却在某个瞬间捕捉到怪异的摇晃。

她立即转头,看到“气球”也跟着转动——就像扭动脖子,球面仿佛画上去的眼睛朝向她,眼珠转动了一下。

就连那“彩带”也是黑色的细长的触肢,弯曲又伸展——做出用力往后蹬的动作。

它在朝她游来。

雾气不知不觉变得更暗,路屿惊觉视野所及的空中,出现了更多“气球”的影子。

它们原本漂浮在更高的位置,像是水中竖起的海草,此刻正晃动着触肢,朝她缓缓降落。

悬在半空密密麻麻阴影简直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路屿再也管不了对方是否有恶意,转身就跑,她以为它们游动的速度会很慢,然而当跑了一段,回头时那气球依然跟着自己,近乎贴脸的距离,球面上的眼睛眨了一下。

路屿转了个方向,跑得更快了,她已经离开了泥土小径,在草地上狂奔。

她以为浓雾里的空间是无边无际的空旷,矗立的黑影突兀地出现在前方

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身体已经撞了上去。

那是棵巨大枯树,她被撞得跌在地上,手撑地的瞬间,皮肤传来异样的触感。

路屿这才发现,原来地上压根没草,地面覆满了从未见过的绿色虫体,像是某种藻类,密密麻麻纠缠堆叠着,甚至往她胳膊上爬。

“呃啊啊啊啊——”

路屿发出一声惨叫,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四肢触电般地抖动,顾不得身上被撞后的钝痛,她一蹦三尺高。

紧接着,脑袋忽然碰到了什么,腥味扑面而来。

路屿后退两步,一节尾巴从树上垂下,尾尖已经都是骨头,其余部分被粘稠的蛛丝裹住。

一只死去的纳迦利,被蛛网缠在枯树上,上半身遭到啃食,血液凝固在它的腹部和尾巴上,尚未腐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