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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安宁 又紫 24786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暴民之杀

齐国尚文重武,齐国开国皇帝尤为喜欢狩猎,文帝虽自小被高太后架空权力,而导致性格略软弱,却也十分喜欢狩猎,此番正兴致勃勃、迫不及待的要出发,却听人禀告:萧府四小姐萧袭月还没到场!

文帝火冒三丈——狩猎诏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辰时三刻出发!

傅长安近身煽风点火。“陛下,萧四小姐这是恃宠而骄啊,太后收她当义女才没过多久,就这般不识礼数了。”傅长安供奉两朝,他怎会没眼色,想来定是那姐妹间小斗之事误了,他也乐意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文帝横眉怒目,病虎发威也不可小觑。

“萧华嫣,萧袭月是你四妹,怎的你都到了,她还没影子!!”

萧华嫣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连忙下跪求情:“求陛下饶了我四妹吧,她不是有意的……”

“朕问在你,她为什么还没到!”

萧华嫣为难,围观的臣子见美人受刁难,心里都悬了起来。

萧华嫣不敢违抗皇令,只得‘如实’禀告:“四妹昨夜有事耽搁睡得晚,今晨卯时三刻华嫣出门的时候四妹才方醒,这会子定已在路上、就要到了,萧华嫣斗胆……斗胆请陛下再稍等片刻,四妹马上就到……”

有何事能比天子的事还重要?这萧袭月简直是恃宠而骄、胆子忒大了!

萧华嫣长姐护短之情溢于言表,立刻有几个青年臣子出列一起求情,让文帝勿要责怪萧华嫣。

“华嫣小姐心地善良,护妹情深,还请陛下看在华嫣小姐品性纯善的份上,恕罪。”

“请陛下恕罪。”

“求陛下恕罪。”

“……”

萧华嫣恭顺紧张的低着头,眼底却划过一丝笑意。陈皇后瞧着萧华嫣头顶的宝簪、珠玉,恰如其分的更衬托出她高贵冷艳之美。与其说是她天生倾国倾城,不如说,这女子更清楚自己的优点在哪里。

萧华嫣,正合她意……

“陛下,在等等吧,好说歹说,也不能拂了太后娘娘的面子不是。”陈皇后也劝道。越等,只会让皇帝越愤怒,萧袭月罪越大。

……

在平京城的另一条偏僻街道,喧哗混乱,上百暴民乱蹿!饥肠辘辘挣扎在饿死的边缘的人,已经没了理智!冲撞这一辆富贵人家的马车!

“把那辆马车里的人揪出来!”

“官不让民活、咱们就反了!”

“先把太后义女,蒸了、剐了!”

“上!”

马车木门被拳打脚踢,噼里哐啷。

“小姐、小姐,怎么办啊!”冬萱哭得眼泪哗哗,额头在车门上撞了个大青包。

萧袭月听着外头暴民要蒸她剐她的嘶吼,迅速思量着。平京城外是有一支暴民,官府如何镇压也镇压不下,其中土匪之流更是有之。但按理来说是怎么也不会出现在平京城中,必然,是有人动了手脚。至于是谁……呵,更不需要人说了……

萧袭月“哗“的从马车底板夹层里抽出一把三尺长剑!双手握剑柄,噼啪一声劈开马车门!

一把明晃晃的银白长剑指天,离得近的暴民具是一吓、连退两步,接着只听一声铿锵的女子喝声——“全部跪下!我可保你们衣食无忧!”

“……”

……

萧袭月迟迟不来,文帝已忍无可忍,必要狠狠治她的罪。

“不等了!!传朕口谕,整军出发!”

萧华嫣嘴角染上一丝笑。看来萧袭月是已经死在暴民之手了。

萧华嫣上前跪下:“请陛下恕罪,四妹向来心粗,华嫣恐四妹找不到路,想留下来等四妹。”她要去确定确定,萧袭月到底死透了没,再把安排混杂在流民中挑事引到的人‘打发’了,免得留下蛛丝马迹。

年轻臣子们一听,美人不能同行,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只恨不能上去劝上一劝,都怪那萧袭月,早前便有闻她在殿上处处针对萧华嫣,而今看来,果然就是个不识好歹、心机深沉的歹毒庶妹!不知用什么方法迷惑了天后,得了那义女的虚名。

文帝根本不想听见关于萧袭月的半个字,不耐烦的挥手出发。

萧华嫣听着那一阵噼里啪啦的马蹄声,嘴角略弯,轻声对身旁的婢女锦绣夸到:“娘亲没有说错,你果然足智多谋。”

“小姐过奖,只是奴婢在国公府呆的时间长,杀人不见血的招式见得多……”

正这时,忽听前头的队列有马儿被“吁”停下来,接着便是一武将的喝问——

“萧四小姐,你还敢到陛下跟前来!”

“禀陛下,萧袭月到。”

萧华嫣心头咯噔一下。怎的?没死?

萧华嫣连忙上前去,一看究竟。

文帝憋怒了许久,这下总算找到了“罪魁祸首”,气得胡子发颤。

陈皇后道:“你现在连封号都没有,就如此藐视皇室,若陛下给你个公主、县君的封号,还得了?”

萧袭月跪地,声音沉稳:“袭月来迟,请陛下恕罪。”

“朕为了狩猎,四更便起来了,你倒好,卯时三刻还在睡觉、任这么大队人等你一个!”

原来已经有人替她“解释”过了。卯时三刻?她寅时末就出门了,就怕生变,却怎知路上马儿突然暴毙,好在租赁马车的车行刚好开门,雇了马车,那车夫却是拼了死命把马儿一抽,驶向另一个方向的偏街,好不容易停下,却是为时已晚……

不过,眼下她也是百口莫辩,若说出来,怎么听着都像借口。扫一眼这一周的人,大部分对她都满是厌恶,显然站在萧华嫣那边的。秦誉、秦壑等人并不在场,已经按皇家规矩去平京城外的官道开路候着圣驾了。

“袭月知错,定不再犯。”

“知错,一句知错便抵消了?”文帝本想算了,陈皇后却不依不饶,非要罚她。“你这是藐视皇命!按例当处斩刑,但念在你是太后义女的身份上,臣妾斗胆恳请陛下,革去萧袭月封号资格,永不得入宫、永不得进皇家之门!”

皇后一派臣子力挺、连同为萧华嫣不平的臣子一同进谏:“皇后娘娘说的有理,请陛下定夺!”

除了坚定的太后派臣子还在动摇,其它臣子已跪倒一片!两旁官兵围出的通道两旁挨挨挤挤的人,也乐于看这场皇家大戏,个个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那个就是那可怕太后的义女?这下可算是遭殃了。

“臣妾恳求陛下下令,革去萧袭月封号资格,永不得入皇室!”

蕊妃在一旁本想求情,但眼下显然萧袭月理亏,她也不想贸然付出代价求情,为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折损力气是不明智的。

文帝介于不知太后的意思,略犹豫,但眼下也不得不发令:“那便依了皇后与众卿的意思吧,传朕口谕,萧袭月不知礼数、藐视皇恩,革去……”

正这时,突然前头传来阵阵高喝,一声高过一声——

“请陛下饶了萧四小姐!”

“求陛下开恩,饶了四小姐!”

“……”

官兵大惊,连忙手执长矛刀剑,敌对那上百衣衫褴褛的暴民。

“护驾!!”

“保护皇上!”

却见那凶残的暴民全部跪了下来,并没有造反的意思。

这?

“陛下万岁,我们可以作证,四小姐没有睡到卯时三刻,因为……因为四小姐的马车,卯时一刻便被我们截住了!”那暴民头头之一的黑脸汉子倒是义气。

“是啊,四小姐是为了帮我们谋求出路,才耽搁了时间、来迟了。”

文帝本是吓了一跳,早前就听闻平京城外涌进了一支顽固的暴民,不少会武,任官府如何下旨镇压都剿灭不了,此番,这官兵都莫可奈何的凶残暴民,竟然乖乖的跪在他面前,替萧袭月求情?

文帝让那暴民头子说清楚原委,那衣裳破烂的暴民头子没有文化,东拉西扯总算说了清。原来,昨夜夜半,他们就得到了消息,说高太后义女要从那条陋街过,随后又有人出了主意:抓住萧袭月,要挟官府,获得钱粮!反正左右都是死!于是他们就埋伏在那里等候,直到萧袭月出现……

“陛下万岁,萧四小姐不但不计较我们要埋伏杀她,反而带我们去了府尹处,为我们指明了出路,得了灾粮。四小姐是好人啊!”

“求陛下饶恕四小姐!”

上百暴民为萧袭月求情的声音响彻平京街道,震撼着在场上千双耳朵!方才暗骂责怪萧袭月的臣子,都暗暗心惊叹服。

萧华嫣震惊,心下略焦急——方才她可是说过,她卯时三刻出门时见萧袭月才方醒来。可恶!明明万无一失的计划,竟然还弄不死她!到底她命有多硬!

大腹便便的府尹大人也随后赶到,将原委说了一通,他之萧袭月是太后义女,也正好巴上去得个好名声,无不赞颂。

暴民里也有几个读过书识过字的,知道那阿谀奉承的本事,又说了几句歌功颂德、赞扬皇帝朝廷的话,文帝及一干大臣听着越发顺耳。

“原来义妹是救济灾民去了,倒是朕误会了你。”文帝把“暴民”变成了“灾民”,想法已是明显,萧袭月帮他做了件功德,如何不好?于是把萧袭月大赞了一番。“秋高气爽,秋狩还未发箭,出宫便得此喜讯、官民和乐,真乃我北齐大幸!”

“是陛下福泽,才保万民康泰啊。”

“是啊,是皇上福泽天下,实乃我北齐之大幸。”

“……”

马屁之声,此起彼伏。文帝心情大好!就算昏聩无能,到底还是喜欢听国泰民安歌功颂德的话。

萧袭月侧目对上萧华嫣,嘴角勾起一抹笑。

“四妹出门时大姐还在梳妆打扮,真是好生担心大姐会迟,没想到大姐还早到了,妹妹总算放心了。”

她在挑衅!萧华嫣哪听不出那话中的讽刺和陷害,捏紧了拳心。臣子们介于大将军和郑国公府的面子,不敢微词,可老百姓没有那么多估计,夹道的百姓纷纷低声议论。“对啊,方才那个穿得跟天仙似的小姐不是说,她卯时三刻出门,那四小姐才初醒么?”“是撒谎吧……”“不会吧,看起来那么善良的女子怎么会……”

文帝也想起来,转而对萧华嫣皱眉问道:

“你方才不是说,卯时三刻出门是才见萧袭月方醒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32章 行宫密谋

萧华嫣从萧袭月带笑的“关切”眸子收回目光,低首跪下:

“陛下恕罪、四妹妹恕罪,当时一心想着快些赶来,怕耽误了行程,可能是误看了。”

文帝嘴唇刚动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萧华嫣身旁的婢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的磕头,诚惶诚恐:

“皇上恕罪,是奴婢看错、不怪小姐。奴婢初来将军府,对路还不甚熟悉,可能走错地方,去了别的院子,以为那位睡得迟、身子不适而未起来的小姐便是四小姐。是奴婢眼拙、罪该万死!”

转眼,锦绣的额头已经磕得青紫。

“既是下人眼拙误看,也怪不得华嫣。袭月啊,你姐姐为你担心受怕了一早上,还说要等你怕你找不着路,护妹之情让本宫也深为所动,曾听闻将军府夫人治教女有方,本宫今日算是见识到了,”陈皇后突然插话,转而对文帝道,“依陛下之见呢?”

太后不在,陈皇后一言,几个臣子敢有异议?或者说,愿为没有任何封号、大权的萧袭月有异议?太后对萧袭月的态度尚还模糊,还是观望着好。只有百姓低低的议论、偶有不平之声,并不敢大声。

文帝本来还有疑惑想追问萧华嫣,但听陈皇后有意偏心放过,本想作罢,却见萧袭月扬着一双清亮逼人的眼睛看着他,若昧着良心放过又觉愧疚,脑门一转想了个折衷的法子。

“罢了,萧华嫣确实护妹情深,出门匆忙误判也属无意,倒是你这个奴婢!身为奴才却不为主子分忧、反而添乱,差点害得姐妹不睦、害得朕误会袭月,若不罚你岂不是让天下人说朕赏罚不明!来人,把这奴婢拉下去打十板子。”

萧华嫣一听十板子,略忐忑担心锦绣一挨打抖落了出来,却见锦绣并没有乱章法,而是继续替自己顶下罪名。

“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不杀之恩!”

府尹派了衙役领走了“暴民”,狩猎队伍总算出发!

挂着雄鹰以及猛虎野兽形状的各色旗帜整齐出发。

锦绣被杖了十板子,衣裤上已见血痕,却坚持要随身伺候萧华嫣、同行前往。萧华嫣瞧着那血迹略不忍,锦绣却并不慌张。“小姐莫担心奴婢,不过一点皮肉之苦,若能换四小姐的命,还是值得的。”

萧袭月与萧华嫣被安排乘同一辆车马车。萧袭月先行上了马车。萧袭月先行上了车,萧华嫣才带着两名婢女,一个尘雪,一个锦绣,上车来。锦绣一上来,便又忍着痛跪了下去,磕头不起来:

“四小姐恕罪,锦绣千不该、万不该走错地方、认错了人,差点害得四小姐误会大小姐。还请四小姐看在锦绣初来府上不熟悉的份上,饶了奴婢吧。”

萧袭月心里不屑哼了声——她声音故意这么大,马车外头都听见了,若还责骂她,岂不是让人觉得她萧袭月小气得连个初来乍到的下人都容不得?若是个粗心直率的,还真会着了她道儿、落人口实了。

“起来吧,不知者不罪,你是母亲特意从国公府要来的,想来定是能力出众才被瞧上。如此好奴才,我怎会为一件小事责怪你?只要你日后好好伺候大姐,便是对我最好的‘恕罪’了。”萧袭月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冬萱都忍不住要感动了,更别说马车外侧耳倾听的人。四小姐好肚量!

“我们大家都坐着,你这跪着倒显得奇怪了,坐吧。”

锦绣一听坐字,屁股就疼,哪里敢坐,趴也趴不下,只能屈膝跪着,好不凄惨,虽是奴才,却已经二十八的年纪,跪在比自己还小十来岁的丫鬟小姐面前,心头想来也舒爽不到哪儿去。冬萱心头也阵阵舒坦,连带跟随马车摇晃的下巴都轻快了。

冬萱佯装撩开帘子看外头,顺势把上车前藏在怀里的小石子往车轮子下一扔,马车厢冷不防的猛地一摇,锦绣一屁股坐下去!

马车外的人只听见一声饱含痛意的“哎哟”声,颇有几分血泪相和流的感觉……

两千一百名御林军随护御辇左右,衣甲鲜亮、闪耀,佩剑锋利、□□如林。三百多名北齐宫廷乐师奏响宫乐,而又有三百多名太监内侍扛着冠盖仪仗、三百多名婀娜侍女前、后随行,声势浩大,所过之处马蹄留香、地上洒满千日红花瓣,寓意步踩红花,盛世万春。

队伍刚走到平京城的城门,萧袭月便听见外头有个侍女极小声的兴奋低说了一句——“是三殿下!”那声音饱含痴迷。

萧袭月骤听一阵铿锵而急切的马蹄声,刚撩开车帘便见一张冷峻的脸摆在面前,下了一跳!这张冷脸眉头锁着,酝酿着暴风雨的眸子将她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打量完,眉头一松,乌云暴雨骤散,还翘了一边嘴角,咕哝了一句:“竟然连暴民都治不住你。”

秦誉说完也不等萧袭月说话,就哗一下放下帘子,只听马蹄儿吭吭,轻快的跑远。

冬萱还在回味秦誉那句话的意思,回头却见萧袭月拉着一张脸,于是亮着眼睛小声解释:“小姐你生气做什么,三殿下是在夸你呢。”

“……”

萧袭月沉默,不禁为此番带的事冬萱而不是香鱼这个决定,而深作自检。

·

西山是齐国皇室几百年来的狩猎之所,本名溪山,有三条水流湍急的山涧绕山而行,将宽广的西山一分为三,东、西、中,另外北部还有一块山险水急、野兽毒虫出没的废弃区域。

皇家每年狩猎的区域不同,以便保护兽禽,保证不破坏西山之平衡。今年便是在东部这块区域狩猎。

西山之侧建有行宫别馆,宫殿巍峨、占地宽广,不便随行入山的妃嫔便在馆中,等待皇帝暮归享乐临幸。

文帝一行人由于早上耽搁了一阵时间,路上又因前些日子大雨连绵而并不十分好走,到西山下时日头已向西。晨昏虽然是捕猎最好时机,但到底是一群金贵的人物,便先在行宫歇息,明早一早开始围猎。

萧袭月、萧华嫣各自被宫女引去了各自的房间。一路上五步一亭、十步一阁,回廊画满祥云祥兽、花鸟虫鱼,连回廊上都镶着金边、明珠,地上青玉石铺的地,一尘不染。萧华嫣一直进退有礼,虽不动声色却暗自惊叹,早前本以为平京四大贵族已经是北齐富贵的极致,却不想,跟皇家的奢华比起来,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萧袭月跟在后头,对着一切早已司空见惯,并不以为意。

前世,南北交战,南齐太子一把火烧了行宫大门,士兵百姓入宫冒险哄抢珍宝,秦誉率了兵将,三箭将南齐太子射杀,砍下头颅挂在平京城头,将乱兵尽数剿灭。

不过,那些珍宝却并没有被上交给皇室,而是不知所踪,传言被奸诈的平津王秦誉私吞。而后不久又传出,那些东西都被平津王折成了银子,分给了被南齐士兵烧杀抢掠的村民和受伤的士兵。她问秦誉,秦誉却不屑一顾道:“名声和人心比银子更重要,本王不下点血本……如何让人替本王卖命、拥立本王为天子呢?”前世一直嫉恶如仇,听他那么一说,便越发讨厌起他来。

“四小姐,便是这儿了。”宫女声音悦耳,提醒萧袭月。萧袭月这才从回忆里抽离,步入屋中。

萧华嫣的屋子距离萧袭月的不远,但远比萧袭月的屋子更为精致奢华。

萧华嫣坐在金碧辉煌的殿里,打量着四周唯有皇家才可装饰的五爪金龙图案,心头忍不住微微的兴奋。这还只是偏殿,皇帝皇后所住的正宫何等奢靡恢弘更无法想象!

怪不得,怪不得那么多女人削尖了脑袋的想往皇宫里钻,至高无上、风临天下,谁人不想、谁人不喜欢?虽她并不痴迷于那金银珠宝、富贵荣华,但人就活这一回,她萧华嫣生来金贵、集万千宠爱,那凤位仿佛便是为她所设,如何也要博它一博!

“小姐,此番皇后娘娘安排您住在这里,比四小姐的住处好不少,心意已显而易见。”

萧华嫣正在回忆陈皇后那凤冠凤袍,乍听“萧袭月”三个字,心头一阵恼恨!

“想起萧袭月我便心头发梗!她简直是生来与我讨债的!”

“当年大夫人并非正室,熬了五年才将原夫人扳倒,得来如今风光,得儿女福分,大小姐须得忍耐。”锦绣说的大夫人是郑国公府的大夫人,郑氏的娘。

萧华嫣顺顺气。“我如何不知要忍耐,只是……大约我年轻气盛,总是时而忍不住。”

锦绣细长的眼睛闪过一抹狠色:“小姐放心,明日便是她的死期!”

“昨日你便同我说过这句话,可她现在还好好的活着,早上还让我下不来台!娘亲若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数落我……”郑氏心气儿高,对女儿要求也不低,尤其是名节声誉,那可是必须得保住的!

锦绣附耳:“今日是“借刀杀人”、刀不听话,明日,便是咱们自己的人,不怕出岔子!都是国公府培养的死士,就算失败也断然扯不到咱们身上。”

“萧袭月生性狡猾,恐她识破。”萧华嫣见识了萧袭月顽强的生命力,已不如之前的轻敌。

“她不入套,我自有办法让她心甘情愿入套!明日只需要一个人‘相助’……”

“谁?”谁会让萧袭月甘心涉险?

锦绣对着萧华嫣疑惑的眼神,伸出在后宅夺了无数丫鬟主子性命的手,比划了一个“三”的手势。

萧华嫣略作思量,乍然明白,惊声:“你说……三皇子?!”

☆、第33章 人生三怕

萧袭月正要休息,却有宫女来禀告,“四小姐,三皇子说想见您。”

萧袭月一听,再一看外面天色,睡意醒了大半!这厮大晚上过来,必没有好事!于是连忙对退得飞快得宫女吩咐:

“就说我已经睡熟,不方便……”

“不方便什么?”

一只修长玉手一撩殿旁的浅桃色帷幔,接着撞进来一尊大佛。

“姑姑果然非同凡响,还能一边睡、一遍瞪着我……”

萧袭月郁闷……这人动作真是快!

萧袭月耐着性子礼貌敷衍。

“方才是睡着,不过现下已经醒了,三皇子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萧袭月话音刚落,秦誉便脚步一个踉跄、顺势往她那儿一倒!萧袭月惊吓想闪躲,却被他双臂圈住、抵在朱木雕花柱子上。背后是冷硬的柱子,身前是结实壮硕的胸膛,一丝儿暧昧气息陡然从两人摩擦的衣袂见升起、迅速升温。

萧袭月扬眸正对上秦誉那俯视而来的炽热视线,还有他喷洒过来、带着酒味的呼吸。

“原来三皇子喝醉了酒,”萧袭月朝殿外叫冬萱、宫女,可她喊了两三声,一个人影都没有。

秦誉压着她、钳着她,目光灼灼:“别喊了,他们都被我打发远了,我若需要伺候,不还有姑姑么……”

秦誉说完,露齿一笑,俊颜染绯红,目光灼灼,吐气如酒、醉人心魂。此时的他哪还是平时那威风凛凛、桀骜不驯的样子?现在分明就是个醉醺醺的……饿狼?

“……三皇子是醉了,还是先喝点热茶洗把脸,醒醒酒吧。”和一个醉鬼有什么好理论的!

洗脸?秦誉恍恍惚惚的想了想,放开了萧袭月。萧袭月得了解-放,大松口气。

“……对,是该洗把脸。不过我可没醉!本殿酒量向来是众皇子中第一,秦壑太子等人不在话下!”

也只有他敢那么说!

接着秦誉摇着大长腿大喇喇的往她床上一躺——“袭月姑姑快些打水来吧,要温水,快点儿……”

什么?让她……

萧袭月努力耐着性子,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说:“我是让三皇子回自己屋子洗……!”

榻上一只长臂一抬,大手一挥:“不,不要麻烦了……就你给我洗……”

“……”

萧袭月简直无言以对。人生三怕,一怕傻子,二怕疯子,三怕醉鬼。而今才知,这秦誉简直是凌驾那三怕之上的第一毒种,因为他还无耻。

“快,本殿热得紧!”秦誉不耐烦的挠着衣襟,露出一溜儿精壮的胸膛!萧袭月一慌,连忙按住他乱刨的爪子,要是一会儿让人看见他衣衫不整的从她屋子里出去,那还了得??

萧袭月低声狠狠道:“要点面皮,行不?”

那只大手凌空一挥——“不……”

“你不要,我还要呢!”

萧袭月拿了那盆已经凉掉的水,湿哒哒的帕子往他脸上一捂,冷帕子对热脸,仿佛听见滋儿的一声。

那大手却一把扯掉帕子,露出一双狡黠的眸子,似醉似醒:“我还要洗,姑姑再来一回,可好……”

“不好。”

“我醉了,需要醒酒。”

“醉了就请三皇子回去自己的屋子……”萧袭月努力把那个“滚”字从那句话里删除,“我乏了,想睡了。”

秦誉闻言却一让、腾出一片儿地儿,“姑侄本是一家,有福应当同享……姑姑且快躺下吧。”

“回去你自己的塌睡,可好……”萧袭月几乎咬牙。还有没有点羞耻心?!这厮究竟是真醉还是假醉?

“北齐多少女子肖想着睡上我的榻,姑姑不上来睡睡,我都替你亏得慌。”

“三皇子再耍酒疯,就不要怪袭月喊人了……”

秦誉闻言脸上的戏谑总算消失,正经起来,萧袭月刚松一口气,却听——

“萧袭月,老子喜欢你。”

喜欢?只怕他喜欢的人太多。

“喜欢不是独占,情爱为何你根本不懂!”她已经早看透。“你只是想占为己有,根本不是喜欢。得到了,也就腻烦了。”

秦誉一把拽住她胳膊,将她身子拉低贴近自己的脸,目光灼灼,“嘴里说的再好听那都是狗屁!男子想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把看上的女人压在身下、狠狠地据为己有!”

萧袭月脑子一“嗡”。

简直不堪入耳!不堪入耳!!

萧袭月气的双眼发红。

“对,本殿就喜欢你这张牙舞爪要吃人的的模样。人前那个低眉顺眼的萧袭月,虽然楚楚可怜,我却不喜欢。”

许是已被气极了,萧袭月反而平静了下来。

“你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左右我都是你名义上的姑姑辈,只要你还是三皇子,便不能喜欢我。”

“所以……”秦誉眸子一冷,“我得做皇帝。”

萧袭月心惊。重生回来,他依然还是那个胆大包天的三皇子!

“你就不怕我把这话告诉别人?”

“不怕,”秦誉狡黠一笑,“你舍不得……”

“……”她就不该主动发话!冷处理然后赶快让他滚蛋回自己的地盘去。

“上回侄儿给姑姑提的建议,姑姑须好好考虑。昌宜侯那点儿根基,你跟了他只会短命!既然你说情投意合是狼狈为奸之本,那我便对你好,让你倾心,你可满意?”

萧袭月已经无言以对。一个清醒着就不要脸的人,醉了酒你还能与他理出个一二三么?更不要说,这厮还醉得半真半假。

萧袭月直直折腾了半个时辰,才把这尊大醉神送走。送走了累得倒床就呼呼大睡,梦里也没睡个安稳觉,全是那男人讨厌的声音和狡黠的冷笑……

……

*

第二日。天光刚破晓,西山下就已有士兵先行探路扫除障碍,随后便是浩浩荡荡的皇族、臣子。

文帝共有十四个皇子,加之大臣若干、臣之子七八个,随行侍卫宫人一大群,本来萧华嫣、萧袭月都是女子,不宜入山,但二人出生将军府,自比其它文臣之女多几分英气。

萧云开因边疆之事,而临时调派练兵以备战,不能同来围猎。

“此番爹爹不能前来,便由华嫣与四妹代为伴君吧。”萧华嫣被这浩荡的队伍也激发出些豪气来。

众臣大为赞赏,眼前视野开阔、山清水秀,心情大好,便也将昨日之事忘了个七七八八。有美人在场,众青年才俊都格外的英姿勃发。

萧华嫣被一群铁血硬汉簇拥着,更加衬托出她的娇贵艳丽,倒是萧袭月穿得简单、发髻简单而便于出行,周围略显冷清,只有少数几个皇子公子视线放在她身上,时而过来搭话。

萧袭月正是需要拓展人际的时候,其中不乏有德才兼备之辈,是以一一有礼的交谈,甚是投机,哪知才没聊几句,秦誉便横插一腿,把那几个一表人才的青年才俊一下给全赶了走。

秦誉低声对萧袭月道:“不过一帮庸才,与他们聊有何用处?”

好大的口气,好大的脸。

“不过,他们唯一不蠢的地方就是,还能发现你是个不错的女人。”

萧袭月侧目瞪,却正对上秦誉仗着身高优势而俯瞰她的眼神。

说不过他,躲还不行么?

萧袭月驱马紧跟着上山的队伍,秦誉慢悠悠的跟在她身后,看着萧袭月背后腰间的发丝儿随着一颠一颠的马屁股左右摇晃,像挠在人心肝儿上似的。

皇帝不陪,来陪这么个小丫头,他也是忒闲了。

而行宫别馆的高楼上,一柔弱的素衣美人临风依靠在栏杆上,痴痴望着远去的浩浩荡荡的队伍。那其中一个同皇上穿着相近色系衣裳的男人,便是她的夫君。只可惜,他此刻却围绕着另一个女人,全力的讨好着。

“太子妃娘娘,这儿风大,您还怀着身孕,且快进屋吧。若有个闪失,太子狩猎归来定是要心疼了。”

闻言,素衣美人却是一番苦笑。

“若我有闪失,只怕正和他意,也不必想着如何让我空出着正妃之位,给心头的美人。”

语末叹了口气,牵了牵肩上的披风。她不是顶聪明的女子,却也没有那么蠢眼拙。皇后娘娘看上了那萧大小姐,而那萧大小姐若进太子府,岂可能屈居她之下?所以……若不被废,便是一死,想来想去,左右都是没有个好下场的……

一切的希望,只寄盼在太子对她还有一丝旧日之情,拖得一时算一时,只寄盼她的肚子,能够争气一些,一举生下个儿子……

☆、第34章 围场涉险

在北齐,打猎是一种上流社会的专项享受,是为风尚,王公富贾时常圈地为猎场,有大有小,四季可狩。

一年狩猎可分四时,春搜、夏苗、秋狩、冬狩。春季是动物繁衍季节,故此春日不宜围猎。夏发,秋冬而熟。秋猎、冬猎视为最上。

随行之军已将西山东区狩猎范围划分出来,有哨岗和栅栏提醒狩猎的皇子臣子范围。

按照皇家律例,狩猎当天子先行入围场,一人捕猎杀鹿而归,以示天子独尊,接着儿子臣子们才能进场。

文帝心情大好,背着弓箭笑容满面,回头对队伍里的安安静静的昌宜侯周宇道:“昌宜侯随朕一道入围捕猎!”

“陛下,万万不可啊,皇家规矩便只许天子一人先行捕猎,以示天子之尊,昌宜侯不能同行!”

大学士等人纷纷反对。周宇平静而坦然,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他向来不会忤逆文帝的意思。

文帝一听群臣反对陡然一肃,大怒:“有何不可?朕连叫个人同行都还不成了?!”

“陛下,规矩乱不得啊。”

劝谏的声音不断,文帝恼怒却也莫可奈何。

“昌宜侯并不善箭,便不佩箭、只当随行,这下可以了吧!!”

皇帝已退让,若再反对那便不太合适,众臣面色勉强的退下。昌宜侯解下背上的箭筒、弓箭,轻身上前,跟随在文帝之后。另外又有侍卫高手七八个随行相护,一同入西山。

文帝已策马奔腾,他已许久不曾如此自由飞奔。不一会儿便猎得一头肥硕的雄鹿,却迟迟不愿回去。文帝将七八个侍从谴远了些,独独留下昌宜侯周宇。

“陛下,你不该让我同行。”

文帝先是一怒哼,后又叹了气。

“我如何不知。而今,朕也不过是个空壳子、纸老虎,朝中除了你真心对我,其余的臣子无一不是唯太后、皇后马首是瞻。”

“那陛下愿不愿反抗一二,拼上一条性命夺回大权。”

反抗,又要如何反抗?掀了这朝廷么。冰已冻了三尺余,非一朝一夕了……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有什么是比做一个任人操控的傀儡皇帝更无奈?他的母和妻都只需要他无能,并不要他成事……

又是一阵子的沉默。

“只怕……朕已命不久矣,近来时常身亏体乏,越发无力。唉……朕虽有治世之心,却没有掌控江山之力……若非如此,当年太后也不会废了文武全才的太子大哥,立朕为帝,以便他坐在懿宁宫中手掌大权。而今的局面……已不是朕能把控。”

二人如同挚友,文帝细说着,周宇安静的听,时而说上两句。

“皇后在别馆为陛下准备了八十美人,今夜献歌献舞。臣只担心,皇后手段狠绝,只怕会成为另一个高太后。”

“哼,她们都希望朕越无能越好……”

太后曾贪恋权利,后虽有悔悟、放权还给文帝,却发现为时已晚,还滋生了皇后这簇火苗隐患,是以早已放弃了这个儿子,而渐渐寄希望与孙子秦誉。只待他归了西、儿子长成,到时候江山必有一番风雨飘摇。

“宇郎,朕虽无能,但会竭尽全力保你衣食无忧、保你周全,权力并不全然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体谅朕一番苦心,没有给你争取些实权。无论是归属太后还是皇后,都不是好去处。”

“陛下一番苦心,周宇死而无憾。”

“那卜算你会穷苦饿死的老相师,朕已经派人把他斩了!朕赐你金山,让你这辈子都荣华富贵,更别说挨饿!”

“谢陛下……”

文帝猎鹿而归,接下来便轮到皇子臣子们大显身手了!按照惯例,皇帝会上高台看各个皇子的表现,或可作为未来江山之主的考量。文帝虽被太后、皇后架着,但到底也还是皇帝,是以各个皇子都摩拳擦掌,打算在围猎场上拼上一拼,再者,而且这回还有佳人在场,更是不能示弱!

一共分了五组,一组三到四个人。萧华嫣恰好与太子、秦壑一组,萧袭月本是与淮南王之子以及另一个臣子在一组的,临时那臣子又换做了秦誉。

淮南王之子秦淑离恰好年方十五,肤白、赤红,生机勃勃的一个少年郎,眼睛黑溜溜的,有点儿倨傲。

萧袭月的马儿走在前,将身后两兄弟的话听在耳里。

“三表兄,你怎地来我这一组了?”

“怎地不能?”

“咱们这一组有我这男子汉就足够,来了你,我就难出彩了!为了表弟未来的女人,你就不能让让我么?”说着秦淑离朝萧华嫣的方向看了看。

秦誉也顺着秦淑离的方向看去,正见穿着明黄莽纹服的太子,骑着马与萧华嫣并肩而行、言谈切切格外殷勤。秦誉一捏秦淑离的脸。

“为了你三表兄未来的女人,三表兄怎么也要来你这一组。”

“为什么?”

“三表兄需要你。”

“需要我帮你什么?”

“衬托。”

秦淑离明白过味儿来,气鼓鼓的抽了马屁股上前来刚好与萧袭月并肩,侧脸斜视、满脸不屑。

“你就是萧袭月?”那表情,跟看臭泥巴似的嫌恶。

“不是。”

“哈啊?你不是萧袭月是谁?”

“我……”萧袭月卖了卖关子,吊足了秦淑离兴趣之后,“我是你萧姑姑。”

秦淑离再吃一瘪,重哼了一声,策马往前。萧袭月还没封号,可惜他虽然是淮南王的亲儿子,却是个霉虫,也还没封号,是以也没办法用品阶来压制萧袭月,真是憋屈。

“伶牙俐齿。”秦誉上来与萧袭月并肩。

“我只是说了个事实。不是么?侄儿。”

秦誉并不以为然,“太后祖母的个性我比你清楚,你这个义女可并不是这么好当的。”

“如何?”

“若非对你有所图,太后是不会费那番功夫收你做义女,没有不付出代价的收获,你可要做好心里准备。”

高太后是什么样的人,她当然知道。太后收她做义女当然有所图。当时她已被逼到最后境地,再不反抗便是一死,是以大起胆子和高太后做了交易,说自己能卜算天机!高太后本来并不信,可是在她说了一些事后,太后也将信将疑了。

当然,高太后并不知道她已经是重活的人,虽然而今这一世许多事已经偏离了从前的轨迹,但是还是有些重合之处。

“多谢侄儿提醒。”

秦誉说了个不谢,狠狠一抽□□烈马,噼啪一声,马儿高扬前蹄、一声嘶鸣,噼里啪啦冲入围场。一番动静惹来不少人侧目。

又被三皇子抢了个先!

其余皇子争相追赶入围场。

东区围场甚广,丛林密集,藤蔓遍布。是以入林之后也并不显拥挤,为了保护皇族,林中大个儿的山虎、黑瞎子都被驱赶去了废弃的北区。狩猎还是以野猪、野鹿、鼠兔为主。

猎鹿之前哨鹿,侍卫戴着假鹿头,假装母鹿鸣叫吸引雄鹿过来,以供皇子们猎杀。

锦绣挨了板子,不能骑马,是以随侍萧华嫣左右的是尘雪。

出了将军府的地盘,萧袭月就算死了也不是他们的过错了。围猎场上流矢乱窜、野兽成群,山虎、黑瞎子,哪个都能夺人命。

太子秦乾让侍卫摘了一捧山花,送给萧华嫣。

“华嫣小姐可喜欢这山间景色?”

“鸟静林悠然,华嫣很喜欢。今日多谢太子殿下照拂了。”

“不碍事、不碍事。华嫣小姐若喜欢,等初冬时再邀小姐来狩猎,如何?”

“好……”

萧华嫣答应得有些勉强。太子有正妃,且还是个瘸子,品貌虽不差,却比之秦誉、秦壑还是有差距,她萧华嫣从来不喜欢将就,也不喜欢与人共享一物。无奈他却是皇后之子,不能怠慢。

秦壑在一旁慢悠悠的策着马,神色自若,并不搭话。

“到时候冬狩五皇子殿下也一并来吧,人多热闹。”

萧华嫣对秦壑嫣然一笑。

秦乾咬牙大恨:连个女人都要与我争!

秦乾不喜秦壑,心知他是皇后准备的后备储君,愈加看不惯他!日夜怕被他取代,此番围场狩猎,他也准备了一番‘大礼’给他。

这回就让你有命来,无命归!

·

围猎计时即将开始,各组都整队待发。

尘雪凑近萧华嫣耳边:“都怪着太子殿下,若不然咱们便能与萧袭月一组了,‘做起事’来也方便。”

“小声些,就怕人不知道咱们有计划么?”萧华嫣低声斥。“你便留在这儿吧,萧袭月都没带丫鬟,若我带了,未免显得娇气。”

三皇子、五皇子都不是俗人,她也当做做“不俗”的功夫。

萧华嫣瞧了一眼那五个扮母鹿的“侍卫”,以及另外两个英姿飒飒的臣子,郑国公府扎根齐国上百年,势力渗透各处。这两个大臣公子之父,便是郑国公府当年培养的“死士”。

一会儿,扮母鹿的五个侍卫会往萧袭月身边跑,到时候……

趁乱射杀!

乱箭飞射,哪能没个意外呢?

……

扮鹿的侍卫果然专业,林中母鹿名声啾啾,不一会儿就有雄鹿扬着脑袋、立着耳朵出没。丛林中各人都已手持弓箭准备着。

“三表兄,你可得让我,这回我定要讨个好头彩!”

秦淑离话音刚落,便听秦誉的箭咻的一声,正中那头雄鹿心窝!

“淑离表弟,你怎么不早说?”秦誉笑。

秦淑离眼红气鼓,又崇拜又羡慕。

萧袭月心知秦誉是故意。这地儿林浅,高台上文帝必定看着。秦誉若要江山,必须表现自己,再者太后定然也有嘱咐让他博得头彩,以服众臣。

不远处,太子监秦誉轻而易举的猎下一头鹿,气得紧,想起方才对萧华嫣夸下的海口自己箭术无双、无一敌手,脸上略臊,僵硬笑着道:

“这回到是让老三博了头彩,不过不碍事,华嫣小姐看上哪头鹿,告诉本殿一声,本殿与你猎来就是!”

萧华嫣勉强笑着。却又听咻的一声,骏马上秦壑一身绣着莽纹的白衣,挥手挽弓,英姿勃勃,加之硬挺中正的侧脸,越发迷人。

“恭喜五皇子,猎得一头雄鹿。”远处的侍卫把鹿抬过来。

秦乾见状看秦壑的眼睛里已掩盖不住那丝恨色,心头暗暗大气,竟然又让人抢了先。

秦乾抽出三箭,一齐上弓。秦乾虽腿瘸,身子肌肉却是最精壮的!三箭齐发,一下子就射中了一头鹿,以及一个扮母鹿的侍卫。

西山场外高楼上,皇后与文帝正在眺望场内。文帝看在眼里,连连皱眉。陈皇后暗暗恨铁不成钢。如何才能改了他那暴戾的急脾气?她心计深沉、向来能忍,怎地就生了这么个沉不住气的儿子。

萧华嫣见那侍卫鲜血淋漓也是吓了一跳。但也心生一计。太子看上了她,可她真是半点不喜欢这太子,可又不能忤逆……如果利用他射杀萧袭月,太后义女被他所杀,太子之位可能会不保、为皇后所弃,秦壑有可能会得到皇后大力扶持,她便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萧华嫣盘算着,却不敢真的利用秦乾来试一试那“可能”,若被皇后识破,她可就死无葬身之地。

萧华嫣朝扮母鹿的侍卫使了眼色,侍卫慢慢往深林里引,高台上渐渐看不见了。

深林里,秦淑离大喜。

“三表兄,这些侍卫对咱们可真是忠心耿耿,你瞧,总把雄鹿往我们这儿引!”

秦誉面色冷峻,目光已不放在寻索雄鹿身上,全副警惕着四周,手里挽弓一刻不敢松懈。萧袭月也从背上箭筒里抽了箭、上弓。前世随军学过射箭,不过如今这副身子还未曾练过,有些手生。

“三表兄,萧袭……萧姑姑,你们这么紧张干嘛?看,我又猎到一头鹿!”

萧袭月对秦淑离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四周绿草林树漫天,似有人隐藏。侍卫不可能无凭无故的往他们这儿来,只怕是个圈套,有人要放暗箭……

“小心!”

秦誉一把将萧袭月一拽,拉到自己马上!马儿一声痛嘶,一只利箭直插-在马背上!鲜血四溅!

萧袭月看着那鲜血淋漓的马背,呼呼喘着气。

就差一点,被射死的就是她!

“三表兄,这……”秦淑离吓了一跳,“这谁那么大胆子,胡乱射箭!看出去我不告他的状!”

那也得有命出去才成啊。萧袭月暗叹这淮南王世子真是纯得不知怎么说。

秦誉紧紧抓着萧袭月的手:“有人要杀你。”

“三皇子既然知道有人要杀我,为何还不躲远些,就不怕会误伤吗?”

萧袭月与秦誉共乘着一匹马,她就坐在他身前紧贴着他胸膛,他在她背后紧紧将她圈护在怀中。

“你觉得我是那种贪生怕死、不懂怜香惜玉的人吗?”

“……”萧袭月顿了顿,愿意真心实意保护她的人并不多,于是细声说了句:“谢谢……”

“不必谢我,就算换作别人,我也不会弃之不顾。同行而来,你若死了怎么也是我保护不周。”

多了这句解释,反而让人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淑离,你去那小山坳里躲着!”秦誉指挥秦淑离躲在小山丘下,自己带着萧袭月策马奔腾。

“三表兄你们去哪儿……”

秦淑离终于意识到似乎有问题。

前面的衰草越来越深,马儿越发难以前行,但后面紧跟的乱箭半刻没有停歇!!

若死在这深林恐怕也难有人看见!

萧袭月心中飞快思量,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萧华嫣要杀她,一个是皇后太子要杀秦誉,但现在看来,显然是杀她的可能性更大。皇后前阵子牵线把赵月柔扔给秦誉做侧妃,还是在试探秦誉的态度,想来不会这么快动杀手,毕竟现在秦誉还没有做什么威胁到太子的事……

正思量着,忽听身后人低低的痛哼一声。

“你中箭了?”

“……没有。”秦誉轻松道。

又是疾驰了一阵,秦誉反手挽弓三箭齐发,便听身后草丛中一声痛呼——那杀手中了箭!

萧袭月背后有湿润的粘稠感,一惊,反手一摸——满手都是刺目鲜血!

“你明明中箭了,还骗我!”萧袭月回头,乍然见秦誉背后那随着马蹄上下晃动的箭羽!三支!

这男人中了三箭还不声不响的,是不要命了??

秦誉反手在拉弓,射了四箭,有人痛哼,却显然没有中要害部位。

萧袭月眼泪盈满眼眶。

“为什么要舍身救我。”

秦誉狡黠的笑已经有些僵硬,皓齿染上血丝,“太后祖母既然收你做义女,必然有你用处所在,本殿……当然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不然岂不是亏了……”

“你撒谎!”

“……既然知道,还问我,没看我已经没劲儿说话了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拐来拐去废话这么多。

马蹄忽中一箭,萧袭月、秦誉一下子被甩下马来。

“你还好吧!”萧袭月把秦誉扶起来,满手的鲜血。秦誉看了眼她被染红的纤细手儿。

“你说呢。你快走吧,我保护不了你了……能不能活着,便看你造化了。”

“你伤成这样,不赶快止血你以为就能比我活得久吗?”

萧袭月说着连忙查看他伤势,秦誉本以为她早已吓傻,却没想到萧袭月有条不紊,完全不像没有见过血腥的闺阁弱女。

秦誉恍恍惚惚,视线已经迷糊了,恍然似乎见一个手拿弓箭的杀手正一瘸一拐的无声靠近,那反射着太阳光点的箭对准了萧袭月的后背心。他想要喊,却眼前发黑、喉咙也没了力气……

“还好,没有射中要害,但是流血不止,再不止住就危险了。”

萧袭月说完,才发现秦誉已经晕死了过去,正想着怎么把他扛走,忽见面前的阔叶尖儿上那滴水,折射来一束剑尖锋利的寒光!

背后有人!

萧袭月迅速转身——正对上个手持利箭的公子,杀气腾腾的对着她,势在必杀。

“是你!”是入围场之前,与她交谈的其中一个公子!

那人见秦誉已晕倒,没了威胁,渐渐走进。

“不要再做无谓挣扎,乖乖受死,我保你一个痛快!”那公子说着狠话,全然不见之前的儒雅风度。

“是谁派你来的……萧华嫣?”

那公子轻哼了声。

“当然是太后娘娘。”

太后?怎么可能……如果是太后的人,如何能一箭又一箭的往秦誉身上射!

“想杀我?”萧袭月在交谈间手已慢慢摸到了靴子里的锋利匕首,猛地拔出、反射出强烈的太阳光,射在那杀手眼睛上、直教人睁不开——

那公子闪身一躲,再回身来,却见方才地上的姑娘不见了,余光见一明明的箭头飞射而来!

“啊——”一只利箭将他腹部贯穿!这丫头,居然会射箭!方才进围场她明明说她不会啊!不然也不会那么掉以轻心……

萧袭月收弓,前世练过一段时间,而今重生,没想到弓箭的功夫生了不少,好在离得近。

萧袭月捡起匕首直□□那公子胸膛!这还是她头一次杀人!血溅了一身,手也忍不住颤抖。可是,她若不杀人,人就会杀了她。

萧袭月反身去照顾秦誉,却发现秦誉倒下的那方野草地面正在坍塌!!

“三皇子!”

萧袭月扑过去,却是已晚,秦誉随着那方土一起滑下山坡去!

萧袭月回头,正见那公子满口鲜血,脸上得逞的笑着,手里握着一根机关绳子!“……下头是北区……他一身血……很快就有野兽来食……”第一个计划不成功,还有第二个……

混蛋!

萧袭月一脚踹在那杀手公子的胸口,杀手彻底断气!

萧华嫣竟又用秦誉给她下套!

萧袭月毫不犹豫背上弓箭、拿上匕首,纵身跳下藤蔓乱挂的山坡!北区凶兽毒虫肆虐,几百年来还从没人进入过!秦誉掉下去,若不赶快弄上来,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萧华嫣,此番若我不死,归来必要你死!

……

*

太子这方,已猎杀了七头雄鹿,萧华嫣得了那国公府暗埋的眼线来报,得知计划顺利,心头暗松口气。几次失败,她已是不敢掉以轻心。只待埋伏在北区的人把三皇子带走,留下萧袭月喂那些猛兽。

秦壑被太子赶去了别处,归来时带回三头鹿,可是身中两箭,一箭在手臂,一箭在肩甲!鲜血淋漓。

可见有人是想直射他心窝!萧华嫣暗自腹诽,目光落在太子身上。难道,是太子……?

☆、第35章 冰火相熔

可按照萧云开和郑氏的分析,秦壑当属皇后一派,秦壑也算太子的支柱。萧华嫣没想太子竟会杀自己人,而且还是自己的兄弟!虽然她设计纳萧袭月的命,但到底她们是敌对的,还有理由可说。

文帝一见五儿子白衣上鲜血淋漓,大怒。“壑儿,是谁伤了你!告诉父皇,父皇为你做主!”

文帝虽懦弱无能,却也不傻,何况秦壑是所有儿子中对他这个昏聩父皇最孝敬的。箭头上刻着各个皇子的字号,是谁的箭一看便知。

“把射伤五皇子的箭呈上来,让朕瞧瞧。”

秦壑面色苍白,安慰的笑了笑。

“想来是流矢、不碍事。儿臣向来不与人树敌,不会有什么人想杀儿臣的,父皇且宽心。”

秦壑不愿追究,此事也不宜继续执着,以免牵筋动骨,文帝看在眼里,叹了口气。秦壑向来和善,对人无不谦逊和蔼,事实为人考虑,发生这事,越发显得让人心疼。然后,恐怕只有萧袭月才最了解,水至清则无鱼,物极必反,世上没有绝对善良中正的人,“忍”之一字,将其用到极致便是最大的武器。

陈皇后暗瞪了太子秦乾一眼。连忙传唤太医给秦壑整治。

秦乾却并不心虚,那箭头上没刻任何字号,扯不上他的关系。秦乾上前情真意切的关心了秦壑几句,眼底那丝轻视的嫉恨隐约若现,也并不明显。

秦乾关切完兄弟,秦乾又对萧华嫣道:

“华嫣大小姐身子金贵,这一帐篷里都是血腥气,不如与本殿出去走走。”

萧华嫣这才将略担忧的目光从秦壑身上收回,有些犹豫,瞧了眼外头的天色。

“天色已晚,恐怕有毒虫野蛇,不若……”

秦乾打断:“有本太子陪同,什么毒虫野蛇敢近小姐的身!”他几乎要忍不住,今一整日,萧华嫣对他的殷勤都不远不近,吊着人胃口,而且有他相陪还几番与秦壑相谈。

“这……”秦壑半身都是鲜血,萧华嫣略有些担心,仙侠哪里有心思跟这轻狂太子出去散步,却还是耐着性子道,“五皇子殿下到底是咱们一组的,现下受了伤,华嫣也想在这儿陪同一会儿,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又是五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一个区区不温不火的五皇子,还能大过他这皇后嫡出太子么?

秦乾见萧华嫣一心记挂着正在救治的秦壑,越发嫉怒,翻身上马却因为足疾而踩虚了马镫、摔在地上,惹来一阵打量的目光!

秦乾后背跟落了块火炭贴心窝烫着似的,烦躁得想杀人,却又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发作!该死的!怎么就没射死秦壑,一群饭桶!

秦壑的伤看似汹涌,但其实并不危及性命。太医连呼大幸:“这箭若再往下些可就危险了!不过好在这箭恰好在看似凶险而实际最不伤性命的地方。不幸中的万幸啊!”

秦壑谢过太医诊治,太医受宠若惊。一番举止,风度自比刚才摔下马的瘸脚太子不知强了多少。

萧华嫣见秦壑没事,才微放下心来。秦壑若死了,那储君之位便是在太子、秦誉身上的可能性较大,太子身残,而秦誉性格忽冷忽热、实在莫测,虽现在不能与秦壑走得太近,但要说他会死,她是万万不愿的,或许此人能为王也不一定。

萧华嫣定了定心神,才“焦急”的将回来的人看了一圈,问:

“怎地不见四妹?!三皇子和我家四妹还没回来?”

众人这才发现三皇子、萧袭月、秦淑离三人还未归。

这时,立刻有侍卫禀告,说三皇子与淮南王世子一队猎鹿少,世子不甘落后,萧四小姐听闻太子、萧大小姐猎鹿七头也觉得颇不甘心,是以晚些时候再归。

“原来如此,罢了……”文帝道。秦誉向来并不是争强好胜的人,想来是秦淑离和萧袭月不想回来。

众人想起萧袭月那双清亮逼人的眸子,确然有股不服输的劲儿,这情况放在她身上也正常。

美人愁眉不展,心绪难宁,担心着妹妹。

“华嫣小姐,你也不必担忧,有三皇子陪同不会有事,再者这东区里也就些个野鹿猪崽儿的,没有大凶之物,不会有危险。”

“是啊,再过上一阵儿,四小姐就回来了。就算稍微磕着碰着,那也正好长个教训。”男子争强好胜可解读成上进,女子争强好胜便是嫉妒、是大忌。

萧华嫣勉强点头,扯出几分安慰的笑,愈发惹人怜惜。

萧华嫣不愿离开围场边,说想再等等妹妹,然而心里却心知肚明!

萧袭月,休怪我狠心,谁教你总是与我找不痛快,总是与三皇子牵扯不清。

而且如今就连五皇子也时不时的往她身上看,叫她如何能掉以轻心?虽说她有太后义女的虚名,但皇家有权之人,若真动心,根本不会顾忌那毫无血缘关系的名头,在齐国历史上类似的事并不在少数,再者她没有封号,没有昭告天下,有没有其他什么变故还难说。

萧华嫣在栅栏旁等着,她已准备了人,在北区带走三皇子。到时候只留下萧袭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在那猛兽窝里只怕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萧华嫣在兴奋而忐忑的等着消息,而她身后,昌宜侯周宇瞧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

西山的北区。

暮色浓稠,天光墨蓝,山林里古木、绿藤缠绕,影子十分可怖!四下夜鸟哭嚎,时而有鸟兽突然从身旁扑腾拍打翅膀惊飞,也时常有绿眼睛、红眼睛的野兽,在树丛里虎视眈眈……

萧袭月鼻子里是浓重的血腥气,风中飘来几缕松香。

有松油。

萧袭月借着微弱的天光,摸索着拾掇了些柴火干草,捆了个火把,在足有三人合抱粗细松树皮上沾松油,反复打了几回火石,终于生起了簇小火苗,丝丝的烟熏得她喉咙呛了一呛。

“……你……居然还会这些玩意儿……”

身后传来个无力的声音。

“没想到将军府的小姐不光会骑马射箭、包扎伤口,连、这野外生存的法子都知道……”

萧袭月查看了查看秦誉背后的箭伤,伤口还在丝丝渗血,却不如先前那般汹涌。

“但我可不会起死回生的法子,三皇子还是省些力气的好。”

秦誉笑了笑。“我秦誉岂是怕死之徒。”

狂妄。

“你是不怕死,不过你别告诉我,你不贪生。”

秦誉哑然,这丫头牙尖嘴利,这话说得倒是有理。虽不怕死,但也贪生。

萧袭月捡着附近的干柴,多准备些,以免一会儿火熄灭。

秦誉伸着长腿背后枕着青石,透过火光观察萧袭月,几只飞虫散发着点点绿光飞舞在她身侧。她认真的捡着柴火,长发落地,腰细如柳、轻纱裹翘臀,显得光滑圆润手感极好……虽然已有玲珑曲线若隐若现,但身子瘦削,显然过往过得并不怎么好。

“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有些故事。”

萧袭月闻言手顿了顿,平静道:“没有。”

秦誉眼睛何其毒辣,当然把萧袭月那一顿看在眼里。这个十四岁的丫头,虽然时常一副天真清秀的感觉,可他却总从她身上觉查到一种苍凉和寒冷。似谁也走不进她心头、入不了她眼。

“萧四小姐,你有没有听过,有一种女人,温柔似水,逆来顺受、把自己揉捏成各种形状顺从别人,可一旦看尽了炎凉、受尽了冷,就会变成坚硬的冰,宁碎也不再逆来顺受、坚硬的刀枪难入。”

秦誉如同料想的又看见了萧袭月后背一僵。

“……身子不好还怎还这么多废话,你该想想一会儿我们是被野狼吃掉,还是被老虎吃掉。”

秦誉也不管她的冷脸冷语,抬手捋了捋挡住视线的发丝,萧袭月回身来,正对上秦誉似笑非笑的打量审视,火光将他的五官照得越发深邃俊秀,长眉末梢微上挑显得精神而有些邪妄,眸子里印着丛丛火光,盯着她愈加灼人,直烫得她心口发紧。

“那三皇子有没有听过,有一种男子,就像一把火,自负轻狂、危险霸道,只想着占有,可不肖多久,便将本来附骨缠绵的东西烧灭成灰,决不会再回来看那灰烬一眼。”

这话接的有趣。秦誉挑眉。这十四岁的丫头,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思想?

“小姑姑说的如此贴切、心如止水,莫不是有感而发?”

萧袭月恍然明白过来着了他道儿,被套了话。

“姑姑我只是无病呻-吟。”

“有呻-吟,必有奸-情。”

“……”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跟这不知羞耻的腌臜人理论什么风月事?!

萧袭月脸上微臊,将弓箭、匕首整理了一番,数了数,以防突然又野兽来袭、措手不及。

难得得了这个放心独处的机会,秦誉还不打算松口。

“每个心如止水的聪明女人,都有一个很傻很天真的过去。究竟是哪家的野孩子辜负了姑姑的一番情意?侄儿回去帮你揍他屁股蛋子!”

萧袭月射来一道锋利视线:“三皇子殿下这么多话看来是伤势大好,这绷带也可以拆了!”说着就上前要解止血的布带子。

秦誉一把捉住萧袭月伸过来的手儿,往怀里一扯。

“你是冰,我是火,只有侄儿才能温暖姑姑的心。我就喜欢有故事的女人,那伤过你的野娃子你就别想了。”

“有完没完了!”

秦誉视线里满是警惕,落在萧袭月身后,“姑姑别心烦,咱们很快就完了。”

萧袭月身后突然传来野兽的呜呜声,萧袭月猛地回头,正对上三头野狼!凶残的眸子闪着绿光,幽幽吓人!

野狼顺着血腥气而来。

萧袭月连忙把方才准备的火把点燃紧紧握在手里,夜风吹来,血腥味又猛然重了不少!

火光亮了些,萧袭月和秦誉这才看清楚不远处那一片矮草丛中躺着两个被野兽咬得皮翻肉烂的死人!

方才只当是秦誉身上的血腥气,没想到竟然已经先有人在此被咬死!!

……

西山之下猎场入口处十来口帐篷还亮着灯光,三皇子、淮南王世子、萧袭月久久未归,文帝在帐篷里来回走,心急如焚。自己儿子自是担心不已,此外,淮南王病重没来狩猎,若一趟回去唯一的嫡亲儿子没了,只怕也得一命呜呼。

“狩个猎非要逞强,这下可好……”陈皇后眉间有急色道,“陛下放心,臣妾方才得知消息就已派了人去搜山了,想来不一会儿就会有消息的。”

现在戌时已末,天都黑了一个多时辰了,还不见人影。

气氛凝重,萧华嫣不敢擅自开口,只怕露了马脚,心头也着急起来。派去救三皇子回来的人现在还没个消息!难道有意外……

萧华嫣不知道,那八个先行蹲守在北区伺机救回秦誉的人,早已被野兽咬死在那儿。西山北区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可怕!

眼看拖下去,秦誉生机渺茫。萧华嫣心头有了些犹豫,究竟要不要主动提些线索,让皇上直接去北区找……在山的东侧围场搜山不过是白费力气,等到时候搜罗完一遍,秦誉只怕……

可若她主动提北区,岂不是惹人怀疑?

萧华嫣正在两难,众人忽然听见有人来报——

“回来了、淮南王世子回来了!”

文帝大喜、大步上前:“三皇子和萧袭月呢?”

“尚、尚未见……”

“还不快把世子带进来,仔细问问!”

☆、第36章 狼虎相争

秦淑离自己摸黑走了许久,兜兜转转的才从那山林里钻了出来,被侍卫发现。高门大院儿的金贵主儿、身子娇贵,哪里受过那苦,被带上来时已经累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皇伯伯,有人要射……射杀我们!”

“什么!!你好好说!”

“我们在林中狩猎,三皇子表兄一箭猎得头彩,之后我也猎了两头鹿,然后、然后突然就有乱箭射我们!萧袭……萧姑姑差点就中了箭!表兄带了萧姑姑骑马跑了……”

秦淑离终于理顺,把事情模模糊糊的说了遍。秦乾听说又有一个劲敌遇险,心里正幸灾乐祸,却突然想起……不好!

“先是壑儿被乱箭所伤,现在又是誉儿遭迫害!究竟谁那么大胆子!”

秦乾心头一紧。秦壑是他让人伤的,可秦誉不是啊!这事也太巧了,若真查到他头上,就算有一百张、一千张嘴,也说不清!秦乾抬眼,正对上一直默不作声的陈皇后。竟然连皇后都疑心他。

秦壑受了伤,现在秦誉也受迫害,试问这朝中谁会有这动机一同杀害二人?只怕只要不是太蠢,都会把矛盾对准他秦乾!

萧华嫣把这番暗涌看在眼中,担忧、高兴,又恐惧,担忧的是秦誉有生命危险,高兴的是黑锅有人背,恐惧的,是那黑锅若秦乾背不好,皇后查出来她连累害了太子,只怕不会轻饶她!

……

西山北区密林。

伴随着一声狼嚎,鲜血四溅!秦誉一手拔出深扎在狼心窝的匕首,另一手紧紧抓着萧袭月纤细的手腕,紧紧拉在身侧!

萧袭月心悬在嗓子眼,火光印着秦誉沾满血滴的侧脸,宽阔的肩膀、手臂异常的精壮结实。秦誉是属于特别有男子气的男人,这她一直知道,只是在这生死关头,更加清楚的感受到。

秦誉周身散发着凌厉杀气,那剩下的两头狼被骇住、不敢再轻易靠近。

死了一头,还有两头!

狼生性狡猾,见同伴被一刀扎死,都戒备的围拢,伺机扑过来,不再那么冲动。呲着锋利的狼牙,双眼森森发光。

终于有一头按捺不住,扑了过来,秦誉猛地一踢!快如闪电,狼没来得及完全躲开,被踢断了腿,嗷嗷倒地。另一头再扑上来将秦誉按到在地!情况十分危急!

萧袭月拿着火把狠狠一打,狼吃痛,一脚被秦誉踢在肚子上、只听肋骨断裂之声,狼嗷呜的倒地。

“你还好吧?!!”萧袭月连忙去扶秦誉。

“……不……不太好……”秦誉倒在地上起不来,刚才拼尽全力身上伤口崩裂鲜血流不停。

萧袭月急得满头大汗,多少年没有这样牵心牵肺的着急过,从没有在秦誉脸上看到过这样痛苦的表情。

“你等下,我给你重新把伤口包扎下,你忍忍,忍忍啊!”

她身上穿着三件衣裳,只有中间那层衣裳是最干净的,先前已撕了一半,现下也顾不得那许多,连忙脱掉外衣,把中衣撕成碎条,正打算剥秦誉的衣裳重新包扎伤口,却被秦誉抓住了手。

“……不用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秦誉气若游丝。

“不许说那丧气话,你忍一下!”

萧袭月拨开秦誉的外裳,鲜血已经浸满胸膛,心口的起伏已极慢。萧袭月摸着那湿润猩红的布带子指尖忍不住颤抖。

“一会儿,等我断气了……把我埋到深坑里可好?脸要朝下……本殿这么俊一张脸……若被野猪……野兽拱了,岂不可惜了……”

“……现在还考虑美丑那些劳什子作甚,你还不如省些说话的力气。”

“左右都要死……我有些话,想……想问问你……你能不能……回答我……”

萧袭月点头。

“你说,我都回答……”

“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有没有?

萧袭月不知道。但秦誉眼看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如何忍心再伤他,何况前世,他也算因为她的事而死。这些日子,她一直故意忽略那些,只是不想前世的事再重演,不愿他再喜欢上她。

“喜欢。”

“果真?”

“果真,我是喜欢你的……”

“……那为何,你一直不冷不热……”

“只是我们身份悬殊……我怕你移情别恋,抛弃我……”

“……”秦誉深邃的眸子半睁着,见跪在身前的少女眼睛含泪,心疼的注视着他,身上只有一件极薄的纱衣,里面低低的肚-兜若隐若现,因为双臂撑地的动作挤着胸前格外饱满,背后的火光映得她肌肤泛红,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石榴花,很是撩-人。俊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你那么喜欢我,本殿决定暂时不死了。”秦誉笑,眼一睁陡然精神了不少。

萧袭月一愣,紧接着才回过神来!娘的,这厮在耍弄她!!

“……”萧袭月咬牙切齿,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我真想咬死你!”手下的力道也不自觉重了几分,惹来秦誉皱眉,低低的痛哼一声,才连忙松手。

“……我也想咬死你,嗯……?”同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全然不是那味儿了!轻挑得紧!

经过刚才的搏斗,秦誉确实伤又加重了,这番斗嘴只怕也是在逞强,宽她的心。

秦誉勉强站起来,在那两只重伤嗷嗷痛叫的狼身上各扎了一刀。

“它们已经攻击不了我们,为什么不留它们一条命。”

萧袭月心有不忍。

“在这山里弱肉强食,与其让它们痛苦的死在野兽嘴里,还不如给它一刀痛快,好解脱……”秦誉一抹狼眼,闭上二狼眼睛。

萧袭月心头一动。上一世他做的那些恶,是不是也有隐情?或许,有时候看似狠毒的手段,却是在真正的让人解脱。

萧袭月、秦誉不敢逗留,连忙离开那儿。那旁边还躺着两个死人,野兽都会被吸引过来。

萧袭月上前仔细搜了身,在那人身上搜到一根燕羽令牌。

秦誉伤在身,不便久行。是以走了一阵儿便停在了一小溪旁,却是不巧!那溪旁竟有一头山虎正在饮水!

山虎震天一吼!仿佛地动山摇。

秦誉连射两箭,但头顶上月光稀薄,火把光亮有限,并没有射中要害,反而激怒了老虎!

“咱们运气也真够背的……才出狼窝,又遇猛虎……”

秦誉又举起箭,眼前已经渐渐模糊了,强撑这许久已然快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