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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安宁 又紫 24786 字 2个月前

猛虎于前,哪里能抵抗得过。西山所有最凶猛的野兽都被赶到了北部这块废弃区域,凶险异常。萧袭月大感死到临头。

“……只可惜了……”

只可惜了她重生回来,大仇还未报,居然要死在这鸟地方,野兽的嘴里。

秦誉接过萧袭月话,“是啊,只可惜了,虎再猛……也逃不过老子的毒药!!”

秦誉用尽力气,奋力射出最后一支箭!射穿老虎肩胛,猛虎摇摇晃晃蹿了几步想扑过来,紧要关头给倒了下去。

“你,你在箭上抹了毒?”

秦誉跌在地上,这回是真没力气了。

“不然,你以为老子有那等壮实的身子,身中三箭还干的过老虎么……”

“……”

“方才你查看那些死人的时候,我抹在箭头上的……”

猛虎倒地抽-搐,没了威胁,萧袭月与秦誉倒靠在一起,颇有种劫后余生、生死与共的感觉。

“这一夜还长,不知还有多少野兽垂涎着我们着一身肉……”

萧袭月话音刚落,陡然间四处树林响动,一双双发光的眼睛,将他们二人包围!!那种感觉,只有毛骨悚然可以形容!刚才那老虎竟然还吼来了帮手?不会吧……

萧袭月情不自禁抓紧了秦誉的手,秦誉觉察住反握住萧袭月的手。这四只虎身形更大!身子更精壮!而中间那个身形最高大,步步朝他们逼近……

完了。

“你过去做什么,它会吃掉你的,你打不过它!”

萧袭月急忙拉住上前的秦誉。

秦誉却甩开了她的手。

“就在那儿等我。”

接着,萧袭月傻了眼——秦誉一拍老虎的大脑壳,一翻身骑了上去。那其余的老虎也围上去,并不攻击!而是想宠物一样在秦誉身上蹭!!

萧袭月吓傻!

“它们……认识你?!”

这时,树林里来了火光,出来十多个身形矫健的高手,齐齐跪在秦誉身前,齐声铿锵道:“参见三殿下!”

秦誉脸色一凛,气势骇人:“现在才来,是打算给主子我收尸么?”

“殿下恕罪!属下们被狼群袭击,是以耽误了时间。”

这十多个高手,并不是皇帝派来的侍卫。

☆、第37章 猛虎下山

萧袭月傻了眼,目瞪口呆的盯着那四头猛虎围着秦誉。高手中有一位是大夫,就地取材的在林中找了药草简单的处理了伤口,为秦誉止血。秦誉让萧袭月也跟着那高手大夫,让她记住止血的药材和方法。

“你是想让我冒充为你止血的大夫?”

“聪明。”秦誉斜了斜嘴角一笑。“就当做我舍身救你的回报,如何?”

回报?这回报可不简单,若她真的上他贼船,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下来了。

萧袭月讥诮:

“我当是三皇子欢喜我才出手相救,没想到原来又是想利用我为你作伪证。”

“谁说不欢喜?就是欢喜所以才要拉你上船,以免他日立场不同,相爱却不能相守,岂不是又要多一段千古苦恋。”

“……”他可真是深谙转移话题之道。萧袭月瞟了那些蒙了黑面巾的高手,以及乖乖的老虎,“三皇子在这深山密林里养四只猛虎,只怕用心也不简单吧。”

秦誉挥手,让那十多个高手离远些,只留下他们二人以及那几只在溪水旁饮水的老虎。

“聪明。这四只虎,是我专为不听话的人准备的。”

‘不听话的人’,试问来这西山的,还能有谁是目标?萧袭月第一念头就想到了太子以及秦壑一干人。若悄悄把这几只比普通老虎还要雄壮上一个个头的猛虎放进猎场,只怕……

萧袭月沉默,秦誉看在眼里,知道她又在思量一些复杂的问题。

“你是个聪明的女子,既然你已经归顺了高太后,你就应该知道,你逃脱不了这场明争暗斗。”

“我已经归顺了高太后,可你仍然盯着我不放,那只能说……”萧袭月紧紧盯着秦誉如野兽一般慑人的眼睛,低声道:“你和高太后并不是真正的祖孙情深,甚至是……敌,人。”

萧袭月把最后那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秦誉俊眸猛然一眯,闪过一丝冷意,继而笑开:“聪明的女人往往都有个不太聪明的过去,姑姑小小年纪,倒是聪明的很啊。”

“过奖。”

“不过……”秦誉捏起萧袭月的下巴,“聪明而刚强的女子,往往命都很坎坷,但如果你有我,你会过得更好、活得更长。”

“如果你败,我便死得更早。”

秦誉点头,故作深深赞同的模样,“所以,我会尽力死得晚些,这样你也能活得长久。如何?愿不愿意上我船?”

秦誉捏着她下巴逼迫她与他对视。这是个心计深沉、手段狠辣的男人,就像那虎,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吃掉。他凶猛,而极其有耐性。对她这个猎物也耐心的追逐了这么久,花了这么长时间、这么多功夫,现下才终于渐渐抖出了真相。

……

西山下,文帝所在的帐篷里。

文帝本来白日里心情好好的,却突然最优秀的两个儿子都遭遇迫害,一夜未眠,任皇后大臣如何规劝都不肯去睡,一定要等到有消息为止。

眼看夜已过了大半,天边已经渐渐起了浅灰,搜山的侍卫将西山东部搜了一圈都没发现秦誉、萧袭月二人的影儿,第二轮搜索已经调配足了侍卫差兵把西山的中部、西部都列在了搜索范围内!

一小兵进来禀报,正在烦躁的文帝猛然如看见了希望,连忙问:

“可找见了?”

“禀告皇上,是太子求见。”

文帝心头已经将背后祸首暗锁定在了太子身上,此番听说他要求见,本是不想见,但是转念一想,毕竟他是陈皇后的生的太子,而且说不定能给出些线索也不一定。

“叫他进来。”

秦乾进来,跪地参拜。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父皇一夜未合眼,身体怎么受得住?还是快些去休息吧,三弟若回来见父皇担忧病倒,心头也会歉疚不安的……”

“有话快说!朕不信你这么火急火燎的要见朕,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秦乾薄唇抿了抿,却还是忍了下来,抬起头来已换了和颜悦色而又诚心诚意的脸:“父皇,这西山还有个被咱们遗忘的北区,有可能三弟带着萧姑姑一时情急,不小心吴闯了北区也不一定。”

“北区?”文帝也才想起还有那个地方,不大,却格外的恐怖,据说三百年前曾有一不怕死的皇子,带了上百精锐闯北区狩猎,没有一人回来!虽然是传说,但也足以说明那里的危险。

秦乾看出文帝的犹豫,抱拳请缨:“父皇,儿臣愿意带两百精兵闯北区搜救三弟!”

文帝惊了一惊,还是不太相信秦乾的诚意。

“你愿意涉险?你可想清楚了,那地方相当危险!”

秦乾执意:“三弟与我情同手足,身为大哥怎能看着他深陷危险,再者萧姑姑是太后的义女,若有个不测,太后祖母定然伤心不已,为了三弟和祖母,豁出乾儿这条命也是值得的!”

秦乾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文帝也有些触动,或许是他误会了他?这事还没有论断,并不一定就是他所为。

方才秦乾与萧华嫣谈论,说着说着,才想起还有一个北区。

“那……你便快去准备吧,多加小心。”

秦乾下去,领着两百精兵出发前往北区。送死?他也不是傻子,谁想去送死?!可是眼下他已是不得不去!不管秦誉是死是活,若他毫无表现,矛头多半都会指着他!到时候太子之位只怕更加危险。不光太子之位,更可怕是还可能危及性命……

此番,就看能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要栽赃嫁祸他……

“驾——!!”

秦乾策马入山。

萧华嫣在栅栏外,远远看着那队精兵,嘴角浅浅的弯了弯。“北区”这两字,可是他太子殿下提的,并不干她的事,只不过,她当时恰好在和他聊天罢了。

“你便是萧大小姐么?”

萧华嫣正在庆幸有人替她背黑锅,却忽听身后有个柔柔的声音与她说话,回头一瞧,只见个大着肚子、披着鸟羽镶边披风的美人,脸颊略苍白,眉间温柔,头上没有多余的装饰,显得那只庄严的金凤步摇越发的显眼,金灿灿的。

“臣女正是萧华嫣。华嫣见过太子妃娘娘,千岁千千岁。”

“无需多礼,快起来吧。”

太子妃亲自伸手扶萧华嫣。只见萧华嫣明眸如水,乌发如瀑,首饰穿戴恰到好处,金贵而美丽,半点不比皇室公主差,合着她的品貌、神态,惊如天人不为过,再加上那眉间的一颗朱砂,更多了几分纯善天真之美。

太子妃打量着萧华嫣阵阵出神。这就是那个要取代她,成为太子妃的女人。真的很美,比她美。萧华嫣脸颊红润、口如含丹,也比她健康、结实。心里阵阵酸楚,可惜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世,他娘就要失宠了。

萧华嫣被太子妃看得有些不自然,太子妃这才收回打量的目光,笑了笑,安慰了几句。

“四小姐会没事的,你且放心,看你眼睛都哭红了。”太子妃掏出手绢儿,替萧华嫣轻轻擦了擦眼睛。

哭红?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揉出一点眼泪,明明不难过,却要哭,也着实有些为难人。

“谢太子妃。”

太子妃笑得有些勉强,离开进帐篷,一同等待夫君太子归来。

那婢女还在安慰太子妃,“娘娘放心吧,太子会没事的。”“小小太子,你可要保佑你父亲平安回来啊……”

萧华嫣瞧着太子妃羸弱的背影,皱眉思索了一阵。这女人看着她的时候,眼中有羡慕,也有一点点羡慕和敌对。这太子妃一看便是逆来顺受的单纯女人,这样的女人,真能坐稳储后甚至皇后之位?若她知道,让她夫君进入北区那凶险之地的,是她萧华嫣——这个她丈夫每天殷勤照顾的人,不知会如何个表情。

萧华嫣看向山上那躁动的树林。

太子的人她可不要,不过,太子的心……似乎还有些用处。玩弄别人为己所用,似乎比自己出手更方便。

……

东方日升起,草坡被红霞染红。

山上奔下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太子秦乾。

“三皇子找到了、三皇子找到了!!”

“快传御医!快!”

三皇子秦誉和萧袭月一同被带了回来,另外被带回来的,还有一头被箭射杀的老虎!

整个皇家以及朝廷臣子上百人炸开了锅!三皇子身受箭伤,还保护着太后义女,闯了北区,还猎得一头巨虎!

秦誉昏迷着,却紧紧抓着萧袭月的手半点不松,任她怎么抽,都抽不出来。她确定,秦誉现在清醒着,没晕。明明血已经止住了,但太子等人快到时,他才眼睛一闭,“昏”了过去,不过这样一瞧着,确实很严重,大约也真有些精疲力竭。

萧华嫣看见萧袭月那绿裙身影出现的的那一瞬,瞳孔骤然一缩!竟然……竟然这都弄不死她?!

“四妹,你还好吧?”萧华嫣连忙过去,近身确认了下,萧袭月浑身上下,除了一些擦挂伤痕,确实没有任何要紧的伤处!!三皇子中了三箭都还把她保护的这么好??

萧华嫣要来‘姐妹情深’,她萧袭月也不傻,满是泥巴的手一下子握住萧华嫣的手。萧华嫣向来极其爱干净,萧袭月身上又是烂泥又是血腥,忍不住犯呕,却有不能表现出来,忍得颇有些辛苦。

“好,好得很。福大命大,射我的人都死了,我还活得好好的。”

“都,都死了?”

“是啊,都死了。怎么……大姐的手心这么多冷汗?”

萧华嫣挨了烫似的连忙缩回手,收回来了才猛然明白着了萧袭月的道儿,萧袭月是故意诈她!想着黑锅有太子秦乾背,暂时怀疑不到她头上,对着萧袭月犀利的笑眼竭力平静下来。

“大姐担心四妹,一宿没睡着,四妹安然归来便好,赶紧让大夫看看、伤了哪儿。”

三皇子、萧袭月都找了回来,这猎也再狩不下去了!文帝下令,全体撤下西山,先行到行宫救治三皇子、五皇子的伤。

秦壑流了不少血,救治及时,没有大碍,倒是秦誉,伤口两次崩裂,又染了些尘灰,颇有些感染的趋势,又发上了高烧,一夜都没醒来。

萧袭月本以为秦誉在装,没想到,他真的倒下了。或许,或许她把他想得太强了?总觉得,这男人不管遇到什么,都不会倒下。现下心里头也有些担忧起来。

萧袭月又想起,秦誉在山上对她说,他会尽力死得晚些,这样她也能活得长久的话。而今,似乎已没有其它路可选。她这辈子,仿佛永远也逃不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

秦誉、秦壑在内救治,文帝、皇后、蕊妃等人正坐殿上,两旁站着随行而来的大臣。

萧袭月跪下行了礼,喊了万岁。这番阵仗当然是要从她口审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萧袭月早已料到,便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当然路遇那四虎,以及十多名高手的事省略了。

“袭月与三皇子正在猎鹿,却见那扮母鹿的侍卫一直离我们最近,流矢乱窜,而后三皇子带着我策马远离扮母鹿的侍卫,可箭却一直不断,朝我们射来,我们身旁并没有任何动物可猎,目标很明确,就是我与三皇子。”

萧袭月耍了个小聪明,若说目标就是她,那很可能此事会不了了之,若加上三皇子,那必然得有个交代!不过,如何秦壑也受了伤?萧华嫣有心想做皇后,不可能想杀秦壑……

文帝哼了一声,道:“把射伤五皇子的箭和射伤三皇子的箭拿上来!”

两边凶器一相对比,文帝将箭往殿上一摔!

“太子!你还有何话说?!”

☆、第38章 回宫计算

秦乾心头一跳,上前捡起两根箭头观察一番。那箭头上没有刻着他的字号。

“父皇,儿臣不知啊。这箭上并没有刻儿臣的字号啊!”

“你还不知悔改!”文帝一挥手,“把太子的箭拿上来。”

三支箭再一对比,虽然一支有字号,另外两支没有,但那三支箭的尾羽处却刻着一个极为细小的“甲”字!

这是皇家的秘密,只有皇帝才知道。各个儿子的箭都是他亲自让人造的,亲手给他们的!那箭头上刻着各个皇子的字号,后头那箭羽之下极为隐蔽之处刻有编号。

“这箭是朕亲自发与你,难道朕还会污蔑你不成?!”

“这……”

“你再仔细看看那箭头!是不是有磨损之处!”

秦乾一愣,这才看见,那箭头上确实没有字号,但是却都有两处被磨得十分的亮!像是故意将原本的字号磨损掉了,乍一眼看不出来,但仔细一看就能分辨出那处儿不同。而后头那个“甲”,又正好证明是他的箭,现下连不小心射中秦壑这借口都没法用!他用来射秦壑的箭明明是他偷偷运进围场的,根本不是这种!但是,但是他又如何能说?只能大呼冤枉:

“儿臣冤枉啊、儿臣冤枉,定是有人要挑拨咱们兄弟的关系,儿臣冤枉。”秦誉受伤,关他鸟事啊!

蕊妃早在见到秦誉重伤的时候就眼睛都哭肿了,现下终于忍不住控诉:

“太子,我誉儿平日对你一想敬重,你为何要起这般歹毒的杀心?!我誉儿一向寄情山水,根本无意抢夺储君之位,你、你真是好狠呐!”

“蕊妃未免太口无遮拦!无凭无据岂容得你这般污蔑我乾儿!”陈皇后厉声打断,“陛下,此事却有蹊跷,还是等三皇子醒来再调查调查,再做论断吧!”

陈皇后隐忍着怒气,言语中颇有一点威胁的味道。

文帝近来本已不顺心,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却闹出这等事,虽然他是无能,却还是爱子,尤其是秦壑秦誉。但,无奈自己身为一国之君,竟然还要畏惧妇人三分,一时不是如何回答。

“是啊父皇,儿臣天大的冤啊!萧大小姐一直与儿臣同行,可以证明儿臣是清白的啊……”

萧华嫣一下被点了名,一惊。秦乾一心想多猎的鹿子赶超秦壑秦誉,到处飞奔,她哪里赶得及,根本没法儿作证。可是陈皇后这么盯着她,目光犀利,她又如何能说“不”?岂不是当众落井下石、撇清关系……

萧华嫣只得跪地:“华嫣一路随行,并未看见太子故意射五皇子。”

“那三皇子呢?”

“这……华嫣不知。”

“朕还不信箭会自己跑到壑儿和誉儿身上!”

有了萧华嫣的作证,原本处于劣势的秦乾又扳回一成,气氛僵持着。

萧袭月见两拨人一来二往的攻击得差不多了,才从怀里掏出一串细细的香珠手串子,递上:“圣上,这是袭月和三皇子在林间躲避乱箭追杀时捡到的。还有这个燕羽令牌,是从死在北区的人身上搜到的。”

萧华嫣一见那香串子,心头大恐!

那赫然就是她的手串!

什么时候掉的?怎么又落到了萧袭月手里?而且死在北区的是郑国公府的死士,那燕羽令牌是那儿来的,她根本不知道!

萧华嫣已经彻底混乱,直觉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陷阱,背后像是有一张网,把她和秦乾的算计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燕羽令牌、和香串子被呈上去。陈皇后一见那燕羽令牌便有不好的预感,尽管还不确定那是什么东西!但凡一沾上令牌,便是阴谋计划的线索!

文帝把令牌和手串子仔细翻看了一遍。

萧华嫣满手心都是冷汗,萧袭月瞧见萧华嫣小脸儿吓得惨白,心头暗笑。那手串是她下山后与萧华嫣握手时从她手腕上取下的。

这一招,她还是从香鱼那儿学的。她赌得便是萧华嫣心头一直算计,没有注意其他,没想到萧华嫣真没注意。

就先吓吓她!再慢慢和她计算……

陈皇后心头又气又恨,但是事实摆在面前,臣子、皇子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叫她如何替秦乾辩护?最好,便是回宫之前,先找个替罪羊,若是回宫了,太后再掺合进来,可就糟了。

陈皇后盘算着,将儿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秦乾虽脾性暴躁,却也不是那般愚蠢,最近也没有发生大事,如何会刺激他一下子要把秦誉秦壑都杀掉?此事,只怕不简单……

“陛下,眼下三皇子重伤未醒,实在不宜舟车劳顿,还是歇息一日,明日在启程回宫吧。”

陈皇后刚说完,便听宫女来报——

“三皇子醒了。”

陈皇后直想呕血。他醒得也真是时候!!晚上半刻,让皇帝下了令也好啊。

秦誉终于醒来,萧袭月心里竟然莫名的松了口气。或许,或许她对他也还是有些好感?

“誉儿,誉儿……”蕊妃哭得稀里哗啦,美人格外让人心疼,“誉儿,誉儿……你哪里还疼?”

文帝看着蕊妃哭得眼睛发肿,儿子又身上沾着鲜血,这一瞬的触动很是心疼。虽然儿子众多,但他最喜欢的还是这个儿子。性格桀骜、洒脱,睿智又不争宠,若他年轻时有他这般才干,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个被自己老娘、女人架空的地步。

秦誉嘴唇苍白,伸手握住文帝的手,一双俊秀的眼睛略显无力,闪动着微弱的光点,声音沙哑而低沉。

“……父皇……”

“父皇在这儿,究竟是谁伤了你?你告诉父皇……”

秦誉眼睛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秦乾身上。秦乾对上秦誉那柔和的目光,瞬间毛骨悚然、如同对上了最可怖的东西!

在秦乾身上一顿之后,秦誉收回了目光。

“儿臣也不知道是谁,那么急切的……想杀儿臣……”

“不怕,朕一定不会放过凶手,还你和壑儿一个公道!”

秦誉方才在秦乾身上停留的目光,很多人都看见了,那种微妙,是在说不清。

“父皇,儿臣想马上回宫……想见见太后祖母……迟了,怕就、咳咳、咳,赶不上了……”

蕊妃闻言更是大哭,“说什么丧气话,你还年轻着呢……”

文帝心如刀绞“好,咱们立刻启程!”

立刻回宫?陈皇后大感不妙!宫里,还有尊压在她头上的大佛蹲着!

陈皇后与秦乾对视一眼,看见儿子那有冤屈说不出的的样子,心里气不打一出来!究竟是谁要害她儿子?若捉出来,她定把他剥皮抽筋、点了青灯!

*

临行前,却发现进围场狩猎的人少了两个,一个是户部尚书的儿子,一个是年前刚提拔上去的催太尉!寻遍山上都找不到,有人推测,也是掉进了北区,被野兽吃掉了。

狩猎三日之期还未满,皇帝提前回宫。平京城街道两旁的百姓都暗自议论纷纷,是不是与那日出城时的事件有关?

议论一阵,才知道,原来是宫中最得宠的两个皇子被刺了!

弄不好,哪个皇子就是未来的君王!皇子遇刺,非同小可!

三皇子、五皇子围场被射伤,迅速震惊朝野!秦乾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射伤秦壑、秦誉箭上的“甲”字已经能证明秦乾就是凶手,唯一的可能会推翻案子的线索,便是那□□、令牌、香串子、以及死在北区的人的身份。可是现在看来,要查并不简单。

秦誉秦壑一回宫,太后便去探望了一遭,看着那狰狞的伤口,连连皱眉头。

太后来时,秦誉又说出了个重要线索!那被射杀的老虎,是死在毒上,并非是他的箭。

那毒,也是他从北区那被野兽咬死的杀手身上得到的。那毒无色无味,却一小滴就能杀死那头老虎!显然,是非同一般的稀世致毒!

萧华嫣一听那描述,心头大骇!

那是毒香融水制成的。她本是想用那毒香毒杀萧袭月,但临时想想,毒香毕竟稀少,恐怕露出马脚,便没有那么做。

她明明已经下了命令不带毒香,为何还会出现在她派去北区的人的身上?是谁误传了消息?还有在围场中负责射杀萧袭月的那两人,居然不见了踪迹,是被处理了真死了,还是被人就走了……

萧华嫣越想越害怕,这件事,仿佛已经远远超出她所掌控,另有一只黑手,牢牢抓住了这一切,捏在她的喉咙上。

可那个人是谁?

萧华嫣在沁阳殿外心事重重的想着。锦绣一瘸一拐的跟着,主仆二人低声交谈。

“大小姐,没想到这次的事态发展得如此严重,五皇子竟然……也是巧了。”

“我现在只担心那手串子和毒香!该死,萧袭月什么时候拿走了我的手串。”当时她还没反应过来,而后仔细想才想起,那手串根本不曾掉落,萧袭月回来之前,手串子还挂在手腕上。是萧袭月故意陷害她!

“本来是想杀个小小贱婢,没想到竟然牵扯出这么大件事来!弄不好,太子就……皇后娘娘肯定会彻查。”

萧华嫣越想越害怕,自觉宫中冷风吹来、身上发冷,金碧辉煌的宫殿看着越发吓人!

“大姐如此心事重重,可是心头已经知道了谁是凶手?”

萧袭月猛地出现在背后,萧华嫣吓了一跳,若不是锦绣扶着,只怕就要摔在地上。

“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萧袭月背着手、围着萧华嫣转圈打量,如同看着猎物,十分耐心而玩味。

“大姐是‘不知道’,大姐怎么能‘知道’呢?我们大家都不知道,你若知道,那只能说……”萧袭月敲了敲脑门儿,得出结论,“大姐要么是帮凶,那么……自己就是凶手!”

“你有什么证据?!胡乱污蔑人,我可是你姐姐!”萧华嫣气道,然而心头想起皇后和太后却忍不住害怕,“你究竟还是萧家人,若萧家受难,你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萧袭月冷笑,挑了挑眉,凑近萧华嫣的耳边,“大姐这句威胁怎么如此没有底气?你不提‘姐姐’二字还好,你越提,我这心口就像有无数双白骨爪子一样,死命的挠着我,又恨又疼!!”萧袭月戏谑的语气陡然阴狠。

“萧华嫣,我在西山上发过誓,若我不死,归来必让你不得好死!上天开眼,我,回,来,了!”

萧袭月一字一句说出口,那凶狠冰冷的眼神直看得人心头瘆的慌。萧华嫣后背冷汗涔涔,直到萧袭月走远,才缓过了呼吸,跌跌撞撞着让锦绣搀扶着自己。

“扶我,回将军府……”

萧袭月因着有太后义女这层身份,被暂时留在了宫中,晚些时候再回将军府。萧华嫣则先行回去了。谁知道,一进门,便见本该在军营练兵的爹爹萧云开,居然阴沉着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萧华嫣对着萧云开阴沉而失望的脸心头一惊。

郑氏已经在一旁抹起了眼泪。“老爷,你要怪及怪我吧,嫣儿只是年少无知,才闯了祸。”

萧云开一挥手,挥开郑氏。郑氏傻了眼,这还是萧云开头一回这般对她,可见他气得不轻。

萧华嫣被满脸乌云的萧云开带到了内屋,屏退了一干人等,就留下郑氏,萧华嫣二人。派了家仆守住,不让任何人进来。连老夫人都不许,更不要说四房、五房之流了。虽然没办法前来,但各人的耳朵都已竖得老高。尤其萧玉如的娘田氏,上回赵侧妃一案,她的女儿玉如可是吃了大哑巴亏!她又如何猜不到,是她那傻女儿被人利用了……

萧云开冷冷道:

“跪下!”

萧华嫣不可置信,从小到大都是爹娘手里的宝贝,还从来没有被如此呵斥过。

“三皇子、五皇子遇刺,而三皇子是同袭月一起才受的伤。别人不知道咱们府里的事,你当爹爹真的是傻子瞎子吗?”萧云开几乎忍不住怒气!这个他宝贝儿十多年的女儿,寄托了希望的女儿,居然连连惹出如此多祸事。

“爹爹,我……”

“现下皇后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彻查此事!皇后什么人?你爹都斗不过,你竟然还敢去拔老虎嘴上的毛!”

“爹爹,华嫣冤枉啊,我只是针对萧袭月,并没有想真的刺杀三皇子啊,而且五皇子受伤不是我策划的,是别人!”萧华嫣眼泪簌簌落,突然想起,“定是太子无疑,女儿敢断定就是太子!他看五皇子的眼神非常嫉恨,定是他。”

萧云开越听越气、越失望。“就算是他又如何?难道,你认为皇后会让自己的儿子受那么大罪名?要是弄不好,刺杀三皇子、五皇子的罪名便会落到你的头上,也就是落到你爹我的头上!!到时候,只怕咱们这一屋子人,一个都活不成!”

萧华嫣瘫坐在地,脸颊、双唇具是一片惨白!

“爹爹……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嫣儿真的只是想收拾萧袭月啊,她处处与嫣儿过不去,处处陷害于女儿,女儿只是给她个教训……”

“啪——”一个耳光,狠狠的摔在萧华嫣脸上。

萧华嫣被打愣了!

萧云开咬牙切齿:“还在说收拾萧袭月、收拾萧袭月,你收拾她惹出的祸事还少么?唉!!”若真是一下子收拾‘干净’了,倒还省心,可偏生每次都……

萧华嫣第一次挨耳光,捂着脸簌簌流泪,郑氏心疼女儿,上前抱在怀里。“嫣儿啊,你如何不按照娘的吩咐?娘给你找来锦绣,不是让你现在就……”郑氏顾忌萧云开在场,没有说出口,“你怎地如此沉不住气。这回被人利用,只怕咱们会成替罪羊,兵权会丢,命也不保……”

萧华嫣既悔又恨,悔的是不该操-之过急,恨的……是萧袭月!萧袭月啊萧袭月,她真真是她的夺命克星!生来就是与她萧华嫣讨血债的!

萧华嫣呜呜的低声啜泣,郑氏恨铁不成钢,又看着萧华嫣脸上的掌印心疼的紧。

“老爷,现在要紧的是赶快想想办法啊……你就算骂死嫣儿,也无济于事啊。”

萧云开重重叹了口气:“太后、皇后各自钦点了一个人,监督刑部彻查此案,以求公正。”

郑氏、萧华嫣眼睛同时望着苦巴巴一张脸的萧云开。

“太后钦点的,正是萧袭月!只希望她还能念在同姓萧的份上,能够暗中配合咱们,把罪名推掉……”

萧华嫣的脸愈加惨白了,郑氏愁眉深锁。

萧云开虽这么说着,却一直无法忘记。那日,他用铁鞭抽萧袭月,她一身鲜血淋漓躺在地上,一双大眼睛狠狠盯着他,说——“萧云开……你今天若打不死我,他日……我定让你们全部……全部生不如死!”

那句狠话和那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一直深深印在他脑海、挥之不去。而后来,她仿佛在一步一步的,实现这那句话……

“眼下,只有等袭月回来,再找她了……”萧云开说着,分外沉重。“到时候,你与我一道去!”

萧华嫣闻言,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

☆、第39章 华嫣受难

沁阳宫,秦誉的寝殿。

秦誉的寝殿装饰十分简单,物件儿不多,但每一件儿都不是随意摆放,且都能有个百多年、几朝的历史。

北齐上层社会喜欢熏香,更不要提皇宫里了,哪个宫哪个殿不是熏着香、薄烟缭绕的。而在各皇子中,尤其秦壑格外擅长品香,殿中香有上百种,最喜欢的当属苏合香。

放眼整个北齐皇宫,唯有秦誉这殿里没有熏香,别说想了,连个连炉子都没有!

不过他不熏香,并不代表就缺香。有一种香,恐怕能香过这儿的地方,不多……

那就是……女人香!

“三殿下,你怎么样?心口儿还疼不疼了?”

“燕儿好心疼啊,听闻殿下猎场被刺,燕儿……燕儿几番担心得晕倒……”

“殿下,你若有个闪失,你叫银儿怎么办啊……”

“……”

娇滴滴的啼哭声,混着香喷喷的脂米分气。萧袭月抱胸冷眼瞧着榻上与众美人安慰的秦誉。那其中两个美人她隐约还有映像,上辈子曾见过几面,最后也不过独守空闺、相互陷害,最后没落个好下场。

还说二十年还是处-男?骗鬼呢!唬他萧袭月十四岁没见过世面?

去他的!

秦誉终于把一群莺莺燕燕打发下去。

“萧小四,你心头骂我的声音,太大声儿了。”

萧袭月连忙捂了捂心口,才猛地惊觉自己被他一唬失了态,清了清嗓子。

“三皇子想多了,萧姑姑我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骂你。”骂你算轻的!依她的心思,是想上去及扇他几巴掌。

秦誉眯了眯眼,略显苍白的脸衬托着明亮的眼睛,越发的冷峭。虽冷,那眼睛却很灵动,很能勾人。

“萧姑姑疼我,我也对得起萧姑姑。那毒,便是我送你的好礼物。”

毒?毒死老虎的毒?

萧袭月了然,笑。

“三皇子果然深藏不漏,把太子和我大姐的计谋都掌握在手心里,那毒-药是你让人放在那些死人身上?”

“不过在传递的消息里,把‘不’字,改成了‘定’字。”不要带毒香,改成了定要带毒香。

“那燕羽令牌也是你放的?”虽然是问,萧袭月确然已经肯定。

秦誉不答。

“此番,太后祖母让你协助查案,你可要好好表现。”

萧袭月轻哼了一声,“这不需你提醒。”要做什么、怎么做,她可不糊涂。

两只螳螂要捕蝉,却被这头躺在床上的大黄雀给盯上。这男人若不做江山之主,确实是亏了他那一肚子坏水。不过,秦壑也一直不出头、不多话,显得格外沉默,只怕,也是河岸上的渔翁,坐收渔利。

北齐的江山,到最后,或许还是这两个男人的对决。现下两只雏鹰还在隐忍,只怕不久的将来,不知多少血雨腥风。而她萧袭月的前世,不过是为人铺路的石头,最后本命所归的献上血肉之躯、化作白骨垫在秦壑、萧华嫣脚下,让他们携手天下、共享千岁万岁的朝拜。而她坚持着那可笑的‘善恶果报’,直到最后被挖眼割舌害死在冷宫,才了了那凄惨的一世!

幸而苍天开眼,让时间倒回而今!她萧袭月誓死也不再做那踏脚石!!宁玉石俱焚,也绝不碾碎自己、成全那些要吃她血肉的恶鬼!!

萧袭月脸色不好看,秦誉看在眼中,心知她又在想些不好的过往,临出殿,突然叫住萧袭月。

萧袭月回头。

“三皇子还有何吩咐?”

“吩咐岂敢……”秦誉略顿了顿,“方才那些女子都是皇后让父皇送与我的,我非储君,生得如此才貌双全,若不‘玩物丧志’‘纵-情-酒-色’,恐怕许多人会夜不安枕。你可莫要误会了。”

萧袭月闻言心间乍然一亮。原来那些美人都是皇后让人送来的。

“你与我解释这些作甚,你多些美人开枝散叶,姑姑自当替你高兴。”萧袭月勾了勾唇角。

“姑姑笑得这般娇俏,确然是很高兴嘛。”秦誉伤重在身,还不闲着,“上回给你的镯子好生收好。日后好好跟着我,不会亏待于你,吃香喝辣、夜夜笙歌。”

这厮纵-情-酒-色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口气倒是不小,宫中要保一个人一生无忧,连帝王都不一定能办到,何况一个还非储君的皇子。

萧袭月理了理袖子上的褶子,云淡风轻道:

“那袭月就等着三皇子给好日子过了。”

秦誉幽深墨亮的眸子映着殿外的阳光,瞧着那一身葱翠的少女,乌发披在背上,像一只山林里的精灵,渐渐走进明晃晃的暖阳中,身子折射着一层光晕,清秀娇美。她走远了些,却突然停下来,回头朝他看来,却不想正对上他瞧她的目光,连忙转身低头匆匆走了。

秦誉忍俊不禁。几回安插在将军府的眼线都被拔去,那日送萧云开荣归回府,恰好遇上她受难。天生不详的萧四小姐,他早年便通过眼线有耳闻,本以为是个怯生生的丫头,没想到竟是个不服输的硬石头,经那番大难还能化解。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在将军府上安心服从他,定然比安插些不起眼的下人好得多。而后这些事件来看,他当初的眼光确然没错!

*

萧袭月出了沁阳宫,宫人无不恭恭敬敬的行礼,比之之前进宫,处处受人冷眼忽视,简直不是一个待遇!

宫女太监笑颜如花。

“萧姑娘好!”

“见过萧姑娘!”

“萧姑娘照顾殿下辛苦了!”

“……”

萧袭月一一都点头回了招呼。

“好,好,好,你们也辛苦,辛苦……”

萧袭月还没有封号品阶,所以宫女太监都只能是问个好。

萧袭月刚走出沁阳宫的门口,便遇上三个结伴而行、正打算前往沁阳宫看望秦誉的皇子公主。萧袭月定睛一看,不正是七皇子秦斗、九皇子秦宏么?另外还有个穿着艳丽华贵宫装的公主。

这艳丽的公主是八公主秦丽筝,她记得。前世萧华嫣与秦壑相会,秦丽筝可是急急地牵线搭桥,勤快得紧。

秦斗、秦宏在围猎场上见过萧袭月,个个鼻孔朝天,根本不屑一顾,而今萧袭月太后指定任命为监督、协助刑部调查太子射杀秦誉秦壑一案,才知道太后这义女不是收着玩儿的,立时恭敬了不少。

高高大大的两个男子,都比萧袭月年长,却和颜悦色的拱手行礼。

“见过萧姑姑。”

到是那八公主秦丽筝,只怕眼睛皮儿都要翻到眉毛上去了,多看萧袭月一眼都要侮辱了她高贵的眼睛似的。

萧袭月现在本勉强算是在春风得意的时候,见这八公主颇有点萧玉如的姿态,暗自可笑。都是妾生的,有什么可骄傲?秦丽筝的生母也就是个三品贵嫔,不是皇后。

秦宏捅了捅秦丽筝的胳膊,秦丽筝全然当没看见,大步往里走了。

狗眼就是看人低?给她找不痛快?

日后……再慢慢收拾她。眼下她得回将军府去。

“萧姑姑莫要生八妹的气,她性子向来直率,心底是极善良的。”

“是啊,萧姑姑莫生气。”

萧袭月连忙道:“不生气、不生气,公主金枝玉叶,姑姑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她善良?她宫里头被打死、虐待的丫鬟太监最多!只怕那枯井里头的尸骨都不知道多少了。

秦斗、秦宏都比萧袭月大上好几岁,姑姑前姑姑后的说了几句,便各自分手了。

萧华嫣得了皇后得特许,带了丫鬟锦绣一道,而与萧袭月同行的冬萱则被扔在了宫门口。萧袭月出宫来正好领了那干巴着眼儿、伸着细脖子往里瞧的丫头冬萱。

出宫的轿子是太后亲自差人准备的,给足了萧袭月面子。虽然高太后并没有当面与她亲昵,但是做给别人看的功夫上倒是一点都不亏。这个曾经手段毒辣的迟暮美人,还是守信的,暂时还不曾亏待她。

萧袭月坐上华丽的大轿子出了宫门口,朝着忠勇将军萧府的方向。一路上思量着宫中的局势。

要挖空一个雄心勃勃的男人,最直接的就是送他一群居心叵测的美娇娘,掏空身体、迷住眼睛。历史死在酒-色之下的帝王、皇子不在少数,皇后还未对秦誉撕破脸,对他便是用了这招数。不过那厮……

若说他立刻就要弱冠二十了,却还是个微沾荤-腥儿的雏儿?未免太不可信了!

莫不是……那厮其实是个不举的?

……

轿子刚到萧府大门口,随行萧袭月轿子左右的宫人高声呼喝——

“太后义女,萧四小姐回府!”

声音嘹亮,透着一股子的皇宫贵气,为那轿中即将下来的人铺垫够了气势!

继而宫女弯腰扶帘伺候,萧袭月抬步下轿来。

“忠勇将军府”五个烫金的匾额高挂在朱门之上,萧袭月盯着那五个大字,心头的血液忍不住沸腾。这个曾经吞噬了她的虎穴,这辈子,她要一点,一点的,把它掏空!

内院里,萧云开不敢出门看,派了管家萧全去一看究竟。萧全跑进门来,略有些慌张。

“你是府中老人了,怎地还这么慌慌张张的。”

萧全这才平复了心情,又是指手又是画脚,一脸惊叹:“四小姐回来了!那坐的轿子,是按照长公主的品阶来安排的!轿杆儿上都镶着宝珠。”

本来萧云开就知道萧袭月不知用什么手段得到了太后的信赖,本以为只是一时的,没想到竟似是当真。在外人眼里,将军府四小姐得了太后青睐,是好事,可只有府内的人,他最清楚。雏鸟的翅膀在长羽毛、长尖喙了。萧云开想起萧袭月那双清亮逼人的眼睛……那些旧仇旧怨,只怕都会被一一清算……

萧云开脸色沉重,喃喃道:

“难道……真是种因得果么……”

*

萧袭月踏进萧府大门只有稀少的几个丫鬟小厮在院儿打扫修剪。那两个正在浇水的丫鬟见了萧袭月,身子一抖,连忙放下水壶、后退两步,低头瑟瑟发抖。

“四、四小姐好。”

萧袭月记得这二人,她回来将军府那些日子到处说她是扫把星、是浪费粮食的米虫子,与将军府的风水犯冲。二人是说得一口的坏话,那会儿见了她还要重重的哼上几声、瞧她不起,恨不能才上几脚一般。

而现下,两人在萧袭月冷冷的审视下,却如两条濒死的虫子,丑陋又卑微。

两丫鬟见萧袭月一直注视着他们,噗通一声跪下,哼哼唧唧的直吓得要哭出来。

萧袭月抬望眼。

偌大的将军府,庭院依然深深、亭台楼阁无一不精致华贵、美轮美奂,曾经那么的高大,碾压在她卑微的身躯上,榨干了她每一滴血泪。而此刻,却静悄悄,如同死寂的坟塚。

萧袭月勾唇,眼角闪过阴狠的笑意。

那黑暗的角落里,必然有不少的眼睛戒备着她现在的一举一动!

上辈子,直到登上凤位,在这所谓的“家”中,她永远都是卑微的尘泥。当了皇后?那是萧华嫣行了好、让与她,她走了狗屎运捡了个便宜,她落难,更是无数嘲笑、落井下石。

这一世,她才真正在这虎穴之中感受到了那些恶鬼眼睛里的畏惧!

畏惧吧!我要让你们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惧”!

*

香鱼一听见说门前来了宫里的华丽大轿子,抬回萧袭月,立马丢了针线迎出来,见萧袭月没有大碍,只是些皮肉擦挂伤,才放了心。

两个丫鬟把萧袭月迎回香竹园。

冬萱那丫头性子外向,叽里呱啦的把萧袭月与秦誉围场涉险、北区猎虎归的事迹讲了一遍。

萧袭月梳洗了一番,确实疲累了,刚躺下,香鱼便进来。

“四小姐,老爷带着华嫣大小姐来了,在咱们园子的堂屋等着。”

萧袭月睁了一只眼,又闭上,翻了个身。

“让他们等。”

……

萧云开坐着黑木椅子上,萧华嫣在一旁脸色惨白、愁眉深锁,紧掐住手帕的指甲泛着清白,内心挣扎、痛苦。

“爹爹,萧袭月刚回来,哪里可能那么快睡着,显然是故意给咱们使绊子、甩脸子。”萧华嫣咬唇,掩不住语气里的恨意。

萧云开活了几十年,哪里不知道萧袭月是故意。

“别说甩脸子,她就是现在甩耳刮子,也不能缩脸。”

拼搏沙场半生博得的兵权、乌纱,很可能就跟打翻的水碗,啥都没了。

……

萧袭月睡醒,已经是黄昏。

“小姐,老爷和大小姐还在堂屋坐着呢。”

“坐着?”

萧袭月哼了一声。

“你去告诉他们,就说小姐我身份卑微,平日在府里跪得、罚得多了,膝盖疼,起不来床,后天再来吧。”

“是。”

堂屋里,萧云开一听香鱼的话,气得胡子打颤,却又不能发作,直直把木椅扶手“咔”的一声捏碎一角!她明日就要去刑部协助办案。后天?

为了兵权和性命,他一刻都不能等!

萧华嫣见萧云开隐忍着愤怒、大瞪的眼睛落在她身上,有些害怕。“爹爹……你,你要做什么……”

萧云开一把抓住萧华嫣的手腕,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走!!去院子里跪着!”

萧华嫣瞪大美眸,不敢相信。

“不,爹爹,不!!我不跪!!不跪!!!”

·

萧袭月在闺房里正梳洗打扮,她可要美美着,看美人狼狈。门外院子里传来萧云开的呼喝与萧华嫣的呜咽、反抗。

“爹爹,你放开我!!我就算死,也休想让我跪下求她!!爹爹你就打死我吧,我绝不跟她道歉、求她原谅!大不了一死了之!!”

“死?若你一死就能了之,就好了!”

萧袭月抿了抿红唇,淡扫了峨嵋,穿上精致的裙子,插上桃花珍珠宝簪,开门出来,正对上门前一站一跪的父女俩。

萧袭月故作惊叹,捂了捂胸口似吃惊。

“唷,爹爹这是做什么?大姐这脏兮兮的跪在地上,又是咋了?”萧袭月抚了抚银丝线镶边的云袖,将萧华嫣上下打量了一番。美人额前发髻散乱,洁白的衣摆上满是尘泥。“大姐这个模样,皇子们看了恐怕会心疼啊,呵呵。”

萧华嫣美眸含泪,满是屈辱恨意,无奈萧云开死死按着她肩膀,只能直挺挺的跪在萧袭月面前,任她羞辱动弹不得。

“往日是我对你不住,先是不该将你丢在熙宁园,而后不该为了推诿责任而让你遭受那些唾骂,纵容别人害你。爹爹……”萧云开堂堂七尺男儿,一辈子没有如此低声下气过,咬住牙关,“爹爹知错了,还请你原谅。”

“原谅?”萧袭月忍不住怒意、胸膛起伏,“你要我的命、打得我鲜血淋漓,你和你的宝贝女儿几回置我于死地,就你一个轻巧的‘请你原谅’,就想我冒着生命危险为你宝贝女儿收拾烂摊子??呵,哈哈哈——”萧袭月狂笑起来,又突然停下、双眸一狠盯着萧云开,“你当我是傻子吗!”

“不然你还要怎样??我跪也跪了,爹爹还打了我一耳光,你还要怎样?”萧华嫣疯了般的吼着,泪水流了一脸,狼狈不堪,“萧袭月你心肠怎么如此歹毒!如此不忠不孝!!”

“我萧袭月再狠毒也也要甘拜你萧华嫣下风!”萧袭月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转而对萧云开:“我挨了你多少打?跪了多少回。才一耳光?”

萧华嫣一听,脸色又白了几分,对上萧云开咬得硬邦邦的两腮、隐忍着强烈怒气的眸子,后背真真发寒,嘴唇害怕的抖着……“爹、爹爹,你……你要做什么……”

萧云开一手紧紧按在萧华嫣肩膀上,让她挣扎不得,另一只手扬的高高的,盯着萧华嫣,话是说给萧袭月听的:“好……你嫌不够是吧?那现在都还你!”

“啪——”“啪——”“啪——”

萧华嫣惊声痛呼,连被甩了三耳刮子,趴倒在地、捂着脸,狼狈的血泪相和流。从小到大,何时不是爹娘掌中宝、兄弟姐妹亲戚中的金枝玉叶,何曾如此狼狈过。萧华嫣屈辱、悲痛、大恨,几欲昏死过去,却无奈耳刮子打不死人。

萧云开一把将萧华嫣拉起来,重新在萧袭月面前跪直了,揪住萧华嫣手臂、布满老茧的手,却在颤抖,从小到大,都舍不得打一下的女儿,打在她身上,他如何不心疼!

萧袭月瞧见萧云开那心疼的模样,心头冷笑。他扬着铁鞭子把她往死里抽的时候,何曾皱一下眉头、顿一下手?当时垂死的她,比仅仅挨了几耳光的萧华嫣,不知惨上多少倍吧。

“华嫣,快向你四妹道歉!求她原谅。”

萧华嫣早就被打懵了,泪如雨下,往日美艳的脸上满是泥灰,张口,嘴角流出血丝。

这时却听萧袭月凉凉道:

“爹爹,为何咱们家的家法只对袭月有用呢?大姐处心积虑谋害庶妹,还惹出这么大祸事,若按照上回打袭月的那法子,只怕也是要挨上一二十鞭子呢。”萧袭月目光落在萧云开身上,萧云开对上萧袭月的目光,心头竟升起一分害怕。

“爹爹,你上回可是说要把我往死里打啊……”

萧云开脸色白了白、不禁后退一步,张了张嘴。

“女儿家,打伤了、落了鞭痕,日后不好寻夫家,袭月,你……”

“那你上回打我的时候,可有考虑过我会不会落疤痕、会不会嫁不出去??”萧袭月怒道,“哦对,你不需要,因为你是要将我打死的!你若不忍心打,就给我立刻滚出院子去!我没心情跟你们瞎耗!”

萧华嫣闻言面白如纸,几欲疯狂,朝萧袭月扑来,却被萧云开拦住,只是嘴里唾骂着:“萧袭月你这恶鬼!你是与我来讨债的恶鬼!!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萧袭月猛地推开萧云开,一把揪住萧华嫣的衣领、提到跟前、近在咫尺的怒视着萧华嫣狼狈的脸和眼睛!

“没错!!我就是恶鬼!我此生就是与你来讨血债的!若不将你碎尸万段我萧袭月死都不瞑目!!”萧袭月的声音如同地狱里传来的一般,如同要把人吞噬。“萧华嫣,此生,你若想苟活就只有趴在我脚下乖乖当我的狗!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萧华嫣剧烈的呼吸着,盯着面前面目已经有些狰狞的萧袭月,第一次有了强烈的害怕。恶鬼,她真的是索命恶鬼!

萧云开也被萧袭月的话震住了,那饱含深沉痛恨的话,如千年寒冰一样慑人!那恨,如挖心噬骨。

萧云开高大的身躯微微颤了一颤,犹豫了片刻,几乎咬碎满口牙齿,声音如钟,怒吼一声——“拿铁鞭!”

园子外候着的管家萧全,擦了擦冷汗,立刻去取了铁鞭来。

萧华嫣已几欲晕死过去,瞧着那铁鞭子,瑟瑟发抖。“爹爹……不,不要打我……求求你……”

萧华嫣凄凄惨惨。

萧云开老眼含泪,举着铁鞭扬起手,却阵阵发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鞭子划破风声,“啪啦”一声抽下,连同萧华嫣一声惨叫呜咽,美丽的华服撕开一条口子。

萧华嫣在沾满泥灰的地上翻滚着、呜呜求饶,萧云开却不停手,鞭声噼啪,如同萧袭月当日被打一样。只是,当日她被打,没有人同情心疼、是活该、是该死,而萧华嫣被打,却有这么多人心疼。

郑氏赶来相救,萧云开看了眼坐在一样冷眼瞧向他的萧袭月,不敢停手。

“让开!!”

郑氏见宝贝女儿被打得衣裳都烂了,心疼欲死,扑在她身上护住。

“老爷你就打死我们娘俩吧,让袭月解气,就打死我们娘俩吧!”

都这时候了,郑氏还不忘惺惺作态。萧袭月哐啷放下茶杯,站起来,冷眼怒视萧云开。

萧云开被萧袭月逼视,不得不扬起鞭子,又抽了几鞭子。

“好了……爹爹就莫打了,大姐和大娘身子骨娇贵,伤着了袭月可心疼的紧,”萧袭月说着对香鱼吩咐,“上回我被爹爹往死里的那回,用的膏药,给大娘和大姐送些去吧。”言语中的讽刺已经不言而喻。

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你们也知道,被人害的滋味!

郑氏、萧华嫣母女爬在地上,哭作一团。萧袭月走到二人跟前,居高临下俯视着泥灰里的二人,勾了唇,声音冷若寒潭!

“大娘、大姐日后若要纳我命,放马来就是,我萧袭月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最不怕的,就是死!!”

郑氏抱着萧华嫣,眼看这萧袭月娇俏美丽的背影,消失在园子门口。

*

虽然萧云开去香竹园的事是暗暗进行的,但哪里瞒得过府里那些机敏的耳朵、眼睛?四夫人、五夫人母女,杜老夫人都得了消息。萧华嫣皮开肉绽的被抬出香竹园。

四夫人、萧玉如母女整夜噩梦。那些坑害过萧袭月的,无不彻夜难眠!

香竹园里,庭院寂静无声,天生孤月一轮,薄云扫过银月,如彗星扫过月亮一般。萧袭月静静孑然而立,仰首望着天空。

嫌弃她是灾星?

她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灾星!

萧袭月笑着。两生两世,受尽人冷眼,她隐忍着,相信善有善报,而今才真切的体会到,做个“恶人”,比做个任人欺凌的善人,畅快的多!

☆、第40章 深井枯骨

暖颐园里。

萧华嫣躺在床上,眼睛哭得似个核桃。十多年来集万千宠爱,何曾受过这般大的委屈、痛苦,如同一下子掉进地狱。

郑氏也被挨了几鞭子,脖子上横着一道红痕。萧云开气哼哼的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方才陈妈妈说萧袭月坏话,被萧云开扇了两耳刮子,大骂——“就是你们这些长舌奴才挑拨的,搞得家里鸡飞狗跳、鸡犬不宁!”

一顿好骂,把陈妈妈丢下去,打了十个大板子、去了半条命。

所以郑氏此刻也不敢多说什么。萧云开虽平时都很听她的劝,但真正发起火来,她也是不敢惹。

“嫣儿,喝点粥吧……”

萧华嫣躺在床上无一处不疼,不吃不喝不说话。

“老爷,明日我回国公府去取些灵药回来,这鞭伤若留疤,以后……以后可如何是好……”进宫侍候皇帝的女子,无一不力求完美,虽然萧华嫣是将军府千金,或可省了秀女那些筛选,但是身上有疤,比起别得肌肤无暇的女子来说,总归是极不利的!

萧云开烦闷至极,自从萧袭月回府之后,家里出了多少乱子!眼看朝廷正是风雨之前最要紧时候,文帝身子渐渐不行了,他却偏生在这个当口儿被自个儿窝里的人搞得担惊受怕、心惊胆战。方才宫里来了两个小太监,是凤翔宫里派来的人,密传了陈皇后的口谕,让他明早早朝之后,去一趟凤翔宫,有要事相商!

现在太子秦乾残忍谋害手足兄弟,而且一害还是两个,差点连同太后的义女也想一同杀害,淮南王世子受了惊吓回来便病倒,秦乾已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讨伐、废黜之声不绝。

眼看太子被废是大势所趋,可偏生自己这个单纯的傻女儿,给太子作了证!陈皇后如何能放弃这个“证人”?他也本无心归顺秦乾这个性格暴戾的太子,眼下,他却是被硬绑上贼船呐!

萧云开连连重重的唉声叹气,郑氏听在耳里,不敢开口多言,这回确实是华嫣年轻冲动、不知皇家朝廷的险恶,而受人所利用。眼下,一家子生死的转机,都掌握在萧袭月的手里!

真是冤孽!萧华嫣没受过这等气,她郑元慧出生郑国公府嫡女,美德纯善无一不广为称颂,竟然这般狼狈!!萧,袭,月!日子还长着!!

她郑氏国公府、将军府无人敢挑衅,就不信还治不了一个黄毛丫头了!要玩手段?哼……

萧云开见萧华嫣不声不响的流泪,火大又不忍心再骂,对郑氏和萧华嫣母女道:“以后,就别再去惹她了!这几回吃的亏,还少么!”

萧云开重重的“唉”了一声,走了。

萧云开一走,一直战战兢兢再一旁的锦绣被郑氏瞪了一眼。

“跪下!”

“夫人饶命,这次是锦绣低估了那萧袭月。”

“我让你过来是让你好好教华嫣后宅计谋的,不是让你出馊主意的!你以为郑国公府那些后宅下舌头、下毒-药的伎俩,能在皇帝眼皮底下、在皇家权谋里行得通?”

“锦绣该死,请夫人责罚。”

郑氏气不打一处来,但锦绣确实是个聪明儿老辣的丫头,若就这么弃了,确然也可惜。那萧袭月才不过十四五的年纪,如何城府那般深?

“我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再有差池,我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谢大夫人!”锦绣暗恨,下回,定要报仇雪恨!

……

杜老夫人一个午觉睡醒,听说大夫人母女在香竹园被萧云开抽了一顿,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然后再领着红姑和贴身伺候的四大丫头一道去探望了一遭。

随后四夫人、五夫人也去了,却被郑氏拦住,云淡风轻的,说并无大碍。想看她郑氏的笑话?休想!

……

田氏方去看郑氏母女未遂,无趣的回到自己的屋子。萧玉如正在屋里发脾气,噼里啪啦摔着东西,一边破口大骂,全然没有个小姐的样子了。

田氏又气又心疼,本想教训一番,却见萧玉如那狼狈的模样,只剩下心疼。自从被施景蟠当做萧袭月强-暴之后一直关在屋子里,不敢出门,常常不吃不喝,连日不见阳光。眼下一两个月过去,已经枯瘦如柴、面黄肌瘦。

“娘,把我脚上的链子解开!我去杀了萧袭月!杀了她!!娘,我不活了!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杀了她?连郑氏这回都差点栽了,你还要杀她!”田氏见女儿还不吸取教训,恨铁不成钢,“你不想活?你娘我才不想活了!”

说着,田氏抹泪。

“本来生了你大哥,谁知竟被那杀千刀的老婆子给偷走卖了,至今不知下落。娘这全部的希望就寄托在你的身上,希望你找个好人家,让娘在这内宅里也多一分颜面、地位……谁知道你却稀里糊涂的替人背黑锅、还被糟蹋了身子!哎唷,我咋就这么命苦。”

五夫人潘氏虽没儿子、女儿也懦弱,但是年轻,更得萧云开关照,而且家里是做生意的,虽没权势却有的是银子,嫁妆丰厚。大夫人郑氏更不用说了。就她田氏,一个没落侯府的庶女,要银子没银子,要地位没地位,要娘家后台,没娘家后台。好不容易当年生个儿子,却不知去向……

萧玉如一听,心头的嫉恨越发汹涌。都是一样的庶女,萧袭月还没娘、是个不祥的,为什么她就处处压过她,那么风风光光!

田氏两母女正在水深火热,忽然见那门缝里掉落进来几张叠好的信纸!

“什么东西!”

田氏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捡起来打开一看。震惊得连连后退,几欲站立不稳,连忙出门看,却寻不到任何人影了。

……

而就在半个时辰之前,香竹园中。

香鱼把暖颐园的情况,一一给萧袭月讲了了一回。

这么多人去给萧华嫣这个罪魁祸首送关心呐。想当初她被打得半死不活,有谁心疼过半分?

“香鱼,拿笔墨纸砚。”

香鱼以为萧袭月会写书信,却没想到是画了几幅画!一个荒废的庭院,一口枯井,一个老婆子抱着个哇哇啼哭的婴儿,掐死了往井里头扔!接着,掩上了厚厚的土,用大石板盖住了井口。

“小姐,你怎么画这么恐怖的画,好生吓人。”

“吓人么?”

香鱼连连点头。

萧袭月嘴角冷冷一勾。

“就是要吓人。某些人,是该吓吓了。把这几幅画,悄悄的塞到四夫人田氏的门缝里。”

香鱼依照萧袭月的话办了,现下投了信纸刚回来。

“好香鱼,你这些‘偷鸡摸狗’的功夫何时也多教教我。”冬萱拉着香鱼的胳膊道,惹来香鱼一个大瞪眼。

“这叫做得力干将,什么偷鸡摸狗。”

萧袭月明日还要进宫见太后,然后去刑部,协助监督三皇子、五皇子被刺一案,于是赶紧洗漱睡下了。

她睡得安稳,可怜有些人就睡不着了……

*

第二日清晨,萧袭月正要出门,便听到远远传来女子悲天动地的哭嚎。

西边儿那废弃的院子,紧挨着绿萍院儿的那荒草院子的枯井里头,挖出了具婴儿的尸骨!

四夫人哭得死去活来,披头散发的冲去暖颐园大闹一场,嘴里喊着郑氏“毒妇”,要同归于尽之类的话!

屋漏偏逢连夜雨,若是萧云开见了陈皇后回来见到此场景,不知是如何舒爽。

香鱼为萧袭月系好了披风,又整理了头发上的珠钗。

“小姐真乃神机妙算,大夫人这下子可是真没力气跟咱们斗了。”

萧袭月也听见那远远传来的嚎丧发疯声,郑氏如果那么容易被打倒,那便不是郑氏了。不过扔些跳蚤在她榻上、咬咬她见见血,也是好。

要装善人?她就一点点撕掉她的面具!!让人看看,她那满肚子的蛆虫、蛇蝎!

香鱼站远几步,将萧袭月上下一瞧,大为惊艳。

萧袭月穿的是对襟襦裙,上身是浅绿色的短衣,下头一袭银丝绣细花的鹅黄长裙,中间素色丝绸一束细腰、结成结,挂着缀宝珠的宫绦。头上乌发云云,珠钗颤颤,肤白、唇红,一双眼睛明若春水。怎一个娇俏了得!外头一裹鸟羽披风,更显大家小姐的贵气。

“小姐,你若平时也精心打扮,如何也不会让大小姐独占了鳌头。这回进宫,好好扬眉吐气!也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货色,知道自己那双眼缺了眼珠!”

冬萱也连忙接话:“可不是!小姐这般美,又聪明勇敢,皇子王孙、青年才俊若是不动心的,只能说是没眼光透了。”

“以色侍人,最后只会随色而衰,美人多半落不到好下场……”萧袭月刚义正言辞的说完,忽然想起,上一世,她朴朴素素、勤勤俭俭一辈子,可也没落个好下场!倒是萧华嫣,吃穿用度、首饰穿戴无一不是最精致、最华美,却将她践踏在脚下,抢走了她出生入死熬出来的一切!

香鱼、冬萱正纳闷儿萧袭月突然满脸乌云是如何了,忽然见她嫣然一笑,红唇一启、露出皓齿:

“以色侍人或许也不错。色衰,脑子不衰变好!”

色衰,计谋仍在!

“冬萱、香鱼,回去把屋里箱子底的新首饰衣裳都收拾出来,等小姐我回来,要挨个儿试一遍。”

“是,小姐。”

冬萱香鱼见平时一贯朴素的萧袭月终于开窍,大为高兴。

*

萧袭月先被抬进了懿宁宫。

高太后正点着熏香,听着宫里的乐师弹琴,宫婢丫鬟围绕,替她捶腿的是个俊秀的“太监”,当然,实际上是个男宠。

宫女上前低头禀报萧袭月到了,太后挥走了其它婢女,就剩下那太监打扮的男宠。

“袭月给太后义母请安,恭祝义母青春永驻、永远美貌无双。”

高太后平日里听惯了千岁万寿的话儿,这番听到这番恭祝,却格外的称心如意。千岁长寿和百年青春美貌相比,只怕大部分女人都会选美貌。

“嘴儿倒是甜。”

高太后坐直了身子,不似方才身子后倾那般的疏离,脸上也缓和了些。

“说吧,让你想的计策如何了?若没有好主意,你这义女哀家能收,也能废!”

萧袭月见那男宠没有回避的意思,便到开口细说。

“陈皇后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虽然三皇子此计十分精妙、太子百口莫辩,但若大将军萧云开鼎力相助,萧华嫣力证到底,还是有翻盘的机会。袭月有一计,能让太子罪加一等!”

“哦~?说来听听。若是胡诌,哀家可要罚你!”

高太后声音很是威严,回荡在宽阔的大殿上,只怕连宫中的公主皇子都要害怕上三分,但萧袭月却镇定自若。高太后暗暗欣赏,当初也是见此女冷静果敢,才有兴趣给她机会开口说出那交易,而后几番接触下来,确然是没有看错。小小年纪能有此城府,假以时日,必能成一番大器。

萧袭月娓娓道来:“下个月,羌吴国会有婚史暗中来齐,一来求婚,二来谋和,是大好的契机。我们只需要利用这机会,让太子落入‘圈套’即可……”

“羌吴国与我北齐已在边疆战了数年,实力不弱、羌吴人性格刚强,如何会认输。”高太后不信。“你果真能卜算天机?”

“若羌吴国婚史不来齐,袭月甘愿受一切惩罚。”

“好,你就细细把圈套的设法讲与哀家来听听……”

萧袭月将圈套讲了一遍,高太后听完,脸上已染了笑意。

“好,哀家就许了你,若需要人手,找兵部上官大人。”

萧袭月谢了恩。太后半闭上眼,见她要退下,道:“你爹爹现下只怕在凤翔宫里商量着如何营救太子。哀家一直奇怪,为何你会与你亲人对着干。哀家看你,也不是忘恩负义之徒,可是有隐情。”

高太后见萧袭月背脊微僵了一僵,跪下,声音不带一丝情感:“若说亲人,袭月觉得,太后娘娘比袭月的爹爹、姐姐们,更像亲人。”

没有多言,说完萧袭月扬起脸来,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划过悲伤痛恨无奈,抑或是其它的情绪,复杂得理不清楚,似乎饱经风霜苦楚,瞧得人心疼。

高太后对着萧袭月那双眼睛,以及那句“亲人”,心里微微触动,却也只是一刹那,便让人送萧袭月出宫了。

高太后屏退了男宠,一个人站在高楼眺望整座北齐皇宫,皇宫线条冷硬、而沧桑。亲人,自她选择独揽大权,亲手毒杀太子,流放儿子,她已经走上了一条没有亲人的道路!永远回不去了!

而今日,她却在那女孩的眼睛里,看见了类似的东西。

……

此刻,凤翔宫里。

陈皇后已焦头烂额,茶杯瓷瓶摔了一地!

“萧云开那老匹夫,竟然还藏藏掖掖的不愿力挺太子!本宫就不信了,萧华嫣亲口说出的作证的话,他还能让她吞回去!”

乾儿的太子之位甚至性命,都已危险之极,案子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眼下,只有让萧华嫣坚定的为乾儿作证,才能暂时缓一缓。萧华嫣好歹还是忠勇将军的千金,郑国公府的外孙。

萧华嫣这个证人,她要定了!

陈皇后立刻暗里传令下去,从萧华嫣如手,就算是捏造证据,也要“证明”太子的清白。

*

萧云开一回府,就听闻了四夫人田氏控诉,十四年前,郑氏指使婆子将她儿子掐死埋在枯井里之事,又是震惊又是头痛,耳边田氏发疯哭丧声震天,真真是里忧外患。

整个将军府也暗自震惊。没想到平日里一想和善大方的大夫人,竟然会干出残害初生庶子的事,实在太伤天害理!

“没想到大夫人是深藏不露。”

“才几天的娃儿,真是太狠了!”

“你们说,咱们将军府里就大夫人有两个儿子,其它房的公子们不是说被‘拐’了‘偷’了,就是夭折,怎就那么巧……”

“嘘,不要命啦!”

“……”

萧袭月回府来整听见角落里丫鬟议论,心里暗暗冷笑。郑氏啊郑氏,做了那么多孽,你以为能高枕无忧?

天若不开眼,她萧袭月就替天来行道!

接下来的几日,萧袭月在将军府里过得格外舒坦。没有扎眼的人来挑拨、鄙视,顺心不少,还能顺带看田氏与郑氏的好戏,真是从未有过的舒坦!走到哪儿都有丫鬟下人格外恭敬的问候,不过那模样……呵,多半跟见了阎罗似的,她说东,没人敢往西,全然不似从前那目中无人、趾高气扬的模样。

萧云开打萧华嫣到底还是藏了些力气,没有她之前伤得重。太子之案依然没有进展,皇后、太后两派僵持不下。

眼看秦乾的罪名就要坐实了,陈皇后派官员紧咬着萧华嫣作证人不放!一时间,所有眼睛都盯着将军府大千金萧华嫣!

风言风语,什么都有!

有说萧华嫣围场勾-引太子,狼狈为-奸、作伪证,心肠歹毒、爱慕虚荣的!也有说,忠勇将军投靠太子,让女儿作假证的,总之,没一个好的!

萧华嫣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

“娘,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郑氏心焦如焚,愁眉不展。近日在将军府她已经是受了不少议论,后虽下了令、堵了下人的嘴,但那婴儿枯骨之事还没个结果,现下又是女儿名节和性命,简直焦头烂额。

“萧袭月那该死毛丫头,总有一天娘会给你全部讨回来!眼下……”

郑氏昨夜想了一宿,终于想到一个人。

“眼下,或许有一个人可以帮到咱们。”

萧华嫣眼中终于扬起一丝希望。

“是谁?”

郑氏瞧着女儿,道:“五皇子殿下,秦,壑!”

萧华嫣这才想起,那个“受害人”之一的秦壑,一直都低调着,深藏不露。

“五殿下对你向来十分欣赏,定然有些欢喜,再过两日,娘给你准备一下、进宫见他!”

末了郑氏了补了一句叮嘱:“你要精心打扮一番,须把握好,若能抓住他的心帮咱们,是最好!五皇子智勇双全,将来恐怕也有一番‘大作为’,但你切记守住底线,不要越‘雷池’,以免到时候他前途无望,你……便被糟蹋了。”

萧华嫣一听郑氏那话,一下子明白过来!美人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