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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安宁 又紫 29662 字 2个月前

☆、第51章 华嫣邀游

秦淑离无意撞见萧华嫣裸-身,还一时紧张被发现了!真是运气不是一般的背!要逃实在不是男子汉所作为,一时待萧华嫣穿好衣裳之后,进屋里跪地认错求原谅。

“萧大小姐,方才,方才不是有意冒犯,还请恕罪。”

萧华嫣惊怒交加,紧裹着衣裳。

“你,你刚才……什么都看见了?”她的清白,和身上那些蛇斑一样难看恐怖的疤痕。

秦淑离两颊绯红,但想着方才所见萧华嫣身上那十多道蛇斑一样的疤痕,还心有余悸。

“淑离冒犯了大小姐,一定会负责到底,待我回府便向爹爹商量提亲事宜……”

“不必了!”萧华嫣一口打断。

尘雪忍不住出声:“世子能如何负责!我家小姐可是要……”

“尘雪!”萧华嫣呵斥住尘雪,免得失言。可就在这时,外头的锦绣匆匆忙忙跑进来,却见地上跪着秦淑离,预感发生了什么事。

锦绣道:“小姐,三皇子来看您了。”

萧华嫣又是一惊。“快,把这些药收了!”秦誉何等聪明,自怕他看出端倪来。她身上有这些蛇斑疤痕的秘密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可是秦淑离……他和秦誉如此亲近,现在就这么轻巧的放他走了,难保不会说,她如何放心!

秦誉已走到门外,秦淑离长手长脚的一个人,屋子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藏匿之所,乍见床上边厚厚的帷幔。

情急之下,萧华嫣一把将秦淑离拉到床后,用帷幔遮住。萧华嫣衣裳没穿齐整,也是因着秦淑离的出现慌了慌,连忙躺上-床用被子盖着。

秦誉抬腿进来,闻到一屋子汤药味。

“大小姐近来可好?前些日子听闻大小姐卧病在床,实在担忧,于是从宫中带了些养气色的补药来,都是我母妃说极好的物什。”

萧华嫣轻轻咳嗽了两声。

“多谢三皇子挂心,并没有什么大碍。”

中间隔着屏风,并看不见里头。但萧华嫣还是惊出一身冷汗。这个男人与秦壑不同,秦壑再如何,她都有把握他不会伤她,可这个男人,是在难以揣摩、深不可测,潜意识总觉着有些危险。若这男人喜欢她是倒是好,可偏生他与萧袭月走得那般近,总让人觉得不快,像是她输给了萧袭月一般。这口气,总有一天她要逮着机会出一出,就放在羌吴国来联姻之时吧。看你们郎情妾意,哼……说不定到时候,秦誉会转而向她献殷勤也未必。

萧华嫣手心全是冷汗,此刻床里头还站着一个秦淑离。只见那帷幔微微颤动着。

萧华嫣已捏了把冷汗。可若不把秦淑离先藏起来,以秦誉毒辣的眼光,一定会看出秦淑离面色有异,一定会盘问!秦淑离心性单纯,定然藏不住话。

秘密绝不能让秦誉知道……

秦誉走近屏风,从屏风上红梅芯儿中间,那极细小镂空里,看见帷幔一角细微的颤动。

“大小姐没有大碍就好,淮南王世子与我一道来的将军府,不知大小姐有没有看见他。”

“倒是没有,或许是去找四妹了吧。”

秦誉点头,又寒暄了几句。萧华嫣卧病在床,秦誉也不便多做久留,于是走了。秦誉虽离开,却笃定了萧华嫣一定见过秦淑离,不过想来也没什么要紧事,所以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秦淑离来将军府便是为了看萧华嫣,不可能不来这儿。但萧华嫣却一口否定说没有,并且也没有多提一句关于秦淑离的话。说明,她不想挑起太多话题,且没有心思应付他。

萧华嫣感觉没错,秦誉确实是个难以揣测的危险男人。不过,秦誉也没有猜想到,秦淑离竟是无意撞到了萧华嫣的秘密,而被扣在她房中。

锦绣出门去看,确定秦誉走了,才折回来。

“三皇子走了。”

萧华嫣大松一口气。秦淑离从帷幔后出来,满脸愧色,说不尽的道歉。

萧华嫣脸色有些僵硬,却循循诱导着,让他不要把这秘密说出去,尤其是三皇子、五皇子他们。

秦淑离想起萧华嫣那身不正常的蛇斑一样的疤痕,连连点头、再三保证。

“不说不说,我一定不说的。”

秦淑离走后,锦绣脸色一沉,上前与萧华嫣低声商量。

“大小姐,这小世子心思单纯、容易动摇,恐怕靠不住。”

萧华嫣烦躁又害怕,啪的一耳光扇在尘雪脸上。“你是安心想让我被人看见是不是?连窗户都不关!难道你也被萧袭月那贱蹄子使了银子收买了!”

尘雪捂着脸跪在地上连连认错。“是三姨娘说要通风,所以奴婢才开了一个小缝隙,万万没想到小世子竟然会偷偷在窗下偷-窥啊……”

锦绣一脚踹在尘雪胸口。尘雪闷闷一声痛哼,眼泪默默流。

“竟然还敢借口狡辩!我看你是想被弄去熙宁园当粗使丫鬟了是吧!”

尘雪边哭边摇头,不敢再吭声。

萧华嫣见状愈加心烦,也自知方才她火气太重了些,尘雪到底在她身边服侍过好些年,声音温柔了些:

“算了算了,下去吧。”

“是……”尘雪默默告退。自从锦绣来了,她的日子愈发的不好过了。

锦绣眼珠转了转。

“小姐,小世子前些日子还三番几次的给萧袭月送果子,姑姑长姑姑短,关系像是不浅。就怕他把这事告诉萧袭月,萧袭月借机四散谣言,落到五皇子或者其它皇子耳朵里,可就不好了。”

萧华嫣恨声。

“哼,我这身疤不就是她算计的吗!她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她并没有亲眼看见不是?但若从小秦世子那里说出来,那就是言之凿凿,而且若小姐被人看见了身子的事传出去,不光大夫人会狠狠责骂您粗心大意自毁前程,只怕将来要入宫就极难了。世子已经是十五六了,可以娶亲纳妾了。”

萧华嫣心头一跳,连忙拉住锦绣的手。

“没错,你说得对……这事绝对不能透露出去,可是,可是嘴长在他身上,我们如何管得住他。”

锦绣不言,只是眼神越加阴狠了些,意思再明确不过。

“你是说杀了他?不,绝对不行!他是淮南王的亲儿子,你是想害死我么?!”

“可是大小姐,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靠得住的。他实在与萧袭月走得太近,不得不防啊。”

“……你说得有些道理,但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才受了那大苦,我可不想再贸贸然的冒险了。”

锦绣又皱着眉头想了想,脑海里飞快的滑过各种算计。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先来软的,先稳住他。奴婢看小世子看小姐的目光颇为痴迷,定然很容易被掌控,先过一阵子,待咱们有把握了,或者小世子口风不对,咱们再……”

“一定要杀他么……”萧华嫣有些犹豫,还没有想过谋害除了萧袭月之外的人。

锦绣叹了叹气。

“小姐,你知道咱们府上的元彤小姐如何至今还没有得到皇宠么?”锦绣说的元彤小姐正是郑氏最小的妹妹,郑元彤,在皇后安排下进宫当了彤妃,但是却至今没有得到宠幸。

“便是因为元彤小姐曾经许过一个人家,有过些不太好的传闻,传到了当今圣上的耳朵里。哪个男人没有嫉妒独占的心,皇上本来是翻到了彤妃娘娘的牌子,却嫌恶的把牌子丢在地上,说‘别人沾染过的东西,也敢扔到朕榻上来’,当夜受了贿赂把彤妃娘娘牌子放进去的太监就被杖毙了,彤妃娘娘听了皇上那话,险些哭死过去。”

“果真……?”萧华嫣是听说了,国公府的元彤小姨妈被选入了皇宫,已经数月了,却还没有得到皇宠,只因着皇后的面子,给封了个妃位,尴尬的撂在宫中。她只道是她美-色不够,没想到,竟是因为流言蜚语惹了祸。

那些流言蜚语她在国公府上也听说过。据说是有人看见了她与订了亲的那公子,在月下私会,抱在一起云云。

如此对比而来,她这般情况就严重得多了!

“大小姐啊,若是寻常得妃嫔有点流言蜚语也就算了,若要登上后位,岂是能容半丝污点的,所以奴婢才如此小心啊。不过小姐说得也对,眼下在节骨眼儿上,不宜动手,只能等候恰当时机了,世子若口风紧,是最好的。”

“那便按你说的,咱们先来软的,若他听我的话就是最好。”

“奴婢怕就怕,他贪恋小姐美色,会以此相要挟,方才他不是也提了一句说要回王府向爹娘禀告说要提亲么?我就怕小姐步了玉如小姐的后尘,将来不嫁都不行。”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萧玉如被施景蟠糟蹋之事已经渐渐流传出去,萧玉如将来多半也就是去做个妾室的命。她萧华嫣岂能和她一个命!

“对,你说的对,世子虽还是少年,却也只比我小一岁,实在不得不防……”

萧华嫣想着,越想越心惊,又不敢告诉郑氏。近来她已做错了不少事,府上也出了婴儿枯骨的事,郑氏已经心力交瘁,现下若她又说被人窥去了清白身子和那满身疤痕的秘密……

“娘那里先不要说,容我想一想,再告诉她吧。”

“也好,那过几日待小姐把药敷得差不多了,咱们就邀世子一道出来,看看他的反应。”

“我等不了几日了,就后天。你,你现在立刻去给我向世子传信,说后日邀她一同秋游。今日之事万莫要提起,否则,后日我便不与他见面了。”

秦淑离刚与秦誉出了将军府不远,便遇上锦绣坐着马车追上来。

秦淑离此时正一脸心事重重,正问秦誉。

“三表兄,假如,我是说假如,一个男人无意看见了某个女子出浴,浑身赤-裸,这个男人应不应当负责?”

秦誉一听,一下子就想起了第一次见萧袭月,不就还那样的场景么?萧袭月裸-身立在他眼前,惊慌失措,细白肌肤泛红,他可很是难忘,也半点不遮遮掩掩。

“表兄我倒是有过类似的经历,而后我便对那女子说,今后我定要了她,让她安心等我讨她回来。”

秦淑离一听,一下子兴奋了:“果真?这么说来,我也……”

秦淑离话说到一般,锦绣正好撞见,秦淑离连忙住了嘴。

锦绣把秦淑离叫到一旁,附耳低声把萧华嫣的相邀告诉了秦淑离,秦淑离眸中有喜色,但瞥见一眼秦誉,连忙压制下去。

锦绣离去之后。

“表弟,究竟是得了什么好消息?萧大小姐邀你了?”秦誉问道。

秦淑离颇为意外。“三表兄,你最近离我远些可好?”

“如何?”

“你总是这么聪明,智勇双全的,美人都会喜欢你,不会喜欢我。确实是萧华嫣邀我秋游,你可千万别跟来凑热闹,我要和美人单独约会。”

秦淑离心里忍不住雀跃。萧华嫣现在单独约他,肯定也是对他有些好感的吧?说不定正是今日他搞的那个乌龙偷窥,所以才拉近了距离。他也要学秦誉那样,做个有担当的男人,负责到底。

秦誉看着秦淑离这般欣喜也替他高兴,“你要防的可不是我,是你五皇子表兄,他一出手,你可就没得美人儿馋了。呵,小男子汉总算长大了,知道要姑娘了。”

“那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五皇子表兄啊,他要来抢,我更争不过啊……”秦淑离想了想,又叮嘱秦誉道:“你也千万别告诉萧袭月,我觉得她似乎对我有点意思,不管我如何不理她,她都客客气气的,任我吩咐,你还是看紧她些。”

对于秦淑离的忠告,秦誉挑了挑眉,点点头。萧袭月对他的态度,应该更接近对待小孩子的态度。

……

且不管秦淑离是如何暗自兴奋。锦绣回到暖颐园,把方才赶上去时听见的秦淑离与秦誉的对话告诉了萧华嫣。便是那番假如看见女子出浴裸-身的对话。

“大小姐,千真万确,这个世子恐怕早晚要给咱们带来麻烦。锦绣不敢说别的,看人一向十有八九都是准的。外向而没有心机的人,藏不住心事。”

萧华嫣暗自心烦:“究竟如何,且后日再看吧。快帮我梳洗一下,今晚全家一起吃饭,三姨娘母女都会在场,娘叮嘱我定要在饭桌上当面给三姨娘道谢。”

晚上这场家宴,便是郑氏为自己免于受苛待妾室三姨娘母女的恶名而设的。

☆、第52章 凤翔宫遇险

羌吴国已先有来使送信入北齐,羌吴王以及羌吴国大王子再过一个半月就能抵达平京,彼时约莫秋色正浓,正是丰收的季节,没有洪涝也不怕干旱,乃展现北齐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好时候。

皇室是这么想着、大臣是那么说着,但对于宫外的百姓就究竟如何,也知之甚少。

萧袭月刚从太后的懿宁宫中的出来,思量着方才高太后说的那些话。太后特许她三日后入文曲殿修学,用意未言明。

文曲殿是皇宫里少年皇子、公主的学习之所,除此外,得到恩准的三品以上朝廷大臣之公子和可能入选皇室的臣女能够入殿同皇子公主一同学习,以萧袭月这样一个将军府庶女的身份,实在是北齐第一特例!

近日圣旨就会下来,到时候只怕又要惹来一串眼红了。萧袭月似乎已经能想想到田氏、潘氏、郑氏一干人等的神情。

她现在应该与秦誉是一条船上的,而秦誉似乎是明里归顺太后,实际并不是,且高太后应该还并不知晓秦誉有异心。这一点萧袭月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秦誉会有异心,他的立场究竟是何?

秦誉不会告诉她,她也无人可问。

萧袭月正在想着,见迎面走来三个公公,为首的是个首领太监。萧袭月认得,是皇后身边的人,叫李公公。

萧袭月心头立刻防备起来。而下明眼来看,她完全就是属于太后派的,近来也相对活跃。树大招风,站在高处的鸟儿总是容易被射死的,所以她最近得低调些,尽量低调。

却不想那三个公公直接不偏不倚的截住了她的去路。

“萧四姑娘,皇后娘娘得了些味道鲜美的糕点,想请姑娘过去一道品尝品尝。”

李公公说话声尖,阴阳怪气。

“现在就去吗?天色已向晚了。”

“萧四姑娘,快请吧!让皇后娘娘等急了,咱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萧袭月心头有不好的预感。陈皇后此请,只怕居心叵测。

“敢问公公,这些糕点是哪里来的,陛下御赐的么。”

李公公语气不善,瞥了一眼萧袭月。“皇后娘娘请你去你便去,你还问东问西,是嫌弃皇后娘娘的盛情吗?”

“袭月不敢。”

李公公哼了一声,自顾自的走在前头。首领太监是内廷官,也有五品,且他又属于皇后一边,自然不把暂时还没有封号品阶的萧袭月放在眼里。

凤翔宫的殿门越来越近,萧袭月越发清晰的看见那匾上的“凤翔宫”三个大字,以及雕刻的龙凤图案。

这一世,她还是第一次踏进凤翔宫。前生,她在这里登上后位、受天下人赞颂,成为至高无上的女人,也在这里跌入尘埃、被天下人唾骂,被捧她上高位的男人亲手赐死!

陈皇后端坐在殿中。

“赐座。”

“多谢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你是太后娘娘的义女,便算是皇上半个义妹,本宫身为执掌凤印的皇后,自然也不把你当外人。”

“谢皇后娘娘抬爱,袭月受宠若惊,不知如何报答。”萧袭月不多言,言多必失,越是圆滑越显得自己城府深沉,所以干脆就扮演好个十四五岁少女,受宠若惊不敢多说话的模样。

“真是个谦虚的好姑娘,你太子之案里督案有功,陛下已经在拟旨册封你品阶了,不日就能有好消息。”

“是刑部大人办事得力,袭月只是在一旁打打杂、跟着跑跑腿,根本没有出什么力量,皇后娘娘谬赞了。”

陈皇后抿嘴一笑,却并没有让人亲近之感,萧袭月半点不敢松懈。这个女人,将来是比高太后更可怕的存在。上一世,便是她将整个北齐搅得天翻地覆!

“好了,别动不动就跪下了,坐吧。”陈皇后吩咐身边的宫女,“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把糕点端上来。”

“是。”

立刻,那宫女就端了红色的糕点上来,盘中,却只有一块!没得挑选。

“你这般清瘦,应当多吃些甜食。还不快把石榴糖糕呈上来,给四姑娘尝尝。”

“是,”端着石榴糖糕的宫女连忙上前,跪地将糕点呈上给萧袭月,“四姑娘请用。”

萧袭月盯着那盘石榴糖糕,迟迟没有动。

“四姑娘,请吧!”

萧袭月拿起一块石榴糖糕。这糕点里头,会不会有毒!宫里最普通的伎俩,不就是下毒么。

“萧袭月,你为何还不吃。难道你不想领皇后娘娘的情?”老嬷嬷声音严厉,陈皇后并不阻拦呵斥宫人的无礼,只是缓缓的抬起眼睛来,落在萧袭月身上。萧袭月对上陈皇后含着冷笑的眼神,从她眼睛里看见一丝狠戾之色。

这个糕点,一定有毒!

萧袭月唇角化开一抹笑,“皇后娘娘赏给袭月吃的,袭月怎么会不想吃呢,袭月是太高兴,都有点手足无措了。”

萧袭月捡起石榴糕就往嘴里一送,一点不犹豫,石榴糖糕入口,浓重的甜儿丝丝划开,那其中的一股略苦涩的味道愈加明显。

不好,果然有毒!

萧袭月将整个糕点全部塞进嘴里,对陈皇后略显天真的笑,嘴里包着一口石榴糖糕,道:“好吃,真好吃,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萧袭月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就给呛住了,猛烈的咳嗽起来,把那满口的糖糕都给咳了出来。

“放肆!竟然在皇后娘娘面前这般失仪,是不把娘娘放在眼里吗!”老嬷嬷训道。

萧袭月眼角被呛出了眼泪,被老嬷嬷吓得一阵发抖。

“皇、皇后娘娘,袭月不是有意得,咳咳……求娘娘饶命……”

“不碍事,吃那么急,被呛着实属正常。”陈皇后伸手亲自扶起萧袭月,“坐吧,别动不动的就跪了,好在本宫猜想到你吃糕会噎着,已经早早儿的备好了雪梨糖水。莲嬷嬷,还不快端上来。”

“是。”

萧袭月一惊,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刚才凶神恶煞的那老嬷嬷又端来了一碗糖水,递到她面前。糖水呈褐色,看不清有没有添加什么东西,丝丝的甜腻飘散开来。

“是老奴喂萧四姑娘呢,还是萧四姑娘自己动手呢?”莲嬷嬷说话带着一股子阴狠劲儿,勾起一边染笑的嘴角。

“袭月哪敢劳烦嬷嬷亲手照料,还是袭月自己来吧。”

萧袭月伸手去端,仿若平常孩子想喝糖水那般的高兴,甚至有些高兴得粗手粗脚了。

“呀,我的袖子!掉进去了……”萧袭月连忙缩回手,有些害怕的可怜兮兮的看着陈皇后,“皇后娘娘,袭月……袭月太笨手笨脚了,在家里爹爹和大娘都说我做事笨手笨脚的。把糖水都弄脏了……”

陈皇后脸色明显比方才难看了一分,却也只是一瞬间,立刻又笑了起来。

“本宫岂是那般小气的人,虽然糖水没吃成,但你方才吃了糕点,尝了甜食该漱漱口、润润喉咙。去,端茶上来!”声音已带了分怒意。

萧袭月心头一紧。糕点可以说是呛了,糖水也用“意外”糊弄过去了,可是事不过三,这茶水再出问题,陈皇后定然会治她不敬之罪。

“来,这回本宫亲自替你端!”

陈皇后翘着末梢两指的长指甲,小心的端过差,递给萧袭月,那寒意森森的笑容,仿佛现实着势在必得。萧袭月双手接过茶盏,被陈皇后以及莲嬷嬷盯着。

“萧四姑娘可接好了,这回再出问题,皇后娘娘可就生气了。”

“莲嬷嬷,休得多嘴,袭月啊,这回可要接好。”

茶水冒着水烟,萧袭月含着茶杯。面前是陈皇后的笑……心下一狠,猛地闭眼,一饮而尽!

“谢皇后娘娘,袭月还要赶回将军府,不然天儿得黑了,还请皇后娘娘赎罪,不能陪娘娘多说说话了。”

陈皇后笑了一声,举手投足,都显露出些许的妩-媚与狠辣之感。

“好,回去吧。莲嬷嬷,把我为萧大小姐准备的千年人参拿上来。”转而对萧袭月道,“听闻你姐姐近来卧病在床,本宫甚为担忧,便托你将这人参带回去,好好给你姐姐补补身子吧。”

萧袭月跪地结果装着千年人参的大锦盒,“袭月替家姐谢皇后娘娘恩赐。”

“起来吧。”

给她穿肠□□,给萧华嫣千年人参。陈皇后可真是喜恶分明。

……

萧袭月拿着锦盒,胸口已隐隐作痛,并没有立刻出宫回将军府,而是前往了秦誉的沁阳宫。

此时,秦誉正在园中对着木人练武强身,忽听宫人急急来报。

“三殿下,萧四姑娘来了!嘴里还在吐血。”

“什么!”

秦誉连忙让人去请御医,明明他得到眼线汇报,萧袭月下午就已经安全出宫,难道,竟是有人故意给他误传了消息。

御医诊断扎针,整整忙了两个时辰,天已经黑尽。秦誉紧抿着唇,在外殿中来回踱步。萧袭月究竟去了哪里,又被什么人所害?他竟查不出半点消息来。但也正因为查不出消息,所以秦誉推测,萧袭月很可能是去了皇后的凤翔宫。

萧袭月胸口闷痛,渐渐醒来,睁开眼,正对上秦誉略担忧的脸。

“现在感觉可好些?”

秦誉见萧袭月睁眼,松了口气。

秦誉的嗓音似乎带着微微的凉气,如雪山上的积雪,嗓音低沉宁谧,落入耳中,如轻轻拨弄的动人琴弦。眉眼俊美而清冷,高鼻与薄唇,五官搭配得恰到好处,却显得有些靠不住的薄情与难以捉摸。

“我……还活着……”萧袭月以为自己死定了。后宫中,多少心机深沉的女人都是死在陈皇后之手。先皇后何等聪明的女子,身家背景并不差,也没能斗得过出生贫寒的陈皇后。

“太医说,你所中的毒只伤脾胃,看似凶险,并不会危及性命。”

不会危及性命?那么……

萧袭月沉思了片刻。

秦誉脸色阴沉了一分,“可是皇后对你下毒?”

“是,大约是想恐吓恐吓我。”

萧袭月把发生的事大致讲了讲。

秦誉一把拉住萧袭月纤细的手腕,强忍着怒气:“那你是傻子么?让你喝你就喝。”

“不喝我一样出不来凤翔宫!”

秦誉松开紧握的手。

“下回不要再贸然去凤翔宫了。以后你进宫,我会派个侍卫一直跟着你。”

“不必了,若有心置我于死地,一个侍卫又如何能保护得了我。”

萧袭月不便久留,便出宫回府去了。

之所以没有立刻会将军府,一时怕时间来不及,二是,若她中毒,只怕郑氏会推波助澜,趁机就要了她的命!她绝不会让她们有机会看她笑话!

千年人参?

呵。陈皇后这是在告诉她,她的选择么。

萧华嫣,果然是块宝啊,人人都想要。她倒要看看,假如某一天,萧华嫣落到和她一样的地步,没有爹疼,没有娘护,更没有兵权加身,谁还会把她捧在天上,争相追逐。会不会也变成一块烂泥,谁都要上去踩一脚。

想想,就觉得似乎很有意思。

“咳咳……”

萧袭月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声声带血。皇宫乃凶险之地,陈皇后这回只是对她的警告,让她休得妄想与她作对。眼下,她也没有必要与她作对。皇后要与太后如何斗,她萧袭月眼下还关心不着。

还是安心回她的萧府,有冤抱冤有仇报仇。等待时机,再丰满羽翼,海阔天空,凭她遨游!

“回府。”

马车轱辘轱辘的行起来,朝着萧府的方向。

总有一天,她要谁也不敢践踏谋害她!

萧华嫣花尽心思依附于男人,而她萧袭月却不屑于那么做!男人给你的东西,也能够收回去!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住自己。

……

许萧袭月进文曲殿的旨意按时到了将军府,不过,接旨的却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萧华嫣也得到了特许,一道进宫修学,不过时间是在一个月之后了。

羌吴国人果然身强力壮,本来预计要一个半月的路程,竟然一个月就到了平京!本来只有羌吴王,以及大王子,却没想到,还多了个美貌的羌吴公主!

真真儿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平京城中官兵护出铺着红毯的数里长道,羌吴王坐在充满异域风情的华贵撵车上,后面跟着公主的撵车,前头高头大马上的是大王子。此刻,文帝率文武大臣和儿子们在宫门口等待迎接着。

两边平京城中百姓也是第一次看见羌吴国的王族,个个兴奋,儿子骑在老子肩膀上,伸长了脑袋看热闹。议论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我老爹的旧友的儿子,在朝廷里当差,据说这羌吴公主也是来选驸马的。”

“真的?羌吴国就那么缺男人啊,千里迢迢来求男人。”

“你懂什么!我也是听说的,好像是因为上回皇上抱恙,回给羌吴国的信件是宫里头哪个皇子代笔的,公主是瞧见那字,才千里迢迢来选夫婿。”

“哪个皇子啊……”

“若说文采,我觉得应当是五皇子。”

另一个声音略带猥-琐,不赞同。“可要说相貌和降服女人的本事,还是三皇子在行啊,我赌三皇子……”

羌吴国公主要来北齐选婿之事自然也传进了将军府。外头风声偏向五皇子的较多。萧华嫣一时心下紧张。

不知究竟是三皇子,还是五皇子。若是秦壑娶了羌吴国公主,那就算她嫁给秦壑,也定然当不了正妃!

“嫣儿,明日你便要进宫修学,这次机会可是娘废了好大力才促成的。如何也不能让萧袭月独占了那风头。”

“娘,我定然不会让你失望的。要说读书写字,华嫣定然不会输给旁人。”

“宫中不比府中,你要步步小心,文曲殿中大部分皇子都在,正是咱们摸清楚各宫皇子底细实力的好机会。三皇子、五皇子虽已经从文曲殿肄业,但也是隔三差五的要给小的皇子公主讲讲东西,三皇子虽态度模棱两可,但也不能全然放弃他,前些日子他不还专程赶来咱们府上看你么,娘就不信,我的嫣儿如此好,太后会不心动。”

“娘你放心吧,我会谨慎小心的。”

“另外,你要与八公主建立友谊,最好让她听命于你是最好。现在萧袭月的品阶册封还没下来,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最好让她顶替八公主丢给那蛮夷王子,让她永远回不来!”

“萧袭月害得我如此的惨,我当然不会放过她!这回,定让她好好吃回苦头!让她永不得翻身。”

尘雪立在一旁,被萧华嫣的眼神骇了一跳。近来,她越发害怕起萧华嫣了。有人的时候,她便淡笑嫣然,没有人的时候,她便是现在这个神情,阴沉沉的,让人害怕。

“娘准备了些珍稀的宝物,看似不起眼,却件件价值不菲。你明日带进宫去,给殿里各个皇子公主,让她萧袭月抬不起头来。”

……

接下来两日,文帝陪着羌吴将北齐各强项之物都参观了一遍,园林,骑狩,字画等等。

萧袭月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秦誉了。昨日去沁阳宫,那宫女告诉她,秦誉这两日都在陪着羌吴国公主。

这两天,萧华嫣的学识在文曲殿中广受赞誉,谈论历史、写字写词,太傅赞不绝口。故意掩藏锋芒低调行事的萧袭月与她那么一对比,就显得默默无闻、差强人意了。

萧华嫣头一日就给各皇子公主带了礼物,收买的一手好人心。现下不过两日,皇子公主都已经站到了萧华嫣一边,对她萧袭月已经视如眼中钉,尽管她并没有钉到谁。

暗地里风言风语的,定然少不了,不过萧袭月这还是头一回亲耳听见如此精彩绝伦的坏话。

文曲殿公主皇子多,是以出恭之所也就成了闲磕牙的地方。女子这边,一排有四个隔间,隔间外放着豆面、红枣儿、清水,里头放着绸子。

萧袭月刚掩上门,就听见外头八公主和刑部尚书之女上官娉婷以及大学士之女周摇光的声音。这两个女子也是特许进文曲殿的,多半往后也会进宫,嫁给殿中的某个皇子。

“八公主,我听说萧袭月那狐狸精,前些日子在三皇兄的宫中一直呆到夜深才走,可是真的?”

纵然在这种地方,萧袭月也能闻到那股子酸味。看来这个上官娉婷也喜欢秦誉。

八公主哼的笑了一声,满是不屑。“宫里的谣言不多,若是大家都在说,多半就是真的吧,萧姑姑也是不容易,身为个伴着扫把星传言出生的庶女,能爬进文曲殿来,也是心酸。用些不光明的手段也是正常。”

萧袭月尖起耳朵,预感接下来的话会更加的“精彩”,

“可不是,你看看她,学识没个学识,要说比相貌,要比起萧华嫣,那也不是差一点半点,你看看她们俩的穿着,谁还分不出个贵贱。萧大小姐才是掌中宝,身上穿的都是寸布寸金的,哪像她,穿得跟个乞丐似的,真真儿是蹲在这地方都能玷污了这屋顶的瓦。”

这话引来另外两女子的嗤笑声。

萧袭月看看自己的衣裙,虽然不华丽,但也不至于是乞丐吧。她可不想在出了那么多风头后再招摇过市,皇后娘娘可在凤翔宫里盯着。是什么身份,就干什么身份的事儿。萧华嫣那身打扮看似简单,实则其精致华美,比之公主也半点不差。

“萧大小姐真是可怜,有这么一个吃里扒外、心肠歹毒的妹妹,女人最要不得的就是嫉妒心,日后嫁了人成了妒妇,那非要搞得家宅不宁不可!昨天我亲眼看见萧大小姐在偷偷抹眼泪。”

“为什么啊?”

“你想啊,三皇子本来是喜欢萧大小姐的,门当户对的,结果被萧袭月给不知脸皮的硬插一脚,现在三皇子对萧大小姐已经远不如从前了,变心了。”

“三皇子喜欢萧大小姐?谁说的。”

“萧大小姐的婢女亲口说的还有假?”

“不过也没什么,三皇子变心了,五皇子还是有眼光的,我猜,萧大小姐将来是要嫁给五皇子的。”

“你说三皇子究竟看上那狐媚子哪点了?就她那模样,还抢得了萧大小姐的心上人?”

“衣裳一脱,哪个男子不手到擒来,萧大小姐那样端庄善良的女子,当然斗不过她的卑劣手段。”

这时,八公主秦丽筝又是一声不屑的哼笑,插-进来:“想来是萧姑姑那‘功夫’了得,我三哥院儿中最不缺那等女人,等他玩够了,也就跟破鞋一样扔了。三哥这般智勇双全的男子,又生得一表人才,最终要娶的还是干干净净、门当户对的,再不济也是羌吴公主那般的,她萧袭月,就算有个太后义女虚名又如何,连提臭鞋都不配!”

酸味遍布,萧袭月只觉这如厕也是进行不下去了,啪的推开厕门,吓了那三个正在专心骂她的女子抖了一跳!

“八公主,我确实不配提臭鞋,不过八公主肯定是很配提臭鞋的。”萧袭月笑道。

“你胡言乱语什么!”秦丽筝怒。

萧袭月无辜状。“难道我说错了?你实际上也不配提臭鞋?”

“你!”秦丽筝气结,“你是什么东西,敢侮辱我?”

萧袭月摊摊手,平常语气道,“你这问题我确实不知道,不过你是什么东西,我还是知道。你是我太后义母不得宠的孙女嘛。”

“你!!”秦丽筝气得要吐血,“你敢骂我!”

“我说公主是太后的孙女,是在骂你么?难道,公主觉得当太后的孙女是耻辱?”萧袭月大为吃惊。

秦丽筝被骇了一骇。太后还是很可怕的,她可不敢冒犯。

“胡说,我的意思是,你骂我是‘东西’!”

“哦,原来公主不是东西,是说错了……”萧袭月顿悟。

秦丽筝直要抓狂,空有一身暴脾气,口齿不如萧袭月灵活。

“你说谁不是东西!!!”

“你。”

秦丽筝骂不过,气得两眼发红眼泪花花。上官娉婷和周摇光本是愤怒,却又强忍住笑意。

想看戏?

休想。

“萧袭月知识孤陋,不知道两位小姐是不是东西。”

上官娉婷、周摇光没有秦丽筝的身份,当然不敢跟萧袭月对骂,都怯懦的往后退,低头不敢答话,全然不见刚才张牙舞爪骂她狐骚-媚子的模样。

☆、第53章 羌吴王子

秦丽筝被萧袭月骂得气结了半晌,终于缓过了气儿,端足了架势:

“你不过一个将军府庶女,竟然敢公然侮辱皇家公主和重臣嫡女,你好大的胆子!”

萧袭月一听那拿庶女压她的话,心里才真的动了气,冷冷一笑道:

“都是妾生的,相煎何太急呢,是吧,八公主。”

“谁是妾生的!”

“难道八公主的母亲与皇后平起平坐?”

“我……”秦丽筝不想一张口又着了萧袭月的道儿,在宫里落人口实是很危险得事,再一对上萧袭月那冷森森的目光,只觉背后有些冒冷汗——萧袭月的眼睛里带了怒色,方才都没有。

秦丽筝脑子一转,忽然间想到一个好主意,怒气冲冲的跳到萧袭月跟前,指着她鼻子。

“我不跟你说这些,你牙尖嘴利、本公主自小读的都是圣贤书,骂不过你!你有种就跟本公主比试比试高低!输了,就跪在地上,把我鞋底的灰舔干净,叫我三声祖奶奶!”

祖奶奶?呵,好大的口气。

“比什么?”

“比射箭!”

秦丽筝虽然会射箭,但是并不是高手,提出比射箭,定然要玩花样。

“若你输了呢?”

“输了就输了,本公主身为天子之女,你敢如何?”

“皇家律例有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八公主竟比天子还大?”

“这,这当然不是。那你要我如何?”

“我也不要你叫我祖奶奶,我就让你把你刚才我骂的话,到文曲殿高台上大喊三遍!必须让我听见,听不见,不算数。”

秦丽筝以为萧袭月要说什么,没想到是让她站到文曲殿高台上大骂她一遍!

“好!你要找骂,就怪不得别人了。”怎么想都是萧袭月吃亏。

萧袭月讥诮笑哼一声,率先走出去。要骂我?我就让你骂个够,让宫里的人都听见,你狗嘴里出来的是什么。

上官娉婷、周摇光忧心忡忡。上官娉婷拉了拉秦丽筝的袖子:“八公主,萧袭月是在整你呢,咱们私下里骂骂她都无所谓,可是你若站在那高台子上一吼,那话骂出来,别人听见……只怕不好。”

“是呀是呀,八公主,刚才咱们说的那些话,实在……”

秦丽筝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她刚才是气糊涂了,都没想起来这一层顾虑,现在回过神来,心下大恨萧袭月。

“贱婢竟然敢算计本公主!哼,我就让她没那个气儿开口。”

“公主的意思是……”

……

文曲殿外有个空旷的广场,也有箭靶子。文曲殿里教的六艺包括礼、乐、射、御、书、数六项,其中“射”便是射箭。秦丽筝让内侍去拖住太傅,支开他,免得影响比试。今天她就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萧袭月!

秦丽筝想来性格强势,现下留下殿中的皇子公主中,没有几个敢跟秦丽筝叫板儿、会跟秦丽筝对着干的,是以,只要太傅不在,这里都是她要如何,便没人说不了。

秦丽筝已经学了三年有余,而萧袭月才进宫学了两日,进宫之前听说一直长在将军府的奴才院儿里。奴才堆儿里爬出来的,能跟金枝玉叶想比?

别搞笑了!

现在正是午间,太傅年老,回家休息了,文曲殿里都是贪玩没有离开的皇子公主,其中皇子居多。萧华嫣还在,其中半数的皇子都是因为萧华嫣留下来的,借着谈论琴棋书画,跟萧华嫣攀谈。

萧华嫣轻巧的应付着,这几个皇子比之秦壑的学识是差远了。其中,十四皇子秦琰、七皇子秦斗学识稍微好些,其余的皇子年纪都比较小,跟秦淑离差不多,就不提了。

“走了走了,看热闹去!”

十三皇子吆喝道。

“什么热闹?”

“八姐要发威,和萧袭月比试高低了!”

“真的?”

“走走走……”

萧华嫣略为意外,却也乐得看热闹。萧袭月啊萧袭月,说你是扫把星还不信,看看,大家都看你热闹呢,呵呵。当然,这种情况其实是在萧华嫣料想预计之内,她便是要萧袭月在皇家里名声大臭!文曲殿里的,都是北齐未来的新血液,只要萧袭月不受他们待见,将来在宫里休想过得好。

萧华嫣连忙拉住十三皇子,“我四妹如何了?可是她惹恼了八公主?”

看热闹的众人这才想起,萧华嫣是萧袭月的大姐呀!“萧大小姐啊,瞧你担心得,没事儿的,就是比试比试射箭,输了就输了。”

“对对对,萧大小姐别担心,要有人敢欺负你妹妹,我秦宏第一个不许。”

“我也不会许。”

“那,谢谢你们了。”萧华嫣轻蹙着眉头,十分担忧的跟出去。然后心里却全然没有半点担忧,有的,不过是幸灾乐祸。萧袭月啊萧袭月,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出洋相法儿!

萧袭月生长在奴才院儿里,哪可能是秦丽筝的对手!

……

秋阳高照,广场上阳光强烈晃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这一头摆放着整齐的箭靶,箭靶子的那一头站了十一二个皇子公主以及臣女。八公主秦丽筝已经让人取来了弓箭,气势汹汹,势在必得。萧袭月站在一旁,并没有身在暴风中心的不同感,倒是周围围观的皇子公主们个个揪着心。

“萧袭月,你输了可是要叫我祖奶奶,舔我脚底的泥巴的!到时候可别尿裤子耍赖。”

萧袭月笑道:“八公主也别忘了,输了记得上高台,将你之前骂我那番话,高声骂我直到我听见为止。”

“萧袭月,是你自己欠骂,到时候可别怪我。”

“看来公主是自知赢不了我了。”

“谁说的!我习射术多年,成绩也是中上的,只怕你输得难看,丢你大姐的脸。”

秦丽筝刚才得了教训,也不敢和萧袭月过太久嘴招儿了,从婢女怀里捏起个核桃,动作粗暴显然很生气。

“我是公主,我先来。”

萧袭月做了个请的姿势。

秦丽筝却轻蔑笑道:

“射箭靶子多没劲,要来就来点刺激的!咱们来射核桃!萧袭月,你敢不敢跟我比?”

“有何不敢。”

比之秦丽筝语气的强烈,萧袭月说话都是淡淡的,却有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冷意,围观的皇子公主,包括秦丽筝在内,心里都有种怪怪的感觉,潜意识里有些忌惮似的。

萧袭月还未及笄,却因着不知如何的攀上的太后的高枝儿,生生大了这些皇子公主一个辈分。明明比自己小,或者差不多,而且还只是个臣子庶女,竟然理论上还压在他们头上,个个心里头本来就不高兴、对萧袭月有成见,此番有人教训出气,都乐得围观、心里暗暗叫好。

再者,关于萧袭月欺负萧华嫣、抢她心上人的传闻,文曲殿里的人都听说了,这两日沸沸扬扬。十四皇子秦琰本想阻止,七皇子秦斗附耳轻声道:“萧袭月仗着萧大小姐温柔良善,没少欺负萧大小姐,此番正好教训教训替她出口气,十四弟,你就莫要多事了。”

秦丽筝见萧袭月上当,才道:“爽快!我说了射核桃,可没有说这核桃放在哪儿……”

秦丽筝拖长了话音儿,眼睛落在萧袭月头顶上。意思再明显不过。人群里又是倒抽一口凉气。

“这恐怕不好吧,八公主,如果我四妹有什么冒犯之处,我代她向你道歉赔罪,是她不对。我四妹妹向来性子直,说话得罪人,你别往心里去。若你实在要比,就有我来顶这核桃吧。”

萧华嫣连忙上前拦在萧袭月面前,心疼担忧之情溢于言表,生怕萧袭月受伤,围观者无不为之动容,想起那些不好传闻,也越发提萧华嫣不平起来。果然人善就是要被人欺,正好有八公主这个刁蛮公主来治治萧袭月。

“大姐,你还没弄清楚来龙去脉,便说我是错、要代我向她道歉,未免太着急了些。”

萧袭月说得意味深长。萧华嫣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我还不是为你好,你竟然这般误解我……”

萧华嫣说着,眼眶泛红,七皇子秦斗连忙上前安慰,替萧华嫣不平的嗔了萧袭月一眼。

萧袭月心头暗自讥诮着这些被萧华嫣迷惑得团团转的皇子。一群眼拙的蠢货,这辈子也就是踏脚石的命。将来秦壑或者秦誉坐了江山,萧华嫣回理睬他们才怪了,再者能不能活出生天还是一说。

萧袭月绕过萧华嫣和秦斗,直直站到秦丽筝面前。

“放便放,若你输了,可要遵守承诺!把你之前污蔑我的那些腌臜话,大声的给我喊出来!让我听见!!”

萧袭月声音里陡然喊了怒气,震得周围的人都是周身一寒!一时有些怀疑起方才的判断来,秦丽筝真有稳赢的把握么。

“喊就喊!”

秦丽筝心肠歹毒萧袭月是知道的。文帝体弱,精力不足,没工夫管儿女的事,秦丽筝自诩巴结到一点儿陈皇后的凤袍子,就无法无天,在宫中肆意虐待宫女太监,这种把戏,想来也是常干的事。

若今天不治治她,她就不叫萧袭月。

“拿好,站过去吧。”

秦丽筝递给萧袭月一个核桃,唇角那笑,掩藏不住的讥诮和得意。

萧袭月也不骂她。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这皇宫里,早晚也是被压得米分身碎骨的下场。

萧袭月站到十米开外。

“刚才说好了三箭定胜负,意思就是本公主先射三箭,射完了,你才来!”

这对萧袭月明显就不公平,除了十四皇子秦琰,其它人都乐得旁观,没有一个人提萧袭月说半句话。秦琰才不过十三岁,这群人里头是最小的,是皇后的妹妹兰妃的儿子,性格软弱,实际上没什么地位。

“废话少说,来吧。”

萧袭月把核桃放在头上。

秦丽筝拉弓上箭,对准萧袭月的脸。文曲殿里的箭都是打磨钝了箭头的,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划个口子什么的,还是戳戳有余的!敢让她丢面子?她就刮花她的脸!让她永远没脸见人!

萧华嫣看出了秦丽筝的用意,唇角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秦丽筝果然狠毒。

秦丽筝拉弓欲-射,对萧袭月大喊道:“要害怕,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只要你喊我三声祖奶奶,舔干净我鞋子!”

萧袭月看看已经渐渐倾斜的太阳,正午已过,约莫快未时三刻了。

“八公主这般婆婆妈妈,是怕射不中,输了吗?有胆子就快点,没胆量就给我滚一边!我萧袭月没工夫跟你在这儿晒太阳耗!”

“你!!好,这可是你自找的!”看我不射死你!秦丽筝对准萧袭月的脸,一箭射出!

箭咻的一声飞过去!萧袭月一个闪身,箭擦身而过、没射中!

秦丽筝的箭术倒是比她估摸的要好一些!不过力道和速度比之秦誉等人的,就差远了,若是换做秦誉,她定然已经中箭。

“看来八公主还得好好学习啊。”

“你休得猖狂!看箭!”

秦丽筝又是一箭飞出!萧袭月又是一闪身,再次避过去!

秦丽筝怒,又暗自着急起来。已经两箭了,最后一箭,若她再射不中,就得换萧袭月来射她了!不,绝对不行!

最后一箭一定要中!

秦丽筝瞄准着,比前两箭更投入专心,射中的机会大了许多,可就在这时,该死的,竟然刮起了不大不小的风,一下子增加了难度。

“八姐,这回可要瞄准了啊!”

“是啊是啊,不然一会儿输的可就是你了。”

“闭嘴,谁说我会输。”

秦丽筝一箭射过去,可是萧袭月连躲都没躲,那箭被风改变了方向、减弱了力道,还没到萧袭月面前就掉了下来。和秦丽筝之前势在必得的架势亮相一对比,实在滑稽。

人群里隐隐有笑声。

“八公主,好像你是输定了。”萧袭月道,“该你过来当箭靶子了。”

秦丽筝大怒,心头大骂该死!却笑道:“好啊,那你过来拿弓箭吧。”

秦丽筝见萧袭月走近,突然举起弓箭,狠狠的一箭射过去!!

萧袭月连忙一个闪身,堪堪躲过!险些被射中了眼睛!

“刚才那三回不算,有风!本公主要重来!!”

秦丽筝咻咻的又是两箭,却还没有停下来。根本就不是比试,萧袭月头顶上的核桃早已落地,而秦丽筝还在死命的用箭射萧袭月!显然是非要射中她!

秦琰大急,上前阻拦秦丽筝,“八姐,你怎么耍赖!”

“走开,别挡着!”

秦丽筝发了狠,一箭又一箭,萧袭月四处闪躲,直到秦丽筝的剪全部用完!

“来人!去取箭,我今天非射她不可!”

秦丽筝刚说完这一句,忽然大门外涌进来一群人!

“皇上驾到——”

“逆女,你是要射谁?!!”文帝一声暴喝,怒气滔天!

为首的正是文帝,旁边是羌吴国大王,以及大王子等人!羌吴王一脸虬须,横眉怒目,头顶的帽子上扎着一支箭,怒不可遏!

文曲殿里的皇子公主一看,竟是文帝带着羌吴国的贵宾来了,而且那箭还扎在羌吴王的帽子上!

秦丽筝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北齐皇,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羌吴王息怒,这实属意外。”文帝解释,转而对秦丽筝道:“到底怎么回事!”

秦丽筝萧袭月以及旁观的皇子公主,包括萧华嫣在内,都被带了过来,跪在文帝、羌吴王面前。

文帝大为尴尬。他本是想带羌吴王父子来看看文曲殿里他的儿子们,读书习字,彰显彰显北齐的文学涵养,却不想刚走到大殿宫外就一只利箭飞出门来!听见里头秦丽筝恶狠狠的骂“我今天非射她不可!”暴戾又恶毒。

他挑选的联姻公主就这样的涵养,让他如何对羌吴王子交代得过去。

“北齐皇,本王来千里迢迢来做客,却头上挨了一箭,传出去岂不是被天下人笑话!你今天若不给个交代……”后半句话,羌吴王没有说出来,还留有余地,但是意思谁都明白。若不给个交代,到时候便是大军压境,战场上算个清楚!

“羌吴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朕定然给大王一个交代。”

文帝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想老实的秦琰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琰儿,你来说!”

秦琰把所见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文帝气得直发抖,却有顾忌这有别国的人在不得发作。

萧华嫣一直低低埋着头,她就知道,萧袭月那命,不是一般的硬,没那么容易栽。不多说不出手,就让秦丽筝去做,否则,这回指不定还牵连上她。

羌吴大王子在众女中寻索了一圈,落在浑身颤抖的秦丽筝身上。

“我尊贵的北齐皇上,您可不要告诉我,我未来的王妃丽筝公主,便是这个拿着箭喊着非要杀同窗的女人,这般狠毒,若我娶回去岂不是要祸国殃民。”羌吴大王子声音洪亮如钟,气势迫人,对着秦丽筝话语里满是鄙夷与不屑。

秦丽筝抬头一见面前的羌吴大王子,愣了愣。本以为是个满脸胡须的莽汉,却没想到是个仪表堂堂的俊秀男子。心下惊叹之余,又万分后悔。

“父皇恕罪,羌吴王恕罪,丽筝不是故意的,丽筝知错了、再也不敢了。请大王子原谅,丽筝今日,今日只是无心之失啊……”秦丽筝哪还有刚才的猖狂,像只小白兔一样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怜兮兮,被这么一吓,除了喊饶命恕罪,也说不出其它。

萧袭月磕了个头,跪得笔直,仰起脸来对文帝道:“陛下请恕罪,羌吴王请恕罪,方才不知是陛下和羌吴王来,公主才失手错伤了大王的帽子。袭月听闻羌吴国信奉的羌吴神以胸怀宽广、仁爱众生而受到子民爱戴供奉,想来羌吴王和大王子也是心胸豁达的真汉子、真王者,还请二位贵客饶恕我们这帮小女子的‘学艺不精’、‘失手误伤’。”

萧袭月又磕了个头。

“你,居然知道我神的真意,倒是难得。”羌吴王听了奉承,心里好受了些。“自从来北齐,还没有人与我说过这些,你倒是讲讲,我神到底是如何而来,说得对,我便不计较此事,若是说得不对,我便把丽筝公主的罪,都加在你身上!”

萧华嫣一听,翘了嘴角,萧袭月,敢在皇家面前卖弄胆色……出风头吧,不管是讨羌吴王的嫌还是喜欢,都正好。

羌吴国山高水远的,历史也古老神秘,根本没几个人知道得通透,连皇宫里都没有羌吴国神灵的来源之说,萧袭月一个从奴才院儿里出来的,若是知道,就真是撞鬼了!

众人这么想着,却没想到,接下来听到的,真如撞鬼了般!

萧袭月回想了回想前世所看的内容,娓娓道来。从羌吴神的形态构成起源到发展,到飞升成神,如何造福世人,而渐渐被人所信奉,称为国家之神的经过都讲了出来。这对萧袭月来说并不奇怪,因为前世羌吴国被秦誉打下来作为根据地,而后齐国大定,羌吴国也成了齐国的土地,自然什么东西都被拿进宫了。

羌吴王大为惊叹,文帝张口结舌,而刚刚赶来的、作为皇家老师的太傅,更是惊得大张了嘴!萧袭月不是没什么文化不懂历史么,怎的,讲的这些连他这几十年的老学究都没有听过!那一地的皇子公主个个都如同见了鬼般!这个真是那传言斗大字不识得几个、念五字诗都念不全的萧袭月?

北齐众人听得玄乎乎,但看羌吴王愈听愈加满面春风的样子,想来萧袭月不是乱编的!

羌吴王啪啪的拍着手,大声呼好。“好!讲得不错!北齐皇,没想到您有这等聪明伶俐的女儿,不知封号是?”

文帝这才从惊奇中回过神来:“这,并不是朕的女儿,她叫萧袭月,是我得力将军萧云开的四女,也是太后收的义女,暂时还没有封号品阶。”

“本王见她眉目干净清透,颇有慧根,没想到竟是那杀了我无数兵将的萧大将军的女儿,果然虎父无犬女。哈哈哈。”羌吴王说着,话题略显敏感,却并没有小气之色,可见确实是胸襟宽广之人。

“方才,你说你们是在比试?”羌吴王问萧袭月。

“正是。”

“好,”羌吴王转而问文帝,“北齐皇,若要我恕罪,就让我好好看完她们比试,就当抚慰我替萧将军之女挡了一箭好了。”

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文帝当然乐意了!连忙让人摆了桌椅凳子旁观。

方才围观的皇子公主哪里还有那功夫幸灾乐祸,个个胆战心惊立在一旁,如霜打的茄子,生怕被牵连。

“父皇,父皇,我……我不要啊……”秦丽筝小声反抗着,“她会射我的,她根本不会射箭,会射花我的脸、伤我的眼睛的……”

文帝顾忌着一旁的羌吴王,顾忌着场面、含着威严低声道:“还不快去,袭月怎么可能伤你。”

秦丽筝含着眼泪,拿着核桃站远,想着可能会被射瞎眼睛、射花脸,泪水已经崩溃如绝提,远远站着,颤颤巍巍。

萧华嫣暗讽秦丽筝也就是这个命了,输了,也没有气节,若换做她,死也不会屈服给萧袭月。不过眼下,她可不想惹得一身骚。萧华嫣瞧了眼一旁的羌吴王子。萧华嫣前些日子听了传言,本以为羌吴大王子是个虬须莽汉,却没想到是个眉清目秀的俊美男子。

若萧袭月嫁给他做王妃,还真是便宜了她。

此刻,全场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袭月与那远处瑟瑟发抖的秦丽筝身上。羌吴王喝着茶旁观。他提出要旁观,是在给萧袭月个出气的机会。羌吴人最不喜欢背地里耍阴招的小人,要看北齐皇帝的戏,当然要看全套。

萧袭月拉弓,姿势标准,身体虽瘦削,眼下瞧着却十分刚健,如绷紧的琴弦,有力,而优美动听。

咻的一声,箭离弦而去!

只可惜,没有射中,穿过了秦丽筝的袖摆,射出一个窟窿!

秦丽筝屈辱不堪,却又不能退缩,流着泪站着。

第二箭,箭法标准而精妙,却只是贴着秦丽筝的脸而过,没有射中核桃,把秦丽筝吓得眼泪啪嗒啪嗒的流。宫中十几年,还从来没有当众这么狼狈过。

最后一箭了。

众人都以为萧袭月是姿态吓人,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实力的时候,那箭咻的一声,直直破空而去!!

秦丽筝还没来得及躲避,那箭就径直穿过了她的发髻!扎在她头发上,立即散下一片乱发,和方才羌吴王头顶上那支箭的方向和姿势颇为相似!

“好!”羌吴王大声叫好。显然这一箭正好雪了他方才被秦丽筝射了帽子的耻辱。“好箭法。”

这女娃是故意没有射中的!这一箭,是为他出气。

羌吴王都叫好了,自然有人附和称赞。懂些箭法的人这才都看了明白。

“大王谬赞了。”

萧袭月转而对文帝道:“陛下,我也没有射中核桃,算是和丽筝公主打了个平手,但是公主身份尊贵,袭月理因相让,便算公主赢吧。”

羌吴王是越发喜欢起萧袭月来了。像足了他们羌吴的女子,光明磊落,胸怀坦荡。“哦?输赢是什么惩罚?”

萧袭月略有为难,不便说的样子。

文帝便对秦琰道:“琰儿,你来说。”

秦琰向来诚实,且方才就为萧袭月打抱不平,现在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若萧袭月输了,便是叫八姐三声祖奶奶,舔干净她鞋底的灰,若八姐输了,就上文曲殿,大声把之前骂萧袭月的话,喊一遍。”

“什么?!!”文帝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恶毒的赌注!气得直欲呕血!丢人现眼,丢人现眼!这是皇家的人该干的事儿吗!

“北齐皇,您就打算把这样的女儿嫁给我大王子?哼,未免也太看不起我羌吴!”

“羌吴王莫生气,联姻公主人选还未定,朕是断然不会把这个公主嫁给大王子的,定然会选个才貌双全、与大王子天造地设的公主。”

羌吴王面色依旧不善,但到底还是没有发作。

“父皇……”秦丽筝万分后悔。没想到羌吴王子竟是个这般一表人才的俊俏男儿,早知道,她定是愿意的。嫁给羌吴王子,未来就是王后啊!可是,现在却被自己给弄砸了!本来是她的啊!

萧袭月本不想出风头,这番确实风头出到齐国之外了,但是若要忍着装龟孙、成全别人恶心自己,却也不让人开心。

☆、第54章 寿辰之礼

萧华嫣一回将军府,便与郑氏说了一遭白日里文曲殿中情形。

郑氏听了,笑了一声。

“早前娘便与你说过,八公主秦丽筝有小聪明却无大智慧,正是好利用的。彤妃娘娘上回传信儿来,便提过,八公主之母便是被皇后给治过,才归顺皇后,可怜了八公主竟还一心把陈皇后当做大树来靠。”

“娘真是料事如神。萧袭月虽没有被八公主治住,不过今日她已让羌吴王和大王子上了心,只需要再加两把火,就能把这扫把星扔得远远的!”

萧华嫣一想起在那广场上,她故作为萧袭月说话、被萧袭月反问的场景,就生气。萧袭月居然当众与她难堪,胆子,是越发的大了,若不治住她,往后,萧袭月定然将她踩在脚下。

“先自保,再谋事,保住自己的命方有机会置人于死地,嫣儿,你精于对弈,这个道理你当明白。”

“娘的话,女儿定然铭记。”

“一会儿你三姨娘会再来给你查看伤口,你便说身子不便,身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疤也没有了,多谢她。”

萧华嫣略奇怪,明明她身上的伤疤还那般明显,虽然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但还是很难看就是了。

郑氏已经暗地里记下了药方的用药方法,毕竟自己做了亏心事,虽然林氏看起来仿佛已经吃斋念佛得忘记了所有,但她就不信林氏有那般的健忘。防人之心不可无,指不定又出什么问题,林氏随便乱下点药,岂不是又着了道。

“你先好好休息,娘有点事,先出去一趟。你这阵子安心养伤,身子最是要紧,今后若能母仪天下,身上落下疤痕之事若流传出去,难免遭后人诟病,所以无论如何你都得小心,尤其是在文曲殿中。”

萧华嫣点头见着郑氏离去,心里头略略不安。秦淑离看见了她身子和疤痕,好在她先暂时稳住了秦淑离,让他没有说出来,可是终究是个隐患。

郑氏出了暖颐园,身后跟着陈妈妈。

陈妈妈跟随郑氏多年,一路从郑国公府陪伴到将军府,虽然心肠毒辣,却还算忠心为主,也是因为这一点,纵然她知道许多秘密,郑氏也一直都不曾真正伤过陈妈妈。

“大夫人,依我看,林氏母女定然没有那般大方,若真的什么都不计较了、都忘了,还整日吃斋念佛,超度个什么劲儿。”

陈妈妈顾了顾左右,见花园小路四处都没有人了,才低声附耳对林氏道。

“老奴觉着,那林氏像是知道她当年住的那村子的人被烧干净了,不然她整天愁眉苦脸的念佛经做什么,定是因为那一村人都是受她连累而死,她心头害怕死后下地狱,所以才整日假惺惺的念佛赎罪。”

郑氏停下脚步。

“你也这般觉得?这些年,这件事时而还梗在心头,自从最近萧袭月这古怪的丫头回府,我这心里头是越发不安。”

陈妈妈连连点头。“是啊,大夫人,关键就是,现在杜老夫人还健在,而府上又多了个和咱们做对的萧袭月,不能掉以轻心呐。”

郑氏眸中闪过一丝乌云。当年她年轻气盛,确实下手狠了些,不过灭了那一村人之事做得甚为隐秘,按照二哥行事作风,按理说不会留下什么把柄。但如果没有人报信,林氏怎么可能知道?可若说报信,又是谁给林氏报的信?

“夫人,您可要当心林氏!昨个儿大将军就宿在她的那儿,林氏虽然老了,但是手段看来一点儿都没生锈啊。”

郑氏惊怒:“昨夜老爷不是宿在书房吗?”

陈妈妈叹了口气。

“哎,夫人,您怎么还会相信男人的话,大秋天,书房里孤灯清冷的,将军又是武将,哪有那么多书要看,他说您就相信啊……老奴亲眼看见大将军去了林氏的秋风居。”

郑氏直要气得岔气儿了。

当年萧云开就隐瞒了林氏母女的事,而今十几年过去了,林氏老了,也残废了,他竟然还偷偷瞒着她,留宿林氏那荒院子。看来,直要她稍微松一松神,他就伺机往林氏那儿钻呐!当年之事,若再牵扯出来,只怕对她不利。

……

郑氏与陈妈妈一同边走边时不时低声谈话,远处的桃树下,侧出个丫鬟来。不是别人,正是香鱼。

萧袭月叮嘱香鱼这几日密切注意郑氏动向,听了几日墙根儿,总算听出了些要紧的。那什么烧三姨娘住的村子,想来和大夫人脱不开干系。

香鱼正思量着,打算赶快回香竹园把事情告诉萧袭月,却不想刚一回转身,便撞上个人!

是负责清扫暖颐园外花园子的大夫人的小厮,阿贵!

“香鱼,你刚刚这么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可是偷听大夫人讲话?嗯?”

“什么偷听,我不过刚好路过,你少在这儿胡言乱语,要乱说话,小心被老夫人发现掌嘴!”

阿贵哼了一声,满下巴长着红疙瘩,眼睛里尽是猥-琐算计。

“你想回去把刚才的话告诉四小姐?呵,虽然我是大夫人的人,不过也不会拦着,只要……”

“只要什么?”香鱼步步后退,眼下园子里没人。她也不敢大喊,郑氏还没有完全走远。

“只是,你得付出点儿‘代价’……不然我立刻大喊,告诉大夫人你偷听到了她的秘密!到时候,你以为你还能安然无恙的回香竹园?”

阿贵身强力壮,若来强的,香鱼也不是对手,只得胆战心惊的后退。

阿贵奸-笑着步步将香鱼逼近假山的窟窿里……

……

香鱼不知去向,萧袭月将当日太傅布置的课业完成了,才听冬萱道——

“小姐小姐,香鱼回来了。”

冬萱下午不见香鱼,里里外外找了一遍都不见人,担心得不得了。

“小姐……”

香鱼眼睛含泪,头发散乱、衣裳上沾满泥土。萧袭月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可是有人欺负你?”

香鱼似仍处在余悸当中,擦了擦溢出的眼泪,返回门外,拖进来个大黑布口袋!冬萱见状连忙上前帮忙,解开一看,哇的吓了一跳!

里头,赫然就是平日里心术不正、喜欢轻薄没地位的粗使丫鬟的阿贵!双目圆睁,额头上一个血窟窿。

香鱼跪地,将下午的事说了一遍。当时无奈之下她故意退入假山,将阿贵敲昏了,想等到天黑了再出来,找萧袭月商量,却没想到,阿贵失血过多,死了。

“阿贵仗着是为大夫人办事,暗地里糟蹋欺压丫鬟,也就老夫人肃清之后,才收敛了些。这回是他活该!小姐,这事不能怪香鱼啊……”冬萱道。

“既然人已经死了,说其他也于事无补。日后小心行事,别再让自己涉险。”萧袭月拉起香鱼。

香鱼本以为闯了祸会被大大责骂,却没想到萧袭月没有打骂她而是叮嘱了一番,心里越发愧疚,也暗暗想着,日后定要好好为萧袭月办事,不再出岔子。

萧袭月叫了在院中守卫的两个护卫中的杨霸山,将阿贵尸体扔去府外处理干净。大夫人的爪牙,少一个、省一分心,只不过,这事得小心应付过去。眼下老夫人肃清府内,不能因这事而让人抓住了把柄。

香鱼又将听到的那放火烧村之事,与萧袭月仔细的说了一说,萧袭月暗自心惊。

只道郑氏只是在府中作恶多端,却没想到杀了那么多人!若是以她自己的势力,一介内宅妇人,要千里迢迢的杀那么一村子的人只怕不容易,必然还有同伙。而这同伙,很大可能是她娘家郑国公府的某人。

若是能将这案子公诸于众,郑氏必将声名扫地、死路一条,而郑国公府,也会重创,再没脸面自诩“仁义厚德”。她这辈子,最痛恨的便是满嘴仁义道德的沽名钓誉之徒!比秦丽筝那样把心狠摆在脸上的人,更加让人憎恶!

是狐狸总会有尾巴,只需要等待它露出来!一爪抓住、让它没法儿挣脱。萧袭月唇角凉凉一笑。郑氏啊郑氏,你作了那么多孽,总有一天,这些恶果要让她挨个儿吃下去!

她,就多“帮”她一把……

*

萧袭月在文曲殿中被羌吴王大为夸赞之事,渐渐通过各皇子公主传到皇宫各殿各双耳朵。因着秦丽筝好歹有着八公主的封号,是以也没有人挑明了来议论。

秦丽筝昨日出了那档子事儿,今日托病没有来文曲殿学堂。倒是萧袭月来得不早不晚,没有什么异样,不骄不躁的,仿佛没有发生昨天的事儿一般。

这两日暗地里嚼舌根的也都不敢那么三三两两的聚着给萧袭月冷脸了,只各自眼神儿暗暗传递着些许的讯息,对萧袭月的态度也好了许多,昨儿个都直呼名字,今日已有“有眼色”的改口叫萧姑姑了。

“各位皇子公主叫我名字即可,袭月没有封号,不如各位身份尊贵,姑姑二字愧不敢当。”

姑姑前姑姑后,听起来确实也烦。没那情分还是不要喊得那般亲热了,免得加重这些娇贵人物儿心头的怨气。

太傅没有亲自来,托了个得意门生来教导。原因便是因为,两日后是文帝寿辰,太傅曾教导过文帝一二,作为半吊子的帝师,自然也跟着忙碌去了。

文曲殿中各皇子也没心思想课业的事,都在绞尽脑汁的想着两日后,文帝寿辰上如何表现,而下还有羌吴国的外宾在,当然不能显得自己庸弱无能,若不然,岂不是给北齐皇家丢脸,还能抬得起头、能翻身么。

皇子不少早在月前就已安排了送皇帝的贺礼,现在临到坎儿上,各自还在力求做到更好的悄悄打听各自的礼物,以免自己送的不够精致不够档次,当众出了丑、遭了嫌。

“七哥,你送父皇的是什么东西?”

九皇子秦宏问七皇子秦斗,秦斗当然不想自己先说。若他说了,秦宏受了启发或者觉着他的不好,换个比他的更好的,他岂不是糟了。

“九弟送的又是什么呀?”秦斗故弄玄虚。

“七哥这是还防备着我么?你要防备,也防备不到九弟我身上啊,你看,太子,三皇子,五皇子,才是重点防的对象啊。我听说,五皇子的寿礼……啧啧啧……”

“如何如何?”

“父皇看了,必定龙心大悦啊!到时候咱们指不定要挨骂……”

两人看见萧袭月来,想凑上去向萧袭月打听三皇子秦誉送了什么,谁不知道秦誉跟萧袭月走得最近,可是碍于昨天之事,他们都袖手旁观,一时有些愧疚,没好意思上前。

羌吴王父子父女三人来北齐,一是联姻,二也是参加文帝的寿宴。北齐羌吴两国因为疆界之事已经打了不少年头,两方僵持不下,将士疲惫、边界百姓苦不堪言,而今羌吴国肯率先示好,北齐当然愿意点头,化干戈为玉帛。

是以,干脆连皇帝寿宴一起请了,以示交好之诚意。

……

两日之期转眼便过,明天便是文帝寿辰之日。

下午,文曲殿的学习完毕后,萧袭月正要回将军府,却被沁阳宫的小宫女悄悄叫到角落,说是秦誉要见她。

这偷偷摸摸的……真让人觉着如同私会一般见不得光。

萧袭月来到沁阳宫,秦誉穿着黑底绣着金色莽纹的宫装,盛装加身、加之他那身高与样貌,真真儿是十分惹眼,显得身形愈加挺拔而英气十足。

许多日不见,萧袭月瞧着眼前人,突然生出些陌生感,仿佛重新开始认识一个人的陌生感。秦誉向来打扮简单随性,这番盛装,必定是为了陪同羌吴公主一行。

“萧小四,你这样看着我,就不怕我兽性大发?”

“……”怪不得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男人对着她,就不能说点正常的人话。“我到想知道,三皇子对着羌吴公主是不是也这样轻薄无礼。”

秦誉风一掀袍子、潇洒落座,挑眉,抿唇,眼眸里染起别样的笑意,一系列动作如同设计得刚刚好,风流又格外得招女人喜欢。

“看来萧小四越发喜欢我了,竟是吃了醋。”

“我不光吃醋,还吃油盐酱茶,不过都不是你的。天下男子多得是,你树上吊死的女人太多,再挂上我,只怕折断了你的树腰。”

秦誉笑一冷,哼了一声猛地栖身上前、萧袭月猝不及防,差点绊倒。前一秒还风流不羁的,这一下子,又变得气势可怖、酝酿起狂风暴雨。

“所以你就迫不及待的挂上别人树上了?羌吴国大王子呵?你就那么想当王后?”

秦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不光有平时一贯的冷意,还多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压得萧袭月在他责备、不满的目光下,直要呼吸困难。

秦誉若非亲眼看见羌吴王子提起萧袭月时的神情,也不会断定羌吴王子对萧袭月有好感。这“好感”,很可能就把萧袭月带走了!他如何能开心。这没心没肺的女人。

“你胡说什么!我没想过当什么王后。三皇子这模样,真是让人误会,你在吃醋。”萧袭月反讽刺过去。

“本殿怎会吃醋,本殿只会吃人!萧袭月,你给我记住,你要是背着我想别的男人,先摸摸自己脖子够不够硬!”

秦誉绝不是说假话。凶神恶煞的样子,着实也吓人。萧袭月因着前世对他本就有些不太美好的回忆,而下见他牛高马大的压在身前,气势上就输了三分,也有些害怕。

“不说你现在宫中的美人有多少,皇后还在源源不断的给你送美人来、你根本不能拒绝,就算将来一日皇后倒下,你坐上帝位,你后宫一样成千上万的美女,你凭什么就那么霸道的要我对你忠贞不二?我并不欠你什么。”说出后面那句话,萧袭月也有些心虚。前世,她确实欠了他一些,不过现在的他当是并不知道的……

“欠,怎么不欠!”秦誉狠狠的说,后面半句却没有说出来,硬吞回了肚子里。

秦誉转而说了其它,“就算将来我做了皇帝,后宫妃嫔如何,也由我做主,我要一人便一人,我要一万,便一万。我若要了你,就不会负你,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自古君王从无例外,后宫冤魂何其多,有谁能一心爱一个人!简直是笑话!”萧袭月说起来,再想起前世,简直如同痴人说梦!

秦誉双臂猛地将萧袭月的双臂死死钳住,逼迫她正对自己。“我不是自古那些没用的君王,也不是别的男人,我就是我!我说能,就能!你就那么小瞧我么?”

萧袭月不知是被秦誉那有力的双臂给摇晕了,还是被秦誉这一串子话给震晕了头。脑子一团乱麻、心里一团乱麻,对上秦誉那双黑亮而酝酿着风暴的眼眸,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这样的眼神,那么的熟悉,前世她曾经在他脸上见过。就是军营营帐里那一夜……

萧袭月就这么与秦誉对望了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

“那你就娶我回去,再与我说这些!”

“娶娶娶,老子什么时候说过不娶你了,你现在人儿都还没长大,就一个刚长成形儿的酸青果子疙瘩……”秦誉本是气怒,可说到后头又觉着身前在他凶猛暴风下瑟瑟发抖的萧袭月瞧着有些好笑,忍不住语带了笑意。眸中的万年寒冰似被春风一暖,化了一层春水。“咬着都还酸牙,等你长熟些、我树干也粗了,你再挂上来。”

萧袭月见状又是羞愤又是烦躁。

“谁说我要嫁你。”

秦誉似不气了,不顾萧袭月反抗的捉住萧袭月的手按在自己腰间:“放心,树腰强壮着,任你多少‘需求’,爷都能满足,不会断腰。”

萧袭月有着前世的经历,心智不是豆蔻少女那般单纯,哪儿不懂那意思,猛地抽回手。

“无耻!!”

秦誉也不强迫,笑得越发灿烂了,大喇喇的坐在黑木大椅子上,端起玉杯呷了一口清酒,挑眉斜了萧袭月一眼。

“我说萧小四,你怎地思想就如此复杂?什么都能想歪,别的十四五岁的女子,哪有你这般‘通透’?难道是背着我有过人了?从实招来。”

“……”萧袭月羞愤至极,愈加深刻的意识到——真的不应该跟这厮理论风月感情之事!哪次不是她吃亏的!说说年纪,她才要说他!才刚及弱冠的男子,怎地心里头弯弯拐拐的那般多!

“三皇子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不打扰了!”

萧袭月几乎时咬牙切齿从牙缝里吐出这句话。可惜秦誉那厮着实无耻,看了她脸红红的模样,越发如沐春风般眉眼舒坦惬意起来。

“有,当然有事。姑姑智谋无双,且帮本殿下想想,父皇生辰送什么礼最好。”秦誉故作正了正色的模样。

“你不是月前便准备好了么?”

“月前准备好的礼物昨夜不翼而飞,今天一整日也没能想出好主意,是以想问问姑姑可有什么好办法,能一夜间变出个好寿礼来。”

“什么?!”萧袭月一是吃惊,而是恨铁不成钢,精心准备的寿礼不见了,竟然还谈笑风生的跟她说那些。

……

日落星起,斗转星移,一夜的光景,仿佛眨眼之间便过去了。不知昨夜又是几人未成眠。储君之位摇摇欲坠的太子秦乾,抑或王妃之位砸到手里又飞了的八公主秦丽筝,或者丑陋疤痕和身子被别的男子窥了去、心上人又陷入被抢危机的萧华嫣,还是担忧当年亏心事被发觉的郑氏,等等等等。

今日便是文帝寿辰之日,宴设在昭若殿。殿上歌舞升平,朝臣王孙共饮,羌吴王、大王子、公主坐在殿上。充满异域风情的服装在一群北齐人格外显眼。羌吴人眼大眉浓鼻挺,身子高大,男子多虬须莽汉,女子多粗犷英气,可是这对王室儿女显然没有受到传统缺点的影响!

羌吴王子眉清目秀、俊俏非常,往那处一坐,吸引了不少在场女子目光,就连太后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更别说其他的女子了。北齐皇室也不缺俊男,比如三皇子秦誉和五皇子秦壑,可是终归是看习惯了,眼下来了个眼生的,就越发关注。

羌吴公主是羌吴大王子的胞妹,自然生得也是娇滴滴美艳艳的,浓眉高鼻,美艳而有几分骄纵任性之气。

萧袭月作为太后义女,也受到了格外恩准,参加寿宴。一坐下来,便对上羌吴王子含笑对她点头,她也点头回了礼。一来一去的,尽被秦誉看了去,一樽酒,一口喝了干净,对萧袭月露出个嗜血似的笑容。

萧袭月皱眉,这厮还警告上她了?

而萧华嫣本是不会参加,但也破例受了邀请,据说,是陈皇后提议给文帝的。已有人猜测,萧华嫣不久就将嫁入皇室,不是三皇子,便是五皇子,抑或是其它的皇子。本来五皇子的可能性最大,可是近日羌吴公主似乎看上五皇子的文采和人才,只怕萧华嫣没机会了,剩下的,便是三皇子秦誉。

但,秦誉似乎又态度暧-昧不明的,该有的礼数是周到了,但总觉着让人瞧着他对萧华嫣缺少些感情。这般一分析下来,又觉萧华嫣此番能出席文帝寿宴的真相,越加扑朔迷离起来。别的皇子也殷殷期望,萧华嫣能成为自己的妃子,能得美人,还能得将军府之力,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文帝大为高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挥袖喝道:

“儿子们,听太后说,你们为朕精心准备了寿礼,快快呈上来让朕看看,哈哈哈!”北齐地大物博,文帝也有心在羌吴国人面前展示一番北齐的实力的珍宝。

“请各皇子献礼!”公公傅长安见着嗓子高声道。

各皇子都已经将话数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只待轮个儿上前,将寿礼献上,说上一番好话,挣得好表现、博个好前程。

“有请太子。”

太子秦乾上前,手中拿着锦盒,脸颊瘦了些,此刻带着笑。秦乾被软禁了一月余,离三月之期本还有一月左右,但幸好赶上羌吴王来此寿宴,才被暗暗提前放了出来,免得让人看了笑话。这回,秦乾想利用这机会,好好扳回一成。

“父皇,儿臣送父皇的,便是一把七百年前燕朝的青龙宝剑!此剑斩恶无数、曾定天下苍生,是乃王者天子佩戴左右最佳之物!”

☆、第55章 国泰民安

青龙宝剑,相传为一保家卫国的将军忠魂所炼,一生忠于皇帝、忠于朝廷。且不管传说如何,光看这把剑柄上的红蓝宝石和东珠便知价值连城,实属罕见!

“儿臣自年初便寻了三队高手,遍寻南北齐、西云国三国,终于在咱们北齐西北的大漠中,寻到这传说中的宝剑,献给父皇!当时此宝剑被狼群守护着,稀世之宝得之不易。父皇请看。”

秦乾跪地,双手呈上,低眉潜首,想着方才殿上众人的看见宝剑时的惊讶神情暗自高兴。

文帝翻看了宝剑,抽出剑来,剑峰锋利非常,确实是把好剑。

其实这把宝剑已经在秦乾府上放了两年了,若不是此番为了挽回自己在文帝心中的形象,他才不会下那么大的血本儿。青龙剑是王者的象征,他自诩将来帝王,佩戴此剑天经地义!

文帝眼皮抬了抬,看了眼秦乾,嗯了一声,并没有什么反应。秦乾大为意外,什么夸奖也没得到,便被掠过,站在一边。

“请二皇子!”

二皇子秦舍,温顺宽和,虽身为老二,却一直没被视为眼中钉的缘故,便在他的寿礼之中。

“父皇,儿臣送您一卷诗词,是儿臣游历天下时,在各地收集到的赞颂北齐江山社稷的民歌民谣、以及诗词,其中不乏赞颂父皇仁德治天下的,请父皇过目。”

文帝一看,面露欣喜,点了点头,很是欣慰。

秦舍醉心写诗弄词,喜欢穿布衣,半点无心江山社稷,从不参与皇家纷争,生母是个贵人,也没有什么势力,各人也都忽略了秦舍,秦舍也乐得被人忽略。

“请三皇子!”傅长安拖长了尾音儿,可是喊完了,秦誉也没出现。殿上不满之声渐渐起,文帝脸色也沉下去。

“三皇子方才还在殿中,这……恐怕是有什么急事离开了,想必一会儿就会回来。”

“有什么事比向陛下贺寿更要紧的么?”陈皇后咄咄逼人。“三皇子虽智勇出众,但此举实在是缺乏礼数、如何对得起皇上的一番殷切教导和希冀。”

“皇后……”太后开口,斜眼瞥了一眼陈皇后,动作不大,表达的警告之色却很清晰。文帝都没有开口,她却先行做了论断,还是在羌吴王等人面前,实在不合规矩!但是因着场合特殊,高太后也只能点到为止,不能说破。

太后严厉的目光落萧袭月身上。秦誉时常与萧袭月独处在一处交谈,关系甚密的模样。昨日萧袭月还去了秦誉处,她的到消息,说是似乎讨论的是今日送礼之事。定是萧袭月出了什么馊主意才出现了这种状况!否则,按照秦誉办事的风格,不可能会有这种低级错误。

萧袭月在太后的严厉带问询的目光下,神色自若,倒是与她坐在一起的萧华嫣在高太后的目光下总觉着后背有些发寒。

文帝方才的好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近来身子越来越无力了,各儿子间的摩擦和算计仿佛越发的明显,皇后、太后,动作也越加频繁,他仿佛已经看见不久的将来。他或死于病榻,也,或死于妻儿之手。这一番平静之下酝酿的暴风雨,让人胆寒、心寒……

文帝目光虚浮,四皇子献的什么也没听进去,注意力也不集中了,直到对上昌宜侯略担忧的清澈目光,一下子才清醒过来。

秦壑送的是一副从天山上世外高人处求得的人参汤药方子,可延年益寿、缓解失眠,说是对文帝的老毛病很是有效。文帝终于又露出了一丝笑容,总算还有人真心记挂着他的身子,而不是希望他早日被酒色掏空归西、好‘大施拳脚’。

接下来的皇子送的东西,真是五花八门,什么千年雪灵芝,东海夜明珠、南城玉如意……什么都有。

皇家向来不缺宝,一场秀下来,文帝原本的目的达到了,羌吴王大为称赞北齐地大物博、宝物珍奇,可是文帝的心却越发空落落起来,就如他帝王冠之下簪着的头发,越来越稀疏,孱弱而凄凉。做了一辈子的皇帝,回想来竟不知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对社稷江山、黎明百姓做出了什么大功劳?还是就个人来说,成就了一番功绩,能够名垂青史、为后人所赞颂?

没有,他都没有。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治国之能,能呆在这皇位上,便是因为自己的无能、懦弱,能够被人操控……

除了秦誉之外,十几位皇子都已献礼完毕。文帝突然沉默,虽收了一堆宝物寿礼,以及一堆歌功颂德、寿比南山的话,却并不开心。突然有一刻,他竟是希望这样的日子早些结束。

文帝神色不悦了,众人都当是因着三皇子秦誉之事。

“三皇子到了,陛下。”傅长安附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