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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安宁 又紫 29662 字 2个月前

文帝这才从毕生的荒唐、空虚的回忆中醒过神来。

秦誉一掀袍子,跪在殿中,双手高举锦盒。

“父皇恕罪,儿臣来晚了。”

秦誉声音一出现,整个昭若大殿顿时静了。萧袭月抬起眼来,正好看见秦誉单膝跪地的侧影,墨发披肩,皇子盛装穿在身上,越发显得与众不同的贵气与庄严。

萧袭月一时有些失神,失神之余,看见对面的羌吴公主也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秦誉。

“你方才去哪儿了。”文帝兴致缺缺,声音有些无力、冷漠。

“儿臣方才去外头为父皇的寿礼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哦?”

文帝,以及殿上所有人的兴趣都被勾了起来。究竟是什么稀世寿礼,需要这般费时费力。

“这盒子装的什么?”

秦誉打开盒子来,与众人想象的稀世珍宝全然不同!锦盒里,粟、豆、麻、麦、稻,各放着一枝。

“这……”

“粮食?”

文帝也吃了一惊,皇后皱眉,而太后眉间一直凝着的皱纹终于疏开。

“此乃今年新收的粮食,南之粟稻,北之麦麻,还中土的豆子,粒粒饱满、五谷丰登,可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我北齐百姓,一年不会再挨饿。”

秦誉说完,殿上一片安静、似还没回过神来。

“那你方才去殿外又是作何?”

“父皇生辰为戌时二刻,儿臣刚才拿着这一盒五谷,去殿外浴集天子之泽。百姓在父皇的统治下种出了这饱满的五谷,是以寿礼需浴集父皇的天子福泽,才算完满。”

秦誉解释完,殿上文武群臣恍然大悟,暗暗抽气赞秒之声隐约可闻。

文帝大为惊奇,欣喜之情几欲难以抑制!

“快!快将三皇子的寿礼呈上来!让朕看看今年的收成!!”

文帝紧紧握着锦盒,手指捻着粒粒饱满的五谷,当了一辈子的皇帝,从没有一刻有过这样的心情,常年的遗憾而无奈之余,激动的、安慰的,连眼眶都不禁有些发热。

“儿臣送父皇的,便是‘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文帝扬起脸来,常年被酒色与压抑掏空的眼神充满了生机,从未有过的清醒。

“好,好,好!!这是朕,这一生,收到的最好的贺礼!”

做了一辈子皇帝,他自知无才无能,一直是太后在背后掌权操控江山,虽然不愿面对不愿承认,但他内心的自责与恐惧一直都在,恐惧自己遗臭万年、被天下唾骂后人嘲笑,可而今,他似乎突然明白了。龙椅上坐着的是谁又如何,让太后掌权执政又如何,只要百姓过得好,权力是否在自己手中,都不重要。一个号皇帝,并不是一定要把所有权力牢牢握在手中……只要天下好,就好……

就算没有丰功伟绩,但是他的忍耐维持了朝廷、皇家的太平,不伦今后如何,至少这二三十年中,没有兵荒马乱、没有奴役百姓……

文帝捧着锦盒,激动得几欲难以自已。

文武群众跪地大拜:“陛下福泽万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之声回响在昭若殿。

太后笑意融融,文帝高兴,她又何尝不高兴?虽然律例有言后宫不可干政,可她偏生干政了。这天下与她的干预,离不开!这份礼不光是送给文帝最好礼物,也是送给她最好的礼物!一生痴迷权力,杀亲子,迫幼子,垂暮方知悔、方知错,而今这“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也是对她这一辈子最好的慰藉。至少,错得没有太离谱,尚还对得起百姓……

萧袭月对上太后庄严而破天荒的带着略微感激的目光,微微的笑了一笑。虽然都是痴迷权力,但高太后与陈皇后却是不同的,一个心有天下,一个已经被权力和欲-望填满,没有那么多感情分给天下人。

“誉儿,谢谢你,为朕准备这分大礼!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父皇都许你。”有了它,也不怕下地后愧对秦室祖上。

太后也笑容满面:“誉儿,你父皇都说了,你就尽管大起胆子的说吧。”

秦誉却道:“陛下若要论功行赏,还有一个人父皇不能漏了。五谷虽是儿臣亲自从百姓手中取来,但是主意,却是萧袭月姑姑出的。”

“哦?”

文帝又是一惊,满殿的人也没好到哪里,一下子都意外不已!这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贺礼,竟是一少女所想?那是有何等的胸怀和眼界。普通女子,哪能关心到那般远。

萧华嫣恍然大悟!盯着一直闷不做声坐在身边的萧袭月。三皇子的寿礼主意竟然是她出的!

萧云开后背已经是冷汗涔涔,这个四女儿,日子越久,越发觉得她有着让人敬畏的可怕,令人捉摸不透。当初她信誓旦旦要他们生不如死的誓言还在耳边,萧云开心头的隐忧越来越重……

萧袭月一下子被秦誉擅自供了出来,心头暗骂那厮。她不想出风头!可这厮显然是故意的。究竟葫芦里卖什么药?

“萧袭月,当真是你所想?”文帝问出了满殿大臣的疑问。

萧袭月被点了名,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跪地承认。

“回陛下,袭月只是与三皇子一同商量了商量,并没有出什么力,一切还是三皇子亲力亲为。”

除了太子与秦壑之外的其它皇子听了此言,心头万分后悔!天天在文曲殿,怎么他们就有眼无珠没看出这萧袭月是个宝贝啊!

☆、第56章 药谋

“你们二人也不必谦让了,朕一块儿赏了就是,说吧,都想要些什么。”

萧袭月心下略一思量,虽不是有心想出风头,但既然已经出了,丢掉也太可惜,不过尊卑顺序来说,还是得让秦誉这厮先说了,她才能开口。

秦誉跪地:“儿臣只求父皇身体康健、寿比南山,能为父皇分忧一二。但若父皇真要问儿臣,儿臣倒是有一请求。儿臣想南下去一趟江南,去替父皇看看江南的百姓,想让萧姑姑陪同儿臣一同前往。萧姑姑关心百姓,是陪儿臣勘查民情的最佳人选。”

“难得你心怀百姓,朕便恩准了,至于萧袭月陪不陪你,还得看她得意思。”文帝转而问萧袭月,“袭月啊,你可愿陪三皇子一道去帮朕看看天下?”

不愿啊,她当然不愿。劳什子天下看了有什么用,看了也没权力改变。可文帝都说是帮他看了,她又如何说不愿?

“能替皇上分忧,是袭月的荣幸。”真是见鬼得荣幸。

萧袭月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她想要一块随时随地能进出皇宫的令牌,文帝便率先开口。

“你本是太后义女,迟迟却没有封号,今日你与誉儿送朕的礼物朕甚是欢喜,朕答应你,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你且回去安心等待吧。这赏赐,你可满意?”

萧袭月只得谢恩。

“萧大将军,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朕这回定会好好的赏赐。”

萧云开突然得了文帝夸赞,有苦说不出,萧袭月得的赏赐、恩宠越多,只怕他家里的日子就越不好过啊……

众臣子揣摩着殿中情况。秦誉主动提出要前往江南勘查民情,是摆明了要发力争夺储君之位了?

那些本在观望朝中形势的大臣,以及部分从前支持太子的大臣,此番都暗暗深思起来前途来……

太子秦乾大恨,咬紧了腮帮子死死盯着秦誉。他这个三弟这回可给了他一个大难堪!!萧袭月竟然还是块宝?

他真应该早些把她挖过来。罢了,萧袭月看起来是块硬石头,还是先攻克萧华嫣美人儿,比较直接稳妥。

秦壑不动声色的,满面依旧轻松,只是看着萧袭月和秦誉在一处的时候,目光有些冰凉刺骨。

萧华嫣心头大恨。近来太后好不容易对她显露好感,有心让秦誉追求于她,可萧袭月却偏生不安分横插一脚!怎地她就没有早想到寿礼这一出?现在殿上所有人都看着萧袭月,已经没有几个人看着她了。她在萧袭月出风头的时刻竟然默默无闻……

究竟是‘忍为上策’,还是‘坐以待毙’?

萧华嫣呼吸微乱,有些沉不住气了。

但,还有比她更加沉不住气的。

秦丽筝因着前两日的射箭之事,无端将落入手中的王妃之位给落了空,这回皇室的女子都看见了,那羌吴王子一表人才,国力也不弱,不比在皇家当个不受宠的公主弱,是以,多少女子都已经观望上了。

秦丽筝为挽回自己的王子心中形象,排练了一首琴曲为皇帝贺寿。琴曲倒是还精彩,引来赞和一片,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反正观众反响还过得去,只可惜,羌吴王子一双眼睛一直往萧袭月那边瞅,时而与萧袭月微笑对视,高鼻皓齿,很是迷人。

该死的萧袭月!秦丽筝咬牙气得满腔酸水,抱着琴退下,在后殿里嘤嘤哭泣。

刑部侍郎之女,上官娉婷是秦丽筝的好友,是以也来了这昭若殿,只是不能去前头参加。上官娉婷听说了方才殿中萧袭月替秦誉献计的事,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若是献计的是她该多好,能与秦誉一同下江南,二人独处,想想都觉得幸福。

上官娉婷和秦丽筝,都暗自为心上人心烦心酸,只恨俺萧袭月真是霸占得太宽。

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八公主你在这儿啊,亏我担心你许久。方才看你脸色不好,可是身子不适?还是,因着我那妹妹前些日子的冒犯?若是的话,华嫣替她给你道歉了,还请公主不要伤心气着了身子才好。”

来人是萧华嫣。

“华嫣。”秦丽筝连忙擦了擦眼泪,清了清嗓子,“你怎么来了。我没事。”

萧华嫣连忙从怀里掏出洁白方向的手帕,替秦丽筝轻轻擦去了眼泪。

“八公主,我那妹妹是那性子,你别往心里去,往后见了她躲远些就是了。”

秦丽筝一把握住萧华嫣的手。

“萧大小姐,也只有你的性子温柔,才忍得了她!我真是恨不能撕烂她那张狐媚子脸!抢了你的三皇子,现在又看上了王妃之位,勾引羌吴王子。你这般善良,怎会有萧袭月那样卑鄙无耻的妹妹。”

萧华嫣叹了口气。“四妹也是,还未出阁,却与大王子当众那般眼神暧-昧,大王子是要选皇室女做妃的,这般确实不好。方才爹爹也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只是我这妹妹性子刚硬,不服管教,让公主受气了。华嫣真是……十分惭愧……”

萧华嫣很是愧疚,秦丽筝道:“都是萧袭月那狐媚子的错,与你无关。我秦丽筝还不是那等会迁怒的人,你是好人,我知道。”

上官娉婷见萧华嫣那么说,也不如之前顾忌那般多:“八公主,你别哭了,若让萧袭月那狐媚子看见了,岂不是又让她得意?”

“得意?她休想再得意!”秦丽筝将一杯酒一饮而尽,酒入愁肠愁更愁。羌吴王子这回肯定看不上她了。

萧华嫣忙劝:“公主,别喝了,喝多了会醉的。女孩子不能喝酒,尤其是这人多的场合,不好。”

“有什么不好,别拦着我!”

“女子的清白要紧,若喝醉了被歹心男子不小心占了,那这辈子便只能从了他了。”萧华嫣道。

秦丽筝一听,忽然愣了愣……是啊,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萧华嫣见秦丽筝思量的模样,似是懂了,唇角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讥诮笑意。

接下来,便交给你了,八公主……

……

宴席气氛热烈,已有人醉倒。羌吴人好吃肉喝酒,羌吴王更是嗜酒如命般,小酒杯不尽兴,换了大碗,直说,早该来北齐,也不必枉打了那么多年的冤枉仗。

宴罢,各回各家,羌吴王父子父女三人也各自回寝殿。

羌吴王子已经微醺,被宫女领着回到自己的住处,一推门,便问道一阵女人身上的芳香。屋内光线昏暗,似见一女子坐在圆桌边。

秦丽筝拿起酒壶,倒了杯酒,双手奉上,楚楚可怜:“大王子,前两日丽筝丢脸了,心里十分难过,希望大王子原谅丽筝。”

羌吴王子本想着希望是萧袭月,可看清眼前人,却发现是秦丽筝,一下子冷漠了下来。

“你要求原谅不应该向我说,应当向萧袭月说。你并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秦丽筝一听到萧袭月三个字就恨得直咬牙,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

“大王子,你这么说就是还讨厌着丽筝了。丽筝真不是有意的……”秦丽筝眼泪一颗一颗的落,加上一张脸也有些姿色,梨花带雨的甚为可怜。

“大王子就喝下这杯酒,丽筝便再也不来叨扰……”

羌吴王子看着那杯酒,心头叹了叹,还是接了过来。

秦丽筝心头一喜!这里头加了烈性的那药物,能迷糊人的神智,当年她娘就对文帝下过这药,不然还没有她呢。不怕这个羌吴王子不就范!喝吧,喝吧!等生米煮成熟饭,她在含泪说他酒后乱-性,要了她身子。羌吴王儿子占了北齐公主的清白,怎可能抵得了赖。到时候,为了两国和平,他定然要娶她。

羌吴王子刚把酒杯放到唇边,只听门外婢女来报。

“大王子,皇后娘娘在找丽筝公主,不知王子有没有见过她。”

秦丽筝咯噔一下。皇后找她?怎么早不找,晚不找,偏生这个时候……

“丽筝公主,你还是快去吧,这杯酒,我会喝。”

她不在,他喝了也白喝啊!

“不不不,王子已经喝了那么多酒,还是不要喝这杯了,改日丽筝再来赔罪。”秦丽筝不由分说的夺过来,故意洒了大半,想要拿走那酒壶,可是那婢女催的急,秦丽筝只得匆匆离开。

……

萧袭月正要出宫去,却忽见有宫女来请,说是羌吴王子想与她谈谈了解了解北齐的作物、民风民情。

“王子已在殿中等候多时,萧姑娘若不去,女婢实在不好交代……”

“那好吧,劳烦前头领路。”

萧袭月不好拒绝,只得去羌吴王子处的宫殿。

……

不远处,萧华嫣从假山后出来,看着萧袭月走进那宫里去。领路的那宫女回头朝她这儿看了一眼,隐隐的点了点头。

萧华嫣身旁又走出来个穿妃子宫装的华服美人,正是彤妃,郑氏的妹妹,与郑氏眉目有几分相似,却年轻得多。

“华嫣,你且放心,那宫女是咱们国公府的人,就算死,也不会出卖咱们,再说,咱们也没有作甚么要紧的事,药也不是我们下的。萧袭月去喝下了,那都是巧合。”

“彤妃娘娘,这药果真那么灵验?”

“北齐皇宫中,已经流传了是十多年,还没有听说失手的,这药能惑人神智,把眼前人看做心头所想的人,没有四五个时辰,不会清醒。”

“那便好。药也不是咱们下的,人也是羌吴王子自己要请的,这,都是‘巧合’……”

萧华嫣眸子里闪过冷笑。

“这方的事进行顺利了,咱们,只待一个时辰之后来‘捉人’了。”

“为飞上枝头以那羞人的药勾引别国王子,真是好不要脸的罪名。萧袭月,我就不信你这回还能那么走运!!”

“宫中人多事杂,咱们还是先离开,去‘请人’吧。”

彤妃与萧袭月等了一会儿,才并肩远去。

此时殿中。

羌吴王子大眼高鼻,眉清目秀的,举止十分有礼。若他生长在北齐,说不定萧袭月真会考虑他做夫君。这样的男人,是真正的阳光宽和,适合过日子适合嫁。只可惜,他是别国的大王子,她大仇未报,她还不想走那么远,且王者谁没个三宫六院,终是免不了纷争。

“萧姑娘与三皇子献的那五谷之礼,真让小王大开眼界!若天下有萧姑娘这般的女主人,定然是江山之福。”

“能想到那礼也只是巧合,袭月资质平庸,王子实在高看袭月了。”

……

羌吴王子与萧袭月又谈论了一些羌吴与北齐的差异之处。萧袭月暗暗感觉出,羌吴王子与她这谈话,似乎有几分挑选配偶试探的味道,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的回答着,保持距离。

秦誉那厮的话还在耳边,他绝对不是胡说的!他生气了,定然是要吃人的。

羌吴王子端起酒杯。

“萧姑娘,无论这回陛下赐哪位皇室女子与我联姻,你都是我在北齐见过女子中最迷人的。我,敬你一杯!”

这话说得直接。羌吴人真的是不喜欢拐弯抹角啊。

“王子谬赞了。”

萧袭月已想溜。若不是看在这羌吴王子谈吐优雅风趣、人品中正的份上,早走了。喝完这杯,她便撤吧。

羌吴王子一饮而尽,萧袭月也只得硬着头皮喝了。可酒刚一下肚,萧袭月就觉察出些异样来,怎么,有点甜丝丝的……

……

萧袭月迷迷糊糊,眼前的羌吴王子影子重重叠叠,仿佛是羌吴王子,仿佛又变成了另一个人。

秦壑?

那脸太模糊了,是在看不清。萧袭月又凑近了一些。

眉眼冷峻,高鼻唇薄,紧紧抿着,眉梢眼角似还留着点点凉薄的笑意,点墨一般的眸子,深邃得慑人。

赫然,就是秦誉的脸!

“怎么,怎么又是你……”萧袭月嗔了一句。这厮真是阴魂不散,怎地去哪儿都能碰上。明明刚刚她还在跟羌吴王子谈论,转眼就糊里糊涂的看见了他……

然而,实则面前的人,就是羌吴王子!

“萧姑娘,你其实也是喜欢我的,是吧……”羌吴王子喝了那秦丽筝的酒,双颊渐渐绯红,抓住萧袭月的双臂。

萧袭月将羌吴王子的话听在耳里,眼前却是秦誉的脸。萧袭月挣开。

“说了多少回了,不能娶我,就不要与我说喜欢不喜欢。”

羌吴王子心下一喜。

“娶,当然要娶!明日我便向皇上求亲,萧姑娘,我娶你。”羌吴王子脑子里也混混沌沌起来,全身渐渐燥热。

萧袭月身子热得厉害,如同被火焰山烤着,浑身发烫,衣裳裹着身子,难受得紧……

“萧姑娘……”

……

☆、第57章

萧袭月扶了扶额头,仿佛身处在芳香的花丛间,身旁又是流水又是莺歌,可是一触,又觉着那花儿……有几分绸缎的触感。头上太阳好大,晒得她皮肤和身子里头,都如着了火一般,热,好热……

“萧袭月!”

突然飘来一个带了薄怒的警告声音!

谁?哪个男人的声音,这般讨人厌。

萧袭月努力的睁开眼睛,却看不清,只见眼前有个男人,脸部轮廓分明,明眸耀耀,俊朗非常,盯着她,目光不善,眸子里酝酿风雪一般。

“怎么是你,讨厌……滚开……”

“你就这般讨厌我?就因为我说你姐姐善良,说你坏么?”

秦壑。

“闭嘴!”萧袭月脑子还稀里糊涂的,“秦壑,我不是讨厌你,我是恨你!恨不能让你下地狱!”

秦壑眯了眼睛。他本是来找羌吴王子的,却不想正好撞见两人都中了宫中的“秘药”,羌吴王子正抱住了萧袭月。萧袭月双眸如春水,瞧着羌吴王子喊“王爷”,若他再晚来一步,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为什么这么恨我,告诉我!”秦壑趁着萧袭月迷糊,问出了他一直疑惑的问题,怎知道刚一问出口,脸上啪的一声、挨了一大耳刮子。

秦壑正要发怒,却见怀里的女子倔强的扬着头,眼中无助而绝望泪,狠狠盯着他。

“你说过会对我好的……可是……你最后竟为了别的女人杀了我!!杀了我们的孩子……”

萧袭月的指甲深深剜进秦壑的双臂,那样的恨,深入骨髓。

秦壑被萧袭月指甲剜得一痛,眉头皱得越加紧了。

“什么孩子,我何时跟你有过孩子。”

然而药效上来,萧袭月已经没了神智了,迷迷糊糊的,直往他怀里倒。

羌吴王子被他打晕了,安睡在榻上,秦誉抱起了萧袭月,大步出殿去。

……

此刻沁阳宫中,秦誉送太后回懿宁宫,才折返回来。沁阳宫中近来多出两个侍卫,是秦誉暗里寻的高手,办事的。

一个叫铁扇,一个叫剑风。

秦誉拿起书卷,打算看一卷兵书,突然眸中一亮,想起什么:

“萧四姑娘出宫了么?”

剑风上前,道:

“回三殿下,还没有,被羌吴王子请去谈论北齐和羌吴的民风民俗了。”

秦誉啪的一下放下书卷。

“怎地不早告诉我!”

“三殿下那会儿正在和太后说话,周围保护太后的高手如云,剑风靠近不得,所以……”

剑风还没说完,秦誉便没了影儿,他原本以为还会被骂上一会儿呢。那萧四姑娘对殿下来说竟这般重要?

……

秦壑将萧袭月带回自己的磬翠宫里,萧袭月还迷糊着,拉着他不放手,在他衣裳上磨蹭。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究竟是胡话,还是真的?”

秦壑问完,又觉自己很傻。萧袭月显然已经糊里糊涂的,说的不是胡话也是胡话了,既是胡话,自己又何须耿耿于怀的一直好奇呢。

萧袭月因着那药的缘故,双颊绯红、唇色娇-艳,一双眸子半睁着,如含了春水,望着秦壑,手儿摸摸索索的,直往他衣裳边儿上摸索,任他怎么退缩,那纤细的手儿都能摸索来。

俏生生一个女子,不见了平时对他的针锋相对和防备,仿佛换了一个人,没有戾气,没有算计,没有敌对。

秦壑眸子中的冷意渐渐被那热度融化,心头对萧袭月的成见也渐渐被抛开。萧袭月望着他的眼神默默的,纯净似水,像一个寻常家倾慕他的单纯少女,简单纯粹而格外诱人。

秦壑心口有种莫名的暖意和柔软,渐渐蔓延开……

这时,一内侍太监来报:“五殿下,将军府萧大小姐想见您。”

是萧华嫣。

秦壑眉头微皱了皱,看着榻上拉着他衣角可怜兮兮望着他的萧袭月,有些不忍拉开她的手。

“就说我喝多了,睡下了。”

“是。”

秦壑顺了顺萧袭月被汗水黏湿粘在额上的碎发。

“究竟哪个你,才是真的你。”

萧袭月正稀里糊涂的,自然不会回答他,翕动着唇儿,像是求吻。

秦壑望着那双唇,心里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情不自禁轻轻的俯下身,越靠越近,两双唇即将向缠。可,秦壑却听那双娇唇吐出两个字——

“王爷。”

秦壑乍然清醒,声音带了丝凉意和怒气。“王爷?你究竟把我看成了谁!”

突然,门哐啷一声被踢开,一阵寒风扫来!

秦壑猝不及防,脸上挨了一拳。

“秦壑,你竟如此卑鄙!”

榻上美人转眼不见了,落入秦誉怀中。

“原来是三哥。”秦壑一擦嘴角的血,冷笑了一声,气势半点不输秦誉,同样的震慑而含着怒意,“这可是磬翠宫,三哥来到我的地盘上又是打人又是抢人,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秦壑眼睛一眯,怒意已很明显。

秦誉抱着怀中如泥鳅一样往他衣裳里钻的萧袭月,冷声道:“趁人之危,做得太过的,恐怕是五弟你吧。”

“我如何是趁人之危,萧袭月有心于我,我不过是回应她的心意。”

秦誉忽然怒不可遏。

“她不会再喜欢你!”秦誉自觉有些激动了,平静下一些,又道,“萧大小姐方才还来找过你,你已经有了萧华嫣,没有资格再碰她。”

秦壑语带讥诮,“三哥不也得了太后指示让娶萧华嫣么,你又有何资格对我说这话!”

“有!”秦誉盯着秦壑,终还是没多解释,而是一字一句道,“这世间,只有我,能给她幸福!”

秦壑怒意升腾,却努力压了下去。

“那咱们兄弟,就静观其变吧。三哥太这般生气作何,这女人城府深沉,我并不喜欢。”

秦誉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却还是忍住了冲-动,反而嗜血的冷笑了一声。“那正正好。萧袭月是我的女人,还请五弟日后离远一些!就不打扰了!”

秦誉抱起萧袭月,大步走出殿。

秦壑眯了眯眼睛。秦誉刚才说了一句话。‘她不会再喜欢你’,难道,萧袭月真的曾经喜欢过他?还是,那只是秦誉的口误?

……

秦誉绕过众埋伏的眼线,回到沁阳宫中。

虽然已经回到自己寝殿里,但秦誉还是紧紧抱着萧袭月,没有放下。萧袭月衣裳已经揉乱了,在他怀里如同无骨一般,缠得紧紧的,格外的柔软。

秦誉埋在她脖颈间,紧紧的将萧袭月箍在怀里。如同失而复得的珍宝。

“差一点……差一点,我又把你输给了他。”

力量如此的大,糊里糊涂的萧袭月疼得直皱了眉,他也不愿放手。

……

萧袭月再醒来时,已经是夜幕了。一睁眼,就看见床边轻睡着的秦誉。

他怎么……

秦誉静静趴在她身边睡着,似是累极了。萧袭月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他的睡颜,这么的安静,而……美好。

长长的睫毛,一根一根的,很整齐,眉毛也是,整整齐齐的,好似画师画出来的。鼻子,唇,还有那下巴上略微的青黑,显得一张脸越发的充满男子味道。

秦誉是个长得很美的男人,萧袭月一直知道,冷毅而刚强,难以捉摸,但而今,她越发的发现他有许多的面,那些是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比如脆弱,无赖,还有现在恬静安宁,仿佛一切都那么宁谧温柔,在他身边,所有的纷争都会停止……

距离离得近,萧袭月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以至于他睫毛突然翕动似要睁开时,吓了她一大跳!萧袭月呼吸惊得乱了一拍,佯装平静睡着。

沉睡的老虎醒了。秦誉睁开眼,冷峻深邃的眸子,如雪花一般时常带着凉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醒了?”

萧袭月脑子里一片混乱,整个回忆,从和羌吴王子喝了酒之后就彻底乱了,好似一直和秦誉这厮在一起,期间,还……还、还干了些,羞人的“勾-当”……真是春-梦连连,不堪回首……

秦誉冷冷一哼,方才的宁谧温柔尽数被全身散发的怒气和冷意,碾碎得灰都找不见了!秦誉狠狠捏住萧袭月的下巴,恨不能吃人般。

“说,你究竟梦到哪个该死的男人!”萧袭月中了那药,自然会出现些行男女之事的幻觉。该死的,她究竟梦到了谁!!!

“萧袭月,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许想别的男人!”

萧袭月之前对秦誉的“其它的认识”刹那烟消云散,只剩一肚子火气。

“我做梦你也要管,你还讲不讲理?!”

萧袭月这么一说,就是承认梦见那些羞人的事了!秦誉一想到那些可能出现在萧袭月脑海里的画面,就满腔怒火蹭蹭的冒,恨不能把眼前这张牙舞爪的女人剖开来,把那出现的男人彻底剔除干净了!

秦誉捏住萧袭月的下巴,让她看着他。“萧袭月,你从今往后做春-梦只能想着我,不然你梦见谁、我就废了谁!”

“你是疯吧!我梦见什么你都要管!”萧袭月怒。

“是,我是疯了!”早就疯了!秦誉一把将萧袭月揉进怀里。当他冲进去,看见秦壑那样温柔的要吻她、而她没有丝毫反抗的时候,巨大的恐慌和愤怒一下子占据了他的理智,第一次,和秦壑这样正面的起了冲突。

萧袭月正要怒骂,却忽然感觉到死死抱着她的男人,突然有些不同,那霸道、冷厉席卷之后,突然露出一丝脆弱一般。

“萧小四,以后……我再不会让你这般涉险。答应我,不要喜欢别的男子……我,不会负你。”

霸道后突如其来的温柔,杀得她措手不及,准备好的一腔怒气,一下子都发泄不出来了,只能愣愣的任由他抱着。

“你就这般有信心?人心……是最靠不住的。”萧袭月想起前世那些回忆,苦笑中满是风霜,“今天所爱之人,明日便一旨毒杀,皇宫中,有多少权力与荣华,就有多少无情与背弃。”

“不要用你从别人身上得到的结论,加在我身上。那样对我不公平!”

“……”萧袭月突然不知用何话回答了。这个男人固执得像一头牛,他要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而下一刻,萧袭月突然看清楚自己身上换掉的衣服!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我的衣服呢?难道……是你——!!”

萧袭月猛地将秦誉退了一个趔趄,怒恨的盯着他似要吃人。秦誉毫无防备,摔个正着!

“萧小四,你这女人怎地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刚还像只柔弱的兔子,一下子就成了咬人的老虎。”

“你!你无耻!”萧袭月捂着胸口,怒指着秦誉。难道她的那些梦都是真的??她,已经跟秦誉……“你趁人之危,好生不要脸!!”

“我趁人之危?”秦誉一听,横冲直撞的怒气儿全数化作好笑,染得唇角的料峭笑意越发明显,“也不知道是谁,仗着中了药,就光天化日之下对我上下其手,害本殿险些失了清白身。”

“我……”萧袭月语塞,转移话题,“那你可知道下毒之人是谁?”

不用多想了,最讨厌她的人左右不过那些个,不过现在必须转移话题。

☆、第58章

秦丽筝得知文帝等人要去羌吴王子处时,惊了一惊!她突然被叫走,那壶酒还没来得及拿走,本想着先应付过去皇后,再想办法拿回来的,却没想到啥都不顺她心意来似的,偏生文帝又去了!

秦丽筝担惊受怕了一晚上,才得婢女偷偷来禀告:“公主,陛下去了一遭,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说是羌吴王子已经睡下了。”

“好,你下去吧……”秦丽筝满背心冷汗,高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放心下来之后,一股无名火又蹿上来。

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就像是有人在背后看着似的……

“公主,言通公子来了。”

“他来做什么!”秦丽筝正心烦意乱,听了越加烦躁,“就说我睡了,叫他这几天都不要来烦我!”

“是。”

宫女刚转身打算出去通报,却正好撞见个穿冰蓝衫绣着竹纹的公子,雪白滚边儿,与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有几分儒雅之气,眉目五官端正,目光宽和。

宫女一惊,唤了一声“言通公子”。秦丽筝见撒谎被撞个正着,又尴尬又气愤。

“我不想见你,你走吧。”

苏言通放下一只药箱子,并不生气。

“里头这些药都是对身子有好处的,往后少碰那些对身子不好的药,百害无一利。”

苏言通声音淡淡的,与秦丽筝说话时常激烈的腔调很是不同。

“你……”秦丽筝看了看左右,屏退了宫女,又羞又恼,道,“你怎么知道?”问完,忽然想起什么,“哦……原来是你偷偷监视我,然后通风报信,是不是?!你就是怕我嫁给羌吴王子,对不对?!”

苏言通皱了眉头,眸中有些许的黯然。“我自然希望你嫁得好些,虽然我并不希望你嫁去那么遥远的地方。通风报信的人,不是我,我永远不会害你。”

“少来,别对我说这些、我不会信!如果我是个丑八怪,你只怕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丽筝,你明知我心意,何必还说这些话来搪塞我。”苏言通顿了顿,“宫中多凶险,萧袭月不好惹,你还是离她远些吧。宫中多少双眼睛盯着,没有什么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秦丽筝被说得心惊肉跳。

“还有谁看见了?我,我当时也是闷酒喝多了,一下子晕了头。”酒可壮胆,她确实也是冲动了些。

“萧华嫣不简单,若你要非要选一人做朋友,我宁愿你和萧袭月一道,也不愿你与萧华嫣一道。这回,只怕萧袭月一醒来,就会知道是你所为,若她不追究还好,追究起来,你讨不了好。那女子深不可测,你斗不过她的,丽筝,我真的不希望看见你受到伤害。”

秦丽筝一听,火气一下就蹿上来了。

“你还帮着她说,你都不知道她欺负得我多惨!再说,梁子都已经结得那么深了,萧袭月恨不能把我剥皮抽筋吧,难道让我坐以待毙等死吗?!还有,我要与谁做朋友是我的事,也用不着你来管。我当然知道萧华嫣不傻,但是她也没有害我,总比萧袭月好。”

秦丽筝还不知道,这回的事,整个都是萧华嫣利用她。

“你去向萧袭月诚心道歉,以我对此人的了解和推断,她就算不会原谅你也不会继续与你作对,毕竟你还没有实质的伤害到她,只不过有些摩擦罢,她不会计较的。”

苏言通说的是实话,可忠言往往逆耳,何况听的人还正在气头上。

“滚!!我才不去跟她道歉!!绝不!你再跟我说这些,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了!”秦丽筝气的双眼含泪,一盏茶就砸在苏言通额头上。

茶水是新到的,洒在苏言通的额头上,立刻红了一片,直冒烟。

秦丽筝一愣,没想到是热茶,见状有些后悔,却又拉不下脸来,犹豫了半晌,从药箱里拿出药来,踌躇得走过去,咬了咬唇,“对不起,我……我也是太生气了。是不是很疼?”

苏言通难掩失望,却又无奈,谁叫他只是个太医。

“丽筝,我真怀念小时候,那时候,宫里的婢女嬷嬷都说你天真烂漫,是所有公主中最可爱的,可而今……你如何就不能回到从前呢。”

秦丽筝一怔,紧抿着唇。

“别说了!你懂什么?在这宫中,不凶一点、狠一点,只有等死的份儿!那些跟你说我天真烂漫的,哪个不是背地里整我害我的!她们都该死!我若不争口气,连宫女都不会把我放眼里!”

苏言通又要开口,秦丽筝一口截断他的话:

“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你安心回去当你的太医丞、步步荣升,我一心过我的独木桥、谋我的前途,咱们各自安好吧!”

太多的话已经没有意义,长大了,他们距离不能最近,就只能越来越远。

有些话,彼此都明白,却不能说破,因为说破只是徒增烦恼,她不会嫁给他。苏言通抖了抖袖子,袖子上散发出阵阵药草的清香气,留在殿中。

苏言通,渐渐走远。

秦丽筝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宫门口。心头点点哀戚,越发扩大了。“苏言通啊苏言通,你什么都不知道……”

苏言通之父,苏白杨,现在并不喜欢她们母女,更不会许苏言通娶她。所以,她不肯点头的原因,并不全是因为他是个没什么权势的太医丞。

秦丽筝的娘是个三品贵嫔,儿时她娘亲患怪病,被隔离扔到冷宫中,她亦未能幸免,一道住在冷宫里。苏言通正是太医令的儿子,比她大三四岁。那两年,苏言通时常跟随太医令大人一起来,为她娘看病。本来她娘已经是垂死了,却还是被苏言通的爹救活了,而后几年才得以出了冷宫。

秦丽筝的娘只是个三品贵嫔,宫中多少皇女还没有得到封号,而她已经有了公主的品阶,其中的忍辱只有她知道。为了这个筝阳公主的封号,她做了多少的努力。

或许因为那做的那些“努力”,苏言通的父亲才越发的讨厌起她来。

*

萧华嫣回到将军府时,萧袭月还没回来。

郑氏见女儿眼睛红红的,以为是宫中发生了什么事,一问,萧华嫣眼泪落下来,却没有说,只说想着这些日子受的萧袭月的委屈,心里愤恨难过。

萧华嫣不说,是因为郑氏才叮嘱过她要忍耐,暂时不要动作,她这回又没忍得住,好在没有出现问题,便没有说。说了,恐怕会被一通训斥,本来近日自从三姨娘出来,娘亲的心情就不太好,眼下青黑的两圈眼袋,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嫣儿,那你便好生歇息吧,记住,现在咱们要以静制动,只要促成萧袭月与羌吴王子的事,将她嫁的远远的便好,旁的,就先别管了,老夫人现在盯得紧,小心行事为上。现下羌吴王子已经对萧袭月有了好感,事情已成功了一般,你现在只需要好好的收拾好自己,别让羌吴国那公主把皇室最优秀的皇子抢了去做驸马就好,尤其是五皇子,他比三皇子更加关心你,你可不能怠慢了。”

“娘,我……我,知道。”

萧华嫣一听这话,心情愈加沮丧。秦壑对她的心思她能感觉出来,但是,现在她也有些捉摸不透了……

“娘,我想睡了。”

“好,那你好生歇息,有事要与我商量。”

郑氏退出门去。这几日,为了调查与林氏有过交集的人,揪出向林氏报信的人,她遮遮掩掩,既要担心被耳朵竖得老高的老夫人发现,又要当心被萧袭月发现,真是操心又糟心,一天下来确实疲惫。萧云开近来也来的少了,思来想去,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内斗,都忽略了夫妻感情,也该花些心思在丈夫身上,多陪他说些话,免得,让旁人钻了空子……

郑氏瞧了锦绣一眼:“好好照顾小姐,你是国公府过来的,算是娘家人了,若不尽心,我便把你谴回去!彤妃娘娘已经进宫,你回去没有旧主子,跟新主子也讨不了什么好。”

锦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夫人,锦绣自过来伺候大小姐开始,便忘了旧主子也不曾想什么新主子,奴婢只一心想着把大小姐伺候好了,好好的呆在将军府。”

“如此,便最好。”

郑氏长得虽然和善,但目光却很犀利,看得锦绣全身警惕着、生怕哪里出错。直到郑氏出了门、走了,才松了口气。

锦绣在国公府,伺候的便是郑氏的妹妹,嫡出的三小姐郑元彤,也就是当今的彤妃。郑元彤进宫,她没能跟进去,在国公府上日子并不好过。国公府内宅的明争暗斗比之将军府,有过之无不及。她这些年做过的腌臜事、得罪的人,自然不少。

而今,郑元彤是拍拍屁股走人进宫了,她却成了眼中盯了。一个奴婢,还不是任人驱使的份,若让她回国公府,遭人笑话是一方面,若丢了性命才是要紧事。单因着这些,郑氏就不怕她不乖乖听话、做牛做马。

锦绣一直随侍萧华嫣左右,哪能不知道萧华嫣心思,细长的眉毛一挑,上前劝说道:

“大小姐,咱们这一回没收拾到萧袭月没关系,机会还多得很,八公主脑子笨,正适合咱们利用!伺候羌吴王子的婢女虽然是彤妃娘娘安插的、是国公府的人,但请萧袭月去聊民风民俗的,可是大王子自己开口下的令,这事儿啊,怎么也追究不到咱们身上来。你还担心个什么呢?萧袭月左右是斗不过咱们,迟早都得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锦绣眼珠转了转,见萧华嫣托着下巴略微沮丧,并没有说话,似在听她说,便继续说了下去:

“奴婢有一计,能让萧袭月死无葬身之地!明日下午,咱们北齐和羌吴的勇士会比文比武,萧袭月受了太后的口谕,让她给众人调制香酒,到时候,咱们只要唆使秦丽筝在萧袭月献给羌吴公主的酒中下毒,羌吴公主被毒死,不管最后查不查得出真凶,萧袭月怎么也跑不了!萧袭月爱慕三皇子、五皇子而因嫉恨起了杀心,这动机显而易见啊,这一说于情于理都是通的。羌吴公主一死,也不用担心有人抢了小姐的正妃之位,还可除掉萧袭月这个眼中钉,简直是一箭双雕!!”

萧华嫣渐渐抬起眸子来,盯着锦绣,将锦绣一眉一眼的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审视的目光犀利得,直把锦绣看得有些发虚。

“小姐,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萧华嫣一直盯着锦绣说那番毒计,突然觉得,这一张恶毒而充满算计的嘴脸丑陋得无以复加!卑鄙、无耻,如同水沟得老鼠。那自己,在谋算那些计策的时候,是不是也和面前的锦绣一样,丑恶得让人讨厌?秦壑,有没有发现她的那一面?

萧华嫣默了半晌,冷淡的吐出一个字来——

“滚。”

锦绣全然没想到萧华嫣会突然对她发火。“小姐,可是奴婢出的这计策不好……”

“我说让你滚!快滚!!听不懂吗?”

锦绣一愣,不料萧华嫣突然发火,咬着唇,低着脸,告退。她不过是个丫鬟,当然不敢反抗主子的命令。

萧华嫣打发走了一屋子人,只剩自己,起身坐到铜镜面前。镜中的自己容颜依旧,发丝如墨、唇红齿白、娇艳动人。可凑近铜镜仔细看,似能看见那眉间有一道极为细小的皱纹——是生气愤怒时的皱纹。

萧华嫣想起方才锦绣说那番算计的场景,心头无端一阵恐慌,泪水染了美眸,喃喃自语:

“是不是因为这丑陋的皱痕,你才避不见我……”

今日,文帝前去羌吴王子处时,萧袭月早已不见,连同桌上那壶酒,也不见了,唯有羌吴王子昏睡在榻上。伺候羌吴王子的宫女来告,说是秦壑抱走了萧袭月!于是她立刻借口有事求见,秦壑竟然避不见她!

是不是,是不是秦壑知道了是她背后主使的?所以才见都不肯见她,宁愿在里头守着萧袭月,也不见他!萧袭月中了那秘药,会不会……已经是秦壑的人了?她去的时候,是不是正好撞见他们……

“啊——”萧华嫣想到此处,心痛又悲伤,烦躁的两下子把梳妆台上的物什全噼里啪啦的摔在了地上,珠钗胭脂摔了满地狼藉!

“萧袭月,萧袭月,为什么人人都喜欢萧袭月!明明我什么都比她优秀比她好!明明招人喜欢的是我!”

萧华嫣挥臂间,又看见胳膊上那一道蛇斑一样难看的疤痕,心头又是一阵厌恶、害怕。

“为什么……为什么,不见我……”萧华嫣泣不成声,泪如雨下,崩溃的趴在梳妆柜子上大哭。

萧华嫣哭了一阵,抬起头来,冷冷的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

有一些迷茫,也,似有了一些新的领悟……

……

萧袭月从宫里出来时,天早黑了。回将军府的马车车轮轱辘轱辘的转着。

萧袭月对车帘外赶马车的人冷哼了一声。

等回府再收拾他!

萧云开得了之前那些教训,对萧袭月忌惮得多了,现在也不管她的行动,是以晚些回来也没有人敢找她麻烦。将军府上的下人也都渐渐摸清了情况,不敢招惹萧袭月。

香竹园中,两丫头早等急了。冬萱和香鱼左等右等,终于等回来了萧袭月。

“小姐,你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

“可吃过了?冬萱,快去把羹汤热一热。”

“哎!”

萧袭月脸色略阴沉。“香鱼,把门关上。”

“是。”

香鱼瞧了眼脸色阴沉沉的萧袭月,又瞧了眼跟随萧袭月进来的“马车夫”,关上门,出去了,只留下萧袭月和“车夫”二人。

穿青布衣的“马车夫”一揭斗笠,露出一张清俊的男子脸庞,黑发与青衣映衬着,简单朴素,而衬托着一张脸格外清俊而秀气。

“你还不跪下认错!”萧袭月隐忍着怒气,“还是说,你还忘不了从前害死你兄长的‘主子’?”

颜暮秋紧抿着唇,看着萧袭月的眼睛,具是寒意,一开口,声音让屋子也骤然低了几分温度,然这种冷,与秦誉那种冷又不同。这是一种冷漠。

竟然还与她对峙上了?

萧袭月低声喝道:“跪下!”

颜暮秋紧抿了唇,单膝跪下,纵然穿着一身下人的青布衣裳,也掩盖不了身上那分铮铮冷傲。

“四小姐,暮秋既然发过誓会保护你,便不会让你有危险,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恐吓刁难,并不能让我对你卑躬屈膝。”

“哟,真是好骨气啊呵,不卑躬屈膝?那你现在是坐着么。”

萧袭月讥诮。

“……”

颜暮秋不言、装死了,萧袭月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踩在他胸口上。“保护我?你是要等我着了道儿、无翻身之地了,才出来救我么?这般暗卫,要你来何用!!我不过一试探,你便露出了破绽。”

颜暮秋武功高强,被萧袭月踩着胸口,这姿势是何等的屈辱,只是强忍着,没有反抗。

“暮秋看见五皇子来了才没有出手,他必然会救你,他救走你,或许还能追查一二,况且,三皇子一定会询问你的行踪,也会发现,所以,无论怎么想,小姐都没有危险。如果不是五皇子来了,暮秋一定会出现,救走小姐。”

“还在狡辩!”性命没有危险,但想着被秦壑那厮给抱走,心里就起一层鸡皮疙瘩。萧袭月一脚踩在颜暮秋身上,凑近他的脸,道。

“小姐我差点清白不保,这也叫没有危险?要有个差池,你娶我么?”

颜暮秋本是硬着铜皮铁骨软硬不吃,闻言,略微尴尬,加之屋中只有他与萧袭月二人,又隔得这般近,略有些臊,玉脸泛红。

萧袭月见颜暮秋这块硬骨头羞涩的模样,冷笑一声。这块硬骨头倒是脸皮薄,这么就臊了。

“记住,往后若你再离开我半步,我决不轻饶你!还有,若你还喜欢萧华嫣,你就趁早去投靠她,别在我这香竹园中屈尊于贵了!”

颜暮秋冷眸中染了怒气。“我发过誓会忠于你,就不会背叛,你何必三番两次试探我。你去羌吴王子那里,不也是试探我么。”

“所以,你其实是故意的了?”

颜暮秋百口莫辩,心里也有些歉疚,他确然可以早些出手,但是,想着萧袭月还不信他、试探他,有些置气了……

萧袭月挑了挑眉,她最喜欢看硬骨头吃瘪。

“好了,你下去吧,这样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萧袭月板着脸把颜暮秋打发了下去,才舒缓了下脸色。方才她是挺生气的,不过也有故意吓他的成分在。

颜暮秋是香竹园中另一个护卫,不过时常躲在暗处,也就是暗卫。杨霸山是她从军营里挑选出来的,颜暮秋却不是。

几个月前,西山围场狩猎中,萧华嫣通过锦绣寻得了国公府相助,想以高手射杀萧袭月!可惜,那十来个高手大部分被野兽吃掉了,但还剩下一人幸免遇难——便是颜暮秋的兄长。

为了怕秘密泄露,郑氏让锦绣去灭了他兄长的口,怎知颜暮秋的兄长自知凶多吉少,把此事先就告诉了颜暮秋。他一死,颜暮秋再傻也知道原因。

郑氏的行事作风与国公府的如出一辙,所用之人,不少都是有其家人在手里捏着的,使得所用之人不得不忠心办事。颜暮秋,便是他兄长的软肋。

此后,萧袭月渐渐展露头角,颜暮秋一心想报仇,便寻了来投靠。

萧袭月当时也是惊了一惊,此人功夫了得,若能为己所用,他日定然有大用途。不过颜暮秋骨头硬气得很,从前也见过萧华嫣,有些倾慕,这两点,她不甚喜欢。颜暮秋指天发誓,忠心不二,她才收了他。

观颜暮秋心性刚直,若能收服,绝不是轻易背叛之人,不过要打磨他的傲气,还得需要些日子。

她刚刚那些话,有的也是故意激他的。这铁板脸,吃瘪的时候瞧着还甚是有趣。

香鱼见颜暮秋走了,才端了汤进来,还有一碟四个松香瓜卷酥。

“小姐,趁热喝了这碗虾丸鸡皮汤垫垫肚子,夜深了,吃太多也不好,便没有热其他的菜。”

“恩,不必热其他了,这会儿饿过了,也不觉着饿了。”

香鱼瞧了眼萧袭月,低声道:“四小姐,今日我果然看见那锦绣与三姨娘在花园子的密林里说了会子话,不知说了些什么。”

萧袭月放下碗,将粘在唇上那汤汁儿抿了抿、吃了干净,显得唇越丹了。“可听见说什么了?”

“太远,实在听不清,不过看样子,没有半点剑拔弩张,倒像是在交谈什么。匆匆的,没说多会儿,就各自走了。不过我看见三姨娘出来时眼睛有些发红,好像哭过似的。”

香鱼一边说着,一边递了漱口的茶水。萧袭月接过茶,漱了漱口。

“好,你继续注意着她的行动,我觉着……这个锦绣似有些古怪。”虽然一直在帮萧华嫣出主意治她,暴民那回,围场那回,而后的大小事,可是……好像每一次的结果,都总是把萧华嫣越加的推到风口浪尖。

锦绣必然不是她的人,围场那回差点就真的要了她命了。

难道,她与三姨娘林氏有关系?

林氏唯唯诺诺的,观其言看其行,都不像是心思毒辣的人。当然,也不排除她隐藏极深,比郑氏还深的可能。若真是那样深藏不露的人,就十分可怕了!

☆、第59章

第二日下午,羌吴国勇士要与北齐的勇士比文比武。说是比武,其实羌吴王是想看看各个皇子公子的实力,究竟谁优秀些,也好放心的把女儿嫁给他。

北齐皇家的围射场,广袤而平坦的草原,边际种着笔直的白杨林。文帝率着文武臣子、皇子若干与羌吴王父子父女三人,同坐在东边搭建的高大营帐下。上千士兵、护卫长枪林立,个个精神抖擞。

今日出席的臣子不多,但都是或文或武的顶尖高手,当然,这些个老家伙们都是做备胎的,以防北齐年轻一辈比不过,救场挽回些面子,轻易不会出手。今日的主力军,还是文帝的皇子,以及器重的几位优秀大臣公子。

萧袭月身旁是萧华嫣、上官娉婷、周摇光以及另外两名臣女,能来的都是将来很可能入宫为皇子妃或为郡王妃的臣女,再上座,便是包括秦丽筝在内的,北齐的几位公主,个个穿着金贵、打扮精致,当然,要论品味和美貌程度,还是败在萧华嫣之下。这其中,定然也有一位会去羌吴国成为王妃,只是不知今日谁能得羌吴王子青睐。

萧袭月将众女都瞧了一遍,不得不赞叹,萧华嫣确实生得不错,身上每一件饰物都精致非常,与她一身气质浑然天成。

秦壑看来,目光扫过众女,一下子就看见了蓝裙的美人,萧华嫣。今日萧华嫣穿得是一袭水蓝色留仙裙,黑发如云、珠钗淡雅,顾盼间环佩玎珰,玉颊含了一分憔悴,双眸楚楚动人也看着他,欲说还休。

秦壑一时失神。天下的美人,也不过如此了。

萧华嫣得了秦壑那远远的一个欣赏眼神,心下一丝窃喜。他还是对她有意的。可心头刚窃喜过,却发现秦壑临收回目光的时候,瞧了一眼萧袭月,那样的眼神,说不出来的感觉,不是欣赏,也不是讨厌,而是一种……深深疑惑,好奇。

“大姐脸色这般苍白,莫不是着了风?”

萧袭月将面前一杯果酒推到萧华嫣面前。“喝点果酒,暖暖身子,脸色红润了,才更招人疼。”

萧华嫣如此用心打扮,目的是什么她哪儿想不到。

萧华嫣听出了萧袭月的讽刺,竭力的缓和了下脸色,扯出个笑容。

“四妹还是关心自己吧,三皇子若娶了阿卓依公主,你只怕要心碎了。”

“三皇子若娶了阿卓依公主,心碎的是大姐才对,这不又少了个登临凤位的机会?”

萧华嫣笑容又僵硬了一分,“四妹,你这话说得真是误解大姐了,大姐只是想做个安分女子,平安过一生,哪里妄想那许多。”

“是么……”萧袭月不置可否。“不过大姐这般美若天仙的女子,这辈子是平安不了了。美人情场多磨难,大姐这么美,只怕得磨上几回。”

“多谢四妹提醒。大姐担心的倒是四妹你,平日里当注意避避嫌才是,你也快及笄了,与男子走太近,影响清誉可不好。”

“哦?大姐说的,可是三皇子?”萧袭月故作思量,点了点下巴,又想了想道,“哦不对,大姐说的该是五皇子,近来五皇子与我走得也近。不过不碍事,若影响了清誉,到时候我便嫁过去当个美人妃子什么的,也不是不可啊,五皇子中正刚直,定然会好好宠我。”

萧华嫣听了脸色气得煞白。想起是秦壑将萧袭月从羌吴王子处抱走,心头更是气闷得直想吐血!万分的后悔。没想到阴差阳错,倒让这萧袭月贱人捡了便宜,促了她好事!

“四妹妹还是不要想太多了,日后的事谁说得准?五皇子饱读诗书、穿衣佩戴大凡都十分考究,想来娶妻纳妾也是容不得半点瑕疵的。”

瑕疵?呵,这是在讽刺她了?萧袭月勾了唇角,关切道:“那大姐可要好生将袖口捂紧了,今日风大,留仙裙又是广袖的,身上那些‘瑕疵’若露出来,可就糟了,若遭了人嫌弃,大娘该心疼了。”

萧华嫣闻言脸色一白,将靠近萧袭月的那方袖子猛地收紧回来,似生怕她会下一刻就会剥开她袖子,让她手臂上那蛇斑一样的疤痕暴露出来。

萧袭月倒了两杯酒,自己拿了一杯,一杯递给萧华嫣。

“大姐,袭月敬你一杯,今生能做你妹妹,袭月真是好生高兴。”

萧华嫣盯着萧袭月脸上的笑容,后背有些发瘆,还是接了过来。

“能够有你这般的好妹妹,大姐也高兴得紧。”顿了顿,萧华嫣又道,“说来还是得感谢我娘亲,若不是她当时点了二姨娘做陪嫁丫鬟,大姐还不会有你这般的好妹妹呢。”

萧袭月捏酒杯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是了,还有娘亲的那一笔旧账,当一同清算!

“是要感谢母亲,若不是她三番两次的‘教导’我,岂能成就今日的萧袭月,日后,我定然会好好的,把那些‘恩情’都加倍的还给她。”

萧袭月一饮而尽。

萧华嫣压抑着胸口的怒气,端着酒杯,也一口气将火辣辣的果酒喝了干净。萧袭月,我就不信,我斗不过你!

萧袭月放下酒杯。萧华嫣看似柔弱,酒量却很好。喝得那般壮烈,看来是下定决心要与她拼到底了。

萧袭月将那皇子郡王的座位出看了看。

“今日秦淑离世子倒是没来。听闻小秦世子已经向淮南王表明心意,要娶大姐为妻了,真是恭喜大姐、贺喜大姐。”

“什么?!你听谁说的!”

“怎么大姐不知道么?”萧袭月拖着下巴思量了思量,“要不,我再去找小秦世子问问情况?”

“不!你别问了。”萧华嫣竭力掩饰住那份急色。“这种事,不宜声张,再说,我对小秦世子并无男女之情,若声张出去,到时候岂不是拂了小世子面子。”

萧袭月勾唇。

“还是大姐想得周到。昨日羌吴王子邀我把酒谈欢,还特意将大姐的生辰八字和喜好问询了一回。四妹一直以大姐为傲,一一都说了。羌吴王子一表人才,与大姐真是天生一对。”

萧华嫣闻言一震,几欲控制不住满腔的怒火,压抑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说了些什么?!”

“也没说其他,就是将大姐博学多才、绰绰仙资说了一回,大王子十分欣赏大姐呢。”

“那你把那些话都告诉五皇子了?”该死的萧袭月!怪不得秦壑不见她,定是她去他面前嚼舌根,让秦壑误会她了。

萧袭月笑道,“大姐这么激动做什么,大姐莫不是喜欢上大王子了?还是,五皇子?”

“……”萧华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四妹莫要乱说!大姐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来一切凭爹娘安排。四妹还是安分些的好,将来好嫁个好人家。”

萧华嫣脸色发白,萧袭月却笑得越发如沐春风,看得萧华嫣心头越是烦躁。萧华嫣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对面还坐着个羌吴国的公主,还指不定她要选谁当夫君,秦壑那般出色,很大可能是他。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劳什子公主,看起来还是个硬茬,不好对付。没关系,等她老子走了,她慢慢收拾!

此时,对面的羌吴公主阿卓依还丝毫不知道已经有人在计算着收拾她了。她身穿火红的刺绣孔雀纹羌吴国宫装,黑发编成细细密密的辫子,一直长过了腰,上头考究的点缀着珍珠和白羽。大眼睛上下睫毛格外浓密,勾勒出一双眼睛神采奕奕,妩-媚得勾魂,浓眉又显出几分英气。眼睛逛来逛去,眼神直勾勾的,有个年轻些的公子都被看得不好意思了。腰间黑色兽皮腰带里夹着一卷皮鞭,鞭把子露着,仿佛随时都会拔-出抽人似的。

阿卓依将北齐这边的几位文弱公子看了一遍,直皱眉头。

萧袭月暗自打量着阿卓依。将她与北齐这边出席的几位笑不露齿、弱柳扶风状的公主臣女一相比较,这公主定然骄纵泼辣得多。

这泼辣货,还是少惹为妙。

萧袭月中午没吃多少,也有些饿了,可桌上的瓜果若吃太多显得上不得台面了。正这时,一小太监猫着腰从后面绕过来,将一小盘子糖糕放她小几上,低声:“三皇子叫我拿过来给姑娘的。殿下还说……”

“说什么?”定然吐出的不是象牙。

小太监紧张的吞了吞唾沫,才将秦誉的原话说出来,“殿下还说,‘眼睛别尽东看西看的,看那些个公子王子,只白瞎了一双眼。’”

果然。

萧袭月抬头看去,正好看见秦誉似笑非笑的脸,如同万年寒冰似的坐在那处,周围的人不伦皇子公子还是内侍,都毕恭毕敬的,与他隔着安全的距离。秦誉对上她的视线时,唇角微微翘起,看着她坏坏的笑。

小太监还留下了一块手帕,给她净手。

萧袭月一口咬下一大块糖糕。全然把那糖糕当做秦誉了,嚼碎这厚脸皮的家伙。

秦誉见状笑意染满唇角。那笑清浅而凉薄,看似安安静静的,却又深邃勾人,是最能迷住女子的那种笑容,但熟知他的人才能感觉出那故作的安静之下透出的桀骜与危险气息。

秦誉今日穿得中规中矩,莽纹宫装,贴身的剪裁,显得身材高大健硕,很是贵气。

不知今日之羌吴公主会选谁。

萧袭月想起围场那回,秦誉身受重伤还射死了群狼,一虎,虽然最后老虎是被箭上的毒,毒死的,但他的实力在众皇子中,除了深藏不露的秦壑以外,恐怕已是没什么敌手。

若羌吴公主嫁给秦誉为正妃,那她恐怕就要再多个敌人了。女人吃起醋来,可不是一般。

接下来的比试,包括比文以及比武。

比文是不好比,两国文化差异,是以,这一环节,算是展示,羌吴国三位年轻文臣以及大王子与文帝挑选出的四位皇子各自写了一首军中诗。皇子中,就包括秦誉和秦壑。

秦壑喜读诗书,又擅书法,锋芒难掩,连倍爱面子的羌吴王都大为夸赞。而一直不吭不响的秦誉,则表现平平……

萧袭月暗忖。这厮写字怎地难么难看?难道前世他是后来才练的?这辈子还没开始奋发?那字真是……

文帝本是对秦誉寄予了厚望,却没想到秦誉表现得如此差强人意。

萧袭月淡定的旁观,萧华嫣就没那么平静了,袖子下一双纤细的手绞着手帕,已心乱如麻。羌吴公主目光一直锁定在秦壑身上,大为赞赏,显然已经心下有了抉择。现下正上前去请秦壑教她写北齐的文字,手把手的。

周摇光凑过来对萧华嫣道,“那个羌吴公主真是好生不要脸,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做出那等出格的要求,也不害臊。五皇子殿下一直都对华嫣姐姐倾慕有加,她现在横插一腿。我只在故事里听过,狐媚子才干得出来那勾当。”

“……”萧华嫣心头正乱,因着怕被人说嫉妒,也没有答话。周摇光那句话倒是替她骂得舒坦。

文比完了,便是比武。比摔跤,比拳脚,比骑射,羌吴王子果然不愧是羌吴勇士,摔跤、拳脚项项拿手,偏偏还生得仪表堂堂的,身材修长匀称,秦丽筝心头后悔万分,千不该万不该,那日冲动与萧袭月比试,因小失大。

北齐这边的公主臣女们盯着,眼睛都看绿了,都希望羌吴王子能喜欢上自己。哪个杀千刀的说的,大王子是个虬须大莽汉?早知道,就早些想皇上请缨了。

萧袭月一边吃了块糖糕,用秦誉送来的手绢儿擦了擦手和嘴巴。秦誉这厮是昨夜没睡醒吗?怎么三两下就被放倒了、扔下场子来。瞧,这皇帝都对着他直叹气了。

文采平平,功夫平平,北齐君臣直叹气摇头。相较而言,其它包括秦壑在内的几位皇子就出众得多了。

就这会儿工夫,羌吴王子又放倒一个北齐勇士。

“大王子胜!”

“好!好功夫!羌吴王,朕若能有大王子这般的女婿,真是三生有幸。”

“北齐皇的公主小姐们也是个个国色天香,配我王儿郎才女貌。”

北齐皇与羌吴王一番客套,羌吴王子今日格外卖力、英姿飒飒,回头又朝萧袭月处看了一眼。

萧华嫣见羌吴王子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朝她看的,心里紧张。连忙别开眼去。

周摇光略奇怪,凑近道:“华嫣姐姐,你怎么了?大王子瞧的是萧袭月啊,你怎地还这般紧张。”

“没有,风大,我有点冷。”原来没看她,吓了她一跳。萧袭月竟然刚吓唬她!她根本没有跟大王子说那些话!

萧华嫣刚放下心,抬起头来,却正对上羌吴王子看来,还微笑着。

“这会儿,这会儿是在看你了。”周摇光道。

萧华嫣心如擂鼓。她可不想去羌吴!她爹爹杀了那么多羌吴人,她过去了,恐怕怎么死的都还不知道!萧袭月去是最好,她最好死在那儿永远回不来!

萧袭月观赏着萧华嫣那变幻的脸色,心下暗自讥诮,想把她扔到羌吴?当她是傻子?

难受?那她就再让她“舒坦”一点。萧袭月凑过去,“恭喜大姐,大王子在看你呢。瞧,一准儿是见你今天这般美丽,一见倾心了……”

萧袭月低声笑了笑,又道,“大姐就是不一般,大王子一听我说大姐伴着长虹贯日之象而生、有天下主母之命格,真是十分欢喜,看来,日后袭月要多一位王妃姐姐了。”又叹了叹气,“哎,像我这种天生伴扫把星出生的女子,就没那等福分。不过羌吴人恐怕最恨咱们姓萧的,大姐日后没了爹爹和大娘撑腰、没了五皇子照拂,要小心些啊。”

“闭嘴……”萧华嫣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大姐,你说什么呢?我听不见……”

萧华嫣气得双手握紧了拳头,发颤。

“四妹妹还是安静看吧,一会儿比武,可精彩着呢!”萧华嫣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几欲忍不住满腔的怒恨。萧袭月,简直是生来克她的!

萧袭月又笑着吃了一口果子。郑氏为了抬高萧华嫣编纂的那长虹贯日、天下主母的谎话,真真儿是帮了她个大忙。不费吹灰之力就打消了羌吴王子的念头,博得一番同情,将奸-情扼杀在了摇篮里。

昨日羌吴王子一听萧华嫣那长虹贯日之说,立马就感了兴趣。托郑氏的福,她有这扫把星的污名,羌吴王对她除了同情,再没别的想法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事儿做得太满,总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郑氏,你的报应才开头呢……

萧袭月正笑着,却对上那已被满场人摇头冠上“平庸”二字的秦誉的目光。她不过多看了羌吴王子两眼,他是有多少只眼睛,既能看场上的对手,还能抽空来监视她?

是蜻蜓还是苍蝇。

秦誉盯着她的目光寒得刺骨,唇翕动,无声道——‘叫你不许乱看!’

萧袭月冷笑,没理会。不看别人,难道看他这回回输的败将不成?

秦誉那厮竟是个心思剔透的,把她的眼神看了个懂,紧抿的唇角抽了抽,那浅笑,笑得人毛骨悚然……

遭了,这厮好像生气了。萧袭月在他视线时下,不禁觉四周凉飕飕的。这厮是属冰的么?

接下来最后一环节是骑射,草原中的大铁笼子里关着老虎、狼、黑瞎子,以及一筐麻雀。射麻雀比射箭术之精巧,射猛兽比骑射者之勇猛。

萧袭月看得兴致缺缺、并不关注,反正秦誉那厮刚上场就被踢出局了,只等着射完一回合,她把太后吩咐的香酒献上去,让羌吴国几人喝了惊艳夸赞一番,任务就完成了。至于今日,羌吴大王子与公主花落谁家,就静观其变了,左右,是轮不到她这“扫把星”头上的。

萧袭月规规矩矩、低眉潜首的把香酒给文帝及羌吴王几人献上,回到座位上。偏偏又遇上一阵南风,将她纱裙吹得翩跹,长发飘飞,美人献酒,真真儿惹人注目。

萧袭月一头,竟发现秦斗和秦宏盯着她看痴了。

而另一边,羌吴公主皱了眉,大眼睛满是戒备与不悦。秦壑目光一直在这献酒的浅绿色罗裙的女子神上,难道这是五皇子的心上人?

阿卓依凑近羌吴王子的耳边道:“大哥,那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好生讨人厌?”

“外柔内刚,女子当如此。不像你,哎,说了多少回,不要把鞭子别在腰上……”

阿卓依一听越发不高兴了,一跺脚,看着萧袭月临风罗裙薄纱轻轻飘扬的样子,更不顺眼了。“啪”的一声一甩鞭子,从小几后一跃而出,落在萧袭月面前——

“你就是萧袭月?你敢不敢跟我比试比试!”

羌吴王低声怒斥宝贝女儿:“阿卓依,不得无礼,北齐皇面前有你这么放肆的么。”

阿卓依抱拳对文帝道:“陛下,阿卓依想与这位萧姑娘比试比试胆量。”三皇子五皇子都看她?她偏生要把她比下去,让人知道,她阿卓依公主的风采。

“这……”文帝看向萧袭月。

所有人都看过来,幸灾乐祸的居多。那几位早看萧袭月不顺眼的公主,此刻虽还是端着金枝玉叶的闺秀模样,但眼睛了那兴奋之色却是难以掩饰。羌吴公主那张牙舞爪的模样,萧袭月可是碰上硬茬了。

萧袭月暗自怀疑,难道自己身上长了讨人嫌的三丈毛刺?谁见了都想来拔她似的。

比胆量?若她说不比,岂不是被人嘲笑自己胆小?

“好,不知公主要怎么个比法儿。”

阿卓依一手操-起个酒壶。“咱们就比去给野兽倒酒,谁能让野兽把这酒喝下,谁就获胜。”

☆、第60章

什么?比喂野兽喝酒?

在场的人都惊了一惊。那老虎、黑瞎子方才经过那么一场恐吓、追逐的,现下恐怕正上火着要吃人呢,过去喂喝酒,不知要如何凶猛咆哮。

“萧袭月,你敢不敢?”阿卓依鞭子一指萧袭月。

“袭月一切听从皇上安排。”萧袭月不急不躁,对文帝道。心道,阿卓依这个比试既幼稚又狂妄。那些个野兽都被困在笼子里,倒是不足为惧,比起在围场上那夜,怎么也好不少。

“这,野兽凶猛,公主金枝玉叶,若被那戾气伤了,羌吴王怕是会心疼。不若换个比试。”

文帝说完,却听羌吴王“唉”的一声否定,“我那女儿胆子大得很,骑马射狼不在话下,伤不了。就这比试,可以!”

羌吴王也想看看萧袭月究竟如何表现,自从文曲殿那回,他就觉着这女娃很是不同。

一直不动声色的陈皇后,瞧了一眼沉稳平静的萧袭月,道:“臣妾瞧着袭月平静沉稳,并无惧色,陛下,便让她们试一试吧。”

阿卓依闻言,扬着下巴,斜眼瞅了一眼萧袭月,胜券在握,拿了酒壶,一个干净利落的转身,对秦壑娇声直言:“五皇子殿下,你可要看好了,阿卓依是为你涉险去喂那些猛兽喝酒的。”

北齐这边几公主臣女立刻皱眉大臊,暗暗交头接耳谴责——光天化日之下,姑娘家家的竟然说出那等话来!真是不害臊!

周摇□□红了脸,若五皇子喜欢萧华嫣这样的美人她都无话可说,但是如果被阿卓依和萧袭月这样的人玷污了,她是决计不服的。

阿卓依要先上,于是她便先上了。其实,那些老虎黑熊都关在铁笼子里,也没什么危险,顶多是吓人。

陈皇后坐在文帝身侧的凤椅上,右手抚摸着左手的长甲,丹红的嘴角一直含着笑,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精明的美目流转,视线落在萧华嫣身上。

萧华嫣收到陈皇后的目光,心下略微一惊,继而,察觉出些不同来的讯息来。

果然,陈皇后给了个眼神给近身伺候的莲嬷嬷。莲嬷嬷吩咐了个宫女,宫女绕过众人背后,朝她走来。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阿卓依公主和萧袭月身上,也没有什么人注意一个区区宫女的动静。

陈皇后身边那宫女走近,附耳萧华嫣。“萧大小姐,皇后娘娘让奴婢来问问你,你究竟愿不愿意跟随太子。若你愿意,她今日便帮你除了萧袭月。”

萧华嫣一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萧大小姐?皇后娘娘还等着奴婢回话呢。”

“劳烦……劳烦你等一等,容我,考虑考虑。”

萧华嫣脸色惨白。除去萧袭月她当然求之不得,可是,太子秦乾不说已经有了正妃且还怀着孩子,就说他性子暴戾、又是个瘸子,她真是不喜欢。可是,她现在若明确的拒绝,那岂不是直接拂了陈皇后的面子,会不会将她视为眼中钉?

萧华嫣心乱如麻,却正见秦壑的目光落在萧袭月的背影上。

她若想过得安生,萧袭月一定要除,可是,以自己为代价,放弃秦壑而承欢秦乾身下……

她做不到!

“劳烦告诉皇后娘娘,谢谢她的美意,但太子、太子妃夫妻情深,华嫣不能嫁给太子。”

萧华嫣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一会儿,那宫女又过来,附耳轻声道:

“皇后娘娘说,你若喜欢五皇子,她也可以帮你。不过,你须知感恩,日后全心为娘娘所用。”

萧华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拒绝了陈皇后,之后竟然还有转圜余地!仿佛狂风暴雨突然间化作了甘霖琼露,萧华嫣心下激动难抑,手指微微收拢。上回太子之案后,皇后就有心疏远她,在宫中,萧袭月有太后撑腰,她若没了皇后,那便是失利一大截。而下,皇后竟然愿意帮她,还准许她走近五皇子,岂不是两全其美?往后她有陈皇后相护,在宫中便如鱼得水了!

“那,那华嫣,谢过皇后娘娘大恩了!娘娘此恩,华嫣定铭记在心!感恩图报,请皇后娘娘放心。”

宫女点头,回去将萧华嫣的话给陈皇后耳语了一番。

萧华嫣与陈皇后隔空对望,陈皇后勾了一边的唇,不着痕迹的一笑。萧华嫣会意,感恩,激动,几乎难以抑制。

只见陈皇后身边的莲嬷嬷,又吩咐了个小太监,小太监迅速跑开,给侍卫统领耳语了一番,侍卫统领又秘密的吩咐了什么命令下去。一切进行得隐秘而不着痕迹,仿佛并没有什么事发生,丝毫不像在计划着什么。

唯有萧华嫣知道,即将有一场血案发生。

萧华嫣瞧着萧袭月那浅绿色的背影,弯了弯形状好看的红唇。萧袭月,你的死期到了……陈皇后出手,手腕便不是一般了。

阿卓依给那老虎、黑瞎子、狼群都喂了香酒。酒有诱人香味,那些猛兽本身一番追逐拼杀也渴了,一壶酒也喂得快。期间,阿卓依还抽出腰间的鞭子,从铁牢缝里把黑熊抽了一顿。抽得那黑熊暴躁得直锤铁笼子,却莫可奈何!

大臣皇子一片赞誉,羌吴王颇为骄傲。

阿卓依将另一只满满的酒壶往萧袭月怀里一扔。

“萧袭月,该你了。你若怕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要是被吓得哇哇大哭,可就丢人了。我劝你还是认输的好,你比不过我。”

上官娉婷这边几人“嗤”的笑出声。萧袭月再聪明又如何,那身子纤弱得跟柳条儿似的,都是内宅里出来得女子,就不信她不怕那猛兽血盆大口!

“谢谢公主好意,袭月的脑子里,还没有‘认输’二字。”

“好,口气不小,”阿卓依一抽腰间的鞭子,递给萧袭月,“你比那些柔柔弱弱的北齐女子顺眼多了,鞭子借你。黑熊皮厚,再抽它几鞭子,给它挠挠痒。”

“谢公主,不过袭月不会使鞭子,就不献丑了。”

“啊?你不会使鞭子啊。”阿卓依听闻过萧袭月箭射秦丽筝之事,以为她会点功夫。

阿卓依凑近萧袭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若你与五皇子殿下都互相喜欢,那我就准许你做小,如何?确实是我后来,我也不亏你。但我身份比你尊贵,做小会丢我羌吴国人的脸,我父王断然不许的,所以你做小。”

萧袭月微诧异,有几分哭笑不得。阿卓依也是刚及笄的年纪,真不知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该说她直,还是蠢?

“公主多心了,大小,都是你。”

阿卓依愣了愣,北齐话还不是很熟,还在思索意思。

萧袭月走向那群兽笼子,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是端酒的太监,两个是侍卫。

那困兽的铁笼子共有四个,分两边对立着。一边是虎和熊,一边是十只狼和七只豺。

端酒的太监把酒递给萧袭月。

“萧四姑娘,请吧。”

萧袭月把酒倒在虎笼子边儿上的食槽里。老虎凶猛的吼叫着,震耳欲聋,冲撞着笼子想吃人,却出不来。喂完了虎,当喂熊了。

可怜的老黑熊,被阿卓依狠抽了一顿,暴躁怒吼,却出不来。

萧袭月转身,开始喂狼。

远处,原本以为萧袭月会丢北齐的脸的众人,一下子放下心来。你羌吴女勇猛,我北齐女也不弱。

唯有秦誉,原本平静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直到萧袭月蹲下身,开始将酒倒入狼的食槽,那两个侍卫其中一个,竟然还逗留在虎笼子的门处!

“该死!”

一直低调而故作平庸的秦誉一声低喝,一脚踏上案几,一跃!冲进侍卫中!

“让开!!”

正当文帝、羌吴王、朝臣等人被秦誉吓了一跳时,忽听兽笼子那边,传来铁笼子哐啷倒地之声!!

猛虎出笼,山摇地动的怒吼!不知怎么回事,那黑熊也跟着蹿除了笼子!接着豺、狼也冲出笼,将萧袭月几人重重围住!一片混乱没有人看清究竟怎么发生的!

“猛兽跑出来、吃人了!”

“护驾、护驾!!”

“保护皇上!!”

场面一片混乱,所有侍卫都围着皇帝,本该去射杀猛兽的侍卫御林军却都来护驾,没有一个人去解救被困在兽群中的萧袭月!

萧袭月身后的两个侍卫,一个迅速逃走,一个被黑熊一掌拍断了脖子,鲜血四溅!!

萧袭月拔出藏在怀里的匕首,左闪右躲,却退无可退!娘的,若不是方才她蹲下倒酒时感觉到身边的太监有异、一直腿打哆嗦,她恐怕已经被老虎吃下肚了!不用说,又是谁要纳她命了!

猛虎栖身上前,扑向萧袭月!!

众人眼看萧袭月就要血溅当场,却忽然,三支银箭飞射而来,一箭射瞎虎眼、直穿颅内!一箭射入虎胸、贯穿心脏!一箭,射穿扑向萧袭月的虎爪,将虎爪钉在地上!

三箭齐射,竟无一虚发!其勇猛,百年难见!

接着,便见一身穿明黄莽纹宫袍的男人,手挽弓箭、急马飞奔,气势如虹!直奔萧袭月而去。

“三皇子!”

“是三殿下!”

竟是一直文无采、武无能,平庸无华、上场就被淘汰的三皇子秦誉!

一切只发生在顷刻间,秦壑反应过来,抽了侍卫的长剑,“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救人!”

得了秦壑一喝,侍卫才缓慢的行动起来,可是这故意拖延的速度,哪里抵得上一群被逼到极致、只恨不能吃人的猛兽速度!萧袭月命在旦夕!

萧袭月紧握着匕首,被豺、狼围着。又是三箭,射在黑熊背上!可是熊身躯比虎宽厚,方才尝了人的血腥又饮了酒,根本不知疼痛、不思逃跑!直直扑向萧袭月。

萧袭月以为自己死定了,却听一声极度冰寒暴戾的怒吼——“该死的畜生!!”

一柄长剑自熊背后插入,从熊腹穿出、停在萧袭月眼前!那银亮的剑尖,被汩汩流出的热血缠绕,滴在地上一片水声!

“笨女人,愣着干什么,抓紧我!”

一阵强风扫来,是秦誉骑在飞驰而来的马上,朝萧袭月伸手。萧袭月立刻回过神来,伸手抓秦誉。

两只手紧紧相缠,前世今生,隔了千山万水、几十年的风霜,第一次这样将命交付。

方才被群兽围攻、生死一线,时间并不长,可是当看见这个男人单枪匹马向她冲来的一刻,又仿佛一切过了太久、太久,她等这一刻、等这一人出现,太久……

可萧袭月刚被秦誉拉上马背,马儿一声痛嘶!狠摔在地!

秦誉将萧袭月紧抱在怀里,也摔了下来!

萧袭月只感到身后的人被什么猛地一拍,听见他一声闷哼。

“秦誉,你,你怎么了……”

接着,一声黑熊的怒吼,震响在二人身后!熊竟还没死!

秦誉一声反身,动作快如闪电,将弓劈在熊头正中,也如猛兽一般怒吼一声,对着熊的胸口连击三拳!

野熊早已受了伤,又挨了三拳,立刻熊口如血喷,倒在地上。

萧袭月拔出那插在熊身上的长剑,挥剑斩杀一头扑向秦誉的野狼。

秦誉挨了熊一掌,后背衣裳破碎、血肉模糊。萧袭月扶住他,满手都是温热湿粘。

这时,秦壑终于带着的侍卫赶来,赶走狼群。

“秦誉,你伤得重不重……”

秦誉紧抿着的薄唇弯出一丝浅笑,有血丝从嘴角流出。

“重,看见你差点被猛兽吃了,老子心脏都差点跳不动了。”

“我说真的……”萧袭月泪如雨下,不知为何,就是停不住。手里是他的血,心头有一种疼,疼得她眼泪就是止不住。前世那些回忆又冲出脑海,一时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前世的人,还是今生的人。看不透,这男人的心里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是高明圈套还是真的那般愚蠢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