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袭月将信折好收起,并没有影响到这一顿饭,怎么也要先应付过去这一回,不能得罪了漠北王,下一回,她萧袭月是打死也不会跟阿卓依这荒唐的羌吴人一起随便出来了!
阿卓依继续说着,说了半晌又跳回了主题上,一边拉着萧袭月的手,一边拉过秦越的手,在桌上叠在一起。萧袭月如同触电一般,连忙把手往回缩,却不想阿卓依力气贼大,且……秦越压着她的手,沉得像块石头。手背感受到秦越那只大手,手心里布了薄薄的茧子,握剑的虎口,以及握笔的指尖。
秦越手压着萧袭月的手,感受到掌中那只手儿分外的绵软,而萧袭月脸上那分隐约的羞色将她原本沉着得有些过于安静的脸,整个儿点亮了起来,巴掌大的小脸儿,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灵动似水,小巧的口鼻,嫣红的唇儿,如同压了白雪的梅花儿枝,干净纯洁而又米分嫩嫩的,平添几分媚-色,让人直想咬上一口品尝那芳香诱-人的味道。
难怪,秦誉如此喜欢这女子!
这女人总是安静的观察着一切,刻意隐着,似是旁观者,让人乍一眼很容易忽略她的倾城色。
秦越心事微乱,心头有些不安分的躁动。
活了几十年,形形□□各种美人见了无数,这一个萧袭月,便是那种经得起男人仔细品尝的女人。可,这种女人不愿意去争艳,若身在皇家里,若无真正惜花者,便多半是被万紫千红遮住的命。
秦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种女人若被无眼珠的人娶了,不懂得品,只是糟蹋了。
秦誉,倒是有眼光。
阿卓依见秦越瞧着萧袭月,心下一喜。
“萧袭月,虽然你是太后的干女儿,但是到底还是大了三皇子一个辈分,你要是不喜欢三皇子,十七皇叔简直就是你的良人呐!漠北吃的好穿得好,十七皇叔院子里又没两个女人,你过去吃香喝辣吃不了亏!我看就这么定了!你们接下来就自己约时间见面了,我就不掺合了。”
“皇子妃,我出身低微,怕是配不上漠北王。王妃之位,须是德才兼备的淑女才配得上,袭月怎敢高攀。”
却听秦越道:“四姑娘太过自谦了,配不上的,应该是本王才对……”
正这时,突然!
砰!
那雕花讲究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哐啷”一声拍在地上,一股比外头凛冽雪风还要冰冷慑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充满了杀气!!
这感觉不能更熟了!萧袭月大感不妙!
“十七皇叔当然配不上!”
萧袭月往那儿一瞧,不是秦誉是谁人?秦誉被身后三个面无表情的高手随从簇拥着,高大挺拔的身影将整个房间衬托着更拥挤狭窄了几分,那隐忍着怒气的森冷目光,将整个屋子冻了一层霜一般!纵然楼里头点了炭炉,可萧袭月却觉得比外头那冰天雪地还冷!浑身在秦誉的目光下,竟有些心虚的发颤。
这厮火了!
秦誉对上萧袭月那略有愧色和担忧的表情时,结了冰霜的脸微微缓了缓那霜气儿,薄唇边站开一抹笑,笑得极尽魅惑而霸道,盯着萧袭月如同看着自己的所有物。个中眼神,比那话更有力!
萧袭月低下眸子。好在秦越在秦誉破门而入的时候就抽回了手,不然指不定那厮会不会先一剑劈来将桌子分尸了。
秦誉三两步蹿到萧袭月面前,一把抓住她方才被秦越握过的手,格外使劲。
“我让你进宫找我,你怎地磨磨蹭蹭的还不来。”
这厮这么快出现,明明就不在宫中。定然早就监视到了情况……
“本想走的,不料你突然来了。”萧袭月咬住舌头,她心虚个什么?解释个什么呀?竟然还撒谎了……别心虚!挺住,就算这厮气势再迫人,都不能屈服!
阿卓依见状吞了吞口水,直觉好似自己办了件错事,本就不熟的北齐话说起来有些大舌头了。“三、三皇子怎么来了?”
阿卓依暗暗后悔,被突然杀出来的秦誉震住了。惨了惨了,看他那样子,看来萧袭月真是他心上人。完了。
气氛一时尴尬,倒是那眉间有老谋深算之色的漠北王先开了口,“三皇子,好久不见。”
秦誉终于收住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让人窒息的迫人气息,眉目间晕开浅笑。
“十七皇叔好久不见,不知漠北那方可还有外敌来扰。”
“皇叔倒是托了你的福,自去年你带兵将那些野蛮小国驱逐,射杀了他们王族十数人之后,便再没人敢来滋事。若非三皇子,本王恐怕还在头疼。”
萧袭月暗自吃惊,阿卓依已经睁大了双眼,没想到她一直崇拜的那传闻中的漠北英雄,竟然就是三皇子秦誉!怎么想,也没想到是这个么年轻的男子啊!至少是个和秦越差不多年纪的人才对吧!
“皇叔太过谦虚了。皇叔英武无双,难有人敌,就算父皇没有派我前去,皇叔也能将那些野蛮人治了。”
秦誉笑得不轻不重,隐藏了许多。那一回,他得太后之令而去,一是定边,二嘛,便是杀了这个深藏不露的皇叔。
“本王一介书生,并不会武,哪里比得过誉儿英勇善战。漠北的百姓都十分想念你,还特地修了一座雕像,立在城中。”
竟然还有这一茬事。萧袭月也是第一回听说。秦誉才不过刚刚双十,几日后才行弱冠之典,却已将声名播得这般远了。陈皇后不视他为大患,视谁为大患?不过,似乎在皇室、平京之中,他更以纵-情-酒-色、美人杀手为闻名,反而对那些事知道得不甚清楚了。
秦越秦誉这实为兄弟,名为叔侄的两人,你来我往的谈了些不轻不重的无关事。
阿卓依知了趣,哪儿还敢提今日是给萧袭月说亲的?乖乖的闭嘴坐在一旁当木头当桌椅。
萧袭月暗暗观察起两人来。
秦越与秦誉,眉目神情有些许的相似,都是那般捉摸不透、狠辣,却一个桀骜邪气,一个内敛含蓄。
秦誉突然捉起萧袭月的手儿,将她一扯、落入臂弯,萧袭月冷不防的,一下子撞上他精壮结实的肌肉,脸上一红,却挣脱不开。
“放开我……”萧袭月低低道。
秦誉也低低在她耳边咬牙:
“萧袭月,回去再收拾你!”
萧袭月暗自愤怒,却挡不住脸上那蔓延的浅绯。这男人,却是有让人着迷的资本,一颦一笑、一眉一眼,无论是方才的盛怒还是现在皮笑肉不笑,皆是风情,难怪那么多美人甘心在他后院儿独守空房。若能每日近近的看上几眼,也是好的。
秦越再清俊,却也难比秦誉这厮的勾人。
看来北齐皇室第一美男子的名头,也真不是白得的。不过,身为一个男子,长那么好看作甚??
自从秦誉来了之后,变成了一屋子人的主角,原本阿卓依安排的漠北王与萧袭月的说亲局,一下子就成了叔侄叙旧局。秦誉一直往萧袭月碗里夹菜,时不时刮她的鼻尖儿,如同老虎在示威划清楚地盘儿——萧袭月这片地儿,是他播种的!
终于,好不容易挨到了末尾,该各回各家了。
阿卓依拉起萧袭月的手:“萧袭月,我与你一道回将军府吧,我的马车停在那儿。”阿卓依刚说完,忽然见秦誉阴森森的眸光瞧着她,顿觉脖子一凉。“算了算了,太麻烦了,还是三皇子送你回府吧,我直接雇一辆马车到宫门口吧……”
秦誉这才笑了。
“宫里的皇子妃中,就属公主最懂事贴心!”
阿卓依懂事贴心?
萧袭月默然。“……”
阿卓依蓦地得了崇拜得英雄一句夸奖,受宠若惊,而又觉着有几分悚然。
秦誉挥手让两个属下送阿卓依回宫,忽然一搂萧袭月的纤腰,对漠北王秦越道:“十七皇叔,萧袭月是我看上的女人,王妃之位,还请您另寻闺秀,不要有非分之想。”
说完,也不待秦越回答,秦誉将萧袭月一揽腰,出来花朝楼。
萧袭月终于再忍不住了。
“秦誉,你怎么这么霸道。你这般,让我很丢脸!”
“丢脸?”秦誉闻言怒了怒,“漠北王那老男人,哪点儿比得上我年轻英武?!”
不可理喻。萧袭月暗下定论。
“总之,以后你别管我太宽可好?我自己有分寸。”
萧袭月甩开秦誉的手,却反被他一只手将她一双手腕都给箍住。
“你有分寸?你眼睛是个瞎的,我不放心!”秦誉一想起破门而入时,看见秦越看萧袭月的眼神时,还满腔怒火腾腾,“他可不是好东西!对你没安好心。”
“漠北王对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她对他也没意思。不过后半句她没说,没必要解释那么多。
秦誉也不硬来,难得有耐心。“你不是男人,你不懂!”
在萧袭月眼中秦誉那霸占的示威太过夸张,可是只有秦誉知道,只怕他这举动,仍然无法让秦越彻底死心!去年他去漠北,并不是有意放他一条命,而是,他没能杀了他!
秦越此人不简单,与他内敛含蓄的外表不同,秦越真正看上的东西,一定会掠夺到手!
罢了,也或许是他太看重这女人了,敏感了些。
“萧小四,你这般盯着我作甚?”
萧袭月冷声。
“你说漠北王对我没安好心,可我并不觉得你对我安了什么好心。”萧袭月看了看四下静寂无一人的僻静街道。
秦誉薄唇浅浅一抹算计的笑。“敢背着我偷男人?我当然要好好收拾收拾你。”
说完,秦誉低下头来,吻上她的双唇。
那片儿恰好落下的雪花,被他吻上她的唇瓣,一丝冰凉闪过之后,迅速淹没在他火热之中。
萧袭月手腕被他一手捉住,另一手紧紧将她箍在怀里!
“唔……”
萧袭月想侧开脸,却被秦誉一下抵在墙上,那箍在她腰上的精壮手臂,绕上去,扣住她的脑袋、迫着她无助的承受着他热烈的亲吻。
如火焰一般,燃烧着,在她的身上,心中,都点上了火。
雪花一片儿一片儿的飘着,却并不感到冷,只有身前这男人霸道的亲吻,让萧袭月脑子一片空白。
秦誉在吻她!
前世今生,记忆横冲直撞的,让她脑海一片空白。
秦誉吻得深而沉。上辈子,他就是脑子犯了蠢!眼看着她跟着别的男人走了,一次次的退让,一次次默默的凝望她的背影,看着她在别的男人身边笑,在别的男人身边哭,最后被抛弃被害得体无完肤,他却无能无力,不能让她重新振作,不能给她幸福,那样的无力感,真是该死的让人讨厌!!如同打了败仗一般的憋屈!
这一回,他可不会那般犯蠢了!他看上的女人,一定要据为己有!谁来抢,谁死!
许久,秦誉贪-婪的吻够了,才放开她。
暮色的雪地中,静寂,除了雪落的簌簌声,便是一双男女轻轻喘息的声音,彼此看着彼此,默默望着,各自都有话藏在心里,默契的没有说出来。
方才那诸多的不满和火气,仿佛一下找不到了感觉,除了心头乱乱的慌慌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萧袭月低下头,瞧着雪地,抿了抿唇角的羞色,率先拔腿走开。
“晚了,我回府了。”
秦誉听出了萧袭月话语中那些许的很容易让人一不小心忽略的娇嗔之气,心情越发好了。
秦誉一把拉住萧袭月的手,却之前温柔了许多,仿佛那些不爽的醋味和怒气,方才都被那亲吻化了干净,笑,拉住萧袭月的手儿。
“我送你。”
“不要!”
“你再说一个不字!”
“……走开。”
这句没有“不”字。
秦誉凑上前,道:“老男人不好用,还是我这样的年轻小伙子身强力壮,适合你。”
“……走开、走开、走开。”萧袭月捂着耳朵跑远。这厮得逞了,得意了。她不要听他说那些没脸皮的话了,前世觉得他是枭雄,阴沉又狠辣,冷酷又无情,怎地没发现他其实是这般不知羞的人?追起女子来,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
秦誉在后头懒懒跟着,瞧着那女子羞赧使气的背影,笑着。
☆、69、第 69 章
漠北王秦越从花朝楼出来,没走多远便碰上一个人——
“五皇子竟也来花朝楼喝酒吗?”
“恰好路过,不想十七叔也在,不若一道去吃一回酒。”
秦越淡然的笑了笑,瞥了见秦壑鹿皮靴上那因为急行而沾上的点点白雪,了然。
“皇叔方才已经吃过了,改日再请五皇子。天色已晚,花朝楼已没有什么人了,五皇子若是寻人,恐怕来迟了些。”
秦越的话意有所指,秦壑心头微动,继而道:“与几个对弈棋友相约,都是棋痴,想来还没走。十七叔走好,侄儿先行一步,改日再聚。”
秦越称好,二人各自别过,嘴上都打着哈哈,言不由衷,却各自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秦越走了几步,回头来看暮色街道上秦壑远去的背影,秦壑此人与秦誉一般,他日都不是等闲之辈!江山之争少不了二人一番针锋相对。不过,若是在抢女人方面,恐怕秦壑是要弱上一等。再说,萧袭月那样的女人不适合秦壑。
萧,袭,月。
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那女子竟然能让北齐最优秀的两个皇子动心,他也有些感兴趣了……
好东西,装在口袋里总不嫌多。
*
秦誉二十岁冠礼之典举行之后,便搬出了沁阳宫,住在御赐的三皇子府。三皇子府院落规模适中,却格局精致,水榭楼台,园林假山,珍奇花鸟虫鱼……各种美景应有尽有。
萧袭月一边与秦誉在结霜的荷池边走着,一边缓缓道:“陛下,倒是真心疼你。”
秦誉听得出萧袭月那话中的迟疑和微微凝重。
“疼与不疼,如何能说得清。”秦誉负手而立,望向略显阴沉灰暗的天空,“今日疼爱之人,明日便可因为利益、权力而送上断头台。在这皇家中,最不值钱的,就是亲情。再者,若他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三皇子,只怕恨不能将我杀之而后快!”
是了,当年高太后狠辣中最后残存的一点人性,让她将秦誉留了下来,偷梁换柱,将真正的三皇子换成了秦誉。
“你可知真正的三皇子的去向?太后当年可是杀了那幼婴?”
秦誉眉间一抹凝重之色。
“我自知晓这秘密之时开始,便派人四处暗暗查访,多年却未果。”
萧袭月也凝了眉。
“那,这真正的三皇子便是大患!”萧袭月摘了一段荷花枯枝,一断为二,一个作秦誉,一个作那生死行踪不明的三皇子,作为演示。
“太后当年将你们二人的身份换了去,真正的三皇子可能被杀,也可能被暗藏起来作为太后最后的利箭,一旦一日她后悔了当初的决定,或者你的表现不能让她如意,便将真正的三皇子放出来,将你置之死地。”
秦誉挑了挑眉梢。这小女子,心思真是深沉。
“然后呢?”
萧袭月思索了思索,并没有注意到秦誉的那眉梢眼角的笑意,继续认真道。
“当年囚禁文帝和你母亲之事,她当然不会曝光出来,所以,只会说你不是皇室之子,然后很可能迅速杀人灭口。”
高太后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毒杀了,还会对一个名义上是孙子,实际上是情敌之子的人手软么?也许是那份残存的对文帝、对北齐江山的愧疚,对一生罪孽的忏悔,才让她最终选择了秦誉。再者,陈皇后势力迅速发展,秦壑归属皇后一派,高太后要打压陈皇后,除了秦誉,也没有更好的人选。
秦誉一刮萧袭月的鼻尖儿。
“聪明!你说,若我娶了你,岂不是天天活在你的算计之中?可如何得了。”
萧袭月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那你就别娶我。”
秦誉敏捷出手,拉住转身就走的萧袭月。
“玩笑也开不得。唉,太小气……”秦誉摇头哀声叹气,“看,我这一不小心,就中了你的‘欲擒故纵’。”
“秦誉!你就不能好好的说话吗?”前世他不是这样的,怎地现在突然变得这般荤-话、情话张口就来的模样。
“好好好,你让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可好?我的小美人儿。”秦誉一挑萧袭月的下巴。
“……”无药可救!
“你开春之后同我下江南,皇帝已经拟了旨,只待过了这个冬,便送去将军府。”
“沿途的路线和事务可安排好了?”其实萧袭月想问的是这一趟江南之行,他要做什么。平津便是江南一代。上一世,秦誉被封去了平津,为平津王。
“到时候,你只需与我一道吃喝玩乐、游山玩水便可。平京城中腌臜人太多,想好好看看你,还要怕被长舌之人给你招惹麻烦。”
萧袭月心下微微感动。那上官娉婷四处搜寻她的话柄,想尽办法的要治她个作风不检点的罪。
秦誉没有明说,萧袭月也不继续问,到时候再看吧,他不说,她也不问了。
*
转眼便至腊月。
近来,将军府中难得的安宁了一段时间。自施粥贪腐事件之后,对外,萧云开低调谨慎,官场遇人挑衅也圆滑处之,不敢再如从前那般硬气行事,在内,将军府上家法家规比从前严格了十倍!大小事,必须经过杜老夫人亲自批准同意,大凡动静稍微大点的,必须告知家主萧云开,商量同意了,才许执行。
郑氏的权力比年初萧袭月进府以及老夫人从莲溪寺回来之前,削弱了不少,虽然还是当家女主人,这个家当得却是憋屈!倒是萧袭月,在府中日渐自由了似的,也除了杜老夫人,没有几人敢擅自过问。
数月来,萧袭月的手段,将军府众人可都是亲眼见过、受过教训了!萧云开对萧袭月采取的方针,便是井水不犯河水,等她嫁出去,万事大吉。
对,把她嫁出去!
至于嫁给谁,还得仔细想想,定然不能是个厉害的人物,不然他日她一朝飞上枝头,那还了得?也不能是太低微的人物,只怕引来萧袭月不满,反抗。眼下三皇子与萧袭月的走得近,恐怕将来是个大祸,定不能让她勾搭上三皇子。
萧袭月开年暮春便及笄了。
萧华嫣比萧袭月大上整整一岁余,婚事也须当定一定,只是眼下,文帝身子孱弱,只怕明年就是北齐变风头的一年。明年岁末,便能有个知晓了,究竟谁才是未来真正的真龙天子人选。是三皇子还是五皇子,或者是那一直淹没在众皇子视线中,却得了个羌吴公主的十四皇子秦琰?
不光将军府,整个皇宫、朝廷,都蛰伏着,静静准备,等待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终于,在雪花纷飞的腊月十三下午,将军府迎回了嫡长子,萧长文。
萧长文是个高个儿的书生气男人,身材却格外的壮硕,虽然看似文气,在军中可是个狠辣角儿!
萧长文在平京城中小有名气,便是因着一表人才又有仁德之名,父亲忠勇,母亲高贵名门,还有个仙子妹妹,真真是神仙公子般的家世。
大房几人个个兴高采烈。郑氏千盼万盼,总算盼回来了大儿子,几个月的不顺心仿佛终于有了回转的余地,一下子气色都好了许多。整个将军府,可就只有她郑氏又两个儿子,还都那般出息,如何不长面子?
萧华嫣连忙围上去。长文长武两个兄长都对她十分宠爱。
“嫣儿,你怎地瘦了这么多?”萧长文见萧华嫣脸色不如年初离家时那般红润可人,憔悴而又瘦削。
萧华嫣对着兄长的满面关切,鼻子略微发酸,而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有苦难言,便转而问道:“大哥倒是高壮了不少。”
萧长文见母亲和妹妹面色有异,眉间都有几分萧瑟难言,隐约猜到是他离开的这几个月府上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因为家书提到的那个从奴才院儿里找回来的庶妹吗?
“长文,近来漠北边关可还安宁?”
“一切平静,自去年三皇子一剑刺死野蛮小国的头领,那些蛮子便再没来生过事。”萧长文说起秦誉,也是满脸的钦佩之色,“我听闻平京城中都道三皇子酒-色成瘾,真是天大误会,只怕没几人真正的了解三皇子有多厉害。他日,三殿下必然有一番作为!”
萧长文对萧华嫣希冀道:“嫣儿,三皇子是个人物儿,咱们忠勇将军府也算是门当户对,你可要好好把握!”
不提这一茬事还好,一提起,萧华嫣满心口抑郁得像哽了块石头!郑氏也抿了抿唇,一屋人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萧长文见状,越发笃定,定然有人在府上欺压了他母亲妹妹。
萧长文在迎他的这群人中寻找着,三房林氏、四方田氏、五房潘氏都在,却不见有其它人。“听闻熙宁园的四妹也回来了?”
潘氏轻轻的笑哼了一声。“你那四妹如今可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正五品的千岁乡君,有银子有地,哪里还将旁人放在眼里。”
也只有潘氏胆儿大,敢背地吱声评论萧袭月。田氏得了教训,虽然心头暗恨,却是不敢再当出头鸟,站在风口儿上。
萧长文得了潘氏那带刺儿的话,彻底明白了过来!
萧长文在杜老夫人面前请过安,一众人都见了一遭,才得了空闲,与母亲郑氏、妹妹萧华嫣聊了府中几月来的动向,都是从萧袭月回府开始说起的。
郑氏咬牙大恨,萧华嫣委屈提手帕拭泪。
萧长文一掌拍在黒\木桌子上。
“岂有此理!他身为萧家人,竟然干出这等忤逆尊长的事来!不管如何说,母亲也是她大娘,嫣儿也是她大姐,留她一命让她长大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竟然这般忘恩负义、不知好歹!”
萧华嫣上前拉着兄长的手臂,含泪道:“大哥,你若再晚些回来,嫣儿还不知道能不能见上你。”
萧长文气不打一处来。“嫣儿、娘,你们放心,既然我回来了,咱们大房的梁,就由我来挑着!谁敢不听话,谁就滚出萧府去!”
此刻,萧袭月正在香竹园中。迎接萧长文回府的动静不小,她当然听见了,若换做平日,她或许会给老夫人一个面子,假惺惺的去迎上一迎,只是今日,她恰好没那个心思!
火盆里,亮红的火焰包裹着幽蓝的火芯儿,点点火苗子跳跃着往上蹿。萧袭月又丢了一叠纸钱进去。那火焰近在咫尺,却并不让人觉得温暖,只有无尽的冷意,直寒到心底。
冬萱小心翼翼问道:“小姐,你这是为谁烧的纸钱?”今日萧袭月心情似乎不好,是以她不敢如同平日那般的聒噪。
“为我自己。”
冬萱吓了一跳,以为萧袭月是随意说的,也没多话。
萧袭月让冬萱也下去了,她想独自呆会儿。
她确实是为自己烧的。
外头大雪纷飞,那光景与她死时的场景如此相似。那日,便是腊月十三,她被秦壑赐死在青烬殿中,挖眼割舌,残忍至极!
而今回想起来,依然满身冷汗!心口恨得发疼! -
傍晚,萧袭月见到了萧长文。
如她记忆中的一般,萧长文高大俊朗,与萧华嫣长得颇有几分相似,却同样的虚伪,沽名钓誉!
前世,萧长文一直将她视为将军府之耻,记得第一回秦壑来将军府时,他介绍萧华嫣与秦壑相识,萧玉如、萧玉莲也在场,他唯独漏掉了她。秦壑问起,萧长文道:“奴才院儿出来的,贱名就不提了。”是以,前世秦壑初见她时,便将她当做了萧华嫣的婢女。当时的她,无依无靠,吃得差、穿得差,人生地不熟,年纪又小,胆怯跟着,似理所当然的被呼来喝去……
……
“四妹,不知这些年你在熙宁园中过得可好?娘也不是没有提过接你回府,只是将军府向来是平京城中氏族的榜样,你又有些不好的传闻,是以一直没有接你回来。让你受苦了,今后,哥哥姐姐们定好好补偿补偿你。”萧长文皮笑肉不笑,打探萧袭月虚实。
虚伪!
“大哥说的哪里话?我在那奴才院儿里虽然吃的是粗茶淡饭,但同样也四肢健全长大了,而今身子也越发的健康,还得了太后恩宠,倒是大姐近来总是染上风寒,卧病在床,让人甚是心忧。大哥还是多关心关心大姐吧。‘补偿’嘛,就不必了。”
要可怜她?可得他有那个资格!
“听闻……四妹曾说要让咱们整个萧府,生不如死?”
萧长文陡然语气一寒,仗着人高马大,萧袭月身子纤弱,矮他一大截,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如同盯着陷阱中的猎物,眼神狠辣。
萧袭月轻笑了一声,虽然是笑,但是那笑声透露出的震慑却半点不比他那气势弱,有些让人后背发寒。
“大哥是听谁胡说的,我可没有说过那等子话。”
萧长文心头暗嘲:有胆说,却没胆子承认,还以为是个什么狠角儿,如此看来,也不过是个凭着一股子狠毒劲儿的蠢货!有点心计罢了。
萧长文刚腹诽完,却又听萧袭月猛地寒了语气,森然道:
“我早改主意了。生不如死、总苟活着多碍人眼睛?我要让你们一个儿个儿的,都,死。”
萧长文啪的拍翻了桌上的茶杯,一把揪住萧袭月的衣襟往上一提:“你说什么?!!你竟敢咒骂我们死?简直大逆不道!”
冬萱香鱼一惊,大急上前,却被萧袭月一个眼神制住,只得提心吊胆旁观着。
萧长文怒气冲冲,萧袭月却淡定,唇角含着冷笑:“我说让你们一个儿个儿都死,如何是大逆不道了?难不成,大哥还想活个千岁万岁,与皇上太后齐福不成?”
萧长文脸上的肉抽了抽,竟然被这丫头片子摆了一道!萧长文隐忍着满腔怒火,一把丢开萧袭月的衣襟,扯出一个虚伪的笑,盖住那狠戾的内心。
“大哥岂敢是这个意思。四妹说得对。人谁没不死。天寒地冻的,大哥只希望四妹能保重身子,别死得太早!让亲者伤心了……”
萧长文一句话,如烧红的火炭一般,夹着怒火与狠辣、威胁。敢欺负他的母亲、胞妹,简直是找死!
萧袭月轻松接过话,笑道:
“大娘、大哥、大姐年岁比我大,这句话是袭月说才是。死分两种,惨死,好死。好死人生圆满,惨死要下地狱。袭月衷心祝愿母亲、姐姐、哥哥都死得好。”
萧长文紧捏了拳头,只恨不能一拳砸过去纳了萧袭月的命!不过,他当然没有愚蠢到那个地步。
萧长文皮笑肉不笑隐忍着一腔怒火离开。
萧袭月叫香鱼拿了件新裙子出来,换了。
“小姐,这条裙子是拿去洗了吗?”香鱼抱着刚换下的衣裳。
“尘土不脏,能洗干净。但那内心肮脏之人碰过的东西,如何也洗不干净的!拿去扔了!”
而今萧长文回来,郑氏只怕是扬眉吐气,舒坦了。
呵。
要蛰伏、要韬光养晦是吧?她偏偏不让!
萧长文要收拾她,她也正好想收拾人了!郑氏是萧华嫣而今最大支柱,若她倒下……呵,那场景真是让人想想都觉得有趣。
萧长文回来又如何,一样抵挡不住她的报应!这些日子来,一直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下,是她出手的时候了-
这些日子,秦淑离一直往萧华嫣这里送东送西,一开始是美食糕点,而后是有趣的珍玩,萧华嫣为了稳住他,都默默收了,而这两日秦淑离竟然送来了珠钗!
送钗,那便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合适做的事了!
这异动,连将军府的人都渐渐注意到了。萧华嫣担心的事,似乎隐隐已经有了苗头。
这正是萧长文回到将军府的第三日,萧华嫣心事重重,萧长文看出来,挑了个无人的时候,问了萧华嫣。
“嫣儿何事这般忧心,又不能告诉娘?说与大哥,大哥定会帮你!”
萧华嫣几经犹豫,终于将秦淑离无意撞见她沐浴,看见她身子,以及有以此相要挟之意的事告诉了萧长文。
“岂有此理!这个秦世子,竟然这般大胆。”
萧长文想起郑国公府那因为不好传闻而进宫数月仍然不得宠幸的郑元彤,打起了警惕,道:
“嫣儿,此事若放在平常人家,倒还不算很大,但是放在咱们家就不能掉以轻心!将来你是要进宫的,怎能有这类传闻,只怕爹娘兄长多年对你的期盼,都要毁在这一个秦世子的手上!”
萧华嫣哪里不知晓,日夜惊心,却又不敢再将此事告诉郑氏。这几月祸不单行,她已是挨了不少回骂,此番哪里还敢去郑氏那里火上浇油,只盼那秦淑离能够自己知难而退,却没想到那少年竟还是个有恒心的!这些日子来,不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越挫越勇,她又不敢一下子全然断绝联系,恐惹毛了他,逼上门都抖落了出来。
“大哥,嫣儿更担心的,是秦世子会将此事告诉萧袭月!她有多恨我,大哥你现在也是知道了。只怕萧袭月会利用这个传闻,彻底毁了我的名声。在文曲殿中,那秦世子时常就来与萧袭月交谈,嫣儿这一颗心总是揪着,几月下来,压在心头都快成一块要命的大石头了!”
眼下,秦壑对她终于比之前有了些动静,渐渐愈加欣赏,偏偏那秦淑离却并不知难而退,若被萧袭月稍加利用……简直不堪设想!
屋子里静静的,只有萧华嫣二人和锦绣在一旁伺候着。
萧长文思索了片刻,正要说话,却见了一旁的锦绣。“你先下去。”
“大哥,锦绣不碍事。”
萧长文坚持。
“主子说话,哪有奴才旁听的份儿,下去!”
锦绣退下去,眼睛里神色难辨,然而看起来却低眉垂首十分听话忠诚。
没有旁人了,萧长文才道。“昨日,我进宫见圣上,圣上派我一路保护三皇子下江南,听闻此番下江南的并不只有萧袭月一人陪同,还有别的皇子一道前往,那秦世子似乎也在列。山高水远,那个时候解决,既无人压在头上,又能永绝后患!出门在外,有个意外,再正常不过。”
萧华嫣一听,美眸一亮。对了,若在皇城之外,就好动手了。毕竟平京是天子脚下,王侯聚集,耳目众多,在外可就不同了!
“可,可秦淑离终究是淮南王的儿子,若殒命了,只怕牵连甚大,会不会……大哥,嫣儿还是担忧……”萧华嫣下不了决心。
萧长文扬了扬下巴,有了分倨傲之色。“而今,连皇上都自身难保,还怕一个手上无一兵一卒的淮南王不成?只要咱们做得干净,根本无需怕他!嫣儿,做事,不做便罢,要做就当狠、当绝,不留一点后患!这事你若再拖拉着,一日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萧华嫣后怕。
“大哥说得甚是。是我太优柔寡断,下不了狠心。”此番虽然下了狠心,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萧长文看出来萧华嫣那略微的忐忑,安慰道:“嫣儿,你看那历史上后宫中的站在顶端的人,几个是干净的、几个脚下不是踩着一堆尸骨?不说远了,就说咱们当朝的,高太后和陈皇后,坐过凤位的女人,哪个不是手染鲜血?高太后亲手毒子,陈皇后为了权力,连太子都可舍弃。秦淑离不过是个空壳子淮南王的儿子,咱们若是不除掉他,他就会害了你!”
萧华嫣听了此言,心里那分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除掉秦淑离的决心。没错。一将功成万骨枯,荣华恩宠险中求。再说,近来秦淑离与萧袭月走得太近了,如何也不能再纵容这个祸患留存下去!
距离秦誉下江南还有两个月,只要平安度过这两个月,一切就好办了。
“下江南,天高皇帝远,太后也鞭长莫及!你不是说皇后有意帮你么?这回下江南,咱们就设计将萧袭月除了去!皇后定然对你大为欣赏,还怕五皇子正妃之位跑了?”萧长文狠道,“眼下这两月,咱们好好计算计算,将那线路和圈套调查布置好了。就不信,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片子能逃得出我的计谋!”
萧长文在军中做过一回军师,阴谋算计、布局设圈套都是强项。
萧华嫣一喜,美眸含泪。“大哥,有你在,嫣儿总算不是孤立无援了。”
萧袭月,就再容你多得意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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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将军府上下都在准备过年。这一个年,过得与往年似乎大为不同了。不同的不是别的,而是多了一个萧袭月!还有这一年来,那惊心动魄的几场冲突!另外,还有一个不同——三姨娘林氏母女也不在闭门关在秋风居里做隐形人,也偶尔会出府走动,团年也少不得她们。
各个人心头,都有着自己的思量。
香竹园中,香鱼与萧袭月说了一个奇怪的事。
“小姐,我发现那三姨娘每次出府,都会去一个糕点铺子买糕点。锦绣也去过几回那铺子。”
“哦?那小糕点铺子大小如何,生意可好?”萧袭月一边整理着白狐毛披风,一边听着香鱼说。
香鱼拿出一块牛皮纸包着的糖糕来,打开来分出一块给萧袭月尝了一尝。
萧袭月吃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这种过于甜腻的糕点,富贵人家的大凡都不喜欢吃的。锦绣去买,定然不是萧华嫣的吩咐。”萧华嫣那般讲究的人,不是府中宫中大厨做的东西,只怕是吞咽不下去的。
“那铺子十分不起眼,铺面简陋,也没什么人买。今早上三姨娘进去许久才出来,不知道在做什么。而且上回我还发现,郑氏身边的平灵,竟然也偷偷跟在锦绣身后,似乎也是跟踪她的。”
早觉得锦绣有些不对劲。她身上一定有秘密,还多半与三姨娘有关,而且,是郑氏十分害怕的秘密。
会不会就是那当年那什么火烧村庄的事?
萧袭月心头有了些计较。
萧袭月特许香鱼少做些丫鬟的事,与杨霸山学一些拳脚功夫。香鱼手脚利索,脑子灵光,又有那小偷儿都望尘莫及的家传本事,就当个端茶送水的丫鬟实在太浪费了这好好的一块料子。
同为丫鬟的冬萱就酸了,眼儿巴巴地望着,唉声叹气。
萧袭月点了点冬萱的额头。“你啊,脑子直得一根筋,好好的将女工的本事练习好了,将来我将你许配个好人家。”
萧袭月说完瞧了一眼院子里正在耐心教香鱼的杨霸山。
冬萱脸儿一红。
“哎呀,冬萱要一直跟着小姐,谁要嫁那凶神恶煞的莽汉了!”
杨霸山循声看来,瞧见冬萱,扯开个嘿嘿的笑意。
萧袭月忍俊不禁,心里却有些叹惋。冬萱脑子不比香鱼那般计算多,今后她的路必然凶险非常,留冬萱在身边,只怕是会害了她,不如时机到了的时候,替她寻个好归宿,平平常常的过了一世,也好过在这看似荣华锦绣的壳子里,日日活在明争暗斗中-
接下来,萧袭月让颜暮秋特意去那铺子蹲守了好几日,终于又有了新发现。那铺子也是奇怪,竟然似专门吸引富贵人家的。还有国公府的人,也在出入。
铺子的老板,还是外地人。平京话虽说得顺溜,但还夹杂了外来的口音。
萧袭月亲自去了一趟,买了几块糕点,特意与那糖糕铺子的老板夫妇搭了话。
“姑娘也是将军府的?”那老妇道。
那老妇挨了老翁一眼,才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萧袭月抬了抬眼。“也?这么说来,咱们府中还有旁人与我口味一样了。你倒是与我形容形容是什么模样的,喜欢吃什么,我正好顺便捎几块回去。”
“没有没有,俺们这小铺儿哪里伺候得了这么多金贵得客人,姑娘能喜欢咱们的糕儿已经是荣幸之至了。”
老妇笑呵呵的蒙混,老翁也装聋作哑。
一双老人倒是和善淳朴,不似坏人。
萧袭月从小铺子里出来时,正好看见那连忙隐进人群的一个人影。呵,想来是郑氏派来一直监视这小铺子的人。此番看见了她,回去定然会告诉郑氏。
萧袭月来此,其中一个目的,也是让郑氏恐慌恐慌。虎豹逐鹿,等候的便是鹿慌乱之下出错,一举咬住脖子!
这回,她也来享受一番那追逐的乐趣。这一趟出府收获不小,那对老人虽然守口如瓶、死不松口,但是她已经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东西——
这双老人那平京话中夹杂的地方音,她在三姨娘林氏口中听过。如此说来,那双老人很可能与林氏相识,且是同乡。按照郑氏的手段,定然不会放任那糖糕铺子这隐患在那儿。既然放纵着,定然是因为那铺子后还隐藏着什么秘密,她也还在顺藤摸瓜的打探。
那郑氏也还在打探的秘密,会不会跟颜暮秋查到的那国公府出入的人有关呢?
林氏一个边陲乡野出来的村妇,有怎会和国公府的人牵扯上关系?
疑问还太多。
萧袭月直觉,若将这些疑问查个清楚,郑氏,乃至那什么国公府都会有□□烦!郑氏一直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想要拔了她,而今,她也想要拔了她了!
太后让她掌控将军府,那便以郑氏开刀吧!若拔去郑氏,高太后对她定然更加器重。她需要更大的权力和力量! -
果然,那人影就是郑氏派去的,萧袭月前脚一回香竹园,那人后脚就混去了暖颐园,将萧袭月去糖糕铺子之事告诉了郑氏。
郑氏满面阴沉,将一众人都谴了下去,独留下陈妈妈。
陈妈妈忧心忡忡。
“夫人,那小贱蹄子竟然敢主动出手,真是得了一点太后的恩宠,就敢爬到太岁头上动土了!”
萧袭月可不是得了一点恩宠那么简单!郑氏眸中满是凝重之色。“那丫头有了三皇子作后盾,又腆着脸替太后办事,如何不胆大。只怕,这回她是要出手与我较量,好在太后面前邀功!”
陈妈妈听了心惊不已,虽然嘴里骂着萧袭月小贱蹄子,可是心里头还是对那城府深沉的少女感到畏惧。
“夫人,那这回可如何是好?那糖糕铺子竟然有国公府的丫鬟出入,只可惜那丫鬟走得太急,平灵又不认识国公府的人,不知道是哪房的。”
郑氏紧抿了有浅浅皱纹的唇,尽是狠辣之色。
不管如何,不能再放任下去。她没查出来,也定然不能让萧袭月查到半点东西!否则,那便是大大的不利!
郑氏吩咐下去,不一会儿就来了两个黑衣人,都是郑氏自己养在府外的死士,轻声秘密吩咐了一道命令。
那黑衣人得了令,迅速消失。
一切在秘密中进行,连萧华嫣、萧长文都不知道这事,当然,兄妹二人正忙着“计划”江南之行的圈套,纳萧袭月的命,也没有注意到他们母亲这秘密行动-
将军府里团了年之后,各房姨娘都有几日回娘家的假。郑氏一房回了国公府,四姨娘田氏、萧玉如母女回了日渐破败的淮阴侯府,潘氏、萧玉莲母女回了平京富贾潘府,三姨娘林氏、萧玉屏母女无处可归,留在府上。萧袭月自然也是留在府上。
萧玉屏穿着简朴,有几分农家的味道,身上没两件儿金银首饰,与人撞见,也是浅浅淡淡的,打完招呼也没什么多余的话。
萧袭月与萧玉屏碰见过几回,有心聊聊天,探探虚实,可萧玉屏却是如同蔫儿的青蛙一般,捅一下,蹦一下。萧袭月本以为萧玉屏不善言辞,有些木讷,可几回下来,她却觉得,萧玉屏此人似乎并不笨,不但不是不善言辞,反而是深知言多必失,故意装作木讷寡言,让人忽略,以自保。
林氏母女如同夜明珠不进油盐,从这母女口中没有问出什么名堂、破绽来。看来一切,还是要靠自己去查。
三皇子府派了个小厮急急的跑来将军府给萧袭月送了封书信。那信上没有说什么大事,就说,秦誉生了寒病,让她去帮他治治。再而,就是秦誉那厮抒发了一番责怪,责怪萧袭月近来一直不去看他,不知在忙些什么。
这一月余,萧袭月忙着查郑氏的把柄、收集证据,确实忙得很,没心情顾他。再说,大过年的,总跑来跑去也是不太好,上官娉婷一直盯着她,想抓她作风问题让她老爹参她一本呢。子啊说,左右再过月余,两人就要天天对着、下江南去了。
秦誉让萧袭月傍晚去见三皇子府,反正离得不远,也方便。
萧袭月不打算去,回了一封信,交给那小厮,还赏了一锭银子。
“日后三皇子病没病的,你如实告诉我,别当我是傻子来唬!”
小厮略诧异,心说,这萧四小姐真是聪明,没看见人都能知道他家主子是装病的。
今晚恰好有事,她不能离开。
夜将将暮下,外头黑得朦朦胧胧的,颜暮秋带回一个老妇,回到香竹园,人不知、鬼不觉。
萧袭月越发发现,颜暮秋这铁板俏郎官儿武艺越来越精进了,自上回她险些丧命猛兽之口,他未能相救,颜暮秋练功就十分勤快。
老妇衣裳被烤焦了半面,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擦伤和炭灰!一张皱纹遍布的老脸惊魂未定,此番看见萧袭月,一眼就认出来正是前些时候去她铺子里买过糖糕的,惊恐而愤恨,颤抖着苍老的手,直指萧袭月鼻尖儿——
“啊!是你?是你要烧死我们?”
萧袭月让香鱼搬过来一把椅子,给老妇坐,老妇却是个硬骨头,呸了一口,打死也不坐!
“你们这些人面兽心的畜生!烧死了我们全村三百多口人不算,现在连我们这两个一把年纪的老人都不放过、都要烧死!简直泯灭人性!!”
一场火,让老妇想起十多年前之事,新仇旧恨一并迸发,愤恨得浑身颤抖。当年,他们老夫妇二人正好出远门走商卖糖糕,那夜没能回家,不然哪里还有命!
“你误会了,放火的不是我。救你的,才是我。”萧袭月语气十分淡然,并不因老妇的咒骂而生气。“你们的仇人,恰好也是我的仇人,若你肯说,我可帮你们报仇……”
萧袭月势在必得,那老妇人闻言,心下有些动摇。守口如瓶十多年,而今才初初过了大年,她的老伴儿就被毒杀,毒杀不算,竟然还要放火毁尸灭迹!
老妇犹豫再三,但看萧袭月态度诚恳,眉目并不像恶人,此番又救了她,才犹豫着说了出来……
十五六年前,那边陲村子里有个采药女,名叫林白霜,人唤林六娘。一日,林白霜救回一个身负重伤、穿战服的男人,那男人本已是垂死了,却没想到被林白霜救活了。二人在村里拜了天地,成了结发夫妻,而后那男人被以对士兵恭恭敬敬的接走,再也没回来。
林白霜在那男人走后,肚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左等右等,却不见那男人回来,又过了许久,孩子出世,林白霜家徒四壁、走投无路,离家去找那男人。再没几月,一场大火,将整个村子烧成灰烬!官府来查了一遭,不了了之,以天干物燥,林野失火连带将村子也一并烧了之名了结。三百多条人命,就这般不明不白的没了!
老妇说着,字字血泪,老泪纵横。她口中的林白霜,便是林姨娘。
萧袭月虽同情,却也没有了少女时那样同情得恨不能为人流泪的激愤。一旦牵扯到皇廷、贵族,狠毒惊心之事越是多。她看得并不少了。
“那你们夫妇二人为何又来到了平京,可是因为林姨娘给你们谋的路子?”
老妇抹了一把眼泪,有些吞吐。萧袭月看出来,老妇说得并不详细,显然还有顾忌,也不着急催促,只道:
“三百多口人命,还包括你们的儿女,都蒙冤而死。我萧袭月可以向你保证,若你讲出实情来,我定还你一个公道。”
老妇老眼中惊了一惊,不可置信道:“你,你就是前些日子平京城里头说的那千岁东阳乡君,萧袭月?”
香鱼接过话:“正是我家小姐。连暴戾太子都在我家小姐手里栽了跟头,你有什么冤屈就说出来。说出来了,咱们才好帮你。”
老妇终于露出了信任之色,萧袭月她听过。这两三月来平京城中提起的,无不称赞。虽然身处富贵之家,却爱护百姓,心底善良。
“说,老身都说……”
……
萧袭月将这一切听了个仔细,完了之后让颜暮秋将老人连夜带去东阳,安置下来。
原来,当年这对老夫妇并不是来投奔林氏的,遇见林氏,纯粹是巧合。他们来平京的真正目的,是报仇!那烧杀满村三百多口人的头目,竟是郑国公府的二爷,郑建宽!
真是好贼的胆子!
萧袭月本在疑惑,这夫妇二人是如何有能耐查到那烧杀满村人的是郑建宽时,老妇犹豫一阵之后,还是和盘托出。
郑建宽从村中带走了个女子。那女子留下了线索,目的是让人替这村人报仇的。夫妇二人家破人亡,仇恨滔天,看见了那线索,哪能放过!是以,一路寻了来平京。
萧袭月思量着,嘴角翘起笑意。捏着郑氏的把柄,让人如何不开心?郑氏在将军府顶着良善仁德的面具,一边受人崇敬,一边做着伤天害理之事,让她报应,想想都让人兴奋!呵。
这双老夫妇来了平京十多年,却没有真正的实施报仇计划,一来应是如老妇人所说的,观之国公府、将军府势力、权力之大,心生胆怯,二来,只怕是因为那被国公府郑二爷带走的女人改了主意。这后面这条,老妇人说的含糊,可萧袭月混了两辈子,这一点对她来说,是显而易见的!女人的心,就是那么容易软弱、容易心软。
郑二爷能背着妹妹带走那女子,定然是瞧上了她。那女子虽然暂时因为要报仇和审时度势,委身于他,但久之,怎能不暗生情愫?贵族公子哥,疼起女人,那魅力一个农女哪里抵挡得住?
萧袭月凭着前世的一些回忆,朦胧记得那郑二爷府中有几房妻妾,只是那女子究竟是哪一个?她方才问老妇,老妇如何也不肯说,定然是怕连累了那女子。看来,郑二爷也是将那女子的身份隐藏得极好。
这回郑氏回国公府,必然也是有打探之意。
萧袭月唇角染起一丝笑意。
其实,那毒是郑氏下的,火,却是她放的!不再补一剂狠药,一直紧咬着口不松的老妇怎会被逼急了都说出来呢?她本是有能力救那老翁于毒食的,只是……她若救了,这老妇不到走投无路,是不会说出口的。
说到底,她也是坏人……唉……
换做前世的自己,定然做不出这样见死不救的算计事来,可经过那些风雨,她也不再事那个闷着一颗善良单纯的心思,任人欺压的萧袭月了!
不,她绝不再做那样愚蠢的善良人!
虽内心有些愧疚,但保那老妇一条命,也算对得起她那被郑氏毒死的老伴儿,便保她安享晚年吧。
而此刻,国公府中。
郑氏得知了那糖糕铺子被烧,心头一紧,将那死士一脚踹开。“让你们隐秘行事,将那两个老人毒了秘密处理了,那么却放火烧、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你们何用!”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那火并不是我们放的……”
“什么?!”
郑氏心头一跳。不是他们放的,那便更加不妙了……
“夫人,大公子撞见了我们,需不需要对他保密?”
郑氏一听,大怒,又踹了一脚。“狗东西,谁给你们胆子泄露出去的?!我说过,不能告诉任何人!”
“没有没有,奴才没说……”
……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算是她儿女,也不能知道。人多口杂,这件事若泄露出去,不光她的性命和地位不保,在这个敏感时期,连同国公府都极大可能遭受重创!
绝不能有任何意外!-
郑氏从娘家回来,整个人都处在阴云中,那和善笑容的也难以寻到了,阴沉沉的一个人,与府里红灯笼、红绸布的喜气氛围格格不入。
郑氏从花园那头过来,萧袭月正好从这头过去。
冤家路窄,正好撞上。
“哟,大娘怎生回了一趟国公府之后眼下都生青黑了?”
“你——”陈妈妈忍不住出声,可刚开口就被郑氏喝住,闭了嘴。
郑氏皮笑肉不笑,盯着萧袭月,目光如同锋利尖刀,声音低,却十分阴戾。
“你想动我,也得有那个能耐,连皇后都不敢威胁我半分,你胆子倒是不小,敢同我明目张胆的作对!”
萧袭月冷笑道:“袭月胆子再大,也大不过母亲的胆量,三百多条人命呢……就为了保住这嫡妻之位?呵,呵呵……”
“萧袭月!你胡言乱语什么!”陈妈妈低声咒骂。
郑氏的脸已经冻成了冰,脸上哪还有什么和善的笑,连虚伪的冷笑都扯不出来了!狠狠的盯着萧袭月,如同不共戴天。
萧袭月却毫不畏惧,挺直了胸膛,唇角仍带着丝儿讥诮。
“母亲,你说假如真相大白,大姐与我同样成了庶女,而且还有个残害了三百多条人命的杀人凶手、兼有“妒妇”“伪善”名头的娘,和罪孽深重的舅舅,她还能不能继续风风光光的做萧府大小姐,风风光光的进出皇宫、嫁进皇室呢?恩?”
萧袭月露齿笑着,笑得让人肝胆俱寒、笑得让人恨得牙痒痒却不能奈何。饶是郑氏忍耐力非凡,也终于忍不住!
“萧袭月,你敢!!”
这真是世上最可笑的问话。
“敢不敢,母亲试一试不就知了……”
萧袭月轻飘飘的丢下这句话,与郑氏擦身而过。
萧袭月消失在小路尽头,郑氏还站在原地,迈不动脚。
陈妈妈轻声唤了一声“夫人”,郑氏才猛地回过神来,迈开站僵了的腿,却差点摔倒。
“夫人小心!”
陈妈妈连忙扶住。
*
转眼,立春已过了许久了,将军府屋顶上的雪也化去,开春了,距离萧袭月陪同秦誉下江南之期还有二十来日。
萧袭月本也想借着这机会出去散散心,可等到文帝那道指示下江南诸事的旨意下来,她却是全然没心情了!
一路前去的,竟然还有秦壑、萧华嫣、秦淑离!另外,阿卓依也要凑热闹,拽上了秦琰。
秦誉也是郁闷,虽然下江南确实暗里另有计划,但是也想与萧袭月过过二人世界,游山玩水一通。没想到,那十七皇叔漠北王竟然提议让皇家优秀的皇子都去历练一遭,看看北齐的江山,浩浩荡荡十来人。且他还恬不知耻的说自己也顺路!
“该死的老家伙,就知道他不安好心!你还说我多心,这回你可看清他真面目了?”秦誉咬牙道。他说的老家伙,便是漠北王秦越。
萧袭月道:“漠北王正好要回漠北去,同路罢了,至于那让五皇子、十四皇子同行的旨意,只怕是皇后之意。”
秦誉忽然对着萧袭月笑了起来,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眼。“说吧,你这般又送我甜糕又陪我闲话的目的是什么?”
萧袭月被看穿,略有些不好意思。她一直觉得自己城府深,可是每次遇到这年仅二十岁的男人,她就仿佛什么城府都被写到了脸上似的,被他那双狐狸一样的狡猾眼睛看了个清楚。
“你都猜到了,还故意问我作甚……”
秦誉听出□□中隐约的娇嗔、责怪,平素总是冷硬阴霾的心底荡开一丝甜意与亮色。今生才确定,这个女子,如同他的光明。他从来都是孤身一人,当遇见她时,他竟想定下来,成个家,想象着有一群孩子围在膝下,当是何种的感觉?
那种感觉,心底也是有丝这样的甜意。那,便是旁人所说的“幸福”么?秦誉陷入了深思。曾经,他从不将那两个字当做回事。没有什么值得珍惜,除了权力。有权力,就有了一切!而后,他才明白,有些东西,拥有权力也无法得到。在他江山在握、与秦壑之战势在必胜的时刻,这女子为了夫君只身涉险,以死相逼劝他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放过秦壑一命。他听着她的话,他明白了什么叫“心如刀割”,也懂得了,权力并不能得到一切。
再高的权力,也得不到这个女人,不能让她对着他笑。
他忽然大彻大悟,感到那权力似乎索然无味、没什么值得费尽心思追寻的。得到了又如何?一座江山在握,却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所以,他选择了成全她,成全她的幸福,看着她生子,看着她登临凤位,母仪天下……
可而后的最后,他又发现,当初的决定大错特错!权力是何等的重要!他的“成全”,让她走向了灭亡深渊。
是以,倒转轮回,返世重生……
“三皇子?”萧袭月喊了好几声,却没有得到秦誉的回应,眉头微微蹙了蹙,“你莫不是舍不得你那得力属下吧?我只想借去用上两回,并不是要讨走。”怎生这般小气,还说要对她好呢……萧袭月暗自腹诽。
秦誉回过神来,从萧袭月脸上看见几分小女儿之色,越发忍俊不禁。若是前生他看见了她这样的娇态,他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死的。
“舍得舍得,如何舍不得。”秦誉连忙道,转而对属下,却是换了个语气,冷硬非常,全然同对着萧袭月不似一个人。“剑风,你便随萧四小姐去吧,忠心听从命令,若有半点闪失,便不用再回来了!”
一直当无生命铁人站在一旁的剑风跪地答了个是,“剑风谨遵主子吩咐,宁死绝不背叛。”
哟!这骨气,倒是和颜暮秋那性子合拍。萧袭月暗道。
秦誉身边高手如云,剑风便是其中的翘楚,武功比之颜暮秋更加出神入化,是以,她要借他去夜探国公府!找到那被郑二爷带走的女人。
萧袭月达到了目的,也没心思与秦誉虚以委蛇了,便要走。
秦誉颇有些无奈,恨铁不成钢似的一下将萧袭月箍进怀里,咬牙低声道:“你这女人,怎地达成了目的就不理人了,只顾着放火不负责收尸?”
萧袭月略心虚,心知理亏,却硬着头皮道:“谁说的,放火要收尸了?你见过哪个杀人放火的还留在那儿等火灭了收尸的?”
秦誉箍着萧袭月细腰的双臂又惩罚似的故意紧了紧。萧袭月挣扎了一回,无奈这男人双臂结实得很、硬邦邦的,怎么也挣脱不开。
秦誉低下头,埋在萧袭月的颈窝里,贪婪的吮吸着她身上体香。“乖,留点儿心给我。你把将军府上放火烧了、收了尸之后,记得把我也收走。”
“不正经,人看着呢!丢不丢人啊!”
萧袭月捶他、踩他,眼睛瞥向一旁的剑风。
秦誉剑眉一蹙紧。
“剑风,你……看着?”声音之冰寒,直让萧袭月浑身都一凉。这男人的说起狠话来真真儿是有慑死人的本事!
剑风额头挂着些许的冷汗,吞了吞口唾沫,一动不动,眼睛也不眨一下,目光麻木而虚空,一板一眼道:
“回禀主子,属下什么也看不见!”
萧袭月彻底无语了。这对神经病睁眼瞎主仆!
不过剑风没杵多久,就一下子没了踪影,倒是知趣得很!
“好了,真没人了,这回,你要怎么感谢我对你报仇大事的支持?”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绝对不能告诉你们真相,愚蠢的作者君昨晚后台卡爆,防盗章字数发了两倍,导致了今天的一万五大章……
编辑已经给跪,我也给自己跪了,我真的不是来买蠢萌的……/(ㄒoㄒ)/~~……
抱歉,小读酱们,今天来晚了这么多。 作者君吐血鞠躬……
谢谢坟墓里的猫咪酱的地雷,作者君炸飞了︿( ̄︶ ̄)︿
☆、第70章
梨花树已经打了黑点子大小的花苞,离下江南的日子越发近了。从秦誉那儿借来的剑风倒是个可靠的人,几番进出国公府,竟然也没有被国公府暗藏的高手发现!
秦誉这厮不厉害谁厉害?连个手下都这么精明。
剑风夜探回来,跪地向萧袭月禀报道:
“四姑娘,当年被郑建宽带回来的女人,初步锁定在八个人身上,一个叫萍姨娘一个叫方姨娘,两人的口音与卖糖糕的老妇人的口音相似,另外还有六个丫鬟、妈妈,也是那口音,不知道究竟是哪个。”
萧袭月点点头。八个。郑建宽倒是个老狐狸,竟然故意打马虎眼,再找这么多个混淆视听。
“可还有其它发现?”
“剑风发现,另外还有一个黑衣人在国公府埋伏,也是在郑二爷的那片院子屋顶,属下猜想……可能也是同来调查此事的。”
萧袭月略作思量。要揭发郑氏的罪行,必须拿到切实证据,一击让她无力反抗!现在她的羽翼还未完全丰满,长时间战并不适合。要发声就要一举将她击得无还手之力!没办法狡辩脱罪!
过年后郑氏回国公府,似乎带了丫鬟平灵前去……上回,香鱼说,平灵也在跟踪那糖糕铺子的老夫妇……
这同样埋伏在国公府的黑衣人,很可能是郑氏派去调查的。
“过几日我便要与你那主子一道下江南,在我回来之前,必定要将那女子找出来!”
“是!”
剑风毫不犹豫的铿锵答道,好似有十成十的把握似的。萧袭月挑了挑眉:“你有十足把握?”
“回四姑娘,没有!”
“那你答得这么干脆?”
“……剑风肝脑涂地,竭尽全力而为!”剑风声音格外有力,比萧袭月前世加这一世见过的杀手、死士都要果决。
是了,这家伙能在秦誉那厮的手下活出来,定然不是一般的水准。秦誉在某些方面的挑剔程度,比之吃穿用度都讲求精细品味的秦壑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若自己查查不出线索,你可跟跟那黑衣人,那黑衣人背后有郑氏指点,定然比你无头绪的查好得多,若有情况,飞鸽传书与我,紧急的,与香鱼商量处理。”
“是!”
香鱼脑子机灵,一般的情况可以放心交给她。
*
南下之期转眼便至,萧袭月将园子中各项事务交代了清楚。秦誉、秦壑、萧长文、萧华嫣、秦琰与阿卓依,以及那漠北王一行十二三人,浩浩荡荡的,也有二十几人,俊男美女,想不惹眼都不行。对了,另外还有个贴上来的淮南王世子,秦淑离。
一队人化作商队,南下采购桑蚕绸缎的。漠北王秦越穿着老成了许多,化作老爷,秦壑、秦誉、秦琰都是他的侄子,阿卓依还是秦琰的妻,萧华嫣、萧长文和萧袭月就是秦越的表妹、表弟。
这一离京,再回去约莫又是一两月后了。唉,只是这关系微妙的几人,朝夕相对的,未免有些……不舒坦的感觉,总像头顶飘着酝酿暴风雨的黑云,指不定哪阵风一吹,就闪电雷鸣了!
好在出行之日天气晴朗,太阳在那东边还残留着未化完白雪的山峦顶上,洒出一片金辉。
女眷都乘坐在一辆大马车上,阿卓依,萧华嫣,萧袭月三个主子,各自都带了一个丫鬟。萧华嫣带的是锦绣,萧袭月带的是冬萱,阿卓依带的是个不认识的叫翠荷的宫女。
“啊……马车里太闷,我出去和秦琰一起骑马!”阿卓依终于受不了憋闷,与秦琰共乘一匹马去了,临走还问萧袭月要不要出去骑马,萧袭月蜿蜒拒绝了。有马车不做,去骑马作甚?到夜里歇脚,准累得她胯疼。
马车厢里,只留下萧华嫣、萧袭月两对主仆。
萧华嫣瞧了萧袭月两眼,温声道:“四妹妹脸色这般憔悴,是亏心事做多了,没睡好?”
萧华嫣声音不大,马车外头听不见。倒是拿捏得好。
萧袭月笑了一声。“若论起做亏心事,我如何也比不上大娘做得多不是?”
萧华嫣“呵”了一声。
“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
“这妹妹倒是不知道,不过,大姐能得意多久,我约莫是知道的。”萧袭月嘴角划开一丝讥诮和森然笑意,看得萧华嫣无端浑身发凉,不舒服,有些怒意从心中冲起——她萧袭月凭什么得到今日这一切?凭什么能以一个庶女的身份,与这一群皇子藩王一道出来?不过是靠着秦誉,不过是靠着算计她、踩着她!
“萧袭月,你早晚会遭报应,三皇子不会喜欢你这样城府深沉的女人,早晚都会将你抛弃了。再说,你能不能嫁给他,不光要我娘点头,还要太后点头。你以为,你能吗?你不过是个身带不详传闻的庶女,你以为,能够做正室?”
萧袭月冷声:“庶女?庶女在大姐的眼睛里,就这般低贱?”
萧华嫣理了理如意百褶裙上袖子上的褶子,姿态高雅,如同美丽的玉兰花。“你不光是庶女,还是个伺候我娘的丫鬟生的庶女,是你娘勾引了爹爹,才得了你。所以,你娘是带贱籍的贱妾,妾中最下等的。四妹妹,你说低贱不低贱?”
萧华嫣说着这一番毒话,说得平淡风轻的,除了眼睛里那深深的厌恶、憎恨,举止姿态依旧优雅,倒是与前世她进宫做“仙妃”之时的高雅神态有几分相似。
秦壑最喜欢品性高雅出尘的女人,冰清玉洁、粒尘不染,前世,萧华嫣便给了他一个那样理想中的女人,美丽高贵,不食人间烟火。而她萧袭月,做不到那般不食人间烟火,所以,当他发现她沾染上那“歹毒”、“妒妇”的边缘时,彻底的厌弃了她。她越是解释,他越是讨厌。
呵。
只可笑,秦壑追求的那仙子般的女人,只怕比那些表面上横眉怒目的妒妇更毒,外表有多美丽,内心就有多狠毒。
真想看看若到那一日,萧华嫣的内心的狠毒也被同外表那般展览出来,秦壑会作何表情?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有趣。
萧华嫣见萧袭月讥诮的瞧着她,并不说话,有些后背发毛。“你不说话,便是自卑默认了么?”
萧袭月突然笑开,除了眼底那丝嫌恶,看不出半点不高兴的样子,对萧华嫣笑道:“好姐姐,你可别处心积虑惹我生气了,激将法对我不管用。”
若她对萧华嫣大声的恶语相向,或者甩着一张冷脸,必然外头某些个四肢发达、头脑赶不上下身反应快的男人要排挤她萧袭月了。这等伎俩,她可没那么蠢。
萧华嫣被萧袭月那声“好姐姐”喊得皱了皱眉头。竟然被她识破。
萧袭月话锋一转,朝萧华嫣凑近了一些,轻声道:“大姐若想知道我这贱妾生的庶女究竟自卑不自卑,是何等心态,不难,你过不了多久……就知道了。”
萧袭月语末那分笑意,让萧华嫣心尖儿一凉——她是在算计什么?
萧华嫣隐隐不安,撩开马车窗帘看了看外头骑马的大哥萧长文,寻求些安慰。萧长文恰好回头来,看了萧华嫣一眼。萧华嫣稍微心安,可对着萧袭月仍然是是全身防备,显然并不知道郑氏当年与林氏那些恩怨,只待这趟江南之行结束,回来再好好排上一出精彩大戏!
嫡女,庶女。她贵?而她贱?
萧华嫣啊萧华嫣,你还不知道你娘现在担心得觉都睡不着呢。
马车车帘突然撩开,露出张少年略圆的脸来,是秦淑离。他眉眼全是笑意,手里拿着两个红彤彤的苹果:“嫣儿,这个苹果给你。”
那纯纯的一张脸上,满是殷勤。萧袭月挑了挑眉,瞧着秦淑离把苹果塞到萧华嫣手里。萧华嫣面色略有微变,很快被掩饰过去,如同一般的朋友、姐姐的姿态,对秦淑离谢过。
秦淑离手上还剩一个苹果,一把塞到萧袭月手里,可说话的姿态与对萧华嫣的比起来就全然不同了,态度也倨傲了些。“萧袭月,恰好多了一个,就给你了。”
虽然萧袭月灵魂有着前世那几十年的阅历,可年纪上,在秦淑离看来,是相仿的。
萧华嫣拿着苹果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看见萧袭月手里那只苹果,心头的担忧越发重了。如何是多的?显然就是故意拿给萧袭月的!秦淑离果然对萧袭月越来越好了,方才秦淑离对萧袭月的表情,虽然表面上倨傲,可她总感觉出,秦淑离对萧袭月虽然无殷勤之色,却有些羞赧。
秦淑离骑马赶上秦誉,与他并肩而行。
“小子,有什么话直说,男子汉大丈夫吞吞吐吐的做什么?”秦誉眼睛何等毒辣,哪会看不出来秦淑离那神色。
“表兄,你……喜欢萧袭月?”
秦誉侧了侧头。“小子,你想对你未来的嫂子说什么?”
秦淑离微微有些气馁,咕哝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大声点儿。”秦誉比较喜欢秦淑离的性子,也只有淮南王府这样人丁稀少的皇族后裔能养出这般心思单纯的世子来。秦誉这样习惯了阴谋的人,对着这种真与纯,就分外的珍惜。
“我说,三表兄好福气,以后定要好好待她,娶她为正妃。萧袭月虽然乍一眼不如萧华嫣长得美,但是还是个好女人。”
秦淑离刚老气横秋的说完着一通话,后脑勺上就挨了一个大巴掌!秦誉一把揪住秦淑离的衣襟。
“谁他妈告诉你萧袭月没萧华嫣好看的?老子看上的女人,就是天下第一美人!”
秦淑离的衣襟终于从秦誉的魔爪下解脱出来,还在愣愣的消化秦誉那些话。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也越发觉得萧袭月挺好的,只是……她好像不喜欢他,而且与秦誉似乎更般配……
他,还是不打扰了-
行了一日,傍晚时出了平京,进入桐城的境内,但是离城尚还远着,夜里在一间小镇客栈住下。
这是出城的第一夜,皇子、臣女都住在富贵高墙之内,能在这山野客栈间歇脚,也有些兴奋,连带萧袭月,心情也放松了许多。不过,全然放松是不可能的!萧长文和萧华嫣还在,她如何能放松警惕?
南来北往客不多,这夜暮了,就越发的少了。众人一顿吃喝,各自回屋休息。本来没什么客人的客栈,一下子住进这二三十人,倒是热闹了起来。
萧袭月的房间左边是萧华嫣,右边,是阿卓依与秦琰。
冬萱打来热水。“小姐,要洗漱还是等会儿?”
萧袭月正要说话,忽见那窗边站着一个男人,身形高大,乍看只见一个黑影,十分可怖!
萧袭月“呀”的吓了一条,冬萱水盆子也差点掉地上了。
“怕什么,是我。”
秦誉走进些,萧袭月才看清。
冬萱得了秦誉的眼神,退下去。
“你方才不是在外头么?怎么一下子蹿到我房里来了。”
秦誉蹿一步上前,抱住萧袭月的细腰,搂进怀里。
萧袭月推他,可越推他搂得越紧。
“老不正经了!你就不能尊重下我么!”萧袭月也是有些发气。对男人来说,越是容易得到的,越是不珍惜。就算要给他些机会,也不能这般便宜的让他得逞。
“如何不尊重你了?”秦誉一边问,一边手摸上她的腰带。
他是故意的!
萧袭月气。罢了,一个明摆着说人前要脸人后不要脸的人,与他说这么多作甚。
白日里那么许多人跟着,他一直与漠北王、秦壑一道,谈着北齐风光与天下之事,根本没有得空与她说上半句话。等这夜幕,都不知等了多久。
萧袭月本以为秦誉要说什么,却发现他真的只是来看看她,并没有特别的意图。
二人倒了酒,对饮了两杯。秦誉许是应了她方才的娇喝,正经了许多,并没有做什么越矩的动作。
一时……气氛竟有些沉默。油灯光远不如将军府的明亮,略显昏暗中,秦誉的双眸如夜空里散落下的星子,有些迷离,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深沉而寂静,认真而仔细。这个男人,是好看的过分了些,尤其是这样安静的时候。还是无耻的时候好对付些,至少可以呵斥他,而下,对着他这张脸,这样的神情,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萧袭月被看得脸上微微的热了热,侧了侧脸,看地。
秦誉也移开了视线,也是有些拘谨。若是她知晓他也有着前生的记忆,定然不会接受他的。是以,他时而故作些少年热恋时的痴情无耻举动,故意缠着她。也怕他一松懈,这泥鳅一样的女子就溜走,钻到别人的田里去了。
“屋子里有些闷,不若我将窗户打开来,透透气吧。”萧袭月硬邦邦的找了个话题,“果然越靠近南边儿,天气越暖和。桐城比平京暖了不少。”
秦誉淡然一笑,也不戳穿萧袭月那紧张,温声道:“越往南走,定然是越暖的,不过咱们还没走出多远,再过几日,感觉会越发明显。”
萧袭月点头,伸臂推开窗。窗外是一口荷花池塘,此刻小荷还在淤泥里酝酿着绿意,池面上稀稀拉拉的漂浮着碎碎的绿浮萍。屋里些许的光亮投射到那微风下的池水面上,亮灿灿的,却不显得耀目,晶莹得恰到好处。
萧袭月情不自禁道:“好美……”
身后传来微微的凉意和些微的迫人气息。这种感觉萧袭月很熟悉,是秦誉靠了上来。
“是很美。”
萧袭月本以为秦誉是在说那景色,却没想到回头来他正看着她。他说的美,是说她的。
秦誉捋了捋萧袭月那丝乱在肩上的黑发,她难得的,温柔低着头,在他面前,像一朵羞怯的打着骨朵的花儿,惹得人直想摘了据为己有。秦越那老狐狸盯着了他的女人,日后定然要较量一番才能死了他的心!该死的,他等了两辈子,谁也别想再横插一脚!他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二人正安静的享受着独处时光,忽听隔壁传来秦琰与阿卓依的声音——
“阿琰,快,衣裳脱了。”
秦琰声音略惊恐。
“我,我昨晚一夜都没睡……”
阿卓依声音带了威胁。
“这是你的责任!你是我夫君,就有责任做这事!你要习惯!”
秦琰软了语气。
“就一回,可好?我今日骑了一日的马,腰和胯酸得紧……”
秦琰话还没说完,就听他哎哟的轻呼一声,似被阿卓依给放倒了。
“婆婆妈妈,你还是不是男人啊?来来来……唉你捂眼睛做什么?我是你的妃子你还怕看了,快,爽利儿的脱了……”
萧袭月听到这儿已经面红耳赤!这乡野客栈,隔音效果也真是太差了!
萧袭月正在羞恼,却听秦誉一声笑:“这小子,倒是艳-福不浅,老子还是雏鸟,他就夜夜甘露了。”
萧袭月一脚踩在秦誉脚上,关上窗户。
“不正经!下流!”
秦誉一把锁住萧袭月双腕。“聪明,关上窗户来办事就不会被人听见了。咱们也抓紧时间吧。”
秦誉坏笑。她瞪。
“谁要和你办事了!我关上窗户是让你非礼勿听!”
秦誉对上萧袭月那认真与他讲道理的表情忍俊不禁。活了两世的人了,怎的还那么较真儿呢?说起来,前世在军营那夜,他一怒之下想强占她,是看了些她的身子的。那会儿本是想吓唬吓唬她泄愤,可是看见那白嫩嫩的胴-体,他几乎失去理智,想来真的了!
“你快回去吧!”萧袭月被秦誉盯得心里头跳得厉害。
“你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秦誉一手拉着萧袭月,三两步蹿到那挂着幅山水画的墙前,一把扯下那画儿,赫然隔壁那羞人的声音明显了许多,墙上有一个枣儿那么大的洞!方才那声音,半数都是从这洞传来的。
萧袭月连忙捂住眼睛,可耳朵里还能听见那亲热的声音,又是狠狠的一踩秦誉的脚,不敢高声说话,就怕让隔壁那一对鸳鸯也听见了,咬牙道:
“你怎生这般无耻!要不要脸了!”
秦誉却笑得高深莫测,并不答话。
秦誉走后许久,隔壁秦琰、阿卓依折腾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才歇了。
果然是年轻人,经得起折腾!
萧袭月闭目睡觉,却总觉着,似乎有哪里不对劲。梦里也稀里糊涂的,睡得并不安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似乎有人在搬动她的身体,在摸她的脸和头发……
萧袭月是被脸上一阵凉意惊醒的!还有鼻腔里刺鼻的血腥气味!
萧袭月猛地睁开眼,油灯影幢幢,有些可怖!
“醒了?”
萧袭月骇了一跳!待看清窗前立着的男人是秦誉时,才放下了心,可下一眼,她就看见了那床下躺着的两具淌着血的死尸。
“店小二?”
萧袭月猛然明白过来,对秦誉问道,“这是一家黑店?”
秦誉点头。
萧袭月脑子里还在发昏,显然中过蒙汗药,拍了拍脑门,忽然想起秦誉之前扯开那幅画时墙上有个洞——“你一早就知道这是一家黑店,是不是?”正常的客栈应当不会有这种洞,她当时也是羞愤极,才忽略了。
“你觉着,我就是那般眼拙、连些个山野贼人都斗不过的废物?”
果然!这厮早知道了这是黑店。
“那你为何不早说!”害她中药。
“走进这家店的时候我便知道这是家黑店,不过镇子上也没有其它地方能容下咱们这一队人,再说,住黑店不也有好处么。”秦誉扶萧袭月下床。
“什么好处?”萧袭月不明白。
“既可以为民除害,又能不给银子白吃白喝,何乐而不为?”
“……”
萧袭月同秦誉出门,正见漠北王秦越和秦壑从房里出来,还抬着刚收拾掉的黑店杀手。看来这两人也是早发现了不对。
萧袭月忽然有些同情这黑店的掌柜店小二,落到秦誉、秦越、秦壑这三个手段高明之人手里,也真是倒霉。
秦琰、阿卓依等人并不知道这些事,萧袭月略觉奇怪,萧长文不是军中之人?如何竟会不知晓这番动静?
莫非,这一场暗算,与他有关?
阿卓依身子有些虚弱,却并不知道是因为中过迷药,只当是昨个儿夜里……
秦琰伸手扶她下楼去。
萧袭月在二人身后,这一双,倒是显得格外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