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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安宁 又紫 27692 字 2个月前

“那……是这位夫人?”

“不是不是。”

没胆的长舌妇。刚才还连珠炮似的嘲笑她,现在见了真人却连屁不敢放了!萧袭月嘴角的冷意嘲笑故意让这些人看了清楚。

“方才还听闻有人要好好教教本宫礼数,本宫甚是感激,不若改日在王府上摆上几桌小筵,请各位夫人到府一叙,让你们挨个儿的教教本宫礼数,可好?”

方才说得最凶的几个贵妇连连摆手说不敢。

姚氏一直袖手旁观,本指望着那几个说得最凶的贵妇,能与萧袭月对峙一番,让萧袭月难看。却没想到那几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悍妇,被萧袭月三言两语一唬,都成了怂蛋!

姚氏心头暗气,迎上去。

“娘娘说得哪里话。她们是说的是个姓李的人家儿的事,不是说娘娘你。来来,里头坐,里头坐。”

萧袭月也不甩脸子拒绝,任姚氏领着进亭子。

姚氏本给萧袭月准备的位子是最末的,凳子下垫了冰的那个,但发生了这么一茬,若再让本就动了怒萧袭月坐那里,恐怕她会当场撕破脸,到让自己落人薄待客人的口实了。

姚氏本想让人临时添个不上不下的座儿给萧袭月,却不想萧袭月一指着她旁边那个位子——“这位子离夫人的最近,本宫便坐这儿吧。”

姚氏脸色变了便。那位子是所有位子里最好的!铺了十层软垫、精致华贵,本是准备给可能会来的国公府老太君的。老太君没来,姚氏本想一会儿自己坐,却不想被萧袭月抢了去。

萧袭月坐下,瞧着那末尾空着位子一眼,对满场神色略不自然的贵妇小姐们道:“方才听大家说那个李家的妾室之事,欢声笑语、甚是有趣,大家接着聊,本宫也感兴趣得紧!在王府里成天闷着,好久没有听这些新鲜趣事儿了。接着说、接着说!”

“这……”

“……”

那几个珠光宝气、微微发福的的贵妇面面相觑。哪里有什么李家,他们说的就是萧袭月。如此当着本尊的面儿,她们如何敢说?全都求救似的朝姚氏看去,就希望她能给点儿提示。

姚氏见那几个凶妇,在萧袭月的淫威下一脸菜色,还看她,简直是拉她下水!气不打一处来。这几人本是她有意请来,给萧袭月难看的……全是饭桶!

萧袭月这位子颇好,将众人的脸色都能看得清楚,心头戏谑的笑哼了一声。跟她玩这把戏……

姚氏心头千般冒火,表面也未表露,与萧袭月道:

“那李家的事上不得台面,咱们还是直切正题,好好赏梅花吧。红云,去把炭火炉子烧旺些。”

☆、第126章

得了姚氏的台阶,那些个说了萧袭月坏话的尴尬妇人连声附和,顺着台阶儿下。

“对对对,赏梅赏梅,要是晚些太阳出来了,梅花儿恐怕就没有这般精神了。”

“高夫人说得是,姚夫人花了这么多心思和银子养着的梅,若是被咱们这一堆话唠子耽误了观赏的好时间,咱们罪过就大了。”

“请。”

“请……”

说着,一群妇人小姐捏着端庄贵气的步子,步入左边的梅林子里。

“萧娘娘请。”一穿着略微朴素些的妇人对萧袭月道。她约莫三十七八的样子,看起来有一股寒门的淳朴之风。

“谭夫人请。”萧袭月准确无误的喊出此人的称谓,做了个请的姿势。谭丞相的正室,人称谭夫人。

谭夫人微微意外萧袭月竟认识她,心说恐怕旁的那些个暗里说她坏话的妇人,萧袭月恐怕也是知道的,没有说破罢了。于是,谭夫人心下对萧袭月是不敢半点戏谑轻视了。

两人并肩而行,步入梅林,跟在队伍的后头。走着走着,队伍分散,三五成群的,相互笑说着、品着梅花儿,偶有一两位礼教不是十分严格的夫人小姐,摘上两支梅花,挨了旁人暗暗的鄙夷。萧袭月将这些细节看在眼里,并不动声色。

这一二十个贵妇、小姐中,有两人萧袭月是认识的——宣平侯府的宣平侯夫人郑元珍,还有她的女儿,施蔷蔷。

国公府的嫡出一系,有两个儿子,郑大爷和郑二爷,有三个女儿,依次是萧华嫣的母亲郑元慧,施蔷蔷的母亲郑元珍,还有进宫做了先帝妃子的元彤。

·

梅树只有花朵,没有树叶,缝隙大。郑元珍、施蔷蔷母女近身耳语了一二,齐齐透过树干缝隙含恨盯着萧袭月。萧袭月此时正与谭夫人说笑交谈着。母女二人眼光只恨不能将萧袭月盯出一道血痕来!

她们当然记得萧袭月!别说记得,就算自己化成灰,她们也不会忘记萧袭月!便是因为这个女人,害她们宣平侯府没了世袭的资格,施景蟠是独子,却落得个身败名裂。从前宣平侯府也算是个偏上的贵族,说话也有分量。可而今,连她们母女俩回娘家来,娘家人也都不如以前那么热络了,更遑说外人。

姚氏在贵妇小姐间很是吃得开,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群人似都已暂且忘记了先前的不愉快,煮酒赏梅的气氛这才上来了。

梅花树下埋雪二尺,整个梅林比林外要寒冷上几分。好在萧袭月出门就穿得多,靴子里也加了棉花,而下再裹个狐毛披风,手里拿着秦誉送给她的精巧烤手炉子,半点不觉寒冷,走走反而暖和的紧。

旁人都冷得瑟瑟发抖,就萧袭月一手一脚都准备得甚是妥帖,加之她容貌好、气度自然比旁人出彩,一对比,就扎眼了。于是便又有不怕死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当然也或许是此番回过神来,想起方才自己过于孬了,想挣回来些面子。

是以,先前那个夫家姓高、人称高夫人的胖妇张口就来:

“哟~萧娘娘这身儿真是准备得周全啊,比咱们这些个老婆子、小姑娘们金贵多了。”

里头的最大的也不过四十来岁,都是望族贵妇。高夫人一句话,立马把矛头直对准了萧袭月。

萧袭月也不撕破脸,在一二十束眼睛的审视下也不显得半点紧张。

“都说胖子怕夏,瘦子怕冬。本宫身子清瘦,不耐寒,高夫人……”萧袭月眼睛含笑将高夫人上下看了一通,“高夫人身子保养得宜,倒是不需要这些累赘的物什。”

高夫人本说萧袭月丫头片子怎地会夸她,思量了一会儿才回过味儿来!死丫头是讽刺她肥呢!高夫人想要再说,却发现萧袭月已经走远了,甩了个美丽清瘦的背影给她……确然比她瘦很多。耳旁低低的嗤笑声,让高夫人心头更是窝火!

高夫人“啪”一声跺脚,踩断了一根枯枝,倒把旁边的谭夫人给吓了一跳。高夫人说了声不是,忽然想起个主意来!胖成一条缝的眼睛瞧着萧袭月的背影,含了阴谋的笑开……

一群人都是养尊处优的,没有走多会儿就有些乏了,如厕的去如厕,坐下摆谈的摆谈。丞相家的谭夫人因着出生农家,跟旁人有些无话,是以大多数时候是跟萧袭月一起聊天。

谭夫人捂了捂肚子,似尿急。萧袭月知她在意面皮,也不点破。“我在此处等夫人,夫人且去办事吧。”

谭夫人刚转身,却被先前那个胖妇高夫人急急忙忙的塞了个精致的手包。“谭夫人,我憋不住了,麻烦你帮我先拿着,我去去就来。”

胖妇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留给谭夫人说话解释的机会。谭夫人怕冷,先前喝了不少热茶暖身子,现下也是尿急得紧!

胖妇高夫人一去好一会儿都没回来,谭夫人脸色都已憋得发白了。未经人允许,拿着别人手包如厕实在不礼貌,她本就出生农家,这么一做恐怕更落人笑柄了,但若放在一旁自己去如厕,又显得自己太不负责任,也不好!

谭夫人正在两难,见萧袭月和和气气的,他们二人一番谈话下来也没觉着她有半点冷面,于是便想让萧袭月帮帮忙拿着。

“请娘娘先帮高夫人照看着,我去去就来。”

“谭夫人且去吧。”

萧袭月伸手接过手包……

·

厕有两间,其中一间似被胖妇高夫人给蹲上了,谭夫人只能在另一间门口排队,硬是等了一会儿才尿上,出来时,厕外已经没人了,正好遇到胖妇高夫人也拉开门出来。

“我的手包呢?那里头可装着一串东珠,价值千金呢。”高夫人一急,生怕丢了。

“我交给萧娘娘保管着。萧娘娘是个心细的人,靠得住,不会丢的。”谭夫人虽如是说,但听胖妇说里头有东珠,那东西可贵重着,忙拉着高夫人出去,早些交接过来。

那一瘦一胖的两个妇人又回到在梅林里,萧袭月一眼就看见了她们二人,含笑招呼她们。

高夫人跟在谭夫人后头,阴狠腹诽:笑吧笑吧,一会儿有你丫头片子哭的!

“萧娘娘,真是谢谢你了,我这包里头有样贵重东西,虽说都没外人,就放在那儿啊我这心里还是放不下。”高夫人从萧袭月手里笑接过手包,眼睛已经消失在那条缝儿里,将她的阴谋诡计一并掩饰出。大袖子一掩手包,手指神不知鬼不觉地探入包里迅速搅了一通,想将东珠拿出来……

“无甚好谢的,举手之劳罢了。”

萧袭月话音刚毕,却听高夫人一声大惊失色的惊叫——“哎呀!我的祖宗啊,东西不见了……那东西不见了……”喊着,高夫人就呜呜大哭起来,引来姚氏等人过来问询。

“哎呀,高家的,你这是咋了?”

“地上雪凉,高夫人快些起来吧。”

高夫人虽穿金戴银、衣着华贵,却如同闹街的泼妇一般,全然不顾了形象,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拽住萧袭月的衣角:“萧娘娘,那东西可是我的命啊,你行行好、还给我吧……”

“高夫人说的什么东西,本宫不知啊。”

高夫人一指萧袭月。“你还敢装糊涂!我这手包里有一串东珠,价值千金。要早知道你手脚不干净,我是死活不会让谭夫人交给你拿着的!”

瞟了一眼吓得色变的谭夫人,萧袭月低头瞥死死攥着她不放的高夫人,声音已经冷了几度:“高夫人还是仔细想想,是不是你遗落在何处了,或者今日并没有戴在身上?谭夫人也拿过你的手包,你为何就一口咬定是我拿的?”

“胡说!这般贵重的东西,我还记不清它行踪了?谭夫人是丞相大人的正室,谭府上下清廉节俭、德高望重是出了名的,谭夫人断然干不出这等事来。萧侧妃,我知道你出生不好,将军府也没给什么嫁妆,匆匆的跟了平津王,但你也不能拿别人的钱财啊!你会遭天谴的!”

高夫人出生商贾之家,拼着关系、暗里运海盐暴富的,是以没什么文化,耍起横来真是有那么点儿所向披靡的气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看着,也真像有那么一回事儿,先前被萧袭月冷眼警告过的贵妇甲乙丙也忙加入战线,语重心长——

“高家的,你说的当真?可别误会了萧娘娘。”

“我以我祖宗发誓,定然东珠没了,我去如厕了,在厕里还碰见了谭夫人,这手包大部分时间都在萧袭月手里攥着!不是她,难道还是那珠串子自己飞了……”

“萧娘娘,你还是快些说清楚吧。自己的便是自己的,旁人的再好,那也是旁人的。”

“是啊,大家相识一场,虽说你以前从不与咱们这群人走动,或许不在乎这段情分,但做人的准则还是当有的,不能让人说了自个儿男人的不是啊……”

几人说了一通,见萧袭月一直没有答话,都闭了嘴观察萧袭月。默认了,还是吓傻了?

吵闹的声音停了,萧袭月才扫了几人一眼。

“都说够了?”

“……”

“好,你们说够了,该轮到本宫来说了。不过,本宫不喜欢一窝蜂的叫唤,还请本宫说话的时候,各位夫人小姐要插嘴,要说话,也一个一个的说。”

萧袭月瞥了一眼在人群里落井下石瞧着她的郑元珍、施蔷蔷母女,但并未做过多停留,目光落在地上撒泼的高夫人身上。

“高夫人,本宫问你三个问题,你可敢如实回答?”

在萧袭月冷寒下去的目光下,高夫人突然有些虚。“你,你说,我是被害的人,有什么不敢说的!!”

“好,很好。第一,你说这手包里有东珠,你可有证据?第二,你说本宫拿了你的东珠,你可有证据?第三……你这东珠,是从何而来?以高大人的俸禄,恐怕也要一年的不吃不喝的,才买得不起这么一串东珠吧。难道……”

萧袭月话未言明,意思已是明显。难道是贪的?

“萧娘娘,高家夫人,相识一场,大家和和气气的说,我相信两位的品性,这其中定然有误会。”姚氏劝了几句,可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了,如何能就此罢场?她也不过是稍微顾一顾主人家的面子,免得让人说自己袖手旁观。

胖妇高夫人不依不饶。

“你、你休得血口喷人,我这东珠,自然、自然是娘家带过来的嫁妆!呵,谁不知道萧侧妃自小没娘教养,也不得将军宠爱,出嫁将军府也没送几个银子,这些我们都理解你、可怜你,但你也不能偷啊!你要是缺银子用,你找咱们这些长辈、姐妹说说,随便凑凑给你四五百两,也是可以的!”

高夫人又噼里啪啦说个没完。

“高夫人一样证据都拿不出来,就这般笃定是我偷的?那本宫能不能说是高夫人有意栽在陷害本宫呢?”

“你,你强词夺理。你说不是你偷的,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高夫人突然找到了进攻话数,自信地扬起头来。贵妇甲乙丙也帮着高夫人,以目光逼视萧袭月。

“是啊,萧娘娘,你要是能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清白,也可以。”

“正是,萧娘娘请拿吧。”

“快拿证据吧……”

贵妇甲乙丙为首的几个关系密切的妇人,都以为萧袭月这回定然是有口说不清。

萧袭月将这群人或含笑看戏、或落井下石的脸色看在眼中,唯有四个人躲在人群里,生怕惹上事似的,不敢露面。

谭夫人为她说了两句好话,但也并不敢跟众人真较劲。她也是嫌疑人之一,心知可能是高夫人陷害萧袭月,若把这悍妇逼急了,恐怕会赖上她。

“证据?本宫当然有证据。不过,在本宫拿证据之前,高夫人能否发毒誓——将手包交出来之前,里头确然有东珠。”

旁人都能看出恐怕这事儿有猫腻,却不想高夫人听了要发誓,根本没有丝毫犹豫。“发就发,我要是交给你的手包里没有东珠,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高夫人高扬着头、信誓旦旦,并着姚氏在内的旁人都有些相信了:难道里头真有东珠折了?

“若证明里头没有呢?高夫人又当如何?”

“还能如何,没有就没有呗……”高夫人道。

“那本宫岂不是白白挨了一顿冤枉。平津王府之人被人诬陷了个穷鬼、贼偷的名头,平津王殿下回京来听了,恐怕也不是能善罢甘休的。高夫人,你说呢……”

高夫人这才想起,虽然萧袭月是个侧妃,但终究是得宠的,平津王当然比她夫家的那四品官儿大,不得不防,但想想那东珠之事……又硬气起来!“你若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清白的,我亲自给你道歉。若拿不出证据,我也不将你送官府,你就将东珠还给我,再登门给我捧茶道歉。哼,我便也不与你计较!免得别人说我高夫人小气,欺负小辈。”

“好!既然有高夫人这番誓言,本宫也就放心了……”

☆、第127章

笑划过嘴角,素手从袖子下伸出来,萧袭月点了方才藏在人后的三个贵妇,以及一个小姐。“谭夫人递手包与本宫时,本宫失手未接住,掉在了地上,东西也撒了出来。这四位夫人小姐体贴本宫衣着臃肿,帮忙一起将高夫人手包里的物什一一都捡了进去。四位可拣着什么东珠了?”

那四个被萧袭月点了贵妇、小姐也不能再当缩头乌龟了。这几人的夫家或老父都归属秦誉这一派的,是以,才伸手帮着萧袭月捡东西,想挽回一些印象,免得萧袭月对秦誉吹耳旁风说她们帮衬着别人蒸她,却不想这一捡就捡出事儿。

“我,我倒是不曾看见什么东珠,你们可看见了?”

“当时我只捡了个钗子,并没有看见珠子。”

“我也是,我也是,当时包里有玉佩,有桂花头油香膏,有耳坠和碎银子,但就是没看见东珠。”

“是啊是啊……”

四人一口咬定都没看见东珠。

这大反转实在突兀,杀得高夫人在内的一并人、措手不及!

高夫人的肿胖脸一下子就僵了、急了。“不、不可能!!明明就有,明明有!我一早带了来的!一定在!”

众人暗自腹诽:竟然这萧侧妃一早就已有证据证明自己是没罪,却故意将高夫人绕进了圈套里?!

高夫人一下瘫坐在地上,这回是真的苦瓜了脸,嘴里还重复着“不可能、明明就放在里面。”萧袭月走近些,俯视脚跟前儿的高夫人。“高夫人,恐怕是您记错了,不碍事,登门道歉什么的本宫也不要你做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如何?”

高夫人仰起脸来,怒斥:“你这贼!用了什么高明手段!我明明放里面的……”

那形容真是撒泼到极致了,引得旁观的人都皱了眉,实在太丑。有人劝了两句,高夫人哪里听得进去。

眼看这事是要以“高夫人诬陷萧袭月不成、反丢脸”落下帷幕,却不想横□□一对母子的身影来——郑元珍、施蔷蔷母女!

“萧娘娘,虽说后宅妇人不得妄议朝堂之事,但既然发生在我自小生活长大的梅香园子,本夫人也想说句公道话。”郑元珍暗使了好大把劲儿,才扶起高夫人魁梧的身材。

又想出什么招数?萧袭月也不疾不徐应对:“公道自在人心。宣平侯夫人有什么‘公道话’要说,便请直说。”

郑元珍的老辣等级自然不是高夫人这粗浅悍妇能比的,她将那四个为萧袭月作证的夫人小姐扫了一眼,看得那几人不禁心虚往后退了寸许。“要说这四位的家主,哪一位不是与平津王府交好的?她们被娘娘亲手点到了,不‘作证’,怕也是不敢啊……若她们真是证人,为何不早站出来,而是被娘娘逼到坎儿上了,才站出来呢?恩?”

郑元珍冷眼瞟了那四人一眼。那四妇人都是懦弱之辈,嗫嚅着不敢发话,确然,她们也是因着被萧袭月点到,不得不“勇敢”一回。姚氏见郑元珍一下说到点子上,心说还是嫁去侯府的小姑子厉害。

“那宣平侯夫人的意思是说,她们四人说的话都是假的了?”萧袭月道。

郑元珍勾起的唇角浮现一丝皮笑肉不笑。“本夫人可没有这般说,四位夫人小姐都是清白人家出身、是朝廷命官家眷,真假当然不能妄断,本夫人的意思是,她们四人不足以成为证人。若萧娘娘能再拿出别的证人来,那娘娘便是清白的。”

这对可恶的母女!萧袭月脸色沉下去。这园子里就这么些人,除了归属秦誉一派的官员家眷会冒着得罪人的险出来作证,其余的恐怕都是跟这肿脸妇和郑家几个一个鼻孔出气的!姚氏这会儿也是含了笑意的看着她,那脸孔似乎也是吃定她说不清了。不过,她若是这点事都搞不定,她便不是萧袭月了!没有什么事,是没有转机的。眼下不行,拖一拖便可……

萧袭月正要开口说话,却听一个男童脆生生的声音,从人群外层传来——

“元珍姑姑,我可以作证,萧娘娘是清白的。那个里头确实没有东珠。”

萧袭月闻声看去,正见一个六七岁的清秀男童迈着小步子走过来。他穿着华贵的皮袄子,领口、袖口边儿上滚了一圈黑兽毛,白嫩嫩的小脸儿冻得一边一团儿红云。

这男娃娃是谁?萧袭月只觉着看着十分眼熟。

他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萧袭月脸上溜了一圈儿,虽模样怯生生,却并不显胆小,将一圈儿都不太认识的、审视他的妇人看了一回,最后抱着姚氏的腿道:“大娘,旭升那会儿也在旁边树下躲着玩儿,都看见了。那个胖大娘先把包给了那个瘦高的大娘,然后她们都要去如厕,萧娘娘好心帮他们拿,结果没接稳,洒了出来。里头真的没有东珠,旭升可以保证。”

为了说明自己没有撒谎,小男童还拉着姚氏去方才他躲藏的梅花树,果然那里还乱七八糟地印着他的小脚印子。

郑元珍一听、恐不妙,急斥道:“旭升,你可莫要一时兴起胡掺合,这可不是你平日里捉弄人的那些事儿,不能当恶作剧!还不快回去找你娘亲去。”施蔷蔷也连忙附和劝诱:“旭升表弟,快跟姐姐回去,大人的事不是你能掺合的,快过来,蔷蔷姐给你拿糖葫芦吃……”

难道是郑家二爷建宽的儿子?萧袭月听了施蔷蔷对小男孩儿的称呼,忽然想起来。难怪方才看着眼熟,这不就是当年江氏来求她放过郑二爷时,带着的男娃娃么?原来他叫郑旭升。十六年前杨花村灭村一案,是郑氏怂恿其兄郑二爷建宽所为。江氏为了孩儿,来求她放过郑建宽。当时国公府与她确然没有大仇,她见那孩儿颇为可怜,便允了……过了一年了,他长大了不少。

郑旭升显然并不领郑元珍母女的情,许是私下底关系,并不如施蔷蔷母女现在表现的这般好。郑旭升一直抱着姚氏的大腿不放,让母女俩有些尴尬。“我没有恶作剧,平时也没捉弄人。大娘,我刚才就是在那儿嘛,就是在那儿,骗人是小狗儿……”

姚氏虽不太喜欢旭升的母亲江氏,但平时对郑旭升也算不错,眼下这状况也有些为难。“旭升啊,听元珍姑姑的话,先屋里去,别冻坏了身子……”

郑旭升一听,姚氏也是站在郑元珍母女阵营里的,立马就丢了她大腿,小腿儿三迈两迈的躲到萧袭月身边来,噘嘴儿固执道:“看见了,就是看见了!我没说谎,那包里头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一些不值钱的东西,没什么东珠。”小机灵从脖子衣裳里一掏,掏出一条珠子项链来。“这才是东珠,旭升认得!”

高夫人那一手包的东西确然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什,大实话被小孩儿一说,“阔气”的高夫人一下就挂不住脸了,耍横似的一口咬定:“反正,反正我那东珠就是在里头!”

萧袭月哼了一声,冷笑道:“方才侯爷夫人说这四位之话不足为证,现在有了新证人,你们又说是童言不可信。那若是还有旁的证人来,是不是又有别的借口呢?本宫初为人妇不久,年纪不大,未得机会常来与各位走动,不想这头一回就事情不断、被人栽赃陷害,这事要是传出去,恐怕国公府和几位夫人也是要‘名噪一时’了……”

“这,本夫人当然不是故意栽赃……”郑元珍也一时词穷。

那四个贵妇、小姐见状,也互相传递了个眼色,打定了主意:“我们四人方才也是怕得罪人,所以没有及时站出来。还请萧娘娘恕罪,请姚夫人恕罪。”

“是啊,是我们几个顾虑太多,才引来这么一大场风波。”

“请娘娘、夫人原谅。”

这下,四个大人并着国公府的嫡外孙,都为萧袭月作证,而高夫人又没有直接有力的证据说明萧袭月拿了她东珠,结果如何,已经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了!

姚氏暗自气恼,却也没有他法!半路杀出来个侄子。“看来此事是一场误会。高夫人,你仔细想想,是不是遗落在哪处了?”

高夫人本想继续耍横哀嚎说就放在手包里,但见姚氏的脸虽笑着,那双眼睛含着丝威胁,也只能咬着牙闭了嘴。

贵妇甲乙丙变得一张好脸,都随姚氏附和笑起来。“原来是误会一场、误会一场。高家儿的,都说你记性差,大妹子我今日可是见识到了。呵呵。”

“是啊是啊,高夫人,你跟萧娘娘这是不打不相识,以后咱们熟起来,多走动走动,指不定还是桩好情分的开头儿呢!”

虚情假意之言。萧袭月冷笑一声:“本宫可没那福分跟高夫人这般有‘礼教’、懂‘规矩’的贵夫人结情分。先是那什么‘李家的妾室’背地里挖苦本宫,后又来东珠之事栽赃陷害。本宫先前本不想计较这许多,是以虽听见有人背地里污蔑本宫,也不曾红脸、一直客客气气,却不想没有得到该有的情谊、尊重就罢了,现在连最基本的‘公道’也是讨不了!方才高夫人发的那番毒誓、说的那番道歉,竟然全是‘一场误会’。呵呵,是场误会,‘天大’的一场误会呢!”

一群人被萧袭月的那“天大一场误会”几字影射的意思,震了一震。听她意思,是不会罢休?要搞得“天大”?听得人都有些害怕了……

萧袭月冷声说道最后,目光射在姚氏身上。“姚夫人,既然公道不在人心,多说无益,那本宫就先行回府了。若日后有人问起这一钞误会’,本宫定当好好‘澄清’一番,断不会牵连到国公府的清誉……”

姚氏一听萧袭月的话,明面儿是表达善意,实则,是将矛头直对准她,赤-裸-裸的威胁!若她不给她个说法,定然会闹出些不好的传闻来!将这坨牛粪糊到国公府头上!

可恶!姚氏眼角的笑纹抽了抽,好不容易忍了下去被威胁的怒气,对高夫人道:“高家夫人,咱们都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但说了要道歉,还是得做到。不然让人说了咱们这些命官家眷是非不分,让夫家落了治家无道口实,就不好了。”

高夫人以及贵妇甲乙丙都是以姚氏作为靠山,高夫人这番也不得不低头,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萧袭月面前儿,心里头只恨不能扑上跟萧袭月大打出手!要她扯出个敷衍的笑容,比剥皮抽筋还困难!但是有姚氏在那儿督着,她又不能不敷衍。

“萧娘娘,是我误会你了……”高夫人费了好大劲,才撬开自己嘴吐出这句话,但萧袭月却仿佛没听见似的,看都不看她一眼!

高夫人忍不住道。“你别欺人太甚!”

萧袭月轻声哎呀了声,吓了一跳。“高夫人方才要是用这嗓门儿给本宫道歉,本宫定然听见了。”存心给人添堵,她就不嫌事多。“不过嘛,语气有些吓人了,本宫倒是没什么,若是王孙受了惊吓出个好歹,恐怕不好给殿下交代。”

萧袭月一句话,堵的是两个人,一个高夫人,一个姚氏。呵,真当她萧袭月不会尖酸刻薄、不懂得整人了?就让你堵,堵在心口不能说,急死你、气死你!

高夫人向来仗着性子蛮横,处事霸道,还从来没有人敢治她,这回却是碰到了萧袭月这个硬茬!高夫人被逼无奈,只得撕下了脸,丢了自尊,给萧袭月鞠了一躬,“请萧娘娘原谅,是我眼拙了、记性差了,错怪了娘娘。娘娘清清白白、品性高雅,绝对没有拿我的东珠。”

“好,高夫人态度诚恳,本宫也就不计较了。听高夫人之言,你确然是带了东珠的,现在这东珠不见了,究竟是谁拿了?高夫人心里可有谱?尽管说出来,本宫定然帮你讨回公道。”萧袭月最后一字儿落入冷笑里,将周围围着的夫人小姐扫了一圈。

这群人里虽有些人稍微地位差一些,但究竟都是不好得罪的,高夫人被萧袭月这话吓出几滴冷汗:“不不不,是我记错了,手包里没有东珠,没有东珠。”

“原来是高夫人记错了。那位夫人说得对,不打不相识,高夫人虽然年纪长,但知错能改、勇于承认,本宫也甚是钦佩。高夫人年纪比本宫大上近两轮儿,也算本宫的前辈,一番争执确然是失礼。本宫今日轻身而来,也没带什么大礼。荷旭,你身上可有什么值钱的物什,本宫征用了,回去算在你例银中。”

拿丫鬟之物送高夫人,显然是萧袭月故意讽刺高夫人的。丫鬟能有什么破烂儿东西……

荷旭哎了一声,在身上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一对雕金珠玉耳环,拿出瞬间,那珠子便折射了阳光五彩的光华,一眼便知是稀世珍宝。

人群里几处抽气之声,有识货的已经先一步认了出来——“和田白玉啊……”“上头镶的是东珠!”看其色彩,比郑旭升脖子里宝贝的那颗东珠漂亮得多!和田白玉、黄金东珠,这工艺精致至极,只怕也是价值不菲!

荷旭却瘪了瘪嘴:“娘娘,其它的玉镯子、金首饰都太寒酸,只有这对儿您前些日子赏赐奴婢的耳环了。”

“这东西太寒碜,你再仔细找找。”

萧袭月这话一出,旁人又是倒抽凉气!不是说这萧侧妃是个连嫁妆都没有几两银子的穷酸鬼么?赏给丫鬟的东西都是这般宝贝,正主儿的银子有多少简直不敢想象……平津王,银子多啊!!

姚氏一惊之后,明白了萧袭月的用意。好个萧袭月,看来她躲过她的毒-药算计,也不全然是运气。她是能得很呐……哼!

荷旭找了一番,也没找到好点的东西。

“既然没有,便只有将就一下,委屈高夫人了。”萧袭月将一对耳环送到高夫人手中。

高夫人早傻了眼儿,伸双手捧住。东珠光华耀眼,直让人无法直视。这成色和工艺,只怕比她那一串还要值钱!萧袭月……真这么大方?不管她是真情还是假意,这宝贝可是真的!是以一双手捧了紧紧攥着,露出一副少文化的奸商特有的贪财之相。

这一事且告一段落,赏梅的心情和气氛是没有了,各自都怀着心事,连敷衍都觉得敷衍不下去。姚氏每年都会办一回赏梅会,一来显示国公府的欣欣向荣之态,二来是彰显巩固她治家有道的功劳,从外到内巩固自己地位。这还是头一回她将这赏梅会搞得“灰头土脸”!

可恶的萧袭月!姚氏暗骂。

虽然众人一脸菜色,萧袭月却心情很好,吃了些瓜果,品了一点梅花酒。别说,姚氏却是将家治理得不错,看这美味佳肴,味道确实很好。银子多,果然不怕花费大,吃食弄得这般精美。秦誉从前在国公府掏了不少银子走,看来,也没有穷嘛……银子,还多着呢……

“娘娘,你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呀?”郑旭升一直黏在萧袭月身边,是个好奇宝宝。郑旭升孩子心性并没有那许多算计,也不知道他爹爹跟萧袭月可以算是半个仇家,把柄和性命都捏在萧袭月手里。

萧袭月剥了两颗瓜子儿塞到郑旭升小嘴里。小嘴儿一闭,吧唧吧唧的嚼起来。

“这个问题啊,可得过几个月才知道。怎的,你想干嘛呀?”小东西。萧袭月笑点了郑旭升饱满的大脑门儿。他跟江氏有几分相似,长得清秀,又白嫩嫩的一张小脸儿。

“要是个妹妹,便订给我做媳妇可好?咱们门当户对,年纪也差不多。”

郑旭升正儿八经的说了这句话,引来一众人哄笑。人小鬼大。不过,有一个人却是脸越发黑下去——姚氏!

这混账的小崽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姚氏心头不高兴,转头定然要好好数落他娘一番!江氏的出身和杨花村一案的背后事儿,她是知道的。江氏出身农家,懦懦弱弱,三言两语就开始一脸苦相、抹泪儿,她是最看不惯!

一群人正笑着,郑旭升的娘江氏终于寻儿子寻来了梅香园。江氏身边的老妈妈忙跑过来抱起郑旭升。“哎哟我的小祖宗,可算找到你咯!让你娘亲好找啊!”

江氏也忙过来抱儿子,却一眼看见了萧袭月,脸色立马一白。

☆、第128章

萧袭月见江氏脸色一白,便知道她心头怕的是什么。她手里可捏着她夫君郑建宽的把柄呢!

郑建宽干了那等事,在国公府里定然也是受了不少责难。而江氏作为当年的受害者一方,竟然为凶手生儿育女,其心理的压力和负罪不论多少,定然有之。再者,对于国公府而言,江氏就是个扎眼的存在!江氏能以正室之身份安然活到现在,恐怕也是因着郑家二爷是个厉害的人物,对她也是真的宠爱。

萧袭月暗自分析完,回头便见姚氏瞥了一眼江氏,虽然含着微笑,但脸色并不觉着好。

“二弟妹,今晨我派了人去请你赏梅,你说身子不适、不能来。怎地此番又来了?可是临时改主意了?”

姚氏言外之意模棱两可,普通人怕是难以体会个中的讽刺逼问,只当是妯娌间的戏言。

作为当事人的江氏当然能明白,这个大嫂向来对她不满意,只是因为郑建宽的面子,没有撕破脸。姚氏是当家的,她也性子弱,打心底里有些怕她。

“晨间吹了冷风着了凉,榻上捂了一个时辰,好多了。”说着,姚氏将郑旭升又往怀里紧了紧,像是怕被人抢走了似的,宝贝的紧。萧袭月不禁微微拢了拢眉头……她这反应,是不是强烈了些?

其实江氏这反应,与姚氏没有儿子有关系。姚氏就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没有。一直想过继一个儿子到她膝下,府上年纪小的、合适的,她挑剔的性子有看得惯的,仿佛就郑旭升最合适。

萧袭月并没有与江氏打招呼说话,上两次一见是秘密进行的,江氏不愿提起、巴不得当没发生过,她也没有那个必要去要求个一二三。

国公府赏梅会散了,各自出门乘上各家马车回家去。

登上马车沿,萧袭月回看了一眼国公府高悬的金字大匾额,威武、精致、阔气。这是郑氏长大的娘家,萧长文、萧华嫣的亲外祖父家,且不算姚氏母女要与她找麻烦,光是从前发生过的事,以及她知道杨花村一案、捏着郑建宽的把柄,就是个隐藏的祸患!想来秦誉有他自己的安排,国公府是郑舒窈的家。萧袭月想着,就算要出手,也当与秦誉说清楚了来。

放下车帘,萧袭月在荷旭的搀扶下进马车去。香鱼先一步上去铺好了绒毯。绒毯在小炭炉上烤过,坐上去很是暖和。这方法是秦誉临走留下的一卷册子里写的。册子专门找医婆为萧袭月编的。

“娘娘,殿下对您可真是极好。衣食住行都考虑得甚是周全,出门坐马车铺垫子这等事都想得这般周到。哪个男子能这样体贴?体贴的大多没有出息、没有作为,有宏图伟业的,几个不是妻妾成群、回家就等着妻妾伺候,像殿下这样的男子恐怕把天地翻个底儿朝天,都难凑出一双来。”荷旭道。

香鱼也深觉有理。“可不是,小姐真是好福气。殿下可是平京城中多少闺阁女子梦寐以求的佳婿。看,这不连国公府的人都巴不得贴上来,但殿下却独独对娘娘情有独钟。旁人真是羡慕红了眼睛。”

荷旭又说:“依荷旭看啊,娘娘该对殿下更上心些,殿下在的时候多打扮打扮,也像别的女子那样给殿下弹弹琴什么的。男子的心思,不都是喜欢这些的?虽然殿下不是那些老端着一副清高样子的王孙公子,但到底还是男子,哪个不喜欢自己的妃子温柔粘人一些。”

敢情,这俩丫鬟一唱一和的是委婉提醒她要粘人一点,守住好郎君?亏这两个机灵货噼里啪啦说那么大堆……

萧袭月拢了拢盖腿的毯子。“他宠不宠是他的事,我才不稀罕。是你的便是你的,不是你的,求也求不来。他是什么样的人,本宫还是知道,若他被一时美色所迷,我就算日夜打扮博取他放心,也总有一日他因我姿色衰弛而抛弃。与其等到那会儿自己一无所有,不若早些坦诚了,合则合、散则散,至少我还年轻。”

两丫头一听,深深觉着有理,虽然听来与平常夫人小姐们的思想很是不同,但……真是这个理儿!

萧袭月嘴里虽这么说,但心里却犹豫思量开:难道,她对秦誉真的不够温柔、不够用心么……

他是爱她的,可她对他……爱定然是有的,但是有多深呢?有他的深么?比感激多么,比感动多么,比歉疚多么……

萧袭月第一次想起这个问题。他对她爱了那么久,而她似乎远远没有他对她的爱那么久、那么偏执。萧袭月心里有些疙瘩,她希望爱是对等的,被人宠爱固然温暖,但老是像欠着他情。罢了,等他回来,她再好好弥补他吧。若相守已是,一辈子的时间还长着。她慢慢都弥补上。

荷旭想起那胖妇高夫人,还气不打一处来。“娘娘,那么好的一对耳环,真是可惜了。就算给乞丐也比给那坏心肠的泼妇好啊。”

荷旭一言,终于打断了萧袭月的思量。

萧袭月想起那悍妇,高深莫测的一笑。“谁说要给她,杨护卫已经跟在那胖妇的马车后头了……”想坑了人还占她萧袭月的便宜,哪有那么好的事!

“咦,小姐,这是什么?”香鱼瞧着萧袭月随意扔在一旁的一串珠子,一看便不是凡品。“呀!难道是……”

荷旭一见,乍然明了!是一串东珠!

“原来那胖妇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应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香鱼有顺东西的本事,萧袭月从前跟着她学了学。在高夫人把手包塞给尿急的谭夫人时,她便看见原本高夫人戴在脖子里半隐半现的东珠串子不见了,就猜到了她要干什么,也就将计就计。

在掉落的瞬间,她将那东珠藏在了袖子下。待手包“啪”一声落在地上,引来了那四个夫人小姐来拾捡,地上早就没了东珠。她们自然看不见了。高夫人穿着华贵的滚兽毛衣裳,恰好把脖子上的东珠给遮了去,是以,早前并没有人发现她其实戴着东珠。萧袭月也是因为恰好日光反射了一束光进她眼底,仔细看,才发现的,

两个丫鬟惊大了眼睛,翻看着高夫人那串东珠。“虽然比起小姐那对东珠耳环差一些,但也还是个宝贝!看来那胖猪头的娘家干了不少勾-当、赚了不少黑心钱呢。”

“哈哈,叫她坑人,活该栽了!娘娘真是好聪明!”

萧袭月瞟了两个得意的丫头一眼。“好戏还在后头。咱们绕道,从高家那条路回去。”

马车轱辘轱辘,萧袭月的马车绕去了另一条路,这路上已有了一道宽宽的大马车辙子。没错,便是高夫人家马车留下的。

就在这条路的前头。

高夫人坐在马车里,心情经梅园子里几起几落!她带着那一串东珠本是打算在众妇之间显摆显摆,临时想了那注意,却不想真的丢了!想来想去,也只有萧袭月有可能,或者,谭夫人?谭夫人看那样子也不像是会拿东珠的……

好在,萧袭月那个傻子,打肿脸充胖子送来她这对宝贝,她也不算吃亏!高夫人涂了红胭脂的肥厚嘴唇,在耳环上亲了一口。好宝贝!

高夫人正在高兴,忽感马车一震——似有什么重物哐啷一声砸在了马车顶上,一阵晃荡!“咔”一声!明晃晃的大刀从头顶直-插到高夫人面前,鼻尖被刀刃儿划出了条细细的血线!

接着,便听见一声粗里粗气的莽汉声——“打劫!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交出来!!!”

“啊!!!好汉饶命、好汉饶命……给,我都给……别杀我、别杀我呀……”

……

萧袭月的马车轱辘轱辘慢摇摇地赶上去。不过,此时杨霸山早已得手,走人了。

两辆马车并排擦肩,萧袭月撩开马车窗帘,透过高夫人那破了个大窟窿的车窗看进去。

“呀,高夫人这是怎的了?可是谁惹了您生气,怎地马车也给踹烂了。”其实是杨霸山蹦出去是挣出的大窟窿!

高夫人脏头乱发,见到萧袭月如同看见了救星,立马嚎啕大哭:“萧娘娘、萧娘娘!救命啊、有强盗,有强盗要杀我呀!”

荷旭、香鱼也伸长了脖子哎呀哎呀的直出声关切,样子十分着急。

高夫人衣裳也被划烂了,耳朵上硕大的金耳环,头上满头的珠钗宝贝,手上几个金银玉镯,全数被“抢”走了!她为了显摆,今天戴的都是最贵的、平时都舍不得多戴的东西,就怕戴多了磨损了。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全给混账贼抢空了!”高夫人还在继续嚎啕,“萧娘娘,我马车夫受了伤,娘娘快带我去报官吧。”

萧袭月一听“抢空了”立刻变关切的脸为严肃脸。“高夫人是说,本宫送你的那对耳环也弄丢了?”

高夫人这才想起不妥来。好歹是别人送的,未免显得自己太不上心、轻视。

“哼!本宫来正是想来换回那对耳环的!那对耳环是太皇太后收本宫当义女的时候赐的,本宫怀了孕、方才一时糊涂给记错了,还请高夫人还来。却不想高夫人故意搞了这么一出,只怕是演戏、不想拿出来吧!”

高夫人一听太皇太后,立刻傻了眼儿,百口莫辩。“娘娘,真是被贼人抢了啊,真是被贼人抢了!我这满身的上千两的金钗宝贝都没了……都没了!!呜呜呜……”

荷旭掩鼻皱眉,嫌恶的瞟了一眼高夫人。“哎呀娘娘,怎么有股子尿骚气。”

高夫人先前被一把大刀扎在面前儿,杨霸山提刀那一粗嗓子吼,立马就尿了裤子,现在气儿散出来,真是……

萧袭月接过香鱼递来的香帕子,捂了捂鼻子。“高夫人这‘礼教’和‘规矩’真是自成一派、与众不同。本宫也不追究你是不是骗本宫,本宫只要看到结果,太皇太后赐给本宫的信物,若高夫人不想落个藐视皇家的罪名,三日后就给本宫送到平津王府上!否则……”

否则之后隐藏的话,已经尽数化作萧袭月脸上的冷冷笑意。

否则有你好看!高夫人哪里会看不明白这意思,跌坐在又湿又臭的那东西里,眼看着萧袭月的马车走远。

东珠折了,身上的值钱东西也全没了,现在还很可能背上藐视皇家的罪名!高夫人如同掉进了地狱噩梦一般!明明大早上还高高兴兴的去赏梅吃酒,怎地一下子就成了这样了,命都有可能被除脱啊……

“我这是撞了什么鬼啊……”高夫人一路嚎啕大哭,哭回府上时声儿都哑了,府上丫鬟奴才们看见,面儿上着急、心底也是忍不住暗笑。

高夫人这一路,也终于回过味儿来,定然是萧袭月故意整她的!高夫人与夫委屈哭说了一回,细细致致地都讲了,当然没说自己是故意整萧袭月反而被整的,只说是萧袭月看不惯她,整她。

高大人哪里不知道自己这老婆是什么东西,一想便知定然是她先出手整人,却不想敌不过人家,反被整成了现在这么个惨不忍睹的模样。

“老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不能让那贱妾踩在咱们头上,坑害咱们啊!”

高夫人话音刚落,啪啪地就挨了几大耳刮子!劈头盖脸挨了顿骂!

“不长眼的东西,你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重!连太后都不敢擅动的人,你竟然还敢去造次。你能喘着气儿活着回来,已经人家萧娘娘开恩仁慈了!有眼无珠的东西,三日后备上大礼,上门去给我认错去!”

高夫人本就被自己男人三耳刮子扇得头晕眼花,一听还要上门认错,顿时两眼一翻、死鱼一样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后三日,高大人亲自领了自家悍妇上萧袭月门前恭敬认错,态度之诚恳、之恭敬,简直如同对待祖宗一般。

萧袭月却看也不看二人一眼,凉凉的说了一句。“而今这天儿也是时而风、时而雨的,高大人究竟是选哪个屋檐遮风避雨,回去好好想想。依本宫看,北地虽呆惯了,但论生存,还是不如南方好……”

高大人一听此言,立马额头上尽是冷汗。自家婆娘是个无脑的,他可不是蠢的,哪会听不懂萧袭月话中的意思。那是让他考虑清楚究竟投靠太后,还是平津王。北,是太后,南,不就是平津么……

纵观历史,女人统治天下终究难长久、难落得好下场,一干同谋的臣子也大都落个奸臣的下场,他也是该好好考虑考虑……

萧袭月见高大人似是开窍,免了高夫人的不敬之罪,让二人胆战心惊的喝了一顿茶,送走了。

若高大人投归秦誉麾下,那他们的力量就又壮大了一分。

*

萧袭月养胎的日子过得很平顺,又平静的过了十日,终于收到了秦誉东地来的家书。家书字不多,简洁明了。

秦壑果然在胶东囤积了十五万兵!秦誉只有五万,悬殊太大!而且就算是地形熟悉程度上,秦壑也是远胜之。自家门口,当然自己最了解。

秦誉在信中只字未提郑舒窈,让萧袭月隐隐有些在意。但,若让他提吧,仿佛也不对。或许是她自己心里有疙瘩,对秦誉来说,或许那真的是过去了。

谁还没爱上个错的人呢?几个没遇见过人渣呢?

关于秦誉与郑舒窈的过去,萧袭月已经让颜暮秋去调查了个清清楚楚。本是有些介怀、吃醋的,可知道了秦誉口中轻描淡写的过往时,对他更多的是心疼、是不值!

年少时,郑舒窈、秦誉以及那姓白的大臣公子,便是青梅竹马。白公子比郑舒窈年长六岁,秦誉只比郑舒窈大两岁。

少年的男子,那四五岁的年龄差,差别自是大得很!秦誉就算长得再俊秀,那人儿还没长开,还是个青葱小少年,如何能敌得过几近弱冠的男子。可女子却是十五岁就及笄了,十四岁也不算小了。

郑舒窈打小就是如同萧华嫣那般的掌上明珠,聪明貌美又开朗,自是少年公子圈里都暗恋的梦中女子。秦誉受她一救,才展开了这段孽缘……

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郑舒窈却对他说,只将他当做哥哥,并不是爱,一心追逐风流倜傥的白公子。可白公子又清高得紧、不趋炎附势,不喜欢郑舒窈。郑舒窈一边眼里望着白公子,每次受了情伤都找秦誉哭诉。秦誉那年少性子,对上心的女子当然是随传随到,呵护备至。可却没想到,他的一番照顾和关心,最后都成了错!成了郑舒窈讨厌他的理由。

最后还是爆发了一场导致三人情感破裂的冲突——

郑舒窈逼问白公子为何不喜欢她,白公子终于说出口:他绝不会染指自己兄弟喜欢的女人,再者,他也不喜欢郑舒窈这种类型。

郑舒窈听了前头那句,哪里还听得见旁的,是以当众给了秦誉难堪、责怪他!让他不许再围着她、对她好,她一点都不喜欢他云云……

或许当年郑舒窈气急之下还说了些别的话,太伤面子,颜暮秋没有禀告上来。

秦誉那样骄傲的人,这事儿定然在他心头有个疙瘩!萧袭月笃定。只不过他胸怀宽广,平日里处理的大事多、装的事多,这一件也就渐渐隐在角落了。

但!郑舒窈这女子竟然应承了太后的赐婚之意,又贴上来当秦誉的正妃是哪般??

真是不值。萧袭月替秦誉气愤,却又不能动手做什么。搞不好就得惹火烧身,毕竟也曾是秦誉欣赏的女人……

萧袭月嘶了一声,摸了摸下巴。

棘手,棘手。

萧袭月收好了家书,却听看院子的人来报——

“娘娘,漠北王府上来人了。好像是来请娘娘过府尝鲜果子和佳肴的。”

请吃?

天下没有白吃的东西,萧袭月可不是傻子。漠北王那厮……对了,秦誉临走前说过,托他照看照看她。陈太后那里恐怕会钻这个空子来加害,这人利用得上……

看来她现在是不能得罪。漠北王秦越,定然也是看准了她不能与他撕破脸,是以才有恃无恐的来请她过府吧?

“人带进来。”

报信儿的人进来,通报了一番。

“同去你们王府的可还有别人?”萧袭月问。

那小厮说:“有些我们王殿下在平京的旧识。王殿下冬狩猎了山珍无数,尤有一头野猪肉质格外鲜美,是以殿下才请朋友亲属过府小聚一番,品尝山珍。”

萧袭月点头表示明了。

好吃好喝,既然不能不去,那便高高兴兴的去!何乐而不为,她还怕他不成。

“荷旭,张罗备车马。香鱼,扶我去换衣梳洗。”

两丫头各自答应了声儿。冬萱怯怯道:“娘娘,那奴婢呢……”

萧袭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落在她前些日子烫伤了的手指上。“既然你手指已经好了,就把我前些日子吩咐你做的衣裳做了吧。”

“是……娘娘……”

“冬萱”看着萧袭月主仆离开,心底思虑重重!难道,她的身份被识破了?不过,若她被识破了,应该早就死了,也不会留着她在屋里伺候了。不,应该没有被发现……

·

且说萧袭月出了府,乘着马车轱辘轱辘的就去了漠北王府。府门前停了几辆马车,正有人下来,看样子非富即贵,不过,观那些人的穿衣打扮,应当大多是民间之人,不是皇廷的。

这般也对秦越的处事风格,他向来低调,不筹措军事,表明自己无无心皇位,才得以在高太后的大屠-杀中保命安然这些年。若在府中云集皇室子孙若干,那岂不是容易被人捏了把柄说是意图谋反?

秦越这老狐狸何其老辣,当然不会干蠢事。

“娘娘小心。”荷旭先一步下马车,扶萧袭月下来。

嘎吱一声,萧袭月一脚踩在薄薄的雪地里,一下便觉周身被一道犀利的目光包围了!有几分熟悉——有些秦誉的味道。

仰起头,萧袭月一眼就看见了那站在府门外、斑驳雪地中的高大男人。他穿着威严的王袍,头顶玉冠高束,样子也和秦誉有些相似。是了,他们是亲兄弟。

“萧娘娘可算来了。”

萧袭月见秦越脚下的雪都被站化了一片儿,当是等了许久了。他又没说会在门口等她,如何能怪她来迟?

“让殿下久等,本宫实在抱歉。”

对着萧袭月言不由衷的道歉,秦越嘴角轻轻花开一丝笑,清,且浅。让萧袭月晃眼间还以为看见了秦誉,心说自己是思念心切,难道是多日不见想他了……

“不过,佳人远道而来,孤王等这么一会儿倒是值得。娘娘,里头请。”

秦越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萧袭月随着他入府。

王府的格局布置极为的简单、古朴,或者说是,有些古旧?漠北王常年在漠北之地,这次还是他多年来第一回在平京住这般久。但古旧,也不并不是破败,透着一股子的沧桑劲儿,就跟他人一样。

漠北王一路无话,气氛颇有些尴尬。萧袭月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原因,是阿卓依要嚷着给她介绍良人,将他们二人生拉活扯的套去了花朝楼,“处对象”!这一年多来也没听说他娶妻,难道……这男人是个断袖?或者,天生就讨厌女色?三十而立,他今年可就要三十一了!还是条光棍儿。

萧袭月一路腹诽着。虽然秦誉防他跟防采花贼一样,但她还是难以理解。这眼高于顶的老狐狸会喜欢她?呵,呵呵,别逗了……

萧袭月想着都觉得这想法好笑,一不留神一丝笑意流露道唇边,被秦越捕捉了个正着。

“娘娘莫要过于妄自菲薄,平津王与本王一根同生,长得像,性格也相近,喜欢同一个女人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秦越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萧袭月目瞪口呆,无言以对!只能打哈哈,应将他这一言当做玩笑来对待。

“漠北王殿下真会开玩笑。”

秦越却是正色。“孤王鲜少开玩笑,娘娘聪慧,应当知道孤王的性格老成,不会乱开玩笑。”

他一本正经,弄得萧袭月那刚扯开的糊弄笑意僵在嘴边儿,被北风一吹都要成干儿了,“呵呵”的硬生生结了尾,没有答话。当然得当做没听见!不然,怎么整?儿子孩子肚子里听着呢!

不过,秦越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是见一直忌惮着的弟弟喜欢她,所以也想来争一争么?

想不透。秦誉,秦越,以及秦壑,并称萧袭月猜不透、摸不着边儿的三大怪男人。

想不透便不想,左右,他又不是什么要紧之人,只是暂时的看护,有恩报恩就是了,断然扯不到以身相许的份上。

此时。

庭中已有不少人聚着了,大家言笑晏晏,因着大多数来自民间,皇亲国戚少,笑谈中少了些阴谋算计,氛围也轻松一些。

萧袭月不想,此庭中也有绿萼梅以及红梅数支,虽数量不多,却十分精神!

眼下只怕国公府的梅花都快凋谢了,不想这隐蔽的漠北王府深处还有这几枝梅花儿!萧袭月仔细看了一看,其根部有稀薄的泥土,斑驳的露着底下的冰雪,若不注意、或是不识货,根本不会知道这底下几尺都藏着加了珍贵养料的冰雪。梅花儿数量不多,看起来并不张扬,可见秦越是用来自己欣赏的。

秦越将萧袭月引到园子南边儿,一处夫人小姐坐谈的偏殿,而后就自己忙去了。这屋子里几乎都是生脸儿,萧袭月不认识,方才秦越没有介绍,这些人应当也不认识她。

不过都不是傻子,这些妇人小姐见门口款款走进来的少妇,肌肤若雪、眉若芳黛,灵巧的瓜子脸映衬着一双黑亮亮的大眼睛,身上穿的衣裙,绣着皇室家眷常穿的繁复花纹,外头披着及踝的狐裘披风,行走间珠钗轻颤,耳际挑下的发丝随风摇曳,风姿堪称绝代……绝对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但看她那走路的姿势、步履的大小,俨然是极为懂礼仪的!

本来一屋子来自民间的女人都大声儿、小声儿,歪歪咧咧地谈天说笑,这一眼见了萧袭月之后,都情不自禁坐正了身子。有的扯了扯衣裳上褶子、捋了捋发梢儿,做出副也很知礼的样子。

萧袭月礼貌的笑了笑打招呼。屋里的女人也对她笑。

萧袭月看得出,这些人身上都有股淳朴之风,没有那高家夫人那种剽悍横行。想来秦越将她领来此小坐,也是有这原因在。难怪秦誉那般防备漠北王,临走还是将她托付给秦越照看。

这男人确然是个和秦誉一般心细的。

屋里的妇人姑娘都很好奇萧袭月,她才一坐下,就开始叽叽喳喳的围拢来,年轻的姑娘瞧着她满眼睛珠子都是羡慕、崇拜。

“姑娘,你这手儿怎地这般滑?用的什么膏儿抹的?”

“萧姐姐,你怎么生得这么白啊?脸上还没有被北风吹红的血丝,跟玉似的,好漂亮……”

“去去去,萧姑娘是金玉雕的,你们这些糙手别给捏伤了、捏坏了……”

虽然这群女人又露出了“本来面目”,不过倒是没有恶意,也没有多嘴多舌追问她身份,她说起话来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比对着国公府、将军府以及皇宫一干人等轻松多了。

萧袭月难得的开心聊了会儿天,没有人知道,她就是曾经名噪一时的将军府四小姐萧袭月,也没有人知道,她就是那“宁做王侯宠妾,不做富贾正妻”之言里的女主角。

而萧袭月也没想到,一会儿,就遇上了那个她最近一直很好奇、想见见的男人。

☆、第129章

陈太后从前做皇后时,不许人种杨梅,吃杨梅,连谈论梅都是一件忌讳之事,梅花无辜,是唯一稍微得以幸免之物,不过大多数人家也并不敢轻易养之,免得万一有横祸砸来。

平京中,除了像国公府那样的大门第,其它一般的大户人家的梅都是近一年才从外地移栽而来的。最近一年,尤其是操控了少帝秦琰之后,却大肆的让人种上梅花,似乎要以梅之繁荣来喻她陈氏一派的荣华,梅开遍天下,那这江山就千秋万世都在她掌心里了。

女人一旦得到凌驾于人之上的权力,就更容易产生些飘忽的臆想来,大约,归根到底还是女人更偏感性一些……陈太后似乎也不例外。

萧袭月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嘴巴里还和姑娘婶子们应和着——与她们说话不费脑,一心二用也不碍事。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叫这一屋子女人,去偏殿用膳的地方。

有吃有喝谁不高兴,十好几个女子叽叽喳喳的,像是一群麻雀,欢快地扑腾着往偏殿飞。

萧袭月被一群婶子、姑娘簇拥在前头。她们似乎都挺喜欢她,想来至少有一半儿的原因,是因为是秦越亲自将她接送过来,其次才是真喜欢她本人……吧?

方才走到屋外,姑娘小姐们就闻到里头传出好几股香气!勾-引得人口水直冒。不过……对于萧袭月这个处于呕吐期间、间歇性呕吐症的孕妇,真是好生叹惋……

“萧姑娘,你怎么了?”

“萧姐姐,你脸色有些白啊,可是不舒服?”

萧袭月没有说自己怀孕了,毕竟人多口杂,十几个女人七嘴八舌的绕起来应付着也费唇舌。

“不碍事,你们先进去,我在外面院子里站站在进去。”

“姐姐,要不要我陪陪你啊。”一十一二岁的花袄子小姑娘眨巴着眼睛。

拍了拍她染着两团红云的小圆脸,萧袭月笑道:“不用,姐姐有丫鬟姐姐们陪着,不碍事。”

看她都快馋得流口水了,还“大义凛然”地说要她。

香鱼和荷旭也挺喜欢这小姑娘。“你快去吃吧,你的萧姐姐有我们伺候着。”

小姑娘一听“伺候”这两个字,越发觉得萧袭月好厉害,带着崇拜的眼光嗯声点头,三两步就蹿进门去了。

荷旭拿了一片儿沾了酸橘汁的手帕给萧袭月闻闻。

别看只是酸橘,来头也不小。冬末时节平京哪里有橘子?北地也不产橘子。这酸橘是秦誉临走时吩咐人南下去平津一处果园里弄的。这时节,就算是平津也是几乎买不到。必然是如同养梅一般,用了许多费时费力的技术和功夫,才得以种得。橘子也是近些日子,才送到的,存储在王府冰窖里。

“娘娘可好些了?”

萧袭月点点头,不想多说话。

“扶我到梅花树下走走。”

“唉!”

香鱼、冬萱两丫头,一左一右的搀扶着萧袭月走到庭中花枝下,才经萧袭月吩咐站开了身。她们跟着萧袭月也不必那般拘束,是以都各自看着梅花儿。萧袭月也乐得没人紧跟着。

此时云开了,立刻有几束稀薄的日光投下。光像是褪了色一般,很淡,映在红梅花瓣儿上,刚刚够晒化最后一片儿残留在花瓣上的雪花。雪花化作小小的一滴水珠,黏在花瓣儿上很是晶莹。

纤长的手指尖梢泛着米分,萧袭月指尖儿一碰着水珠,那水珠就黏上了她的指甲,像是通人性似的。

萧袭月正觉着这景象有趣,忽觉一个巨大的影子一下将她罩在其中!吓了一跳,萧袭月回身,正好对上漠北王秦越。

秦越身材牛高马大的,确确实实的吓了她一大跳!

“方才听下人说你身子不适?”

“没什么大碍,就闻到油腻的东西偶尔会不太舒服,过一会儿就好了。”什么“你”,应该称呼“萧娘娘”,直接你来你去,听着未免太亲昵。萧袭月想着有些不高兴,并不想答话,想借步迈开,从他充满侵略性的高大身影和俯视目光中出来。

为了不让秦越觉得她过于不高兴,萧袭月这步子迈得不大,恰到好处而已。结果,秦越稍稍一转方向、挪了才那么一小步,那影子又罩了下来,让她避无可避……长得高大果然有优势。

“咱们用饭在里屋,外屋这几桌是给他们的。平津王亲自登门求孤王照顾你,孤王既然答应了,就会好好将你照顾得妥妥帖帖,不会少半根毫毛。里屋的饭食都适合你的,你不必疑虑,且孤王可保证,无毒。”

求?只怕秦誉若听了他这番话,定不会给好脸色,光一双似淬了寒毒的眼神就能将他冻成冰凌子了!

“……漠北王殿下说的哪里话,本宫能得邀请来此赴宴,已是十分荣幸、高兴,若信不过殿下岂不是显得自己没有良知了。本宫只是想透透气,也顺便赏赏漠北王精心照顾着的梅花儿。如此好梅,若无人欣赏岂不是可惜了。”

方才这女子素手沾着水滴,水滴下的指尖儿如同花瓣儿一般,比枝头的花还要娇艳上三分,秦越暗自想着。

难怪秦誉如此挑剔、高傲的男人,会独独对她情有独钟,连对曾经追求多年的郑舒窈也冷冷淡淡。这女人美在神韵气质,美在举手投足。像萧华嫣那样的女人适合当仙子供着、任人捧着;郑舒窈那样的美人适合摆在外头亮着、让你哄着;而萧袭月这样的女人……让男人看了,就有种原始的冲动,就想娶回家里疼着、宠着,那双手会为你作羹汤,会给你补衣服,会给你生儿育女,会在你累了的时候、靠在你怀里给你安慰。这才是真真实实的女人……

“漠北王殿下……?”秦越似有心事,萧袭月见他出神,喊了两声才将他喊回了神来。

皱了皱眉头,秦越道:“你要赏梅一人岂不是缺少知己,孤王有一人,定然是你想要的知音。”

萧袭月正想问是谁,却见秦越往旁边站了一步。立见不远处一穿着白狐裘的青年男子正在走近。他玉簪束发,虽只是一眼、并未能看清了其容貌,但已然能见起风华!正是如同傲雪梅花一般的风骨!

男子穿着虽文气温润,行走间却并不扭捏,没几步就来到二人身前。

“白靖宇见过漠北王、萧娘娘。”

他微微行了个礼、打了个招呼,不卑不亢。

萧袭月却是呆了一呆。“昌宜侯?”萧袭月说完觉着不对,立马补了一句,“昌宜侯可是你家人?

白靖宇微微含了礼貌的微笑。“靖宇对昌宜侯早已有所耳闻,但一直并未得荣幸相见。家父姓白,昌宜侯姓周,家中亲属稀薄,近亲、远亲都无可能。”

白靖宇一句话解释得十分清楚,想来是从前也有人这般惊疑过,

像,太像了!萧袭月虽无证据,但凭直觉就觉,这公子和昌宜侯周宇定然有些联系。这神态举止和眉目,真是像极了。

既然人家都说没关系,若她萧袭月追着不放就显得粗鄙了,谁叫对着的是这么个出尘的男子呢。

“相似便是一种缘分。当年本宫与昌宜侯也比较熟稔,何时有了合适机会约上你们二位见上一见,不知白公子意下如何?”

“并无不妥。昌宜侯美名在外,能与他相似,在下也一直很想见一见。”

秦越让白靖宇为萧袭月解说这梅中奥妙,一一说得很清楚。之前萧袭月只知道养梅花的花的银子多,且费劲,听了白靖宇的细说才知道那真不是说说而已!里头门道颇为复杂!制那冰块儿的活儿堪称技术兼艺术。说到最后,萧袭月才明白,这院子的梅花儿,敢情就是出自面前这“大师”之手!

白靖宇谈吐有着一股极为自然的雅致、博学,是自然而然的流露、并非刻意造作。一时间,萧袭月对面前这男子也很是佩服!才三言两语、只窥见一角,便已见其博学、气度,若了解深入一些,其内在还不知如何的浩瀚!

“公子父上应当是个英雄人物,不然也不会培养出白公子这般的优秀人才来。本宫真是好奇极了,不知公子可方便透露?”

“并无甚好隐瞒。靖宇的父亲大人是前任大学士,白承业。不过早在多年前家父就辞官归隐田园,而下已经变成了个醉心诗酒的农家老人。”

白承业!萧袭月听了这名字,又是一震!白承业女儿有好几个,却只有一个独子,还是老来得的,差点断了这姓氏。这个独苗子,不正是那郑舒窈喜欢的“白公子”么!

难怪,难怪秦越会刻意让白靖宇来陪她赏梅花……或许,秦越是早知道她想见此人,是以特意引来见的吧……那老狐狸。

“娘娘可是什么疑问?”白靖宇见萧袭月方才神色微微有变。

这人观察力堪称细致,她也不过是极细小的动了动眼珠罢了,都没逃过他的眼睛。萧袭月暗自腹诽。

“没什么。本宫曾听闻白大学士学富五车,而今见了白公子学识和风采,果然无虚。若有机会,本宫定要与平津王殿下说上一说,一起亲自登门拜访。”老臣子手下的关系可多,不可浪费!

“幸得娘娘不嫌弃,靖宇定当转告家父。”

萧袭月一想起白靖宇就是曾经打败过秦誉之人,心头就一阵舒坦。能让秦誉败的机会,可不多呀!

☆、第130章

漠北王府筵席之后,萧袭月本想找个机会将昌宜侯周宇与白靖宇约到一处,见上一见,可思来想去,而今肚子也一天天大,了,家里没有家主,她虽主持着家里的事,但到底还是侧妃的身份,不宜过多行动。再者,姚氏那边还看着呢!

还是等秦誉归来之后,等她生下孩儿,再将二人弄到一处看看他俩究竟有什么关系。如此像的两人,真会毫无关联?

近来朝中有风言风语,昌宜侯归顺太后,为太后做了好几件孽事,那一干或被贬或被下狱的郡王,半数都是周宇带人做的!暗地里骂他心狠手辣的声音,已不是偶闻。

他真会做出那等肮脏的事来么?萧袭月惊疑。她还记得初次在天龙峡上见到周宇的场景。那日远山如黛,沧水幽幽,他一身白锦衣站在船头,手中抱着只白狐,如同山水画中走出来的隐士仙者。她曾感叹他淤泥中的一块美玉,无论身旁如何污垢,他的心里都是无暇的、美好的。不论发生什么变故,他安静的外表下,都有着一套铁一般的原则,不会动摇。

而今,竟真是世事难料、人心难度么?

萧袭月想要试探一番,是以送信入了昌宜侯府,问询周宇近况。信中措辞礼貌,也就是有些客套。虽然他曾在她落魄的时候示意过可以娶她、给她个屋檐遮雨,但,萧袭月还是觉得他们二人关系也就是旧识而已。

可那信入了昌宜侯府,并没得音信。萧袭月派颜暮秋去打探。颜暮秋却什么都没探查到。

“昌宜侯府戒备之森严,比之皇宫亦毫不逊色!暮秋瞧着甚是古怪,其中高手不乏大内功夫,恐怕是太后加派给昌宜侯府的人。”

一切虽然难以相信,但俨然已成事实。萧袭月心里有些难过。周宇竟然真成了太后的爪牙。明明是这般善良无争的人,怎么会呢……

身处淤泥,终究没有谁能独善其身么。

*

萧袭月走哪儿都带着个人儿——孩子,确实累得慌。肚子渐渐大了,也不能那般随意蹦跶了。

萧袭月又上榻侧卧了一会儿,房里只有冬萱和荷旭伺候着,香鱼应萧袭月的吩咐去和杨霸山继续学武了。

两丫头以为萧袭月已经睡着了,却忽闻了她声音。“冬萱,我让你做的衣裳可做好了?这已快一个半月了。”

香鱼顺眼瞟了冬萱一眼,看她反应。

冬萱却一口笑答:“做好了,做好了。娘娘,您现在要看吗?奴婢这就去拿来。”

“本宫不是说让你先做好样子,让我看看么,怎地一下就做好了?”

萧袭月的话十分犀利,不容得蒙混过关。

又轻松地笑了一声,冬萱忙应声去取来了做的娃娃衣裳。衣裳都是春天穿的款式,一件花纹简洁些,是男娃娃穿的,一件花纹繁复些,是女娃娃穿的。

“怎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可继承王位,女子却是不能。但凡要个吉祥兆头的人家,都会做男娃娃的衣裳。

冬萱边给萧袭月捏肩膀便道:“娘娘,人都说好事成双,若是一男一女,小世子、小郡主都有了,岂不是更妙?一次辛苦顶上人家两回麻烦。”

萧袭月嗯了一声,仔细看了看针脚和花纹。冬萱见萧袭月看得仔细,眸底划过一丝浮光。萧袭月看了许久,冬萱袖子下紧握的拳头都有些发白了……

“哪些是你绣的,哪些是香鱼绣的。你且给本宫指指。”

冬萱回答一丝不乱。“香鱼绣的是那梅花的花芯儿,这处,还有这几处。”

红梅花花芯儿上用暗红色的线挑了几针,使其花朵更加的精致有层次感。虽然每朵只有几针,但却也很重要。针脚有些乱,确然是香鱼的绣工。

萧袭月看着,好一会儿未动声色。

冬萱笑容有些僵。

“香鱼倒是偷懒,就绣了这么几针,让你辛苦了。好,做得不错,本宫很满意。本宫有些渴了,你去问问小钱子今儿个喝什么汤,莫要炖好了才端来,像昨天那样喝了全吐了,也是白费功夫。”

“唉!”

得了萧袭月这句话,冬萱一下子放下心来,脸上回流了血色。冬萱应了声儿之后便出去了,心想还以为萧袭月看出什么端倪了呢。呵,也不过如此!她做过那么多任务,还没有出现问题。太后娘娘能有今天这地位,也有她不可忽略的功劳。若再办成萧侧妃这件,她可是功不可没!

冬萱出去之后,萧袭月半眯着眼睛在榻上小憩。

荷旭晃了一眼外头,没有人来,才小声与萧袭月商量。“娘娘,荷旭未见过冬萱的绣工,不敢妄言。但方才娘娘在看那绣花的时候,荷旭仔细注意了冬萱,她神色虽掩饰得比较自然,但双手都下垂、拢在袖子中,显然很可能是因为紧张握着拳头。若是换做平常,要么是交叠在身前,要么是作其它自然些的姿态,不会这般僵硬。”

萧袭月随意将小衣裳往旁边一放,“冬萱的绣活儿虽好,却不及这绣工整齐。衣裳必然出自专门绣衣裳的人之手,里头没有一脚乱针!能达到如此技艺的,除了少有的绣活儿高手,便只有专门为皇室做衣裳的绣女!荷旭,你去将王殿下的王袍取来。”

应了萧袭月的吩咐,荷旭将秦誉的王袍取来,与那小衣裳上的针脚一对比,果然是一样的,一针不乱!

荷旭惊讶得抽了一口气,大赞:“娘娘眼力这般好,真是好生厉害!若是让奴婢来看,只怕看瞎了眼睛也看不出这是宫廷绣女的功夫。”

萧袭月不置可否。前世跟在秦壑身边那么多年,而后又入宫为后数载,宫廷的王袍服饰自是熟悉。在青烬殿中,她双腿残废被幽禁,与她相伴的只有那一身破烂的凤袍,只怕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那针脚纹理来……

“看绣工已是笨办法,你且看香鱼绣上去的那一圈儿梅花芯儿。”

荷旭仔细看了一回,摇摇头。

“本宫让她们通力合作,可,香鱼绣的这一层花芯儿丝线全部浮在所有花朵的最上层,可见是最后补上去的。便是说,香鱼并没有与她一起做。光凭这一点已经足以证明,此衣绝不是出自冬萱之手!是她找来充数,又引诱了香鱼绣上去,以为就能当做两人合作的。”

“娘娘,如此看来,冬萱……很可能就是陈太后安插过来的奸细!”

萧袭月一眯眼,声音含了冷意。“不,她不是冬萱……”

萧袭月而今已经笃定此人并不是冬萱!她定要早些找到真正的冬萱!不管……是活人,还是死尸!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背后又隐藏着什么秘密?显然,假冬萱是比较了解真冬萱的。而今想来,定然是在平津,冬萱大病之后。那会儿他们还调笑过冬萱,旁人生病都瘦了,唯独她胖了一圈儿……根本不是胖,而是换了个人!

陈太后女人为政,想法时常刁钻不与男人一个套路,琢磨起来真是费脑子。

**

距离秦誉离家奔赴胶东已经三个多月,秦誉与秦壑之战十分激烈!每次听战报萧袭月都心惊胆战,秦誉每一次受伤,心头都跟着肉跳……每当想起,当他受伤、孤军奋战时,他身边是另一个女人,萧袭月就有些郁气。可是又没有办法,谁叫肚子里还装着个大疙瘩呢。

秦誉近来传回家书少了,刚开始每月有三封,而这个月眼看月底了,还一封信都没有。萧袭月不敢多想!秦誉骁勇善战,不会死的……一定不会……

每每一想到秦誉以五万之军,对抗秦壑十五万军,萧袭月心头就七上八下!

得想办法让皇帝多拨些士兵去。北齐百万军队,萧云开被陈太后剥走了一半的兵权,各自有五十万。这么多人,却只给区区五万人给秦誉!显然是挑明了的算计!

萧袭月正在冥思着用什么法子帮帮秦誉,却忽闻了朝廷下旨,再拨二十万军给秦誉!

“二十五万军,对十五万,那是胜定了!”

“可不是,咱们殿下英勇善战,马背上还有几个人有殿下厉害?”

“三箭齐发能射猛虎,只怕殿下只要一怒,就能射下反贼胶东王的头颅了……”

平津王府上下提心吊胆几月,得了这消息个个脸上都轻松笑开,心里已在准备等着秦誉大战告捷回来庆贺。

满府人都高兴着,唯有一人心头不但没有高兴,反而越发紧张。萧袭月心头总不踏实。这好消息,真是太大了、且来得突然。二十万军,陈太后是突然想通了?还是说,突然脑子被门夹了?

陈太后可不是蠢货,明明是布好了精妙的局很可能能够一石二鸟,她会这般容易放弃?增援之师七日后才姗姗迟去,到底陈太后在最后观望什么?

萧袭月想不明白,不过,眼下另有一件事,让她不得不先应付!没错,除了姚氏一直“挂念”着她,还能有谁?

十日后国公府的老太君八十上寿,大办宴席!请了平京里所有的名门望族,连江南、江北、东山、西漠的大族都要来!自然,将军府萧云开及最近终于扶正了的三姨娘林氏,也要去。

今天一早,国公府就派人来送了请帖。

按理说,萧袭月是侧妃,家主不在,又没正室领着,她以侧妃的地位是没有资格去的。不过,请贴上写的称呼是千岁乡君,五品,她便是有那资格了。

“娘娘,奴婢觉着那姚大夫人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显然是变着方儿的请你前去,要不,您就托病,不去了。”荷旭含了气愤道。

香鱼道:“只怕小姐不去也是不好。这一回去的都是北齐中要紧的人物,哪个大家族不是靠着商、靠着官发家的?关系都匪浅。只怕娘娘不去,越发让姚大夫人捏着了藐视人的把柄,或者说咱们娘娘先怀了王孙如何如何的不合规定,让那些个墨守成规、循规蹈矩的老匹夫气愤上奏个一二来,到时候就麻烦了。”

荷旭并不认同香鱼之言。“可若娘娘去了,也不妙。去了,那不就更加明摆着了么?指不定还要如同上回赏梅花一样,使什么绊子,诬陷娘娘。”

萧袭月也是被两个丫鬟吵得有些头痛。“好……了……都别说了。”

两丫鬟这才发现自己吵了萧袭月的清净,闭了嘴。

“既然去不去都不是上策,便没有什么好争的。”

“那娘娘是去,还是不去?”荷旭小心问道。孕妇怀了身子,心情也没那般有耐心。她担心的,便是萧袭月若再遇上上回高夫人那事儿,恐怕就没有那么耐心了,若闹出个好歹来,平津王又不在……可她又不能说萧袭月最近脾气差……

“好吃好喝,如何不去。”萧袭月冷笑了一声。在家里当缩头乌龟,不若去看看姚氏究竟要耍什么花样!她这“妾室”先她女儿出嫁怀上儿子,姚氏都不觉得丢人,她怕个什么。

十日之期过去得很快,明日便是国公府寿宴之期。两日前,陈太后派的增援之师已出发东去。

萧袭月本想着等秦誉回来之后,她在将白靖宇和周宇聚在一处,却没想到,就在明日的寿宴上,这两人便会相遇。而她也会遇到许久不曾见面的昌宜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