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其实萧袭月会去国公府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有人早一日送来了密信。
字迹公正,透着股雅致之气,但依然能看出是出自男子之手。信上只有十个字——“欲救平津王,请至国公府”。这是让她务必去国公府的信。
是谁送来的信,又想告诉她什么?
为了这两个问题,为了秦誉,她定然要去打探一番。就算明知道有人会算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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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寿宴这日清晨,萧袭月醒得早。前些日子她已吩咐了府上的下人置办了几身儿宽大的衣裳,就是以备这种场合。挺着肚子总归不好。
现在正是暮春时候。萧袭月穿上衣裙,再披上个浅绿色的披风,松松罩着,也看不出肚子来。
“娘娘,这么一看您哪里像是怀着身孕,分明就是妙龄的窈窕姑娘嘛。”
“嘴倒贫。”
香鱼端上了一个红木盒子,里头放着一套簪花首饰。
“小姐看这一副可合适?”
簪花都是浅淡的颜色,做工精致,却很简洁朴素,是萧袭月平时穿戴的风格。
“太简了,去拿那套最贵重的来。”
香鱼略意外萧袭月的选择,高兴地去拿了来。小姐平是打扮都太朴素,虽然在将军府的时候有坚持过一阵精致装扮,但后来似乎又“原形毕露”了!
萧袭月换了簪花和首饰,看看铜镜又换了套裙子,披了浅红的锦绣披风,雍容华贵,让满屋子奴才看得具是一呆。
萧袭月坐着朱红流苏的大马车,到国公府时正是时候。
国公府不缺银子,姚氏又是爱面子、喜欢显摆功劳的,排场搞得大,从门口的大红灯笼的两排迎接宾客的主子奴才,就能看出里头的富贵!从前国公府还崇尚节俭、注重清廉,似乎从最近一年,姚氏掌家之后,就高调起来了。约莫也可能是靠上了陈太后这座靠山。
国公府门口车水马龙,都是赶来参加寿宴的。张家、李家、周家等等家的人你寒暄过去、我寒暄过来,萧袭月的马车等了一阵儿才行到那府门前。
像王侯一类的宾客本是有“贵宾通道”,但秦誉不在,萧袭月的五品千岁乡君又可大可小,姚氏定然是故意忽略了她。
不过,萧袭月也不着急,早料到有这一番折腾,先行准备了些零嘴在马车上消磨时间。
阔气,真阔气。萧袭月心说,若要争天下,国公府这座金山当是必须纳入囊中。和,这高墙围着的楼宇和银库,总有一天会冲进别人的库中,可怜这一府的金贵人还不自知……笑吧,笑吧,看着自己银子进别人兜儿、穷的那天,就知道哭了!
开宴之前有一段时间是供众人四处走动,参观国公府的。许多年来,这还是头一次国公府这么大阵仗的迎人进来参观。
萧袭月既来之则安之,也四处走动。自进府之后连姚氏的面儿都没见上,显然是姚氏是故意给她甩脸子。试问,但凡上心点儿的客人,哪个主人家会见都不见,招呼都不打?以五品千岁乡君的名义请她来,却是将她当做一个没名分的“妾”来对待!姚氏比起清高的郑氏来说,脑子里的花样是多,不愧是那些长舌贵妇的头头。
不过,没事,萧袭月也本不是来看她那张“交际能手脸”的。被一国公府的小丫鬟领着,萧袭月走过回廊,前去安排的园子歇息。
就在回廊上,萧袭月遇见了有些日子没见到的白靖宇。萧袭月一眼便见白靖宇似有不悦,神色有些匆匆,与她的方向也是相反的。莫不是……要走?
“白公子,好久不见。”
白靖宇一瞧,竟是萧袭月,立刻神色恢复了平常。
“原来是萧娘娘。”
“公子行色似有匆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白靖宇道并无事,之后便无言了,不似上次那般健谈。萧袭月猜他心头有事,也不多问。白靖宇暗自感激,心说面前这女子心思通透至极,虽然花样的年纪,却很能体贴人。
二人随意说了几句,白靖宇便被人请走了。萧袭月瞧着白靖宇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秦誉、郑舒窈、白靖宇三人是青梅竹马,姚氏称过秦誉为“誉儿”,必然也熟悉白靖宇……
“你下去吧。”萧袭月对国公府的小丫鬟道。有人跟着,她如何去找那个给她送密信的人?
小丫鬟为难。“娘娘,这……奴婢也是按照主子吩咐的做事,主子吩咐奴婢要照顾好娘娘,不能有半点疏漏。”
荷旭冷声,模样有些吓人。“既然你家主子让你照顾好萧娘娘,你为何还不照萧娘娘的话做?还寻借口顶撞,这不是怠慢我家娘娘是什么!”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小丫鬟经这一番话一吓,连忙低头告罪。赏梅花那事儿萧袭月的威名可是在国公府暗暗传了两天,小丫鬟打从第一眼看见萧袭月,就有点儿害怕。
“好了,你便在这儿等本宫吧,本宫一会儿便来寻你走,定不会让你因此受人责难。”
小丫鬟感激得连连点头。国公府里姚氏治家严厉,对家奴的监督、责罚也尤为的苛刻。得了萧袭月这句话,小丫鬟当然就放下了心,躲进回廊边儿的小树丛里,探出半个身子对萧袭月道:“娘娘,奴婢便在这儿等您了。您可要记得回来找奴婢啊。”
看着那十分好哄骗的小丫鬟,萧袭月情不自禁想起了从前的冬萱,便心软道:“放心吧。”姚氏估摸着是让小丫鬟监视她,却没想到这丫鬟没有理解那“照顾”并不是照顾的意思。
没了国公府的人跟着,萧袭月就方便多了,从怀里掏出一张黑白的纸质地图,正是以前让剑风画的。那会儿她还在将军府,调查杨花村一案,派剑风来国公府调查江氏,顺便让他画了这么一张。
不过……
光有地图似乎也没什么用,国公府实在太大了!算了,随便走走,撞撞运气吧。
萧袭月走了一阵儿,一个园子,又一个园子,似乎没个尽头了,正要打算返回,却猛然听见有争吵哭泣声从月门连接的另一个园子传来。“……你回来做什么!”“……娘,我想见见他……”“……你走……”
像是一对母女在争吵,其中一个是姚氏。姚氏有三个女儿,大女儿是郑舒窈,二女、三女萧袭月倒还没上心,没记住名字。郑舒窈去了东地,不知里头跟姚氏争吵的是哪个女儿。
萧袭月悄悄的穿过月门,躲在旁边的一树玉兰下,透过缝隙一瞧,惊了一惊。身旁带着的荷旭也是差点惊出声来!萧袭月忙提醒了荷旭,让她别出声儿。
与姚氏争吵的女子,竟然是应该在胶东的郑舒窈!
“娘,你让我见见靖宇哥哥吧,窈儿想见见他,最后一次。”
“唉!!你的事我也是操碎了心,你现在已经事平津王的准王妃,明明该在战场上,现在却悄悄跑了回来。若让人知道,你这便是逃兵!”
“娘……”郑舒窈泣不成声。
“先前娘是怎么告诉你的?趁这场仗,好生与平津王培养感情、生死与共,誉儿是什么样的男子你又不是不清楚,他曾经对你更是你说东便是东、说西便是西,可你不好好珍惜,现在便宜了个出生低贱的妾占了上风!你若这回与她同生共死,以平津王的性子,他就算退一万步说、不再那么爱你了,定然也不会亏待你!你生的儿子是世子,你是正妃!”
“娘,我保证最后见靖宇哥哥一次。我不相信他是全然不爱我的,不然,不然他从前为何会那般爱护我、对我好。”
萧袭月听着墙根儿,一惊之后听了这番话算是明白了。感情是郑舒窈得了消息知道白靖宇出现在平京了,丢下战场上正在殊死搏斗的秦誉,自己给跑回来了……
看郑舒窈那形容,似乎并不觉抛下为难中的秦誉有什么不妥当,想来应该是从前常这般干,习惯了。萧袭月突然十分为秦誉不值得。一个三心二意的女人,终归不会是自己的。追着、等着,当个后备,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真是掉份儿的事。
不过,接下来,萧袭月听到的对话,却是能够让人气得肚子痛。
姚氏恨铁不成钢。“秦誉哪点儿不比白靖宇好?你这女子脑子是怎么了,娘就问你一句话,到底还做不做平津王妃。那萧侧妃连肚子都大挺着了,你还不着急!”
萧袭月本以为郑舒窈会一口说,不做,她就要白靖宇,却没想到——
郑舒窈哭哭啼啼,最后,却……却点了头!!“我知道誉哥哥是真的对我好,嫁给她,我才会幸福……”
“……这就对了!娘先把那萧侧妃的肚子处理了,你安安心心、风风光光的做你的正妃,往后平津王定非池中之物,你好好把握……”
“娘,萧侧妃她不坏……”
姚氏一口打断郑舒窈的话。“你别说了,不成器的东西!要得到必然需要些手段。她要是生个儿子出来,你不怕丢人,娘和国公府都怕丢人!”
荷旭已经黑了脸,替萧袭月咬牙生气。
萧袭月冷眼看着那对母子。害她?且来试试!
☆、第132章
姚氏、郑舒窈母女俩说了一阵儿,便来了个小丫鬟对姚氏说了些什么,姚氏又叮嘱了一句郑舒窈,才走了。
玉兰树后,萧袭月以为墙根听完了,可以偷偷撤了,却不想,又来了个微瘦的丫鬟。看那形容鬼鬼祟祟的,定然……有猫腻。
“窈儿大小姐……”
郑舒窈有些迫切。“来了吗?”
瘦丫鬟还没来得及点头,萧袭月便觉身旁不远处的月门处,晃出一抹颀长的白影来。郑舒窈一眼看见,立刻眼睛湿润了。
“靖宇哥哥……”
白靖宇脸色和萧袭月之前看见的脸色十分相近,虽没有不悦,却没有给人那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尽管还是一张脸,大约是眼神没有热度。
“你回来做什么。”
白靖宇短短一句质问,郑舒窈立刻红了眼眶、白了脸。
“我的心意你难道不明白吗?为什么别的女子你都能见,就是不愿见我?”
“你就要嫁做人妇,你我不该相见。”白靖宇似觉话确实重了些,微叹了口气,“舒窈,你怎的还不明白?我……是不会喜欢你的,更遑说媒妁嫁娶之事。”
“我知道你是因为怕伤了誉哥哥,所以你才将我让给他的,对不对?”郑舒窈眼泪哗哗,半是问,半是自我安慰,语气中对秦誉似乎还残留着旧日的责怪。
萧袭月身边,荷旭瞪了眼郑舒窈,用眼神和萧袭月说了一句:这女子真是好生不要脸,娘娘可莫要跟她一般动怒、伤了自个儿。萧袭月虽然有些生气,但也不至于到上伤自己的地步。
那方男女还在继续。
“舒窈,平津王曾对你是极好,你要懂得珍惜。”
白靖宇似不想再说下去,转身想走,可恰好就在转身的那个角度,透过树叶缝隙、一眼就看见了双含了微惊色的大眼睛。两束视线一对上,各自都是眨了下眼。
尽管只是一双眼,白靖宇已经认出来,那树后躲着的就是萧袭月。那目光尴尬闪烁的神态,显得几分可爱。可惜,这女子已经成了平津王的侧妃,不然或许还可以多了解了解。
有听墙根儿的“旁观者”,白靖宇就更不会多说什么了,匆匆地从萧袭月身旁的月门跨出去,还不忘丢给她一记略僵的微笑眼神,似打招呼。
萧袭月心说书香门第出来的公子,果然十分有礼。
白靖宇走后,郑舒窈跌坐在地上哭了一会儿,抹了眼泪,爬起来,进了一间屋子。
萧袭月本就是偷窥,不便久留,免得节外生枝。
从偷听的园子出来后,荷旭一直愤愤不平。
“娘娘,这国公府的孙小姐也真是的,两头咬着不放。显然就是在白公子那儿受了气,就找咱们殿下哭诉、安慰。要是个有种的,便一心喜欢一个就是了,这般脚踏两只船真真儿是让人讨厌。不对,殿下这条船早就开了,那白公子那条船应该也开了,她现在是两只脚都扎在水里,两边都想爬!贪心。娘娘咱们不能放任她来咱们王府搅合,早晚是个祸害!”
心里头本来的那点儿不快,被荷旭这番话一说、一逗,萧袭月心里也好了许多。“得失全是自己造的业,怪不得旁人。若她真是做孽,常走夜路必撞鬼。”她们母女若敢造次,她定不会手软。现在的息事宁人,不过是顾忌秦誉与郑舒窈的关系。
萧袭月回到最开始的回廊,领了那树丛里瑟瑟发抖的小丫鬟,去安排的园子里坐了坐。
此园子里男男女女有五十几人,服饰打扮不尽相同,南北东西的风格都有,大部分都年纪偏大,多以中年为主。虽然人多,却不显得吵闹,显然都是望族、大户儿来的,懂得规矩,眉宇间有气度,都是见过世面的。
萧袭月站在园子门口,将园布置中打量了一回。园中有对弈的凉亭,有赏荷花的小拱桥,赏花踏青的小花园也有两三处,看布置,应当是专门用于招待客人小憩、消磨时间的。国公府真是“有心”,看来姚氏这个家治得十分春风得意。
园中五十几人中,女眷约有三十几人,三五成群其中有一半儿是上回赏梅的贵妇小姐们。贵妇甲乙丙也在里头。此番,见了萧袭月来,笑说的神态都是僵了一僵。上回作证的四个夫人、小姐都没有来,大约是因着上回之事得罪了这些眼光刻薄、心胸又不甚宽广的妇人,受了排挤。
倒是她害了她们。她们不敢对她如何,便用排挤拥护过她的四个人来打她的脸。萧袭月心底轻哼了声,抬步跨下月门处的一方小石阶。
萧袭月才进园子,便引起了一番注意——
这时,园中谈论声忽然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朝萧袭月进来的门口看来,隐约有惊疑、赞叹之声传来。
在这一半儿敌意、和一半儿探究的目光中,萧袭月款款走入园子中。
贵妇甲乙丙那十余人见了萧袭月,也是惊了一惊。今日萧袭月的打扮比上次华贵了许多——锦绣长裙滚着金银丝线,雍容华贵如牡丹,偏生又生得一张清秀、灵气的脸,华贵而不俗。鸦鬓云云,精巧的金钗步摇,随着她步子一步一生辉,华贵、大方又点缀了精致、玲珑。
美。这是大多数人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然后才是好奇,再有就是来自上次赏梅的妇人的敌意。
这般显眼,娘娘究竟是有什么目的?荷旭跟在萧袭月身边,被那五十几道目光顺带瞟着,心底略不自在,但反观之正主萧袭月,却神色自如,步履轻盈而稳当,似乎半点儿都不紧张。
萧袭月步入园中,各人终于都缓和回了神色,虽各自都继续着方才的事儿,对弈的对弈,下棋的下棋,赏花的赏花,但都显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往萧袭月这边瞟来。一是因为萧袭月的形象气度尊贵,二是因为她的年纪轻,只身而来可见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和地位的。
“哟,方才还没认出来,原来是平津王府的萧侧妃娘娘。看来,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是上回那个贵妇甲。贵妇甲是与夫家一起来的,方才她丈夫一直往萧袭月这边瞟,惹得她很是不高兴。虽知道萧袭月厉害,但她自认为比高夫人聪明得多。贵妇甲等自己丈夫走了,才发难。若是她男人在场,定然不许她这么做。
贵妇甲一语道破萧袭月身份,将那侧妃二字咬得极重。贵妇甲一句话,园子里的人对萧袭月的目光从欣赏、嫉妒,变成了唾弃、鄙夷。
侧妃,便是妾。或许对民间之人来说十分最贵,但对着园子里的达官贵人之流来说,那便是奴才般的存在。这里头的女人要么是正妻,要么是嫡女,哪个会将妾室放在眼中?是以,都有些失望,有几个老者还皱了眉头——身为妾室,没有家主在到处乱走,且还穿得这般贵气,简直是没规没距!
萧袭月明白贵妇甲的意味,眯了眯眼,也只是瞬间。萧袭月没有笑,也不算冷,声音还算礼貌。“原来是谭夫人,上回见你与高夫人相谈甚密,这些日子听闻高夫人卧病,不知杨夫人有没有去探视一二。”
语末,唇角微勾,萧袭月给杨夫人送去一丝笑意,含着冷。语中威胁,只有上次赏梅的人才明白。
贵妇甲因着上回赏梅发生的事,本是对萧袭月有些忌惮,但眼下满园子大多数人的“支持”,也并不怕什么了。“娘娘自称‘本宫’,我孤陋寡闻,不知娘娘居的是何‘宫’。”
这话十分不客气。本宫之由来本是居一宫才有的自称,这话显然是讽刺她是侧室。侧室有宫,是极少极少的。
“杨夫人你确然孤陋了,我平津王宫有一处椒兰宫,本宫便是住在那里头。”
椒兰宫?那不是正妃所在居所么?众人知道的都略有些明白了,敢情这位侧妃是个得宠的主。
贵妇甲杨夫人确然不知道这一层,没想到张口就出师不利,不如自己预想的那般顺利。幸得她身边的丫鬟也是个牙尖嘴利的,立刻抓住把柄道:
“萧侧妃娘娘,你为何对我家夫人不称敬语,我家夫人乃朝廷二品命官之妻,年纪也长你一辈,直接你来你去,还公然说我家夫人孤陋,侧妃娘娘是不是该道个歉呢?”
贵妇乙、丙也随声附和,仗着大家、尤其是那几个老者,都向着她们,是以又说了几声尖酸的话,引得旁人也跟随着低声说萧袭月的不是。妾室充当家主来招摇过市,便罢了,还这么不懂礼貌。
荷旭要帮萧袭月说回去,却被萧袭月抬手制止了。
贵妇甲杨夫人装模作样的训斥了随身的丫鬟。“主子们说话,有奴才插嘴的份儿么?”
丫鬟亦是十分的勇于牺牲,小声嗫嚅:“奴婢冤枉啊,都说正室才是主,奴婢……”
杨夫人嘴里虽教训着,但心里却是满意,对上萧袭月的眼神里得意之色毕现。就说你萧侧妃是奴才,如何?王府里只有两个主子,一个平津王,一个未来的王妃。王妃显然已定下郑家孙小姐,她萧侧妃算个什么东西!
“萧娘娘,我也不要你道歉了。做长辈的心胸都宽广,不会计较,来来来,过来赏花吧。”
萧袭月并不着急,将这贵妇甲杨夫人那番演给众人看的戏,安静地看完了,声音轻而缓的说道。
“长辈?本宫的长辈,只怕杨夫人担当不起。”
杨夫人不料萧袭月冷冷的抛出这么一句。园子里的人也本以为这侧妃是出于弱势,不敢如何,却没想到萧袭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杨氏三四十年的岁数,还当不得你这十几岁的长辈了?”贵妇甲杨夫人说。
贵妇乙道:“可不是,这个理儿倒是还前所未闻。杨夫人吃的盐,只怕比娘娘吃过的米还多。”
贵妇丙自然也是和两人穿一条裤子的,也附和进来。
萧袭月听完了三人尖酸刻薄,叙述道:“本宫少时幸得太皇太后宠爱,收为义女,封千岁乡君,可呼千岁。当今陛下重礼教,依然尊称我一声萧姑姑,与太后同辈。此番杨夫人要做本宫的长辈,岂不是说,要做皇上的祖上、太后的长辈?本宫说你担当不起,也是如实而言。”
贵妇甲杨夫人被萧袭月一席话,堵得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心底害怕得紧。陈太后的长辈、皇帝的长辈?她就是有一百颗脑袋,怕都是不够砍……
“我,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刚才只是玩笑话,玩笑话。”杨夫人费力的扯出个笑容,困难得仿佛脸都要被撕扯出几道伤口。
“玩笑话?杨夫人的意思是说,皇室的尊严和辈分,在你眼里只是个玩笑?”
萧袭月这话一出,园子里有嘶气之声,似被这了不得的话给吓了一跳!这可是藐视天子、皇室的重罪啊,要杀头的。萧袭月这一席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在众人、尤其是那些不认识萧袭月的人心底,翻起惊涛。原来,这女子便是传闻中北齐唯一的一个可呼千岁的乡君?如此来说,她这一身打扮,根本就是稀松平常之事,是对主人家的尊重,并不是越矩!
杨夫人面如猪肝色,后背发凉。“不敢,不敢。娘娘误会了,我只是,只是……”
杨夫人主仆先前那装模作样的高贵像,一下子孬得跟猫儿面前瑟瑟发抖的老鼠,吓得慌了神儿、破了胆儿。
园子里众人这才似有明了——定然是杨夫人对这位萧侧妃不知何故怀恨在心,装模作样的借着他们的风教训人的!心里也有种被利用被欺骗的气愤。
“杨夫人,你怎地不早说这位是千岁乡君呢?”
“莫不是你在平京这么多载,还不知道吧?”这是反讽。
有更直白、机灵的,一下子回过味儿来。“感情方才是拿咱们当刀使……”
虽然声音不大,都是私下三三两两说的,但园子本就那么大块儿地,还是能听得清。
贵妇甲杨夫人不是不知道萧袭月是有过那么个头衔,不过平时萧袭月一直低调,她方才听丫鬟说那话时只顾着得意,一时忽略了。
杨夫人的夫家刚小解回来,打算领了夫人走,便见园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问了两句得知情况后,脸噌一下就上了怒火,又不能发、忍得脖子上的青筋发粗,又是怕、又是怒。拽了自家婆娘,往萧袭月跟前走,隐约能听见是让贵妇甲暗暗过来给萧袭月赔不是的。
杨夫人哪里肯,甩头就走了。看来也是个娘家硬气的主儿。
这一番插曲,并没有持续多久。
平京里的贵族自是知道千岁乡君的一些比较出名的事迹,外地来的,就不甚明了,只是隐约有过耳闻说是个了不得的女子,是以都跃跃欲试地与萧袭月聊了一聊,倒显得先前那些平京城里这些国都贵妇受了冷落。
贵妇乙、丙虽然不高兴,但是看了方才杨夫人那般惊险,再没敢吱一声儿!
不一会儿,便有人来请园子里的人去用膳的地方。
这园子里除了那几个散布在北齐各处功臣旧部老者,都是些中等地位的人。像杨夫人这样的二三品官的夫人,确实也算是能够扬眉吐气。更尊贵的,都不在此处。
筵席设在一名叫“广良园”的大园子里。加上国公府的人,以及未在园子里小憩的人,约莫共有两百多号,还未算这些主子带的随身丫鬟、小厮,确实不少。
红毯将园子一分为二,那头连着一屋门宽大丈许的斋,里头布置得红红火火,上座三把比一般大木椅还要气派的黑木椅子,中间那把镶着雕金边儿,铺了软垫,估摸是给老太君坐的。两旁也有平常尺寸的木椅各六把,估摸是拜寿时,给郑大、郑二、郑三以及媳妇们坐的,末梢几把给孙子辈儿的坐。
萧袭月既来之则安之,静待这那给她密信的人,给她秦誉的消息。
这园子里人多了,各自都坐在划分好的区域。萧袭月此番也乐意隐没在人群里。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便是要让人知道,她萧袭月来了国公府。就是要人知道,她是怀着身孕来的。若她有半点闪失,那便是你国公府干的勾-当!不是你的错,也是你的错!耍横,她也会,且吃好喝好了,完毕了再演出戏给人看看……
萧袭月之所以愿在方才那园子当着众人面与杨夫人有冲突,便是要显眼。若姚氏敢对她出手相害,她也有后招!只要她敢!想落她的孩子,她便要让她姚氏提起此事就害怕,深深的给她长一记教训!
萧袭月看了看桌上的菜,虽然精致,但是指不定就是含了什么毒的。荷旭眼睛将那菜都扫了一回,在萧袭月耳边仔细说了说。竟然每一道菜里,都有一种孕妇不能吃的东西。
哼,这是姚氏在警告她。姚氏恐怕也没那么傻,会在菜里下毒害她,只怕招数不在此。
等了许久,还不见老太君出现,贺寿筵席也不知何时开始,萧袭月坐得有些累了,胃里有些不适,便出了园子去旁边的小花园里透透气。
说起老太君,萧袭月其实并不认识。前世也没有遇见过这老人。老太君是老国公的正妻,嫡系一脉的儿女都是她生的!包括萧华嫣的娘亲郑氏。
“娘娘,你看那水潭里的荷花儿,竟然这么早就打上骨朵了,这远远的好似都能闻到一阵香气。要不咱们过去瞧瞧?”
“也好。”
荷旭扶着萧袭月往小水塘边走,过去却发现有个老太太倒在水塘边儿上了,湿了半只脚,像是昏了过去。
荷旭惊得轻声一“呀”。
“娘娘,那儿有个老太太晕倒了。”
“过去看看。”
老太太穿着半旧的暗赭色底勾深色花的锦缎衣裳,脚蹬一双半旧的黑布小鞋,暴露在外头的皮肤苍老得泛着些许黄斑。萧袭月记得这老太太,是在之前小憩的园子里,不知是谁家的老人。
只是现下怎地孤身一人躺在这水塘边?
“娘娘,看她模样似乎是想摘那荷花骨朵踩滑了,你看那水边儿的脚印儿。”
萧袭月见水边长了浅浅水草的湿泥地上,确实有一踩滑的脚印儿。印子大小也与老太太的脚大小相符。
萧袭月伸手欲去扶她,可手伸到一半儿突然顿住了。不,不对!那脚印儿的纹理方向是斜着的,若是那个方向,身子应该往水塘里倒,而不是往后倾!若是往后倾,那脚印儿应当是从岸往水塘里的方向滑。
可是就在萧袭月收回手的一瞬间,晕倒的老太太倏尔睁眼!一双眼白浑浊发黄的眼睛炯炯有神、盯在人身上如刺一般扎人!
恨。
萧袭月从老太太的眼睛看见浓重的恨!难道是……萧袭月一瞬间明白过来。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老太干枯的手如铁爪一般紧紧抓住萧袭月的手腕,恨意的脸立刻化作惊恐惶然!
“救命、救命……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
“你放手!”荷旭反应迅速,忙来抓扯老太的手爪,萧袭月想要制止荷旭却是已经晚了,荷旭已经碰了老太的手。老太太被那么一砰,一声夸张的惊天痛叫,在地上挣扎着、滚着,手里还死死的攥着萧袭月,虽然满口喊救命,却是显然想将萧袭月拽倒在地上。
水边本就地滑,萧袭月怀着肚子,情况十分惊险!
“娘娘,娘娘,哎呀……”饶是荷旭如此老辣的丫头,也一时慌了。
萧袭月被拽的身子摇摇晃晃,几次险些跌进水塘。
“呀!老太君。”
“快将那贼人拿下!”
正这时,突然冲出来一队奴才主子,共有十几人,正是国公府的人。两高手一个翻身、咻一下跃至萧袭月跟前,欲将她一掌打进水塘。
不好!萧袭月一惊,荷旭闪身一挡,挡在萧袭月跟前挨了这一掌,噗通一声落入水中。此时老太太已经松手,两人见一掌不成,还要再打!分明就是要害人!
萧袭月方才见那一群国公府冲出来的人,已经明白了。千钧一发之际,颜暮秋冲出来,将二人从背后两脚踢进水塘里!噗通两声,水花四溅!
姚氏从围观的人群里钻出来,见状先是一惊,再是一急:“呀,这是如何了?”
老太满身泥,惊惶指着萧袭月:“她……是她!推我进池塘!”
☆、第133章
老太一言,所有矛头直指萧袭月。围观的人群有国公府的人,也有做客的人。但是很巧,那些客人恰好是国公府的故交,也就是说,是外人,又不是外人。
“萧侧妃,我知道你对国公府一直有成见,我们三番两次邀请你来府上做客,想化解你的心结,却不想你并不懂我们的善意和苦心!”
姚氏此言一出,立刻有国公府以及围观的人附和。“这狠毒恶妇还与她浪费唇舌作甚,先抓起来再说。”“连老人家也能下得去手……”“抓起来再说……”其中,贵妇甲乙丙说得最起劲,心说:萧袭月,你这回是栽定了!
老太君终于在姚氏带来的丫鬟的搀扶下,起了身。“老身方才想去摘一朵花骨朵,却不想方才探了探身子,这女子就跳出来拽着老身的手往池子里扔,若不是老身身子矫健,只怕要今日便活不过八十之寿了。”
老太君年龄老、辈分高,这么一说,谁还会不信?
荷旭好不容易从水中爬上岸来,冷得直打哆嗦。“分明是你自己诈晕在岸边,骗我们过来救你,被我家娘娘识破后硬抓上娘娘的手,想拽我家娘娘摔进水塘里!这分明就是圈套!”
“哪里来的小丫鬟、没规没距,给老身掌嘴!”老太君拄拐发威一斥,立刻有强壮的的老妈妈身手快如闪电,一把揪住荷旭的胳膊,扬手就要一巴掌呼下去——
“啪!”一声响亮的耳刮子声,听动静便是用了十足的力道!
老妈妈捂着自己的火辣辣的左脸,怒瞪着萧袭月。“你你……”
“啪!”又是一耳光,萧袭月毫不留情,手指上的镂金镯子在老妈妈脸上化出一道血痕!
“哪里来的老叼奴,本千岁的人也敢动!滚!!”
大寿见血是极不吉利的!老妈妈被萧袭月一怒喝,不禁腿一软,险些跌在地上。
老太君与姚氏、梁氏几人都是惊了惊才回过神来。
姚氏怒得眼角抽抽。“萧侧妃,你跑到我国公府上伤害老太君在先,打人撒野在后,未免太嚣张!你以为真没人敢动你吗!”
萧袭月早在刚才被老太君诬陷,以及荷旭替她挨掌落水时就没了耐性。“还请姚大夫人把本宫的身份想清楚些!你白字黑字请我千岁乡君来府祝寿,却处处设陷阱害于我。”
萧袭月啪一声将国公府派人送来的请柬砸在地上。“本千岁本不想动干戈,好意来为老太君贺寿,却不想惨遭诬陷!险些被摔得落子,丫鬟被打入池塘。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姚夫人如何不敢动?你分明动得十分自在!”
“混账!分明是你想害老身……”
萧袭月一口打断:“那你倒是说我用哪只手拽了你,拽了你那里,在哪个方位将你往哪片儿水域扔!”
萧袭月气势汹汹一连串的问话,将年迈的老太君也是吓了一顿,一时张口结舌,半晌才道:“还能有哪里,就是老身方才摔倒的地方。”老太君胡指了个地方,她也记不清在哪儿倒下的。
“我又抓你何处了?”
“……左手腕。老身坐镇国公府多年,竟还会污蔑你不成!你推了老身不但不知道歉,反而说老身诬陷你!老身活了八十年,还没见过你这么狠毒的女子!”
萧袭月忽然笑起来。将姚氏几人笑得有些毛骨悚然。
“姚大夫人,你家老太君老糊涂了,你怎地也跟着糊涂了。若不是看在你女儿的面上、看在平津王殿下的份儿上,你以为,本宫会这般与你和颜悦色么?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了!”
姚氏不料萧袭月只身来国公府,还如此气势逼人。“你害人还有理了!”
“姚大夫人说得对,你还害人还有理了……”萧袭月抬起手,两处袖子和手腕处,上面赫然一道泥印子,正是手爪的印子。“若是本宫拽老太君入水,又怎会是老太君抓着本宫的手?岸边的那一长条踩滑的脚印旁,还有一只陷得比平常脚印更深的脚印!此脚印大小,和老太君的鞋子应该是正好相符的。一眼就能看出是单脚站立,故意滑出那一道滑痕。”
“混账贱妾,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无知老妇,你无品无阶,本宫有圣旨加封五品官衔,说话岂容你打断!看你是老糊涂了,以为说什么都是有理了?!本宫今日就让你入土前知道,什么叫做‘理’!”萧袭月近来脾气也大。要撒泼?她看了那般多撒泼之人,并不怕谁。
萧袭月今日的脾气全然不似上一次对着高夫人时那般有耐性,姚氏一时也有些忌惮。
老太君一听萧袭月的骂语,气得险些晕过去,一时一群人脚忙手乱,生怕掉跟毫毛似的。“老太君,你怎么样……”“快来人啊……”“……”
萧袭月拂袖,冷冷一哼。“你国公府也就这装的本事了!!装模作样,从前装清廉,暗地里搜罗银子,做了哪些昧着良心的生意勾当,不需本宫来说你们自是清楚。而今倒是转性了,装起阔气仁义了。”
姚氏忍无可忍,终于再绷不住和善的面皮,惊声道:“萧袭月!你休得欺人太甚!来人,拿下!”
“尽管来拿。刑部的差兵已经候着。你区区一介草民,也敢在本千岁面前叫嚷!”
牙尖嘴利,实在逼人太甚!姚氏被萧袭月一气,逼得手指发抖。却是不能明着动她,若动了,正好中了她下怀!不过,若不吓唬吓唬她,又实在难消心头之恨,于是,依然下令——“拿下!”
萧袭月见姚氏气得快要爆炸,忽然轻轻笑开,也不惧动手要来押她的人。“姚大夫人看来是不想治理这国公府。本宫只问你,是要自己的命,还是要女儿的命?”
女儿?姚氏一听,立刻色变。窈儿,她是说窈儿,难道她……看见她回来了?
姚氏忽然有些恐惧。这围观的人,本是她特意挑选了,设计他们无意间撞见、以让萧袭月有口说不清的,却不想,萧袭月似要提郑舒窈逆旨不遵、逃回国公府之事威胁,反而这些人成了她眼下最怕的隐患!抗旨,往大了说可是抄家之罪!而且郑舒窈是撇下军中要务逃回来的,若军法处之更是罪加一等。
“慢着。”下人又被姚氏喝退了。
萧袭月冷笑。“如何?姚大夫人不抓本宫收押了?”
姚氏僵硬的缓和下面容,和气了一些。“方才也是咱们太心疼老太君,冲动了,娘娘还请多包涵我等做儿女的孝心。此事恐怕有误会,咱们先进屋,从长计议吧。来人,快扶老太君进屋。”
姚氏知道萧袭月发现了郑舒窈在府上,如同走在钢丝上,就怕萧袭月一口说了出来,只想快点息事宁人。
呵,现在知道怕了。她萧袭月又岂能让她姚氏想出手就出手,想收手就收手。这一老几小的几妇人,和郑氏的卑劣手段真是如出一辙的一般愚蠢!不愧是母女,一窝的!
萧袭月挑了眉梢,道:“姚大夫人这般急着走作甚?咱们倒是先好好把‘误会’说清楚了!究竟是不是本宫推了老太君?是不是本宫要杀老太君?本宫对你们国公府又有什么仇、什么怨?”
姚氏心头暗恨,却因怕郑舒窈偷偷回来之事被宣扬出去惹麻烦,不敢继续追究。萧袭月捏着郑二的把柄,她知道,但左右不是她家的事,也没有那般害怕,正好少了个抢夺掌家大全的人。
“老太君年纪大了,或许真是看花了眼睛。一场误会。”姚氏道。
变脸也太快了!旁观的人都不是年少的无知人,一下明白了这事件的真相。
“好,既然姚夫人都这般说了。那这事便算告一段落了。”萧袭月道。
姚氏心下冷哼,暗讽装模作样那般凶,到底还是没胆儿跟她国公府作对到底。
却不想,姚氏这想法才刚划过,便听萧袭月冷声道:“姚夫人的误会解决了。本宫还有一钞误会’,请姚大夫人做做解释!本宫前些日子在平津王府上险些受人毒杀,本宫抓住凶手,顺藤摸瓜,那人竟说是姚大夫人指使的,意欲毒杀本宫腹中王孙!这一场误会,本宫一直搁在心里,真是好生的疙瘩呢……”
姚氏色变,青白交加!“你,你胡说些什么!我听不懂!”
“姚大夫人听不懂没关系,大家伙儿听得懂就是了。来人,扶本宫回方才的园子,本宫要找郑家大爷化解此‘误会’。与说话不作数的人说,只是浪费唇舌!”
立刻,园子里呼啦一声跃出暗卫高手十数人,纷纷护在萧袭月身侧。
众人被突然从背后涌出的暗卫吓得惊声抽气!原来,他们周围竟一直埋伏着十数个高手。看这些高手个个杀气腾腾,显然因为主子被欺而动怒。
好险!若那老太君真是要拽怀着身孕的萧侧妃落水,很可能被一只暗镖毙命了!到时候你还查无所踪。暗卫之所以未出动,当是因为没有得到主子萧袭月的命令!
萧袭月领着荷旭,被十数个高手簇拥保护着,进方才的园子去。自她怀孕之后,便不曾有大动作,回了平京也一直低调着,而今似乎有些人好了伤疤忘了疼,逼得她不得不搅动一番了!否则,他日大小祸事只怕会不断找上门!
这一回,便将姚氏治上一治!
姚氏对上萧袭月阴寒的目光,背脊发麻!从不曾发现,这纤纤弱弱、和和气气的女子的眼神,竟能如此可怕!
☆、第134章
姚氏、老太君几人与萧袭月在水塘边儿发生的事,郑家的大爷和二爷并不知道。一切事情的起因,可归咎到姚氏多日吹耳旁风,老太君年事太高,一方面因平日里受着吹捧,有些自大过了头,一方面因着年已八十,活不了多少日子,日夜想着收拾了萧袭月这个逼死女儿、外孙,又威胁最喜欢的孙女妃位的女人。
姚氏之所以未告诉自家男人,也是因着这法子牵扯着老太君,恐怕男人不会同意。男人家大凡都不太懂得使后宅里的把戏,但这把戏往往都是最有用的。
左右都是老太君起的头,就算最后萧袭月能证明不是她做的,也大可一句“老太太眼睛不好、看岔了”糊弄过去。姚氏本是这般打算着,却不想,萧袭月竟知道了郑舒窈回来了!还暗地里准备了后招!!
狡猾的狐媚子!姚氏暗骂,被贴身伺候的大丫鬟扶着,跟在萧袭月一群人后头,领着一干脸上写着“大事不妙”的妯娌、奴才,往方才摆寿宴的屋子里去。
·
水塘边发生的事已早萧袭月与姚氏返回之前,就已在摆寿宴的园子传开!
有知悉的平京人,给外地人和孤陋寡闻的人讲述了一遭两方干系。
“萧侧妃是将军府的庶女,而将军府被斩头的罪妇郑氏,是国公府的嫡长女。老太君外孙萧华嫣赴刑场的时候高声咒骂着庶妹萧侧妃,关系不言而喻……”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便是因着萧侧妃以妾室之身份,怀上了平津王的孩子!要知道,国公府的宝贝孙小姐还等着被平津王娶过门儿当正妃呢……看着自己孙女受仇人之气,老太君决计是觉死不瞑目……”
最后,议论的群众得出的结论是:新仇加旧怨,一起爆发了!
此时,园子里本来等着祝寿吃酒的宾客,都似猫盯猎物般屏气凝神的伏着,看究竟要发生什么大事!
而斋里头,坐着郑家的嫡长子郑建鸿。郑建鸿主从商,在平京只是挂了个六品虚衔。若论品阶,萧袭月在他之上。他长得方脸薄唇、眉目浓烈,样子虽忠厚,但眼睛却泛着精光,脸上乌云闪电一刻没停歇,暗暗狠狠瞟了眼站在一旁的姚氏!
姚氏自知不妙,心头已七上八下。萧袭月刚才问她的那句,是要她自己的命,还是要她女儿的命,如一根锋利的冰棱子,扎在她心上!
萧袭月瞟了一眼园子外新出现的郑二和郑三,两人在疏散安置宾客。呵,一两百号人,岂是你能堵得住嘴的!事不过三,她忍了姚氏三回,这回可不想忍了!
“上官大人到!”
刑部的上官大人迅速赶到,郑建鸿、姚氏暗自心惊。掐算这时间,上官大人当是半点儿都没有停歇就赶来!若更大胆些猜测,当是他早就跟萧袭月串通了,候着,只待这方传消息赶来了……
是了,这位上官大人,可不就是秦誉的忠臣么!难道,萧侧妃已经厉害到能够调动秦誉的人的地步了……?
姚氏夫妇见已是一头冷汗。
上官大人的到来,无疑让整个气氛立刻紧绷如随时会断裂的弦!上官大人与萧袭月客气的打了招呼,才对郑家之人打了招呼。按理说,客者当先与主人打招呼,上官大人这一看似无心的举动,已经准确的传达出自己的立场。尽管,他对两边的人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态度。
萧袭月见人来齐了,对郑建鸿道:
“郑大爷,你也是官场中人,本宫有两个问题想请教请教你,不知郑大爷肯不肯摸着良心,如实的为大家讲一讲!”
萧袭月声音不大,但满场寂静,让在场每一双耳朵都听了清晰!郑建鸿知道曾经大将军萧云开被这个女儿逼得走投无路,这事他比姚氏更清楚,是以不敢掉以轻心。
“娘娘请说。”
萧袭月瞟着已满背心冷汗的姚氏。“谋害王孙,当以何罪处之?”
众目睽睽,郑建鸿虽心已猜测到萧袭月所言是指姚氏,但也只能如实回答:“轻则砍头,重则……”
“则如何?”
“重则,灭族。”
萧袭月笑哼了一声,很是满意。“好,不亏是国公府的长子。还请上官大人将欲毒杀本宫腹中孩儿之案的证人,带上来!”
“带人!”
尽管有个阴阳怪气、小肚鸡肠的女儿,但上官大人却办事得力、又十分忠心。难怪秦誉如此倚重此人,临走还不忘交代上官,若她有需要,便听从调遣。萧袭月对上官大人还是挺有好感。
证人被带了上来,是个老妇!“见过大人,娘娘……”
老妇抬起头来,面容熟悉。
说来事巧,这老妇正是一年前,被萧袭月救起的糖糕铺子的老板娘!一年前,郑氏欲将老夫妇二人毒杀灭口,幸得被萧袭月救起,安排在东阳乡,却正好是前些日子,在萧袭月冬瓜乌鱼汤里下毒的菜老头儿的邻居!
老妇与菜老头儿两人均是老来孤寡,是以交心比旁人多。老妇得知了菜老头儿的秘密,在下毒案后萧袭月派人查来时,便告诉了所知的一切。
老妇一直因着当年萧袭月的救命之恩,以及杨花村一案沉冤得雪之恩,感激涕零。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在有生之年能报答萧袭月一二。老妇决口不提认识萧袭月,只将菜老头儿之事说了一通。
“老身未曾虚言,菜老头儿亲口告诉老身,他是国公府姚大夫人手下的死士……”
“哪里来的疯妇,满口胡言!你究竟是受了谁人的指示,要将这脏水泼到国公府的头上,说!”姚氏越听老妇说,越害怕,忍不住打断恐吓。那老儿当了一辈子的死士,未曾失过手,没想到到晚年竟然糊涂了!早知道就不该将此事交给他去办!
姚氏治家养成了一股威严的气势,这番恐吓将老妇人吓得差点喘不上气。萧袭月给了记眼神给香鱼,让她给老妇顺顺气,喝口水。
“姚大夫人这会儿知道害怕了?”萧袭月轻轻笑哼了一声,那笑在华贵精巧的脸上,瞧得姚氏几人具是心头警钟一刻不敢停。
“有什么实情你尽管说出来!藏藏掖掖的,别让萧侧妃和上官大人误会了!”郑建鸿见姚氏平日里嘴巴都很利索,现下却言辞有些笨拙、有些寡,压抑着怒火提醒。
他哪儿知道她心里的两难!当她不想狡辩么?姚氏哑吧吃黄莲,有苦说不出,瞟了眼萧袭月——萧袭月正唇边含了丝儿笑意,定定瞧着她!姚氏暗骂,这心思狠辣的狐媚子,是吃定她怕窈儿擅自逃回平京之事被暴露出来!要自己的命,还是要女儿的命。姚氏真切的明白了萧袭月方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怎地不说话!”郑建鸿见平日能言善辩的姚氏,中了疯似的翕动着嘴却说不出一个辩解的字来!瞧着真是急死个人!“你有什么话就说!藏着掖着,若让上官大人误判了案子,岂不是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萧袭月吹了吹指甲尖儿上的灰,上挑了眼皮,一双美目瞧着如临深渊的姚氏,唇边勾起:
“郑大爷说得对。姚夫人,有什么话您就说吧。若您说出了有效的线索,让上官大人帮本宫揪出了这真正的幕后主使之人,舒窈孙小姐,也会以有你这样的母亲,感到骄傲……”
萧袭月语到末尾、说道郑舒窈是,含了浅淡的笑意,却是让姚氏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身子!“夫人……”姚氏的丫鬟连忙扶住姚氏。
郑建鸿虽不如二爷郑建宽那般脑子里花样多,但也不至于蠢到还看不出姚氏与萧袭月之间的古怪!难道,那不孝逆女她,她回来了??
郑建鸿以眼色询问姚氏。一二十年夫妻,哪里还看不懂彼此眼色!
郑建鸿如遭雷劈!!难怪他婆娘如同嘴里塞了布条,平素利索的嘴现在什么借口也抖不出来!早前他便见了白靖宇,没给好脸色。他早料到这男人是个祸害啊!忤逆圣旨,擅做逃兵……
郑建鸿全身发冷、发木,瘫坐在椅子上,不敢再细思下去!
萧袭月看夫妻俩惨白的神态,很是满意。就这点段数,还敢次次来挑衅于她。若不是顾忌着这里有秦誉儿时的记忆与留恋,她定不会给这些人留半分余地!郑氏的母亲和兄弟,是个儿个儿都恨着她萧袭月呢!
“姚夫人,您这不说话,究竟是在思索呢,还是默认这罪名呢……嗯?”
叫她自己愚蠢的认罪,她得意一世,如何能自投罗网?姚氏心头如同有两股沾了黄连汁水的麻绳,在使劲的绞着,却猛然看见了萧袭月手上把玩的那只羊脂玉佩!是窈儿的!
“这玉佩,姚夫人认识?”
郑建鸿也认了出来,不光他,连同周围那些个熟悉郑舒窈的奴才丫鬟都认了出来!那分明就是舒窈孙小姐的贴身之物!
气氛紧绷到了制高点!园子里还有十数双郑二、郑三未来得及疏散安排的人,几十双眼睛盯着姚氏、郑建鸿一干人,以及瞟着萧袭月。
到底是不是国公府的人干的?
此时,众人心中只有这一个强烈的疑问!难道,国公府是第二个忠勇将军府么……想想,就觉得可怕!
姚氏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被萧袭月说玉佩的话,榨干了,红着眼眶、含了泪:“上官大人……是我一时冲动,安排了下毒之事。不过,不过我只是想吓唬吓唬萧侧妃,让她明白正室妾室之规矩,并没有下杀心啊!”
姚氏嫁来府上二十余年,府上之人从前从未见她吃过亏、泪过眼睛!这番竟是被逼到了极致!
萧袭月呵笑了两声。“正室,妾室……平津王聘礼都还未送到贵府,姚夫人就这般迫不及待的要为女儿肃清敌人了。这心,操-得未免太宽了!!”
萧袭月语气狠了好几分,全然不是方才的温声软语,听者无不如被寒风刮过了耳朵心儿!
“教本宫规矩?姚夫人这品行,教的规矩本宫可不敢学!!上官大人,您执掌刑部多年,处理十恶不赦罪人无数,明察秋毫!此番人证物证俱在,如何发落,您请吧!”
上官重重一哼,对已经惨白着脸、如同一滩泥摊在椅子上以及丫鬟臂弯里的大房夫妇,丢了一记鄙夷的白眼。心说,盛不过百年,如今国公府的子孙比起老国公上两代,是越发不济了!
“将姚氏收押牢狱!暂按谋害王孙之罪论处。待人证、物证整理齐全,奏请陛下,查办!”
上官大人一锤定音,转而对萧袭月道:“让娘娘受惊了,可要人护送娘娘回王府?”
“不必,本宫并无碍。”萧袭月心道上官娉婷虽不是好鸟,其父倒是心善。他当是怕国公府之人狗急跳墙,对她加害。
姚氏当即被带走,园子里幸得看到最后的人,具是一脸青白。
萧袭月瞟了一眼人群里的贵妇甲乙丙。那三个平时从不吃亏的长舌妇,遭了萧袭月一记轻飘飘的眼神,却如同挨了当头一刀,两颊没了血色,匆匆隐在人群里,逃去。
可怕,太可怕了!杨夫人心头后怕者。若说方才她是因为萧袭月的恐吓而一时唬住了,那这一次,就是真真明白了这看其柔弱和气的纤弱女人,根本是把杀人不见血的刀!是阎罗王的刀!
杨夫人紧张得没有看清脚下,摔了个跟头,被丫鬟拉起,简直是连滚带爬的逃了,就只怕晚上半刻,萧袭月就会改了主意,要了她们的命!
众人将杨夫人一干人的狼狈像看在眼里,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哪怕是在心里!这个女子,先是因为她的雍容却不庸俗的美震撼住,而后才知道,其内心的计谋和城府,远胜于她外表带给人的震撼!不能惹,想活得顺趟些,这人就不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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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氏被收押入狱之事,从那国公府做客的一百多号人口中,很快朝四面八方传开。
当年杨花村一案,国公府为了将关系撇清楚,以萧华嫣的性命威胁郑氏担下所有罪名,做得一副大义灭亲的好样子!可,终究还是逃不过被郑氏留下的斑斑劣迹熏染上臭味的结果!平京城中,已经纷纷猜测开了!
国公府,究竟是不是第二个将军府?平京城中最以仁义道德为人所敬仰的两大门楣,难道都是假仁假义、沽名钓誉之辈么?
不过,姚氏虽然被收押在狱,萧袭月心里却是很清楚。这回姚氏死不了,上官大人当日也有帮她震慑国公府之人的成分所在,到底她的孩子还在,而且……她确然只是个侧妃,这孩子又怀得不是很合宜规矩。
再者,在没有弄清楚秦誉究竟要如何处置国公府之前,她还真不能将那些人伤得太狠。万一……他会心疼郑舒窈呢?
萧袭月正想着,便听荷旭来说:“国公府的郑舒窈来了,想见娘娘。”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夫君的旧情人,这只花哨貌美的刺猬儿,捉着确实扎手!
☆、第135章
萧袭月坐在铺了厚厚垫子的软椅上,方喝了一口女儿茶,便听门外有窸窣的衣裙摩擦声传来。听那摩擦声响的频率,行走之人当是颇为急切。
萧袭月耳朵尖,鼻子也灵,半眯着的眼睛,余光瞧见那影射在地上的浅淡影子,便知是郑舒窈来了。郑舒窈急急跨进门来,行走间带来两丝香风。
“萧侧妃娘娘,你为何这般心狠?”郑舒窈开口便是一句质问。语声急切,怕是来的路上便已经酝酿在心头的。
萧袭月仿似没有听见,对香鱼道:“茶水有些冷了,换了。”
满腔的愠怒被无视,郑舒窈脸色又差了一分,已不是上次来王府时的和颜悦色。那眼神看萧袭月带着鄙夷,就如同看那些闺阁谈资里所说的无良妾室一般。
“萧娘娘,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哟,大小姐生气了。萧袭月这才正眼看了郑舒窈。
“孙小姐这般着急动怒作甚?本宫见茶水凉了,怕怠慢了你,是以才赶紧让人去重新沏一壶茶来。”
郑舒窈虽然平时性子看着随和,但是到底是郑大爷的掌上明珠,又是孙女一辈中的长女,脾气当然是有的,虽不咄咄逼人,却也很不和善。
“喝茶?娘娘的茶,舒窈恐怕是无福消受。今日我来是为何,萧侧妃应该很清楚。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究竟要如何才能放过我娘亲?”
“让本宫放过你娘亲?”萧袭月笑了一声。“明明是你娘三番两次的不放过我,如何成了我不放过你娘了?人不是本宫抓的,北齐的法令也不是本宫定的,孙小姐这句‘放过’,本宫可担待不起……”
这时,香鱼端了方才就准备妥当了的新茶,换上。萧袭月让她给郑舒窈到了一杯。
萧袭月这不疾不徐的恣意神态,越发让郑舒窈心头上火!
“萧侧妃娘娘!一条人命啊,你就不能网开一面么?我娘平素不曾做过什么坏事,她害你也是因为一时糊涂了,再说你们母女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娘娘何必小题大做,为你腹中的孩儿造孽呢!”
“啪——”茶杯重重地被放在桌上,溅出一圈水渍!萧袭月正了色,抬起眼皮,一双黑白对比分明的眼睛,盯着郑舒窈。郑大搞得那些昧着良心的生意勾搭,还叫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孙小姐,本宫之所以将你娘的罪行揭发出来,便是为了自救!难道只有你娘亲的命是命,本宫和本宫肚子里的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么?还是说,孙小姐的意思是要等到本宫母子俩含冤而死之日,才不算小题大做?”
郑舒窈咬了咬唇,方才那个“小题大做”确然是她太急太气,说得过了些,不过,理是没有错的。
“方才是舒窈说重了些,但娘娘又何须强词夺理呢。我只是想请侧妃娘娘网开一面,念在平津王也是我娘亲看着长大的份上……请娘娘……放过我娘吧……”郑舒窈说着,竟一膝盖跪在了萧袭月跟前。
空气里仿佛有自尊出现裂痕的声音。萧袭月也没有想到郑舒窈会突然下跪,不过,她并不感动,亦不心软!郑舒窈是聪明人,比萧华嫣内里高傲的性子灵活得多,知道她萧袭月的软肋在哪里。他们的年少过去,是她无法参与和改变的存在,她确然也不敢轻易碾碎,只要,她还爱秦誉,在乎他的感受。
“本宫说了,担待不起你那个‘放过’。你娘为了保住你才坦诚了罪行,说到底,害你娘的并不是本宫,而是你!本宫本可以将你暴露出来,让你们国公府上下全都吃不了兜着走,然而本宫当时并没有这么做。你当感谢本宫放你们一马!”
当萧袭月说到将她行踪暴露出来时,郑舒窈的脸惊惧得青白,美目盯着萧袭月,前所未有的害怕,心底酝酿的气愤也愈多。萧侧妃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妇,怎地这般的狠!
“你,你就不怕誉哥哥凯旋回归之后,怪你么?!”
紧握的手,指尖扎着掌心微微的疼,萧袭月抿了抿唇。誉哥哥,喊得倒是亲热得紧。
“殿下怪不怪本宫,是本宫之事,和你娘到底有罪无罪并没有关联!”
她对这对母女手下留情,不是因为惧怕秦誉的责怪,只是因为在乎他、不愿让他为难!若是秦誉因为这事与她决裂,那么总有一天,她萧袭月的一切,都会被眼前这个女人所取代。既然如此,她又何须畏首畏尾。
“本宫有句话,希望孙小姐记在心上!太贪心的人,最后都会一无所有。孙小姐若喜欢白公子,便勿要来我平津王府占窝!这里不是你说来就来的地方。”
萧袭月这一句话,一击击中她的软肋。郑舒窈脸色一白,眼角有些红。
“萧娘娘,若你是怕我抢走你在王府的地位,我将誉哥哥让与你就是,只要你放过我娘。”
让?呵,好一个“让”啊!萧袭月只觉这郑舒窈虽然已经十九,但却还是这般天真!这郑舒窈真是从小大被人宠惯了、捧惯了,事到如今,还潜意识地将秦誉当做她的所有物。
“孙小姐这个‘让’说得真是让本宫匪夷所思。让?你有什么,是能够‘让’与我的?”萧袭月冷了语气。“要说‘让’,你还不够资格!!”
萧袭月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将郑舒窈蒙在眼前、不愿清醒的蒙眼布戳破了,使她不得不面对而今现实!时过境迁,现已经许多年过去……
郑舒窈想起过往秦誉对她的种种好,心里不甘、不服,却又被萧袭月的话震得哑口无言。
“……你,就非要置我们于死地么……”郑舒窈的声音已不如方才那般硬,心头的地基似被方才听到的话挖出了几个大洞,摇摇欲坠。“只要你放过我们,我便不嫁过来了,不做……不做平津王正妃了,不打扰你们的生活,不抢你的宠爱!!”
郑舒窈这番话说得断断续续,显然鼓了很大的勇气。
“你嫁不嫁是你的事。孙小姐未免太高看自己。本宫的宠爱,不需要你退步施舍!你施舍不了,也‘抢’不了!若你不信,大可试一试,看本宫有没有那个本事坐在你头上!”
寂静、紧绷的空气里,有两声急而短的抽气声,郑舒窈因着萧袭月之言呼吸有些不畅。
畏惧,心痛,不甘,期望……五味陈杂在心头,只觉委屈,失望:从前对她好的人,现在身边有别的女人了……
“誉哥哥他,对你很好么……”郑舒窈情不自禁的就问出了心底的话,说出来才后了悔。这不是自取其辱么?萧袭月这般气度温婉超然,但脑子极度聪明的女人,几个男人不喜欢呢。
萧袭月将郑舒窈破碎的神色看在眼里,已不需她再多说一字攻击。萧袭月吩咐了香鱼送客。
郑舒窈紧抿着唇,深深的盯了一眼萧袭月,转身利落的走了。带上遮掩的斗笠,失魂落魄的走出平津王府。
香鱼送走了郑舒窈后返回房中。“吱呀”一声,荷旭将小窗打开了些。近几日天气转暖了,萧袭月嗜睡,常在屋里呆着当多通通风、透透气。
“娘娘,方才香鱼看那孙小姐走时看娘娘的眼神,恐怕,心头对着娘娘是种下疙瘩了。”香鱼后半句没有说出来。若这心里有疙瘩的孙小姐嫁过来府上,当了正妃,恐怕会找她们的不顺心。日子不好过呀……
荷旭收了桌上的冷茶,接过话道:“依奴婢之见,郑舒窈早晚是个祸害!荷旭也看见了,临走是看娘娘那眼神,酸得人骨头都打颤了!”
有那般酸么?萧袭月和香鱼不约而同的朝荷旭投去一个眼神。荷旭也知自己说话语气重了些,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娘娘,奴婢是说,她若过咱们平津王府来,终究是个祸患。您想啊,殿下定然是一心对娘娘好的,极有可能碰都不碰郑舒窈一下,她连个孩子都没有。郑家又有太后撑腰,她嫁过来的意思也是太后提的,到时候她若抢了娘娘的孩子过去,自己养着,岂不是大祸?”
萧袭月闻言重重哼了一声,再冷静一下想想,又觉自己有些臆测了,她了解秦誉的品性,且不说他对她的心和情有多少,就说他的性子,也是断然做不出这事来。萧袭月平心静气道:“那也得她有那本事才行。”
萧袭月的手段,两丫头自然清楚得很,虽然这么担忧着,但也有信心。
“荷旭,你去看看冬萱那丫头在做什么。”
一听萧袭月这吩咐,荷旭立刻明白过来,低低的唉了一声,利索的出门去了。香鱼到底和冬萱相识得久,情分深,心肠也更软,派她不合适。
不一会儿,荷旭便捏着一只白白的信鸽,进门来,转身还不忘瞟瞟门外看一路有没有人监视。
“娘娘,您真乃神人!料事太准了。这是冬萱刚才放的鸽子。”
鸽子咕咕的叫了两声,挣扎着,腿上绑着小信筒。荷旭取出里头的小纸条,递给萧袭月。
是一副简笔图。一座钉了铁钉的大门,顶上画着一把小梳。
“梳”,谐音同“舒”。这画传递的意思,是郑舒窈回平京了!冬萱并没有同她一道去国公府,当是她刚刚躲在暗处,监视偷窥到郑舒窈的。
这般急切的就要送进宫给陈太后了。
香鱼一见那图,脸色变了变,心下难过。冬萱果然背叛了他们。
萧袭月并没有告诉香鱼,这个冬萱可能不是本尊,一是怕她担心,二是怕她露马脚。
“娘娘,这信鸽和画儿怎么处理?女子好生狡猾,为了怕被发现笔迹而被识破身份,竟然画画通风报信!”
荷旭一言戳破是画而非字的原因。
萧袭月笑了一声。“画儿也正好。谁画,不也是画?”
两丫头一听萧袭月的话,明白了过来,立刻拿来了笔墨伺候。
萧袭月提笔画了几笔。大门照着那大门画的,只是门上叩门环的花纹,换做了莽状,以及那把小梳,变作了一只鸿雁。
萧袭月吩咐荷旭将鸽子秘密放走,安心如意的躺回榻上。
你厉害,我也不傻。就与陈太后来一招,离间计!
说起画,萧袭月这才想起国公府寿宴当日,她离开时碰见了昌宜侯周宇,他赠了一副画卷与她,说是迟来的恭喜她云开见月、喜得贵子的小礼。
周宇眉目还是那般温和,但她一想起他这些日子为陈太后做的事、犯下的杀孽,便觉得隔在他们之间的鸿沟已到了无法跨越的地步。他的眉间的宁静,也染上了杀戮的血色。
“香鱼,你去将昌宜侯赠与的画卷拿来。”
“唉。”
萧袭月一直在思考那莫名其妙的密信,倒是忽略了这画儿。国公府上并没有遇上什么人与她秦誉的特别消息。难道,是谁搞的恶作剧,还是说,因为老太君的陷害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画卷展开,是一副古画,虽不是价值连城,却也非常珍贵。但画儿的内容却有些不合时宜,画的是血腥战场,两方交战,颇为激烈,领头的将军英姿飒飒,但骑的战马已身中数箭,显然是强弩之末。
“送礼送这般的画儿,是不是有些不大合适啊。不是该送些富贵吉祥图么?昌宜侯看起来周周全全的一个人,竟还干这么唐突的事。”
“会不会,这画儿另有玄机?”
两丫头边说,边打量。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到除了署名年号外,有多余的字来。
萧袭月一直默不作声,也思量不透。
曾经心思澄明的周宇,现在是越发让人捉摸不到边儿。
送她这画,究竟是何意?
萧袭月闭目,思索了半日,直到夜幕,忽然猛地睁眼。
“香鱼,将画儿取来!”
她好像……知道了周宇要说的意思!
☆、第136章
“画儿取来了,小姐,你可是知道了里头的意思?”这一张画儿里头没有什么字,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香鱼还是看不明白。
画卷摊在桌上展开,战马上负伤的英勇将军,又栩栩如生的展现在萧袭月主仆三人眼前。
萧袭月指尖抚摸着略有些许粗粝的画纸。将军的身后是自己的士兵,他的战马身上扎着数支利箭。
之前萧袭月也看见了,可是却忽略了两点!
第一,图中所画的将军率领的士兵,数量比敌兵还多出几个,且并没有几个受伤,细观画中仔细描画之人的神色,敌兵神色惶恐。而将军作为“战败方”,士兵神态反而没有敌方士兵那般惶恐!
第二,便是将军战马上的箭!
“娘娘,你看出什么来了?”荷旭问。香鱼也静待着萧袭月解答。
萧袭月眼睛在整个画卷里扫了一回,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弓箭兵!那两个士兵穿着与将军相似的战服,弓上的箭和将军战马上的箭一模一样!
“你们且看将军率领的弓箭兵所用的箭!将军根本不是被敌人所伤,而是被自己士兵追杀!敌少己多,战败方不是将军这方,而是敌方!”
“娘娘的意思是……”荷旭想着,吓得倒抽一口凉气!“难道画里画的,将军的手下反叛,要杀他么?”
香鱼闻言也惊出一身冷汗。“昌宜侯,是在暗指咱们王殿下的士兵,也会反叛么?”
萧袭月思索起来。陈太后这新派去的二十万援军,原来是打的先助秦誉剿灭秦壑,再将秦誉一举以反贼之名剿杀的主意!
好狠的计!好狠的手段!!
“啪”一声,萧袭月紧攥着画儿的手将画轴掰了断!援军出发已有七日,她定要赶快通知秦誉!陈太后竟已经打算下狠手了,比他们预估的来得突兀、来得早!
“颜暮秋,剑风何在!”萧袭月一声喝,二人应声出现在面前。
“娘娘有何吩咐?”
“速去将王府内外方圆监视的人、方位,都调查清楚!记住,不得打草惊蛇!”
“是!”
二人得令,立即去查。
不,她现在不能留在平京,在秦誉摆脱这次危险,返回之前,她不能留在平京!一旦秦壑被剿灭,便是陈太后与秦誉的对峙!到时候,她们母子就成了陈太后威胁秦誉的利刃。她要暂时离开这里,并且要让秦誉知道她无恙。
萧袭月细思之后,又否定了这想法。左思右想,眼下她还是不能逃,只能迅速通知秦誉此事,最好是能安然化解去这次危机!因为,太后现在手里百万雄师,秦誉手里加上平津的士兵,也只有区区二十余万。如何谋胜?再者,现在他们也不在平津,天不时、地不利,不宜撕破脸硬拼。
国公府的钱财还未到手,朝中秦誉的势力还在暗暗壮大着,现在一切还在顺利发展中,不到爆发的时候,他们还需得忍上一忍。
萧袭月算了算行军路程。那二十万兵应当在一个月之后抵达胶东,加上与秦壑的对战时间,如何也要两个月以上,才会出现那危机。她还有时间通知秦誉。
而下秦誉不在,她要掌控朝堂之事不太容易。秦壑渐衰,与陈太后的对峙越发凸显,她当扩大些眼线、势力,才能在秦誉回京前与陈太后周旋一二……官场人脉,如果能得白靖宇的老父相助,便是有利了!白承业官居大学士,朝中不少要员都曾是他的门生。
只是这老儿脾气又臭又硬,只怕不是那么容易能妥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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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风、颜暮秋调查了一整日,回来报说,王府门外的糖葫芦小贩、豆腐摊子,甚至胸前端着大木盘卖糖果的走贩、游商都很可疑!更遑说那些可能躲在暗处的!
由此观之,眼线比前阵子多了许多倍!
果不其然!萧袭月扶着肚子,坐在椅子上听了剑风、颜暮秋的禀报暗自心惊。陈太后是有收网的心了!不过还好,她现在还没有完全的把握,究竟那二十万军的计策奏不奏效,太后还观望着。再者,皇帝秦琰也不是十分听话,朝中也有些像高大人一样打心底里难以接受女人为政的大臣,摇摆不定,陈太后眼下还有所顾忌。
陈太后有上计,她亦有对策。若到时候秦誉那边真的发生了什么,她便来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金蝉脱壳!
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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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平京城最金碧辉煌的地方——皇宫。
时值春末,皇宫里却还是泛着股寒气。文帝死,妃嫔殉葬的殉葬,送去出家的出家,空着的宫殿多了,整个皇城显得有些阴森森的瘆人。
懿宁宫中的光线半明半暗,陈太后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一半清晰一半模糊。“吧嗒”一声轻响,陈太后吸了口水烟,又从颜色格外深的丹红口唇里徐徐吐出。
“平津王府传来的信上画着什么?”
莲嬷嬷呈上图画。
“太后娘娘请过目。”
画上,王府大门,飞入一只鸿雁。陈太后眉头一皱,“啪”一声拍碎了茶杯,信纸落地!
“好大的胆子!郑建鸿竟敢勾结平津王,与萧袭月示好!”
莲嬷嬷闻言亦是一惊,忙陈太后的画儿看了看。“这,这郑建鸿未免太猖狂!”
那鸿雁入王府,不就是寓意郑建鸿去投靠平津王么?
陈太后忽然想起什么,眯眼问道:“会不会是你安插的人弄错了,消息有误?”
“太后娘娘,别的老奴不敢说,唯独此人心思缜密,模仿能力强,也忠心不会叛变,她传递的消息一般不会错。娘娘从前也用过她,当知道的。”莲嬷嬷一口否定了太后的设想。“应当是那郑建鸿嫌弃娘娘给他的六品官儿小了,这番又被萧袭月捉住了把柄,是以生了背叛之心!”
陈太后重重一哼。“好他个郑建鸿!如此贪心,本宫本还想着动动手指、出把力将他夫人救出来。眼下,便让他们很吃回苦头吧!就看萧袭月会不会心软松嘴,饶了他们!哼!”陈太后气哼了一声,笃定萧袭月不会救那二人。萧袭月的性子就如兽,不轻易动作,看一旦盯准了、咬上了谁,要她松口就难了!
莲嬷嬷忙给陈太后顺气,请她息怒。
陈太后平息了些怒气,道:
“不过,此事还是需要再确定一下,郑建鸿夫妇当家国公府,哀家还用得着,不能让他们白白死在萧袭月手里,或者成为平津王府的人。哼,哀家就早说过,萧袭月呆在秦誉身边,就是个大患!”
莲嬷嬷精明的老眼转了转。“太后娘娘说得是。他们二人搭档着,确然尤其不好对付!但,若将他们二人感情离间了,恐怕比单对付他们二人还要容易!一座桥,两边稳,若中间断了,那便是垮了!情越是深,那断了就越是疼。”
陈太后含了阴谋的笑了笑。“莲嬷嬷真是哀家肚子里的虫子,哀家什么打算,你都知道。”
从外攻牢不可破的两人,或许只需要在他们之间插-进第三个人,就会大大削弱二人实力!郑舒窈,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太后招了几个安插在各处的眼线,问询了一回。一切动态都在掌控之中。末了,陈太后又问了昌宜侯府的眼线。
“昌宜侯可有什么异动?”
“回太后娘娘,没有,侯爷最近生活如常,只是前些日子在国公府遇见了萧袭月,赠了一卷古画。画儿的内容奴才偷偷瞧了,并没有什么特别。”
“嗯,好。你继续好好看着。”
周宇这些日子表现不错,她很是满意。陈太后又吸了口水烟,好似在烟雾缭绕中看见了昔日周宇那对她暗藏了恨意的笑。这男子没那么容易屈服,她知道,可是若剑拔弩张,她便会立即失去此人。便让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死吧,不心死一回,那清高的倔脾气是不会听话的……
若二十万兵之计谋进展顺利,那过不了多久,萧袭月、秦誉二人的死期,就到了!!
陈太后的脸,在水烟的丝丝缭绕中,有种地狱之人面相的感觉。莲嬷嬷也是暗暗有些心惊。秦宏、秦斗被铲除,近来平京中的杀戮不少。总感觉陈太后越发的阴戾了,时而让她都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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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东去的方向,剑风带着萧袭月的密信,快马加鞭赶在东去的路上。
打仗驻扎之地不定,用信鸽不现实,只有靠人力。
而在距离剑风几百里之外的一处山脚,广袤的平地上,驻扎着一队兵马!
此时,落日在西边连绵的山峦间,散发出万丈猩红的光束,照得半边天空都是血红。风吹云动,晚霞浓烈似火焰燃烧。
在这火焰中,侧对着夕阳面朝着北方的高大男人,身着银亮战甲,侧影有些暗,轮廓分明、挺拔,像一把一苍穹的火焰里铸炼着的七尺古剑!站在天地间,撑起了这片血红的天空。
“殿下,您又在担心娘娘了?”说话的是秦誉三大贴身手下之一,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