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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安宁 又紫 24001 字 2个月前

秦誉看了看无命手中烤熟的马腿。

五万军队,对抗秦壑的十五万兵,能撑到这会儿已经是奇迹。他真是费不尽的心思!陈太后打的,是想坐收渔利的主意。而下,不光兵力日渐衰竭,连粮草补给也极少。那突然拨来的二十万兵,也是甚是突然……

算算二十万军的出发行程,应带还有二十来日才能到。

“是有平京的来信了吗?”

无命脸上有着一刀战中受伤的血痕,粗眉长眼,长得很端正。“还是逃不过殿下的眼睛。是娘娘派人送来的,当是辗转了不少日子。”

秦誉接过信,冷峻的眉眼一下化开一层浅浅的笑意。无命忽然觉得,秦誉看着萧侧妃来信时露出的那丝笑,竟比漫天的夕阳还炽烈,比晚霞还好看……

无命甩了甩头,暗骂自己脑子蠢了,竟然被男色所迷,真是见鬼!无命一边骂自己,一边快速闪开——平津王看家书不喜欢旁人扰清净,他可不敢呆在那儿。

无命走出一段距离,又偷偷回头看了眼秦誉。秦誉此时坐在了稀拉拉长着几根草的地上,姿态随意而洒脱,微垂着眼睑、专注地看着家书。

虽然还是那战甲、那模样,但……就是觉得比平时温柔了许多。无命正打量着,却被秦誉突然射来的冷寒目光给吓得失了血色!忙消失了!

秦誉战场上之勇猛,远超常人!他也是打心底里敬畏、害怕得紧。不敢挑衅!

这封书信是萧袭月早一个月送出的,传递陈太后阴谋的书信还在剑风那里。闲杂人等终于走开,秦誉才仔细的将萧袭月的家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二遍,三遍……不放过一个字,或者说,是希望多看出几个字来。

看罢,他皱了眉头,低声咬牙——

“可恶,多写几个字就那般费力么……”

秦誉低骂了这句,末了又唇边化开一丝笑意。想着这些字是她亲手写下,他拿着信,就仿佛摸到了萧袭月的柔软的手儿。

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没有什么比这四个字更让他高兴了!他定要快些回去,陪着她,看着孩子出世!

秦越那老贼也给他送了信来,也提到了萧袭月在他照管下平安,不过,提的方式却很是让他火大!!竟然敢背着他,偷偷将他女人请上府去,真是胆大妄为!看他回去怎么收拾他!

该死!秦誉一剑扎在土中,激起一阵尘土飞扬。尘土折射着光,将他周围晕上一层淡金色的烟。

眼下他不在京中,只有忍了……

秦誉收好萧袭月亲笔写的家书,叠得整齐,贴身放在怀中。

这时,有两个小兵上前来。这两个是平日里伺候秦誉衣食起居的。

此时,两人的神色与平常相比多了些许的异样。

“何事?”秦誉看了出来,问话多一个字都没有。连日的作战,也是不愿多废话一个字,应当是,除了对着萧袭月之外的人,他都不喜欢废话。

“殿下,张副将为殿下物色了两个美人,已送至殿下营帐中。”

“哦?”秦誉拉长了声调。张副将是随军的两个副将之一。“是何用意,可说了?”

“张副将说,殿下离家数月,只身一人恐怕小的们伺候不周全,是以才不辞辛劳的去胶东之地寻了一遭。哦,张副将说,这两个美人是自愿来的。”

秦誉名声在外,打仗这些日子,胶东之地的女人也听闻了这位北齐皇室最骁勇、俊秀的王,动心献身、搏一搏前途也是有的。

秦誉回到自己营帐,一撩开帐门,便见她榻上有两个衣衫单薄的美人。美人曲线在薄纱下已隐隐约约。

跟随秦誉的两个小兵都看直了眼,吞了吞口水不敢再看一眼,唯恐自己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举止来,心说这两美人哪里是乡间之物,分明是精挑细选的仙女儿!多看一眼都让人脸红心跳!

“你们下去吧。”

男人嘛,再英明神武,对着女人还不是一样的!两小喽啰腹诽着,得了秦誉的吩咐,忙告退,免得打扰主子“好事”。

“殿下……”

两衣衫单薄的美人见秦誉进来,笃定好事将成,越发卖力的勾-引,从身子到声音,都媚人酥骨,朝秦誉的身上挂来。

秦誉没有推开,也没有搂抱,径直走到书案前坐下。秦誉没有拒绝的态度,无疑让两美人信心大增。

“孤王不碰来历不明之人。两位美人儿籍贯何处?”

“殿下放心,咱们姐妹都是附近的太莲镇上的清白人家女儿。奴家的父上是做小买卖的。”一美人贴着秦誉的手臂,轻轻摩擦。

“那你呢?”秦誉问另一个美人。

“奴家家里是种地的,老老实实的庄稼汉。殿下,可要疼奴家哦,奴家还是……”后半句“处-子”暧-昧地隐在惑人的笑中。

秦誉接住第二个美人的手,摸了摸掌心。“孤王疲乏,你们二人能否吟诗唱曲,或者跳支舞给孤王看看?”

两美人连声答可以。美人歌声靡靡,从营帐传出。外头看去,隐约间那灯光将两个美人凹凸玲珑的身影和曼妙的舞姿映在账上。欢声笑语,一派享乐。

一直潜伏在营帐外暗处的那双眼睛,看到了期许的情况,含了丝戏谑的笑,离开。

营帐内,歌罢了,舞罢了,诗也吟诵了。如此按程序来说,当“切入正题”了!

两美人重新贴上秦誉,比方才更加大胆!因为心下已经笃定平津王心动了。

“殿下,歌也唱了、舞也跳了,现下,该要了奴家了,嗯……?”

“是啊,殿下,奴家也要……”

美人声音酥软。

秦誉轻轻笑了,指尖抬起一个美人的下巴。“孤王要什么……你们都会给么,嗯?小美人儿。”

两女欲拒还迎,也抵挡不住面前男人的男色。

“殿下要什么,奴家就给什么。身子,心儿,都给……”

秦誉的笑落在唇角染了些许的寒。“若孤王要小美人儿的命呢?”

“殿下好坏。人都是你的了,要什么,都给……”

两美人只当是调情的话,却不想下一刻,一把锋利的长剑如一道闪电,眼前一晃!接着脖子间一痛,想惊叫,却发现叫不出声来!

剑刃摩擦剑鞘发出急而短的铁器摩擦声,剑回鞘,地上两个美人惊恐、狰狞地大睁着美目,盯着男人高大的背影。

“为……什么……”

其中一个美人还有半口气。

秦誉冷冷俯视着地上正在凋零的两个美人。“为什么,还需要孤王说么。让你们没有恐惧的死亡,已是对你们的仁慈!”

方才他问二女,两女说出生小镇、农家,可他一摸掌心,手上却没有茧子!两人能歌善舞,还会吟诗。根本就是经过培训的专业细作!

“难道……我们……不比萧袭月那大肚子,美么……”那个还有半口气的,似很是不甘心。

秦誉只是极轻的冷哼了一声。“你们?连提她的名字都不配!”

在秦誉这句话中,两个美人奸细枯萎。

又是美人计。陈太后这招对他用得真是乐此不疲。如此看来,张副将当是陈太后的人!不得不防。

☆、第137章

这是姚氏被丢进刑部大牢的第十日,牢里饭菜差,人都已瘦了一圈儿。从前郑氏也被关进来过,姚氏每每想起这一层,就觉得牢房里好似住着郑氏的鬼魂儿似的,阴森森的吓得人害怕!

姚氏不比郑氏。郑氏是正正经经的国公嫡长女,又是大将军的夫人,地位比姚氏高许多。加之,这回上官大人是偏了私心向着萧袭月,为官几十年,怎会不懂来事儿!是以都是怎么差怎么来,怎么折腾怎么搞!就怕她姚氏太好过。审讯专挑夜里,泼水专泼冰水。

姚氏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无论她如何认罪,审讯的人还一口咬定她还有同伙,继续审。

摆明了就是故意受萧袭月之意折磨她!

姚氏从牢房缝隙里伸出手去摸自己的女儿郑舒窈,压低了声和怒气道:

“你怎么来了!还不快让你爹给你找个地方躲好,若让人看见还得了!”

看见自己的亲娘这般狼狈模样,郑舒窈眼泪花花的流。“娘,你放心,是我闯出的祸,就一定救您出去。”

姚氏十日来想见家人想得厉害,见了女儿又是生气又按捺不住欣喜和气愤。“你要救我,就好好的把自己藏好!别让萧袭月那个狠辣的女子再抓住你把柄。你也不小了,行事当知道轻重了。”

“娘,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姚氏叹气:“你啊,平时都那般聪明的人,每次遇到白靖宇你就脑子不清醒了!他真就是你的命中的劫数!这回你休得再想他了!”从前她就找人算了命,卦象说白靖宇此人就是郑舒窈的灾星,虽然后来证实了那算命的是个半吊子、跑江湖骗钱的,但种种迹象看来,白靖宇确然就是窈儿的劫数!耽误了青春,还折了平津王这般好的追求者,不是劫,是什么?

“娘,窈儿知错。”若是能倒回,她定然不会回来。郑舒窈后悔。“娘,你放心,窈儿和爹爹商量过了,给将军府的杜老夫人送了信。老夫人跟祖母是表姐妹,自小感情好,已经答应了愿意帮咱们过去说一说情。”

姚氏忧心。“听说当年老夫人都奈何不得萧袭月,这回,她恐怕也心有余力不足。”姚氏忽然想起件事来。“我被关押这十日,府中之事是谁在管?”

虽然顾忌自己娘亲的心情,但郑舒窈还是没有隐瞒。“是三婶婶在管……”

姚氏狠狠拍了拍木柱,咬牙恨声:“早看梁氏两口子有野心,我这还没死,她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娘你先息怒。而今十日过去,萧袭月还没有新动作,上头也没有处置的命令下来,可能事情没有咱们想的这般严重。萧侧妃左右是顾忌着誉哥哥同咱们的旧情的,不敢下手。只是苦了娘了,委屈您再忍一忍。”郑舒窈心疼姚氏,抓着姚氏满是细小伤口的手,心如刀绞,对萧袭月又恨了一分。

“受些苦便受些苦,娘熬得住!”姚氏虽嘴里这般说着,但心底并不如郑舒窈说的那般乐观。她现在算是彻底了解了萧袭月了,这女人,不是那般简单的!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根本难以捉摸。

“娘,太后娘娘派了二十万军去胶东,誉哥哥骑马打仗厉害得紧,五万军都能与胶东王十万军抗衡一二,此番如虎添翼,用不了多久,他便能凯旋回归!到时候,定然不会看着您有事的!”

姚氏见女儿说起秦誉时双眼里亮晶晶的神采,终于有些欣慰。

“娘的心愿便是将你嫁给平津王。娘的眼光不会错,他将来的地位,定然不止王侯!可恨那萧袭月,不知好歹,明明只是侧妃之身份,却霸占着平津王府,还当起家来了。”

姚氏越说越气,身子虚,差点踹不上气来,歇息了歇息。

“誉儿曾经那般喜欢你,只要你好好努力,定然能破镜重圆,到时候什么萧侧妃,也不过是个过眼云烟的妾室罢了,你看誉儿这些年后院的妾室何其多,哪个不是昙花一现?萧侧妃也不过是稍微能折腾一些罢了,最后白头偕老的还是你们。你要利用好旧日的情谊、好好把握,娘不希望你再错过这样好的男子了。”

郑舒窈含泪点头。姚氏说的不止王侯,那便是帝皇!国公府在官场衰落,空万贯家财没有权势,是难以守住的!只有她飞上枝头,才能巩固国公府日渐衰弱的政-治地位。

母女俩又话了几句。郑舒窈不敢久留,不舍的离去。她们都等着,等着杜老夫人的转机,等着秦誉回来,从萧袭月手里解救了他们。

不过,等着杜老夫人来解救,显然是如姚氏猜测的——想太多了。

陈太后因着那信鸽上的图画儿,也是狠了心想让郑家大房夫妇吃些苦头,可怜那郑建鸿厚着脸皮进宫来求见,连进都没进得去,碰一鼻子灰!堂堂国公府长房嫡子,给个灰脸老嬷嬷给打发了走。

这又是三日过去,姚氏在牢里又是审讯肉体折磨,又是郑氏冤魂儿的精神折磨,整日不见阳光,人都有些疯傻了。

天牢离平津王府不远,萧袭月这日清早来了大牢,看看姚氏如今究竟如何模样。大牢还是如她一年前进来看郑氏和萧华嫣时的形容差不多,阴森森的,冷冰冰的,弥漫着一股让人恶心的陈腐气味。

那半明半暗的角落里,缩着一坨蓬头乱发的人影子,囚衣上水渍混着泥灰,说不出的狼狈脏乱。待走近些,还能闻到一股子汗就了未洗的酸臭味。

“姚夫人,这些日子,你可想清楚自己错在哪儿了?”

干净的声音如一泓清泉,流淌入黑暗中,死气沉沉的大牢里总算有了些美好事物的气息。萧袭月这淡淡的一开口,便让姚氏一下挨了个激灵,抬起头来——

“是……是你……”

“夫人若想通透了,也不枉本宫一番苦心。让您受这一番苦,本宫真是用心良苦,便是免得姚夫人日后做出更大的错事来,到时候,落得跟这牢里从前的某些人的下场一样,就实在可惜了你这一年多为国公府操劳的功劳了。”

郑氏!姚氏脑海里一冒出这两个字,汗毛就忍不住全竖了起来。郑氏母女的惨象她如何能忘记。

“以后,以后我不会再害你腹中的孩儿。这一次是我糊涂了。请娘娘,原谅。”姚氏眼泪狼狈道。这一句违心的话她说得格外卑贱,也格外的困难。“我敢向娘娘保证,以后定然不敢了。”

“言不由衷的话夫人说起来不觉得难受,本宫听起来都觉得恶心!”萧袭月冷冷一哼,“我来是想告诉你,收起你的那些鬼心思!就算你这次侥幸保命,日后本宫一样能要你的命!姚夫人……怎么做,本宫想你应当清楚了。”

姚氏被萧袭月这话的饱含的寒意和威胁,慑得有些说不出话。这次恐怕是死罪能逃,活罪难免。姚氏一片心凉。

萧袭月从牢房里出来,没有过多闲逛,直接回平津王府。

秦誉上次捏着那么大的把柄都没有铲除国公府,她这次也不能贸然将国公府伤害太大,这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她那招离间计,恐怕也是唬得住一时,陈太后哪能轻易舍弃国公府这么大块肥肉呢?

国公府是大房当家,是以陈太后对大房一直看好。

她倒是突然想出些主意,能够渐渐将国公府的钱财纳入囊中。

萧袭月一边走,一边想着。秦誉出发东去的时候,她曾旁敲侧击的问过他少年的回忆,但他什么都不说,轻描淡写的。但秦誉此人,越是轻描淡写,恐怕越是有事儿。

说实话,她是很好奇。这好奇可以追溯到上辈子,她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那时他话不多,面也冷,可偏偏一笑却风流得紧,似有浑然天成的招蜂引蝶本事。

萧袭月脑海里冒出秦誉的脸,情不自禁笑了出来。那神神秘秘的陇上老人似乎有些本事,若下次得见,定要问问他有没有法子。说不定,他能有法子让她看见秦誉的少年时期呢?

不得不说,她确实有些介怀秦誉与郑舒窈的年少记忆。那些都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参与的,若是她能够再重生回去些年头,定然会早些找到他,不让他喜欢别的女子。

不过,郑舒窈和秦誉都比她长。秦誉是少年十五六岁的时候,她估计还在换牙呢,大约就算见了,也是擦不出半点火花的……

萧袭月沉浸在难得的荒唐遐想中,唇角含着一丝甜味的笑。

若能尝一口,定然是桃花儿枝头嫰蕊的味道。这是秦越一眼看见萧袭月唇角那笑时,心头的想法。

街道两旁稀稀拉拉的行人和房屋是背景,土木之色间,她穿着宽松的淡绿衣裳款款走来,虽没有细腰、未施米分黛,却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美。“小媳妇”一词当是合适形容。

他已过而立之年,经历过的女人也不少,但看着这女子,还是情不自禁地……想

不过,这女子长得好亲近,实际上刺儿多,而且硬,可惹不得。

萧袭月正想着,忽见前头横着一路车马,拦截去路——

那巍峨的大马车车门一开,出来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萧袭月立马如同挨了一盆冷水浇了脸,一下子从对秦誉少年经历的胡思乱想中给清醒了过来。

秦越!

他怎么突然出现了?

“漠北王殿下怎地有闲心出来逛街市?逛街之事,当是妇孺之辈的强项,漠北王竟然也有兴趣?”萧袭月看着秦越的冷脸就想起了秦誉,加之难得心情不错,便生了打趣的心。“这么大一辆马车,漠北王殿下是要装运什么大货件儿么?”

秦越三两步跨到萧袭月跟前儿。

“装你。”

萧袭月一惊。

“漠北王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平津王临走将你托付于我照管,现在砸货的人找上平津王府了,孤王只得将你转移个地方。”

明明是听来逗趣的话,偏生他说得一脸正经,且语气还没半点热度,让萧袭月一时不知用什么态度对待好。想起这男人曾对她严肃的暧-昧,秦誉回来前,她也只能假装看不见。

最后,萧袭月还是用了同样正经的语气,道:“可是宫里有人来平津王府了?”

秦越嗯了一声。

就不能多说一个字么?萧袭月心说这人跟秦誉一样冰渣脸,无趣……

不过,秦誉还是有许多热情似火的时候……

“那漠北王打算将我安置何处?”

“孤王府上。”

“……”真不是他起了色-心?

萧袭月紧绷着脸,压住火气儿。

“恐怕不妥。”

秦越眯了眯眼睛,明白了萧袭月那话背后的忌惮想法,挑了挑眉将萧袭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孤王还没有那般饥不择食……”

和秦越同住一府,萧袭月怎么想都不妥当!但是,若真是陈太后宣她入宫去,恐怕也是龙潭虎穴!

“就没有别的合适地方了吗?”

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秦越眼神忽然晦涩了,朝萧袭月凑近了些,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下面,不是有人守着么……”

下面……

萧袭月扶着肚子,气瞪秦越!错了,她错了!这厮与秦誉虽有些相似,但他更坏!更具欺骗性!心头转着的坏主意更多!

“我总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的跟你走吧,若是真的有人宣我入宫,本宫若不出现,岂不是正落了人话柄问罪。”

“孤王已经让人上报,萧侧妃从大牢出来遭遇劫匪,已经失踪……”

☆、第138章

懿宁宫的屋檐犄角高耸着。

廊下,青袍太监在来回焦急地踱着步子,等着消息。忽而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宫门口传来,太监忙抬头,只见宫人不见其它,心说是完了。

“萧侧妃呢?”他低声问。

来人亦是一脸菜色,还来不及说话,便听……

“你们还在这儿磨磨蹭蹭作甚么?太后娘娘在里头等人已经等得气了。”是来看出宫宣人的太监的莲嬷嬷,见二太监支支吾吾,又问:“怎地了?为何这般支支吾吾。”

那两小太监如感大祸临头,红着眼几乎要哭出来。

“萧侧妃,她、她不见了,据说是被劫匪给劫了……”

啊……

莲嬷嬷脸色一变。

·

“啪——”茶具摔碎一地,陈太后看不出年龄的脸化作一片盛怒。底下跪着的小太监已经抖成了一片。

“叫你们宣个人都宣不进宫,你说哀家留着你们有何用?”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才二人到平津王王府的时候,正逢里头的人出动上街找人。那一伙家仆个个急得团团转,大街小巷挨着找着,当时萧侧妃真不见了。”

另一太监忙和声。“是啊,太后娘娘,不是奴才二人办事不认真,是萧侧妃真的遭遇了不测。”

“遭遇了不测?”陈太后对着字眼儿突然感兴趣起来,“你们倒说说,怎么个不测法儿?你们怎么确定就不是幌子呢?”

“回禀太后娘娘,当时平津王府的管家找到了萧侧妃的披风和马车,上头血迹斑斑,有个姓杨的护卫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太监甲说。

“对对对,奴才也想起来了,那杨护卫是萧侧妃的贴身护卫,出门从不离身。此护卫醒来后,吐着血沫子说,‘娘娘被国公府劫走了,快去救人’。”

太监乙忙肯定太监甲之言,还将杨霸山醒后的话,粗声粗气地学了一遍。

陈太后眯了眯眼睛,保养细致的右手抚摸着左手三个精致的长甲,思量起来。

难道,是国公府的人狗急跳墙,一时冲动想把萧袭月除了?

莲嬷嬷眼睛转了转、眨了眨,上前低声与陈太后道:“太后娘娘,方才大牢的探子来报,说晨间萧袭月去了一遭大牢,与姚夫人发生了些口角,可能与此有关。郑国公府的人看似和蔼可亲,实则手段也是狠辣,残害人命之事也不是没做过。或许,还真是他们所为。”

“你也这般认为?”

陈太后问了莲嬷嬷。

莲嬷嬷经过陈太后这么一问话,也生出些不确定来。

“至于是不是萧袭月故弄玄虚,咱们只需要查一查就知道了。左右平京也就这么大点儿。客栈店子一搜,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陈太后戏谑的轻笑了一声。

“不,咱们不搜。萧袭月不过一介小小侧妃,若哀家大动干戈的去搜捕,岂不是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杀鸡哪需宰牛刀!”

陈太后默了一默,道:

“传哀家懿旨,宣昌宜侯进宫来,本宫倒要问问他怎么看……”

莲嬷嬷立刻明白了陈太后的意思——她在怀疑昌宜侯,要试探试探。

书生做事大凡都文里文气、拖拖拉拉,但昌宜侯虽看似温和文秀的书生状,近来做事是越发的雷厉风行了。陈太后宣见的人没去多久,周宇就进了宫来,行走间霍霍生风。

这大半年来,昌宜侯变化颇大。从前文帝在世时,他只是众人眼里,一个因美色被皇帝宠幸、照顾的书生,大臣多不以为武,嘴里虽未说,但心底是瞧不起的;而今半年来,他带领陈太后势力,绞杀归顺平津王的郡王秦宏、秦斗满门,部署、进谏,智谋心计之深、手段之狠辣,前后全然不似一人!

而今的昌宜侯,只有冷漠、可怕四字能形容。

“今日哀家本想宣萧袭月进宫来与你见上一见,却不想去宣的两个奴才回来禀告说,萧侧妃给国公府的人掳了去,可能已遭遇了性命危险。不知宇郎,怎么看?”

陈太后吧嗒抽了一口水烟,将烟圈吐在了周宇脸上,喷得他轻轻闭了一下眼睛。他眼中如今已稀少了的往日清辉光点,有一闪的光亮。陈太后情不自禁挑了挑周宇的下巴。“宇郎生得真是好看。”

周宇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波动,冷而麻木,不客气的侧开了脸,将下巴从陈太后涂了丹红豆蔻的指尖中抽出来,声音亦是同表情一般,没有生机。

“恐怕有诈,萧侧妃如此精明之人,嫌少中计。国公府之人若有掳了劫杀的本事,恐怕也不至于现在大房夫人身陷囹吾而不得救的境地。”

倒是诚实。陈太后也不再那般轻佻对周宇,虽还有戏谑。“宇郎真是说到哀家心坎儿里去了。那依宇郎之见,哀家当如何处置之?”

周宇冷漠沉思了片刻。“派人暗地搜查。若是真的,那便恭喜太后娘娘除去一心头大患,若是假的,那……咱们便让它成为真的!”

狠色滑过周宇略显秀气的俊脸,衬托出一种黑色罂粟的感觉来。陈太后赞赏的点了点头:“若是真便好,若是假,咱们就让她成真!到时候谁也说不了哀家的不是来。宇郎这主意真是甚好。哀家能得你这般的得力干臣,真是好生欣慰。”

“能为太后娘娘分忧,是周宇的荣幸。”

陈太后语气又软了几分。“那此事便交予宇郎与陈大人去办吧。若办得好,哀家有大大的赏赐……”话到最后有些暧昧。

周宇从陈太后手臂的拖挽下抽出肩膀来,并不领情,说话如同石头人。“尽忠效力是臣子的本分,周宇不敢受赏。”

陈太后眉间怒色闪过,终究还是压了下去,妥协了。

“好,你不要赏赐便不要吧。”瞟了一眼地上还跪着的两个太监,陈太后面色一凝,道:“哀家派这两个狗奴才去宣人进宫,却没宣得来,依宇郎之间,如何处之?”

两太监闻言大恐,哭声朝周宇求饶,其状之凄楚不堪赘述。“太后饶命,侯爷饶命啊……”“饶命啊……”

周宇俯视了一眼那两汪希冀、可怜的泪眼,无情的转开了视线。

“办事不利,要来何用。如此废物斩杀宫外便可。”

莲嬷嬷亦意外的抬了抬眼皮,打量了面无表情的周宇一眼——他立在那儿,就像石头做的人,没有一丝儿温度。

两太监被拖出去,只剩几声哭求之声的回音儿落在空荡荡的殿中。不一会儿,连回音儿都没了。

世上,又少了两条性命,尽管在高贵的眼睛里,这两条鲜活的生命只是蝼蚁。

周宇走后,莲嬷嬷终于忍不住心头感想,轻声对陈太后道:“娘娘,周宇此人心底竟然如此狠辣冷漠。方才老奴见他说斩杀了那两个奴才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其实,两小太监平日做事乖巧勤快,罪也不至死啊……”

“你,喜欢这两小太监?”陈太后斜眼瞟了眼莲嬷嬷。

莲嬷嬷一恐。“不敢,老奴多嘴了,太后恕罪。”太后娘娘对周宇似越发恩宠了,监管周宇现在越来越不好亲近,莲嬷嬷心下腹诽。

·

懿宁宫不远处有一道专门处斩不听话罪奴的宫门,名曰“宣化门”。本不是专门处置罪奴的,只是日渐处置的罪奴多了,便慢慢成为了皇宫中便利的“刑场”。

一地鲜血,刺目的鲜红和散发的腥味,狠狠的刺激着人的感官。血泊中尚还有温度的一双尸体,如废物一样丢弃着。赶来装运尸首的宫人,麻木的下车将尸首抬上车。

“放车里吧,本侯正要出宫,一并装走吧。以免引人注意,遭受太多非议,太后怪罪。”

“是,侯爷。多谢侯爷。”

负责装运处理尸首的人当然乐意,左右也不是第一次昌宜侯顺带将尸体捎带出宫处理、昌宜侯人现在变了性子,冷漠凶残。他要如何,旁人哪敢多问半句!他们私下猜测,定是将尸首运去做什么巫蛊勾-当的,不敢探知。

车轮轱辘轱辘,尸首被运出宫,到了一片荒郊。那儿已经大大小小的立了十多个无名荒坟。

周宇吩咐随身的仆从:“埋了吧。”

苍凉的荒坟,恍然间还能看见坟塚那些可怜的生命,凄楚哭求的影子。

角落里有一塚空坟的,是他给自己立的,上头长满了草,一块没有刻字的朽木作碑。

有一种活着,叫做已经死了……

**

平津王府的人急翻了天,大街小巷的找萧袭月。王府的成老管家只差点没有老泪纵横了,带着家仆暴走找人。

平津王不在,萧侧妃母子还给弄丢了!成管家觉得自己一世英名和好运,约莫毁了!平津王回来若是知道了,简直不堪设想啊不堪设想……

最后,成老管家带人闹上了国公府,事情弄得大街小巷都知道了——国公府因罪而狗急跳墙,用了残忍的手段掳了萧侧妃,而今还不知行踪、不知生死。

方出了姚氏毒害王孙的丑闻,现下又来了掳孕妇报仇的丑闻,一时城中唾骂之声四起,将国公府与将军府的大房郑氏一干事,作了个对等比较。

外头鸡飞狗跳,丝毫没有影响到萧袭月耳根的清净!

不,不是清净,是寂静!

漠北王府里,清雅的四合院儿里像是一座牢,将她和一庭的海棠、牡丹、芍药、丁香……一并关在其中!

香。

闷。

这是萧袭月的两个感觉。荷旭、香鱼两丫头倒是高兴,在花丛里头扑蝴蝶,议议论论。

“看不出来,漠北王跟咱们王殿下一样、还是个心细的。怕娘娘闷,搬来了这么多鲜花儿。看这蜂蝶飞舞,真真儿跟片小花海似的。饮食起居照顾得妥妥帖帖,一手一脚的,连娘娘平日坐的是羊毛垫还是棉花垫子都问清楚了,照做了来。”

荷旭赞道。

香鱼冷了冷嬉笑,坚定了差点有动摇倾向的立场:

“漠北王这番功夫就算做得再细致,也是断然不能跟殿下比的……”

荷旭“嘘”了香鱼一声,低声道:“你这女子怎地那般实诚,咱们现在在人家的府上,说点好话又不会死。”

饶是如此,香鱼还是坚守立场。

萧袭月看着两丫头的小争执,心说秦誉这厮当初在她们还在将军府时,给丫头们的贿赂还是有效。自那后,她在身边的几张嘴中听到有关他的好话。

秦誉此人真是……

处心积虑!

两丫头扑腾累了,也坐到萧袭月身边来,香鱼老老实实的坐着,荷旭殷勤的给萧袭月按摩肩膀,捶腿。

“娘娘,你说,漠北王这般好吃好喝的待着咱们,是什么意思啊?今天娘娘说院里的那颗绿萼梅花儿树挡着光线了,碍眼,二话不说就给砍了。依奴婢看啊……”

“依你看如何?”萧袭月不客气打断,看穿了荷旭欲帮秦越说好话的目的,“无事献殷勤,非……”

“非奸即盗,是么?”男人含了戏谑的低沉冷声从萧袭月背后传来,将萧袭月“呀”的吓了一大跳!

“漠北王殿下。”伺候萧袭月左右的王府丫鬟见了秦越,齐声见礼,喊完了得了秦越素洁的袖口一挥,都下去了。

这男人真适合做贼,走路都不带声儿的!萧袭月暗骂。

荷旭有眼色,拉了不情愿下去的香鱼,一同告了退,直留下两个主子。香鱼不肯走,但挨了秦越一记冷戾的眼神,也再说不出别的话,下去了。

其实,萧袭月虽本能里防备着男人,但心底也并不十分惧怕秦越。她身上除了一身儿衣服,就是肚子里的疙瘩,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价值。

“漠北王将本宫囚在这院儿中三日,可是满意了?”

“囚?”秦越斟酌着萧袭月用的字眼儿,“孤王一片保护之心,如何在侄媳妇眼里就成了囚禁?”

侄媳妇三字他咬得很重,有戏谑之意。

让她断绝一切外界联系,连平津王府的人都不能得知她一点消息,全然如同笼中鸟,不是囚是什么!

萧袭月冷哼一声。“我要给王府的管家吩咐些事,免得府上混乱,会有贼人乘虚而入。”

“侄媳妇不必挂心,平津王府之事孤王已经安排妥当,谁也混不进去。”

“可是你混进去了!”萧袭月毫不客气。

秦越对萧袭月的冷硬态度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你将孤王当外人?”

“除了本宫夫君,其它男人一律都是外人。”萧袭月也是被关出些火气。

秦越冷了眸子:“你别将孤王当做秦誉,孤王对你可没那般心软。”

“这句话当是本宫对漠北王说才是。你以为,我会因为你做的这些事对你心动么?你做这些看似对我好,实际暗中捣的鬼,怕只有漠北王自己心里清楚!”

萧袭月虽然没有实际的证据说明秦越到底干了些什么,但是,凭借对他的一些不多的了解,已经能猜到他定然在布着什么局。

秦越那张冷面孔却好似听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心动?侄媳妇儿未免想太多了。孤王并不要你心。”他顿了一顿。“孤王只要身,不要心。人心善变,一个会变的东西拿来何用!”

萧袭月脸色白了白。

秦越个高,像一片巨大的阴影压迫于前,平日里莫测老成的眸子,现在如夜里的狼一般盯着她,似有血红的光亮。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萧袭月不禁后退了一步想从那阴影里闪出来。

他又逼近一步,一字一句道:“得到你的人。”

“本宫已经身为人妇,你还想如何!”一瞬间,萧袭月脑海里出现了秦誉的脸,好想他立刻回来。

“无碍,孤王可以等你生下孩子。”

变态!秦越根本是个变态!他才不像秦誉,不像!秦誉不会这样自私,冷血。秦誉冷的是外表,这秦越却是连心都是冷的!

尽管萧袭月那么的想秦誉立刻出现,但实际上也知道,哪里可能呢?而下的秦誉只怕还在战场上挥剑杀敌,与胶东军死战,与宿敌秦壑一决雌雄。应当至少还有月余,他才赶得回来。

就这样,萧袭月又在秦越精心编制的金丝笼里带了六日。期间偶有听闻漠北王府上似乎有外来士兵喧哗声,好似是寻她的。不过,也是隐约的一两声儿,就听不见了。

纵使那一对士兵人多,也没有发现这方小院子。原因,便是院子四周都布了园林,园林的山水、建筑布局有三处地点一模一样。人走进来只当是绕了一圈回到了原地,这片儿都搜完了,并不知,其实两处并不一样。

秦越太奸滑!

萧袭月心说,罢了,落在秦越手里至少有命,落在陈太后手里可就生路渺茫了。

“宝宝,你想不想爹爹?”萧袭月摸着肚子。肚子已经很大!离产期当时不远了。萧袭月一时惆怅起来,秦誉离京数月,不知有没有受伤,顺不顺利。而秦壑……那个可恨的男人,究竟会不会死在秦誉手里?

想起秦壑,萧袭月心头的旧伤疤还有一抽的疼痛。而就在萧袭月以为一切消息都送不进来的时候,有一支飞箭咻的一声射进院子!噔的一下插-进柱子上。

剑上绑着一封书信!

萧袭月让荷旭取下,自己亲手展开来。乍然几行血红的字,映入眼帘,惊得萧袭月几欲站立不住!

“娘娘怎么了?”

“小姐,可是殿下发生了什么事?”

萧袭月收好血书,后背一片冰凉,摇了摇头,一语未发。

娘娘不对劲儿!荷旭心思机敏,与香鱼交换了个眼色,但两丫鬟也不好问,便伺候萧袭月进屋歇着了。

萧袭月将伺候的丫鬟都打发了下去,独自躺在床榻上,手心里还攥着那封血书!

那字迹就算化作灰,她都不会忘记!!是秦壑的!他当是与秦誉对峙,陷入绝境了,愤怒之下写的!

上面写着:“生是我人,死是我魂,萧袭月你逃不了!”

这个男人是噩梦!是噩梦!

萧袭月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一觉,忘记所有。可刚睡下,便糊里糊涂的梦见前世的事来!曾经与秦壑度过的那些日子,从他寒微,到他君临天下。冷宫的岁月,他与萧华嫣的身影,他的每一记厌恶的眼神,都清清晰晰的刻在脑海里。

萧袭月正睡得迷糊,忽然耳边有隐约的争吵声,渐渐越来越清晰——

“让开!谁敢拦本小姐的路!”是个陌生的娇气声音。

“不管你是什么小姐,都不能吵咱们娘娘清净。”

“啪”一声,重重的耳光声将萧袭月又从梦境里拉回了一分。

“哪里来的狗奴才,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是个底气浑厚的女人声。

“荷旭姐,你如何了,你们怎地还动手……”

“滚开,本小姐要进去将里头那装模作样、白吃白喝的女人揪出来!”娇气的女人声不依不饶的骂骂咧咧。

“嚯”地一声,门从里面被一把拉开!萧袭月冷脸站在门里头,将门外吵闹的主仆三人打量了一遍。来人是个身着桃色对襟裙的年轻姑娘,长得还算秀气,只是脸上满是骄横之色,眼高于顶、以鼻孔俯视人。

荷旭香鱼两丫鬟见萧袭月起身来,都有些担忧。

米分衣裳将萧袭月上下打量了一通,心头怒骂萧袭月狐臊媚子,就是这个女人把她喜欢的花儿都抢走了!大着肚子还不安分,好生不要脸。

萧袭月冷瞟了米分衣裳一眼,目光落在荷旭脸上那红肿指印上。

“谁打的。”

萧袭月这三字很简短,却含着一股慑人的怒气。但米分衣裳却是个胆大不怕的。“我让人打的,如何?在本小姐的地盘上,想打哪只狗就打哪只狗!”

萧袭月笑一声,缓声道:

“你的地盘?请问小姐是在何处尿了标记,划了地界么?”

米分衣裳不解,凶问道:“你什么意思!”问完才明白过来,“你敢骂我是狗!你、你才是狗!”

可不是只有狗,才会到处撒尿标记地盘么?!

可恶至极!米分衣裳美人身边稍年长的妈妈粗声粗气喝道:“哼!这是漠北王殿下的表妹,多罗郡主,也是王爷未婚妻,按辈分还是平津王的长辈,你区区侧妃还不下跪行礼!”

原来是这身份,难怪这般凶残的叫上门来。对待不可理喻之人,讲理是没用的。

萧袭月将暴跳如雷的米分衣裳主仆全然当做空气,绕过三人出去,找大夫给荷旭的脸上药。“去,把漠北王叫来,说院子里有疯犬,扰了本宫清净,速来赶走。”

多罗郡主全然没想到会被无视,还被骂作、骂作疯犬!心头的火蹭蹭冒得老高。可恶的而是,那女人骂了她,竟还慢条斯理不急不缓的坐在凉亭里了歇息!根本是藐视!

“你还敢跟王爷告状!好无耻!不要脸的大肚婆,都成二手货了还这般不要脸面勾-引别人的男人!”

像苍蝇一般叫唤,真是听得让人烦!香鱼、荷旭齐怒瞪多罗郡主,刚要开口骂回去,却被萧袭月扬手止住了。萧袭月坐在花丛间,轻飘飘的朝多罗看了一眼,声音悦耳如春风——

“就算你是□□的,也不必这般着急的满嘴喷粪来证明。”

“你!你、你你你又骂我是狗??!!”多罗郡主气红了眼,跺脚恨不能冲上去和萧袭月拼命。但还是不敢。倒是她身边的那粗声老妈妈魁梧雄壮,能挽回些气势。她叉腰道:

“我家主子可是多罗郡主!”

“哦,多罗……”萧袭月点点头表示明了。就在多罗主仆以为她怕了的时候,却听萧袭月问身边的丫鬟:“本宫听过土狗、柴狗、死狗、贱狗,倒是没听过这等狗,可是什么名贵品种?”

“回娘娘,奴婢没听过。”香鱼话音刚落,便被荷旭接了过去:“奴婢听过。此种是西域杂种,不常见。”

萧袭月主仆说得极认真、顺畅,更是惹人发笑,连多罗郡主身边的那小丫鬟差点都没忍得住。

“不许笑!不许笑!!!”多罗郡主呜呜哭骂起来,抓耳挠腮简直要气疯了,直想冲过去想和萧袭月拼命。“你这狐媚子,给我滚!漠北王府不欢迎你、不欢迎你!!”

多罗郡主刚冲到萧袭月面前,扬手欲打下去,就被捉住了手腕!一声低沉的怒喝从她身后传来!“还嫌人丢得不够么!”

多罗心头一恐,又是委屈。“表、表哥……”两汪眼泪,全然不似方才的凶悍样子。“表哥,她欺负我,她欺负我!她骂我是疯狗!”

多罗虽说得委屈,但提起疯狗二字,还是十分引人发笑。

“还不快回屋子去!”秦越满脸狂风暴雨。

“不回……”

“当然不能回。”萧袭月一改方才的温柔之色,目光凌厉。“本宫也不是给人随便骂的。漠北王不要说什么扯平的话,本宫脑子里没有那两个字。欠的,都需讨回来。”

秦越一听萧袭月此言,暗觉头痛。惹谁不好,偏生惹萧袭月这只看起来软绵绵,实际凶残的刺猬!秦越耐着性子交涉:“那你要将多罗如何?”

☆、第139章

“多罗郡主身份尊贵,模样也长得十分可爱,本宫怎会将她如何呢?只是日日在院儿中有些烦闷,想请多罗郡主和这位妈妈每日来坐坐,与我说说闲话。”

萧袭月手一指多罗身边的叼妇,指得那叼妇身子都抖了一抖。

聊天?她们蠢了才会信以为真吧!多罗主仆自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多罗瞪了眼萧袭月、拽着秦越的胳膊:“表哥不要信她,她才没有那般好心呢!不要信她!”

“如何,莫不是漠北王连这点要求都不肯吧?还是说本宫要求过分了?”

萧袭月这女子狡猾。秦越冷眉冷眼的给了一记眼神给多罗,轻叹了口气,道:“你便来陪萧娘娘几日吧。左右府里两个院子离得也近。你不是说闷么,正好有人陪你。”

多罗这回是真要哭了。“表哥,表哥,我不陪她,我不陪……”

秦越似是很忙,渐渐走远,不想理这些无甚紧要的后宅女子纠纷。身边的仆从问:“殿下真不管郡主么?小的看那萧侧妃娘娘看似温柔,不是个善茬啊。”

秦越停下脚步。“你也看出来了?”

那仆从忙点头。

“多罗也是任性骄纵,正好让她改改性子。”

且说秦越走后,多罗主仆咬牙切齿,一肚子闷气,对着萧袭月那恣意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多罗重哼了一声:“好大的胆子,竟敢让本郡主陪你说话?本郡主纵横漠北十几年,还没有遇到过敢跟我叫板的!”

萧袭月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可惜了,这儿是平京。你标记的地盘可不是这儿。”

她又骂她是狗!!多罗掀裙、叉腰,指着萧袭月的鼻子尖:“你你你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回头对声音粗里粗气的妈妈道:“去把摔跤的四姐妹叫来!萧侧妃,本郡主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厉害!你以为会耍嘴皮子功夫就了不起了吗?看我怎么收拾你!”

敢情是要打人了。萧袭月干脆闭目躺在竹条藤椅上小憩,静待多罗郡主的“打手”到来。

多罗见萧袭月那般惬意的躺着,完全无视她的挑衅和怒火,怒喝道:“我也要坐椅子,快搬来!”

不一会儿,搬来了个比萧袭月的,更大的椅子。多罗躺上去,颇为有些得意之色。

那摔跤四姐妹来了,如同四座肥腻的大山,凶神恶煞往那儿一杵,院子顿时都狭窄了起来。

多罗要她们与萧袭月的丫鬟比摔跤!输了的听从赢了的安排。

“萧娘娘,你敢不敢?”

“郡主都敢,本宫有什么不敢的?”

她这话为何怎么听怎么顺耳?多罗左看右看,越看越觉着萧袭月不顺眼!

这回非得弄得她跪她面前哭不成!孕妇又咋了?跟她有什么关系。表哥向来性子冷漠,平时府里死个把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她才不怕,顶多是挨顿骂、罚一会儿跪罢了。

没错,多罗也不是第一回用这招数了。

“你派谁?”多罗胜券在握。

萧袭月笑:“郡主莫急。香鱼、荷旭,还不快去将秋儿叫起来,这会儿了还懒在床上,难怪长一身懒肉。”

本来对着四个大块头凶悍妇面面相觑的丫鬟俩,一听,立刻明白过来。“唉”了声,忙有模有样的进屋去喊——“秋儿姐,该起了。”

不一会儿,只见个穿着紧窄衣裙的大膀子高大“女子”,脸上涂着厚胭脂,脸色十分难看的被推了出来。

除了平时不常现身的悲剧护卫颜暮秋,院里哪还有别的人?颜暮秋此人,长得秀气清瘦,勉强能充当个女人。

多罗主仆也是吓了一跳。多罗指着“女子”道:“怎地画得跟个夜叉似的,庸脂俗米分!”多罗郡主嫌恶地围着颜暮秋转了一圈,由衷厌恶道:“你这大红嘴真是让人恶心到反胃。”

多罗一言,招来颜暮秋狠狠一记眼神,刀刮似的。

“来吧,开始吧。”

本来是一对一,改成了一对四。

结果,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庭中花就被碾死了大片——被四个大山一样的壮妇一屁股墩儿碾死的!

“怎么会这样!”多罗惊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这,这丑婆娘好生厉害。”

四壮妇被打得鼻青脸肿,在颜暮秋掌心像几坨飞来飞去的肥肉,没几下全落了地,动一下都不能了,成了真“大山”,头上开满了残花残叶。

“你,你们怎么搞成这副样子了!!”多罗蹭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那鼻青脸肿的四人。

萧袭月道:“愿赌服输,多罗郡主。你可还记得方才说过的话?”

多罗脸一白:“什、什么话!本郡主说什么了!”

耍赖?萧袭月一挑眉,拖长了音儿喊了一声——“秋儿……”

颜暮秋哗啦一声一跃,大红唇夜叉脸一下摆在多罗面前!吓得她惊叫出声——“别、别打我!别打我!”

这丑婆娘功夫比她的脸还吓人数倍!!

“郡主可想起来方才说什么了?”萧袭月慢条斯理问。

多罗忙点头。“想想起来了。你,你要我做什么!”

萧袭月笑了笑,看了一眼那地上少说也有两百斤的壮妇。多罗主仆亦是看去,很是不解……

半盏茶后。

“吃什么长的!这么沉!!”多罗与打荷旭的老妈妈在内,主仆三人两前一后的,一同抬着只肥猪一般的壮妇,在院子里困难地兜圈,眉走一步,那腿似都要压折了般!漂亮的绣鞋深深地陷在尘土里!丫鬟老妈子龇牙咧嘴使劲儿模样,十足十就是拉纤的!

多罗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儿抬着,一边痛骂打手壮妇:“肥的像头死猪一样!看我一会儿,把你们的肉都剔干净了!”

“郡主饶命啊,郡主饶命啊。”壮妇哭饶。

小树枝啪一下抽在老妈妈屁股上,荷旭扬声道:“快快快,快点儿快点儿,磨磨蹭蹭,是想走几天……”

等主仆三人拉犁一般的将院子绕了一圈,已经似累折了半条命了,瘫在地上吁吁喘气,汗流浃背的,满脸都是汗水冲刷的污渍褶子!

萧袭月吩咐香鱼去倒了茶水来给多罗,几人咕隆咕隆一下全喝了干净,是累惨了。

“郡主言而有信,本宫甚是欣慰。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剩下三个分三天,一天一个,郡主看如何?”萧袭月贴心笑问。

“还、还有??”多罗守着那三座胆战心惊、尴尬不已的壮妇,呜呜大哭着,一路从院子里哭出去。

多罗主仆走后,香鱼、荷旭才放声笑了出来,眼泪都要笑了出来。

“这个多罗郡主,真是蠢得可怜又可爱。”

“可不是,看着那老妈妈被抽,真是好过瘾,真想换个粗点的棒子!”

萧袭月给了记眼神给两丫鬟,让她们低调些。

“算算殿下应当还有月余才能回京,逃不出去的这些日子,便当作乐趣也是好的。本宫倒是觉得多罗主仆不错,呵呵。”

萧袭月清脆悦耳的笑声,落在两丫鬟而立,体会出些悚然的味道:只怪多罗郡主不识货,惹了不好惹的了。

果然接下来三日,多罗主仆都如约而至。大约那三个壮妇都被勒令不许吃东西,免得越胖越沉,是以个个像煮熟的茄子似的,蔫儿巴巴的。

那形容真是让人捧腹大笑。

三日之后,多罗郡主是再也不敢踏入萧袭月这方院子半步了!

玩乐归玩乐,萧袭月也没落下正事,派了颜暮秋去探查秦越这些日子在干嘛,或者王府上有没有什么秘密。这么好的深入敌人内部机会,放过也是可惜。

多亏了那多罗郡主这几日出入得勤,抬重妇鞋底泥印子深,仔细一看地面能看出踪迹来。颜暮秋顺着那踪迹已经将周围的迷宫摸了清楚!过两日,她便自己出去。她实在不能在这儿等秦誉的消息了,她须得快些见到他!

“娘娘,这是我在漠北王的书案暗层里找到的,放得十分隐秘,不知是何物。”

颜暮秋将信封递给萧袭月。

秦越藏的,会是什么呢?萧袭月打开信来一看,却是惊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里头放着的,会是陈太后最大的把柄!

过了好一会儿,萧袭月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原来,前太子根本不是先帝的儿子!”

陈太后是因着前太子秦乾,才得以步步登上皇后之位。若把这消息放出去,那她可是……呵,有得操心了……

☆、第140章

萧袭月看完了之后,让颜暮秋将信件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并连夜绘制了王府的地图。颜暮秋虽然从前是杀手,显然他兄长将他教养得不错,又会读书习字,还能画上几笔。

这几日,天气越发暖和了。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的更暖一些。萧袭月坐在庭中的躺椅上。那前些日子被四壮妇给碾死的花草,而今又发出了新芽、新花骨朵出来。几日不见多罗来捣乱,真真是有些寂静。

“娘娘,要不咱们找个事儿让多罗郡主来折腾折腾?”香鱼一口就说出了大家的想法。

萧袭月还是有些道德。“且让她再休息些日子吧。”估计这几日多罗腿上都还疼着。

“娘娘,你看天上的云彩,好像棉花团儿一样,在蓝蓝的天空里飘来飘去。”

荷旭指着天上对脸上盖了一块儿红花儿小方巾的萧袭月道。

萧袭月揭开遮暖阳的方巾,顺着荷旭的手指尖儿看去。果然那一片儿云朵洁白非常,像新摘的棉花。

岁月安宁,平静。此刻,在这里嗅不到血腥、看不到阴谋纷争。在平京中能有这样一方平静安宁之土,也是极为的难得。

虽秦越囚着她心有他算,不过也不算食言——她确实安安宁宁的过了十余日。

香鱼又指了指那朵云,对走神沉思着的萧袭月道:“小姐你看,这云儿一边流一边变着。方才还像朵花儿,现在倒是有些像小猫了。”

“呀,真是呢……”

耳边是两丫头的叽喳兴奋声,萧袭月虚着眼睛看着天空。

地上微风徐徐,天上似风急些。云卷云舒,流云走得很快,瞧着有些“风云变幻”的感觉……

万里无边的苍穹,俯瞰着整个北齐。平京这一方小院的美好,如此微小,与它相邻的平京街道,皇城,多少阴谋与血腥正在进行。

而再往东,那风中的血腥与硝烟直直飘散千里,惊扰一片胶东的生灵,缠绕在死亡的恐慌中。

烽烟弥漫,生死离别每一眨眼的瞬间都在上演。

胶东王宫。

“殿下!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平津王的二十余万兵马已兵临王城之下,恐怕明日一早城就破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呀!”

胶东军的将军胡破,满身铠甲破损,沾满鲜血,跪地进谏。

秦壑身穿的铠甲沾了干涸的鲜血,坐在王座上,满目是仓皇颤抖的宫人,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眼神。

胡破见秦壑眼神恍惚,心下更是大急,“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快带领兵士走吧!”

秦壑默了一会儿,才将目光落在胡破身上。“你……带着最后的一万军,先撤退。孤王,晚些时候便来。”

胡破还欲再说,却被秦壑挥手堵住了嘴,让他立刻去办。

王命不可违,胡破只得忍痛带着除了守城兵以外的残兵,离开了王宫,先行去去秦壑吩咐的地方等候。

胡破带走了那一万残兵,就意味着城会破得更快!

胡破带兵走后,王宫的奴才们更加害怕,四下逃散,只余下秦壑殿中伺候着的奴才,瑟瑟发抖着不敢逃跑。

此时夜幕已经渐渐降下来,苍穹蓝天渐渐消失,黑暗迫得人快要透不过气来,仓皇的气氛笼罩着整个胶东王城。

“你们也走吧。”空荡的大殿里,秦壑声音有了回音。

宫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除了蹲守王宫一辈子的老太监胡公公,其它的都逃了。

“殿下,老奴就算死,也要死在这宫里。”胡公公含泪道。

秦壑并没有多言,只是看了他一眼。前世,胡公公一直随身伺候他,直到他登临皇位,他才病逝在平京城的皇宫里。

“孤王有些干渴了,你去看看膳房,吩咐人做些米粥来。”

胡公公得令下去办了,殿中只有秦壑一人。

空荡荡的王宫,与前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秦壑坐在王座上,有些恍惚,生出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来。眼下的昏暗宫殿,仿佛突然变幻做了前世记忆中的灯火通明……

“殿下,您喜欢多点些灯,还是少点些灯?”那女子穿着王妃的裙袍,捧着火星儿立在灯柱旁,回头问他。

他拿着书卷,看了她一眼,灯光将她的衣裳晕染得有些淡金色光晕。年轻的面庞泛着灵秀之气。被他的眼神扫视过,目光羞怯地闪了闪。尽管那时他们已经成婚了不少的一段日子了。

“灭掉一些吧,太亮了刺眼睛。”他冷冷的说,看着她那双期待的眼睛渐渐黯下去,一盏一盏地灭掉,只留下一半灯盏。

他记得,当时心头有一丝的歉疚,于是等她灭了灯盏之后,只看了一会儿书,并没有看完所有的折子,便下去将她细腰一搂,去了后殿的榻上……

往事历历在目,秦壑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昏暗宫殿。殿中,只剩下一盏灯还残存了些灯油,微弱的灯光愈发显得孤寂。他在这孤寂与昏暗中,心头仿佛也有一股黑暗,在渐渐将他内心一口一口吞噬掉……

幻影里那点灯的女子背影,已经不在了。

“萧,袭月……”秦壑手里攥着一张手帕——是萧袭月的。

萧袭月的绣功,他认识。在胶东之时,他为表无夺位之心,王宫中极度节俭。这女人曾为他做过许多东西,他熟悉她的绣活儿。

不想承认,但,而今冷静下来,他心头的悔恨几乎将他淹没,再也无法用愤怒和一味的憎恨来掩饰自己所犯下的错,对过去之事的亏欠……

前世,他生性喜欢读书,追求高雅,对萧华嫣一见倾心。可他当时却因为时局,不得不隐忍,将自己扮作文弱无用的书生皇子,求亲受到萧云开夫妇的强烈反对。他未能将心仪之人娶进门不说,还被塞了个不受宠的胆怯庶女!

吟诗作对,琴棋书画,书卷经史,她没有一样是擅长的!她唯一擅长的,就是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让她往东,她就往东,好似除了眼里有他,就没有她自己了。

他不喜欢,可是却不得不接受这桩婚事!

这件事对个堂堂七尺男儿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耻辱感,在每每看见萧袭月那张望着他怯生生的顺从眼睛时,越发的重。他不能接受这种落差,发誓总有一日要得到应得的一切!

而后他终于得到了,江山,美人……得到了他想要的所有。得到所有,摆脱了他一直视为耻辱的女人。他不愿再与她亲近,两年不入她宫,不想看见她一眼。

可,他心中一直固执追求的纯洁善良仙子,萧华嫣,竟然从内到外都是这般阴狠的伪善女子!所有的一切,都是欺骗!

事到如今,他再也无法用她的背叛来麻痹自己的悔恨……

只恨自己心头的执念,恨自己有眼无珠,恨自己不懂得美好,不懂得珍惜……

可惜,一切已经回不去了。萧袭月不再是从前的萧袭月,而他,也不在前世那个称霸江山的皇帝秦壑!

原来,现在的一切,这才是最后的结果……

“哐啷”一声巨响,王宫大门被撞破之声回荡在大殿外。一阵铿锵纷乱的脚步声和士兵刀剑声、呼喝声,裹着一阵杀气,迅速靠近!

一声“啊”的惨呼,在殿外响起!

是胡公公的声音。

秦壑沾血的手握上剑柄,盯着大殿门口。火光照亮了殿门口,一身浴血战甲的秦誉出现在那似燃烧着火焰的殿门口!

“胶东王,历经数月,咱们总算要有个了结了!”秦誉声音低沉恢弘,让原本被仓皇气氛占满的胶东王宫,立刻化作了地狱一般。

秦壑从王座上站起来,缓慢的拔除宝剑,发出“哗啦”的一声。火光簇拥中的秦誉,与前世与他争夺天下数年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平津王来得未免太晚,孤王已经等了许久了。”

大殿中摆了一张小几,几上摆着酒壶、酒樽,和三个下酒小菜。秦壑剑尖一指酒菜。“几十年故人相见,若不叙叙旧就别离,岂不是亏了上天让你我再世相逢的一番美意?”

秦誉看了眼那小几,虽耳边部下劝阻着,但他还是应了下来。“你们都下去吧,孤王要与胶东王叙上一叙。”

“殿下不可啊……”

“下去!”

秦誉的一干神勇的属下全数退下去,独留了秦誉、秦壑二人,以及一个小兵斟酒。

曾经北齐皇室最优秀的两个皇子,将齐国土地搅得风云涌动的两个男人,身带鲜血,对面而坐。在这种情况和氛围之下,显得尤其诡异,但,二人心头都明白“叙旧”为何。

秦誉率先干了一杯,开了口:“五弟有什么遗言且快说吧,我取下你的首级之后,还要赶回去守着月儿生产。”

秦壑捏酒盏的手指尖捏得发白,怒气化作眸子中燃烧的火焰,终化作一丝唇边冷而狠的笑:“三哥似乎很是得意?这江山我坐过,你的女人我睡过,而今我并没有什么遗憾。”

旁边的小兵闻言已经心惊胆战。以他们殿下的脾气,这话一出,只怕下一刻就立马有一人血溅当场了。小兵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腰间的匕首。

但,没有见血。不过秦誉身上散发的冰寒气息却足以让人窒息!

秦誉冷哼了一声,仰头饮尽了酒,砰的一声放在小几上,邪魅的笑容在昏暗里有些让人毛骨悚然,虽然嗜血,却也掩不住那分俊秀。

“五弟,无憾的当是为兄才是。我夺了你的江山,抢了你的女人,今后她还会为我生儿育女,陪我白头偕老!我秦誉要风光无比,绝不会像你一般,被个虚伪的女人迷惑了眼睛,糊涂一辈子!杀妻害子,落得个荒唐下场!你以为你前世赢了吗?”

秦誉戏谑的笑了声。“不,你输了!从你沦落为那个,我连看都看不上一眼的下作女人的奸-夫时,你就输了!你从来没有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