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鬼!!”姚氏被同样震惊的郑建鸿搀着,抖如筛糠,颤着手指着此男子,不敢多看一眼。
那男人俊美的下巴和嘴唇之上,是一片烧伤的狰狞面孔!凹凸不平、颜色不一的皮肤,不忍赘述。观之脸型轮廓,和尚还完好的部分,这男子应当是个长相不错的,看着甚是可惜!
“姚夫人怎地这般害怕?郑橦,你可知道姚夫人为何这般怕你?”秦誉问地上之人。
这是矛盾的一张脸,美和丑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经惊悚。郑橦张了张唇,从好看的嘴巴里吐出来的嗓音有些不正常的沙哑。
“姚夫人……我这张鬼面,可是你所赐,你怎地……反还怕了?”
☆、第146章
鬼面男子摘下帽檐,又解下了围在脖子上的方布巾——一半皮肤光洁,一半皮肤一样的惨不忍睹!他双眼如同啐了毒,盯着姚氏眨也不眨一下:
“夫人当年真是好狠的手段,竟叫人半夜放火烧了屋子!我好歹服侍了你们这么些年……幸亏,我命大……”
他说着话,喉咙似漏气,有些沙哑的吼声。
姚夫人脸又白了三分,但总算回过了神来、镇定了些,厉声道:“你哪里来的乞儿,竟敢胡说八道、污蔑本夫人清白!我国公府虽说比平常人家富裕一些,但也不是专门给你们这些牛鬼蛇神送银子的,任你们上门来敲诈。”
姚氏又对秦誉道:“誉儿啊,这乞丐贼眉鼠眼,恐怕是专门找上门来骗财的,你可莫要上了他的当。以往咱们也常遇到这种。树大招风。”
郑建鸿也忙附和:“正是正是,大喜之前不宜接触不祥之人,来人,还不快将人带下去,莫要让平津王和咱们府上沾染上晦气,不吉利。”
门外立刻进来一对布衣小厮,来捉郑橦拖出去。
“不走……我不走!我要见儿子,我要见我儿子……”
这一句话让郑建鸿夫妇简直如火烧了眉毛、炭烫了屁股。“快拖下去!”
“慢。”
秦誉吐出一个字,立刻封信上前将那两爪牙小厮一手一个地往旁边一扔,如同丢垃圾似的。
“郑大爷和姚夫人还没想怎么回事?还是说,是故作糊涂,将孤王当做傻瓜冤大头一样糊弄,替你们收拾了烂摊子、替别人养了野儿子,还要背上个负心汉的罪名伺候你女儿一辈子,你们才‘明白’?”
秦誉声音到后头陡然阴戾,让郑建鸿、姚氏具是心头一阵发凉!
“这,这恐怕有误会啊……”
“是啊是啊,这里头定然有误会。”
两人已经慌了神,万万没有想到婚礼前夕会发生这等事。
秦誉冷哼了一声。
“是不是误会孤王不需你们来说!若是你们真的执意‘想不起来’,孤王有的是法子让你们想起来……”
姚氏两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见实在瞒不下去了,都面露出些菜色。秦誉这匹老虎,骑不住便是死路一条啊……
秦誉挥手,让封信将郑橦带了下去。拖下去时,郑橦嘴里还喊着“我不走,我要见儿子”云云,喊得姚氏心惊肉跳!只恨不能立刻找东西将他嘴堵上……
“你们将并非完璧的女儿充当闺阁女子,蒙骗陛下,赐婚嫁给孤王作正妃,此是一罪。其二,竟敢用野种来诬陷孤王行事不检,妄想以此为自己家族谋取利益,此乃第二罪!!郑大爷,姚氏,你还真把孤王当做傻子了?!!!”
姚氏被秦誉一提,已经吓软了腿。
郑建鸿满额头具是冷汗,忙将姚氏推了一把,一个趔趄跪在秦誉跟前。“殿下恕罪,这都是贱内一时糊涂才……请平津王殿下饶恕啊……”
姚氏磕破了膝盖,生疼,可此刻哪里还顾得了膝盖那些疼,若此事败露,这个家她是定然治不了了,一辈子都会抬不起头来,这些都是小,更重要的是听见秦誉那个欺上之罪,那可是要杀头的呀!
“誉儿,是我错了。当年窈儿因为白靖宇之事喝醉了酒,被那奴才占了便宜,我也是护女心切,一时糊涂了啊……”姚氏一把鼻涕一把泪,“窈儿可怜啊。若这事传出去,她给个下作的奴才给玷-污了身子,她肯定是活不成了呀!看在窈儿曾经救过你的份儿上,饶了她这回吧!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啊,就算我们不对,她是无辜的呀……”
姚氏哭得伤心欲绝。若不是亲耳听见了姚氏与郑舒窈的谈话,秦誉恐怕也会被她这慈祥可怜的模样蒙了眼!
“无辜,你们也配‘无辜’二字!无辜的,是孤王真正的儿子,女子。救命恩人?姚夫人现在是在给孤王说‘良心么’?”
姚氏硬着头皮,不得不最后一搏。“窈儿当你与你青梅竹马,她救你一命是真真实实的呀,做人知恩图报是天经地义之事,反过来相害实在是……”
“知恩图报?”秦誉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姚氏二人毛骨悚然、满背心冷汗!他可还记得那晚姚氏与郑舒窈说,“良心有何用”之流的话。
“姚夫人不是亲口说,良心只是挂在嘴边做样子的吗?而今又来与孤王讲良心,岂不是可笑……你让你女儿利用孤王的良心,来保住名誉和地位,替你女儿养别人的种,再步步除掉孤王的女人和孩子,姚氏,你这计谋确实好!不过,你算漏了一点,那便是,我秦誉,也是不讲良心的!”
姚氏听了这一席话,脑子轰的一声!他,他怎么知道她们说的悄悄话……
郑建鸿盯了眼姚氏,只恨不能抽她一耳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婆娘!
秦誉将二人的模样看在眼里,转了语气道:“良心?好,孤王也可以稍微讲一讲。要我不说也可以,奉上国公府九成的家产,孤王便放过你们!”
九成?!!!郑建鸿、姚氏脑子里又是一阵轰隆,舌头都吓得打了结!
“平、平津王殿下,九成太多了吧!咱们夫妇手里也只有六成啊,其余的四成在二房和三房手里。”
秦誉坐在椅子上,冷笑了一声:“不要与孤王讲那些废话,如何取舍便看你们自己。明日卯时之前,孤王若看不到房契地契商铺账本儿,明日的婚事便不必了,两位便等着阎王爷来收吧。”
秦誉一拍袍裾,起身负手大步往门外走,正撞见郑舒窈跑来。郑舒窈红着双眼看着秦誉,当是都听见了。
“誉哥哥,你……”郑舒窈伸手拉秦誉的衣裳,却拉了个空。
秦誉毫不留情的避闪开,声音透着一股很深的冷漠。
“滚。”
只此一字,声音不大,却让郑舒窈如同挨了晴天霹雳,跌坐在门口,待秦誉往前走了几步之后,才回过神来一把扑到他脚边,抓住他的袍角。
“誉哥哥,你果真就这般狠心吗?你一点都不念旧情了吗?我是窈儿啊,我是你最爱的窈儿啊!”
秦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侧了侧眼睛,瞥了地上的郑舒窈一眼。“你我之间从未有过情,无从念起!若说爱,你现在在我心里,和脚底下的泥土一样,根本不值得我低头看一眼……”秦誉说完转头边走了,没有丝毫留恋。
封信不比秦誉那般能忍,重哼了一声。
“殿下不愿多费唇舌说你们这些腌臜人,我来说!郑舒窈,你装什么可怜?还想用那什么旧日感情来利用殿下对你死心塌地?我呸!”
封信忍了许多日,或者说是许多年,终于得以一吐为快!
“你跟你娘说得那些话殿下都听见了!还装什么恩人,什么旧人!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从头到尾我家殿下就没有欠你们国公府一点恩情,倒是你们处处把自己摆在恩人、故人的位子上,坑害我家殿下,毒害我家娘娘,真真是好生不要脸!什么世子之位,就凭你们也想来争?让你们舍财消灾已经是仁慈,若是依旁人的心,还能让你们活着?!”
郑舒窈瘫倒在地上,无言以对,模糊的视线里,只见秦誉颀长俊秀的背影渐渐远去,心下有一种后悔越来越清晰。
一切来得太突然,突然得让郑舒窈难以接受。方才她还在幻想着明日的婚典,而现在却发现这一切都是假象……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这般倒霉?为什么,萧袭月就那般幸福……
不,她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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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寅时,天还未亮。萧袭月睡得还有些迷糊,香鱼便来唤她了,声音兴奋得紧。
“小姐小姐,方才半夜府上进了十来大口箱子,剑风领着头,都抬到咱们院儿里来了。”
“什么箱子。”
萧袭月惺忪的揉着睡眼,起身来。
“听剑风说,是殿下送来给小姐的。”
十来口大箱子装着的,还能是小玩意儿?萧袭月很是好奇,瞌睡早没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装十来口箱子?
剑风领着人,将那十来口红箱子放在置物房里,整整齐齐的五只一行,排了两行!
萧袭月大着肚子,在期间穿梭了一回,亲手挨个儿把箱子打开。
哐啷一声轻响。第一口箱子打开——
“哇!这绫罗缎子质地真好!”香鱼荷旭叹为观止。
这一口里头全是绫罗绸缎。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都是各色的布匹。
接下来三口箱子,则是各色共二十多种干果、零嘴。
“好香,看得人嘴都馋了。小姐,一会儿能不能赏香鱼几块,这些东西市面儿上好少见。”香鱼话音刚落,荷旭便道:“奴婢也要,奴婢也要……”
萧袭月身负两个人的馋虫,嗅觉味觉都更敏感,暗暗吞了吞口水。“莫急,有你们的。”
十口箱子,还剩下三口。不知装的是什么宝贝。
“娘娘、娘娘,你快打开看看,这三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啊?”
“是啊,小姐。快打开瞧瞧。”
两丫头脖子伸的老长,眼珠子恨不能从那箱子缝儿里钻进去看个究竟。
又是“哐啷”一声,金灿灿的,直晃人眼睛!
“呀!是金银首饰!”
再“哐啷”两声——
金元宝!两大箱。
屋里伺候的奴才都看直了眼睛。
唯有剑风面不改色,上前对萧袭月恭敬禀告道:“殿下说,那几箱吃的是今年新进贡来京的,给娘娘磨磨牙;锦缎是给娘娘做衣裳的,娘娘行动不便,出府去布庄挑料子也麻烦;而这几箱金银珠宝,是给娘娘的私房钱,若不够过两日再添些来。”
私房钱……
“殿下还说其他话儿了吗?”
无事献殷勤,他是要做奸还是要做盗?
主子果然料事如神,知道萧娘娘要问似的,剑风腹诽,可他真是说不出口……
萧袭月见剑风的脸突然红了。
“怎么了?”
剑风顾了顾左右,终于鼓起勇气似的,起身走近了些,见不得人似的低声道:“殿下还说,他将事情处理好了,便来看看儿子……”
看儿子?萧袭月想了想才回过味儿来,脸上也是红。这不要脸的臭男人……
萧袭月流泪香鱼和颜暮秋将这一堆“私房钱”清理安置,让荷旭将她扶回房里,歇着,可方才一回去躺着,秦誉便推门进来。
屋子里伺候的丫鬟都被挥退了下去。
萧袭月凉凉瞥了他一眼。“别以为你送了绫罗绸缎、干果零嘴和金银珠子与我,便能收买了我、让我原谅了你。呵,指不定你什么时候就要背着我上了别的女人的屋子去。”
萧袭月侧过身背对秦誉。
“知道爱妃视金钱如粪土,不会因为钱财而动摇内心想法,这不,孤王将自己也洗干净送来了,还望爱妃笑纳……”
说着,秦誉贴上床来,从背后将她粗粗的腰搂住,轻轻抚摸,他的腰往她腰上贴了贴,煞有其事的说道:
“昨夜孤王做梦,梦见咱们孩儿说甚是想念爹爹。要不爱妃开开门,让孤王进去看看儿子,可好?”大夫说了,这个时候可以行-房了,只要温柔些便成。
萧袭月臊得慌,扭捏推搡着:“你是做梦梦见的,你怎地不做梦的时候进去看,偏生要醒的时候来?你叫梦里的爱妃给你开门,我这儿没门儿……”
“没门儿?”背后,秦誉嘶了一声,“要不孤王摸摸看,指不定有呢?”
萧袭月被他的不堪入耳的下流话逗得气得哭笑不得,在秦誉上下其手的攻势下,忙求饶。
“有,有有有,你别闹了,别闹了……”
秦誉这才罢了手。
☆、第147章
萧袭月想想又觉不依,她还困着呢,哪能回回都听他的!
“你昨夜做梦他说想你,并不代表他现在就想你,你还是下回做梦梦见他说想你的时候,再去看他吧。”萧袭月推推背后男人贴的紧紧结实腰腹,“再说,你眼睛长在上头,你……下头贴上来作甚……”
讨厌!
小女子还耍起赖来了?秦誉挑了挑眉梢,贴在萧袭月耳边呵气:“谁说下头没眼了?上头有一双,下头还有一只……”
他将她大肚子搂得牢实,萧袭月又笨重得紧,翻不过身。
“下流……”
秦誉个子高,胳膊长、腿长,有着天然的优势,萧袭月半推半就的,两下子就给剥干净、办牢实了,两人折折腾腾了一阵儿,天渐渐亮了。
萧袭月累得紧、又困,瞟了眼屋里朦胧的墨蓝色晨光,正要睡去,却听耳边秦誉又凑上来沙哑低声道:“方才我问儿子了,他说想见我,我再进去见他一回……”
朦胧的光线里,男人的五官如同用暗色的玉石雕刻的,眼睛流动的华彩很是迷人。萧袭月努了努嘴,忙嫌恶推开。“你不是才见了吗?”
“方才是问他想不想爹爹,隔了一段距离没看清,这回再进去正式见见……”
“……”真是够了!!
萧袭月懒得管他,大肚子死鱼一样直挺挺的躺在那儿,任他摆弄,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梦里似乎门外传来一阵热闹的鼓乐之声,夹杂着些许的喧哗。
萧袭月睡醒,已是日上三竿,知道今日是郑舒窈与他成婚的日子,还有上官娉婷、周摇光、施蔷蔷三女进府。牛鬼蛇神什么都往府里塞,看来陈太后也是没什么折了。假冬萱传进宫的消息时真时假,估计她也是头疼,搞不清楚到底该不该相信,干脆多弄点进来,搅得他们不安宁。
哼,竖着着进来,若不听话,她便全部横着丢出去!
这一日,香鱼和荷旭都伺候得十分谨慎,小心翼翼地看着萧袭月的脸色,生怕她有什么不高兴,伤了自己。
结果……
萧袭月吃得下,睡得香,吃了午膳还在小院儿里走了走,又睡了午觉。下午点吧点吧秦誉送来给她笑纳的私房钱,又将那各种零嘴点了一回,挑挑拣拣了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对着铜镜打扮了打扮。
那一大箱子金银首饰珠钗,什么样式都有!光是头发上的物什种类就不少,簪、钗、华胜、花钿、步摇、梳篦等等,十分全面。别在胸前的花式,戴在脖子上的项链,还有腰间的腰饰,看得人眼花缭乱。
其中华胜最多,足有四十九支,有牡丹、桃花儿、芍药、兰花儿、杜鹃等等等等,缀了珠彩,华美非常,每一支少说也要一二百两银子!
手镯数量最少,金手镯、银手镯、玉手镯、镶宝石的彩色手镯共有十二双。但双双都是精美绝伦,价值不菲!
“殿下对娘娘真是舍得费心思,不光送银子,穿的用的都考虑到了,连娘娘最喜欢吃什么,都照顾得体贴。娘娘,要不要吃点儿酸甜干果儿?”
荷旭说着,眼睛都发馋。这些干货她在平津王宫那么多年,都还没见过呢。
两丫头跟小狗儿似的,贴在干果箱子边儿,巴望着她。萧袭月忍俊不禁,放下手里的芍药华胜。“好。去取个大盘子来,各样都装些来,咱们挨个儿尝一回,边吃边挑布匹做衣裳。”
其实她闻着那果干儿的香气也是馋了。
“一个盘子恐怕装不下,得取上三四个来。”
说起吃的,大伙儿都有了干劲似的。香鱼、荷旭动作利索得非同一般,装了一二十种果干儿。光是枣干儿就有五种!香蕉片儿、桃干儿、葡萄干儿等等,简直不胜枚举!上头都结着一层薄薄的果霜,光是闻着就馋下一地口水。
得了萧袭月的特批,俩丫鬟一起嗑瓜子、吃果干儿,聊起来。
“娘娘,您就是不勤于打扮,若是真打扮起来,定不输给任何女子!你瞧瞧那些闺阁淑女,说是不施米分黛什么的,哪个没偷偷往自己脸上擦米分。您就是太实诚了!”
“是啊小姐,既然殿下送来这么多吃穿用的,搁着也是浪费,这下该好好置办些时兴的衣裳,美死旁人,让她们羡慕去。”
香鱼其实想说,今后府上女人多了,得多打扮打扮,千万别让那些狐媚子把殿下给勾了去。那周摇光、上官娉婷、施蔷蔷都是喜欢打扮的。勤于擦米分打扮的女人,最会勾-引的招数。
萧袭月吃了个几颗酱酸枣儿,酸甜得一顿皱眉眯眼,待嘴里的劲儿散了,才道:“说得有理,断然不能让人比了下去。做衣裳之事便交给你们来办,定要做出平京城里最好看的衣裳!”
萧袭月挑起一匹薄如蝉翼的水蓝色绡。
“如此好的料子,断然不能浪费了。”
说着,萧袭月嘴角翘起一丝笑。
萧袭月叫了颜暮秋、杨霸山也来分了些零嘴。
萧袭月忽然想起早晨剑风红着脸的模样,莞尔道:“拿一些,给剑护卫送去。”
香鱼刚应了声,荷旭道:“奴婢给他送去吧。”
说着,荷旭便拿了一张十分干净的帕子,仔仔细细的给包了两层。
剑风此时正在萧袭月的院子大门外,抱剑守着院子的安全,跟具雕像似的,一动不动。秦誉早前吩咐了他,让他仔细保护萧娘娘。
“剑护卫,娘娘吩咐我给你送干果来了。箱子是你领着人送来的,娘娘说你平日任劳任怨,且武功高强、立了不少功劳,辛苦你了,这些零嘴是给你吃的,吃完了再进屋里拿就是。”
剑风受宠若惊,忙接过布包着的果干儿,冰冷的眼睛里掩饰不住的一丝儿兴奋。“娘娘果真这般说的”真的那般夸奖他?
“可不是,娘娘还特意给你娘也挑了一匹段子布,让人做好了衣裳再给你,带回去给你娘穿。”
封信、无命、剑风三人中,剑风性子更像秦誉,话最少。他平素往哪儿跟着、站着都跟空气似的,眼睛不带多眨几下。是以,剑风只是弯了嘴角,笑了。只是转瞬即逝的笑容。
荷旭见了却是愣了愣,接着瞧着剑风那一板一眼的模样,笑道:
“剑护卫当多笑笑,笑着真好看。”
荷旭说完便回屋复命去了。剑风在门外,将果干儿又仔仔细细的包了一包,放在怀里,只觉胸怀里一阵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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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袭月吃完、挑完,又歇了会儿,便去睡了。吃了那么多干货,萧袭月吩咐说晚膳也可以省了,准备点儿夜宵,她起来吃便是。
平素秦誉都宿在她这小院儿里,但……今天是郑舒窈顶着圣旨赐婚、以正妃之名进门的日子。
萧袭月不愿多费脑子多想,便略作了洗漱睡了。
睡得迷迷糊糊,瞥了一眼,似是日落之后、天色渐晚之时。床边似乎有人交谈。
“娘娘可曾吃晚膳了?”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又悦耳。
“不曾吃。”回答的是香鱼。
接着她没吃晚膳这一事实,引来了这男人的不满,他坐上床来便来摇她胳膊。虽然摇得极轻,但她睡绵了,也不想起、不想理。
“不吃晚膳怎能睡?这么大个人了,怎地还胡来呢。”
她能听出关切来。
“不,我不吃了,不想吃……”
秦誉见在自己怀里软成一大滩泥的小女人(为何是大?参看肚子),叹气软声责道:“你不想吃,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吃啊。”
萧袭月半睁开眼,瞄了秦誉一眼,仰视的角度看得他格外的英姿飒飒、挺拔高大,可是一见他这一身红,刺得她眼睛突的一疼,眼泪就漫了下来。
“你走,你走,去你的美娇娘那里,去你的正妃那里,跑来我这妾室屋子里头做什么……”
猝不及防的眼泪,如同九天上洒下的热泉,烫着秦誉的手背,烫得他竟一时有了些许的慌张,忙接住那滚烫的晶莹,忙捧着她的小脸儿,生怕摔了。
萧袭月无力地推搡着,还带着几分睡梦的迷糊,但那皱巴的瓜子脸儿上的伤心确实半点没有掺假。
香鱼见状立刻叫了旁边站着伺候的丫鬟,带上门、退了下去。
屋里没了旁人。
美人脸上的眼泪如两汪泉水,汩汩的流下玉颊,汇集在下巴尖儿上,全数落在他手心里。秦誉只觉手心沉重得仿佛托着自己的所有,粗粝的手指腹轻轻擦去萧袭月眼下的泪水,可那晶莹的水珠儿却是越擦越多。
“月儿,莫哭了,我并没有与旁的女人拜堂,这两辈子,我都只有你一个女人。”郑舒窈一干人一进门,就直接送去各屋子里了。
萧袭月被眼泪沾湿的睫毛越发显得浓密漆黑,抬起含了小情绪的眼睛,瞅着秦誉,犹自不相信:“真的?”
经历了那么多风霜雨雪,心智都已经被磨练得极度的冷静成熟了,萧袭月平素都很少露出这般小女儿的娇嗔态。
是了,她本来就是这般的柔顺女子……
想到此处,秦誉只觉这样的萧袭月十分的珍惜。他无奈的笑了笑,将身上的红袍子一扒,垃圾般的一扔,里头穿着的俨然就是早上穿的袍子,那层喜服俨然就只是个幌子。
“当然真的,比珍珠还真。”秦誉抱着萧袭月坐了下来,拍着她的肩膀,娓娓道来,打算将自己这两辈子的悲催情史都讲一回,免得她心里有心结。
“若我说,我从小讨厌男女之事,你会不会觉得我变态?”
萧袭月扬着大眼睛,瞧着秦誉摇了摇头。
秦誉搂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才将心底无人知道的那桩童年小秘密,讲了出来。
“那大概是我六岁的时候,在宫里,无意撞破了养母蕊妃娘娘与臣子的奸事,那赤-身-裸-体的画面在那而后多年,还时时出现在我噩梦里。那臣子姓苏,是个老头子御医。蕊妃为了在别的宠妃的眼皮底下得到一种驻颜药,以留住隆恩,便勾-引了那老头子,让他只供真药给她,不给旁人。是以,他们隔三差五的便要行那苟且之事,我每每听见那声音,便觉恶心得吃不下饭。”
原来还有这么一桩事。萧袭月渐渐醒清明了些,但还是如同方才那般,软在秦誉怀里,听着他说。
“而后,我长成少年,身子成熟,也懂了那是什么事。宫里配来了教行房之术的宫女。但那宫女被我给赶走了。因为,我怕别人知道我是个怪人,不喜欢女子凹凸的身体,不喜欢行那事,所以我拼命的想要改正过来,多与女子接触。”
秦誉顿了顿,似在回想。
“而后,机缘巧合,我被郑舒窈从水里捞了起来。她那时还小,身子同我平时看见的那些个成熟女子很不同,我突然发现,对着她没有那种恶心的感觉。所以,我便随了文曲殿里皇子公子的大流,也对她好。”
萧袭月听着,有些吃惊。这么愚钝的过去,真的发生在这老奸巨猾的冰山身上?难道是天生智商够了,情商欠缺所致……
“再后来,她也慢慢变成了宫里女子那般。我才渐渐明白了,并不是她没有那种我感到恶心的因素,而是……她那会儿还小。”
说着,连秦誉自己都忍不住嘴角多了丝笑,仿佛笑少年时那傻呼呼的自己。
“而那时候,又恰好发生些事,让我和白家公子以及郑舒窈之间关系彻底断了。不过,我并不遗憾什么,因为我对郑舒窈也出现恶心感,于是我沮丧了很久,觉得自己是个不正常的男子……”
“再然后呢?”萧袭月听得颇有兴致,好奇得紧。
看着她强烈的好奇心,秦誉笑捏了捏她鼻尖:“再然后我暗暗苦恼、恶心了两年,直到那日,去将军府上,看见了青涩的你……”
秦誉话说了一半,另一半隐在不明意味的笑中。
萧袭月乍然明白过味儿来,努了努嘴、气道:“敢情你所说的什么‘一见钟情’,其实是因为我人瘦胸小!让你看着没有半点欲-望……”
萧袭月一语中的,让秦誉忍俊不禁。
“聪明!”
萧袭月暗自气愤,恶声恶语道:“那你现在怎地变了口味了!不恶心了?啊?”说着挺了挺鼓囊囊的胸,动作之下似乎还有白花花的肉-体在晃动,实在丰满!
秦誉只觉萧袭月这小模样实在惹人爱极了。“后来,我便一直关注着你,仔细体会着,会不会对你感到恶心。直到后来,你胸大了、臀肥了,我竟发现,你这般模样比小萝卜干儿时更赏心悦目……”
☆、第148章
原来众人口中的大英雄,平京闺阁女人的梦中的情郎,竟然还有这么一桩丢人的过去!萧袭月听了也是觉得奇了、趣了。不曾想到原来他从前流连女人堆中的真相,竟是他在努力克服自己的恐女症。
“你与我说这些,是在解释与郑舒窈的过去么?”萧袭月一语中的,有些没好气的道:“我才不在乎,你不必说得这般详细。”
明明心头暗暗在意,却故意说得这般大义凛然,也不知道方才睡迷糊了流泪儿的可怜小女子是谁?是醒明白了就不认了?秦誉轻轻一笑,在她颈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呵气如兰。
“没有什么误会,没有什么好解释,况且爱妃大人心胸宽阔,又体贴贤惠、从不怀疑监控我,我又怎会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我是讲给你肚子里的孩儿听的,断然不是与你解释的,有劳你耳朵听了代为传达。”
……
为什么听着觉得有点假呢?萧袭月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说起了别的。
“假若……我这一胎生出来的是个女儿,你可会不高兴?”
女儿是不能承袭世子之位的。
秦誉的手指腹略有些粗粝,摸了摸萧袭月的滑嫩的脸颊。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像一泓泉水从他眼睛里流进去,洗涤了那些在浊世中沾染的灰尘和血腥。每当和她在一起,他心头便没有那般黑,那般冷。
“高兴,男儿女儿,都一样喜欢,只要是咱们的孩子……”
秦誉说着,便睡了过去。忙了一天,他确实是累了。国公府的郑建鸿夫妇二人,将手里的六成家产都如数奉上,另外那三成在二房、三房手上,还得使些计策才能到手、交过来。
不知是不是白日睡多了,萧袭月这会儿怎么也睡不着,侧卧着,打量眼前累得睡着的男人。虽然在睡梦中,依然能看见他眉间有清浅的小刻痕,梦中或许也在思量着许多事。
在想些什么呢?
萧袭月顺了顺他额前落下来的碎发。或许没人知道他心底到底装着多少事。
萧袭月躺着,胡思乱想起来。
国公府产业遍布北齐,甚至连分裂出去的南齐也有国公府的产业。其富有程度,难以估算。国公府嫡出一房,两个儿子,三个女儿,郑建鸿、郑建宽官儿都混得不好,倒是几个女儿,都嫁了王侯高官。郑氏自是不说了,二女便是宣平侯府的侯爷夫人郑元珍,三女是先帝的妃子,彤妃。
而今郑氏已死,将军府这一头关系是基本断了、靠不上了。宣平侯府那边虽被免去了侯位的承袭权力,但到底宣平侯还不老,再活个三四十年不成问题。是以,宣平侯府还是国公府的重要一大关系。彤妃那边就不说了,早成了陈太后的弃子,皇宫斗争中的灰烬。嫡系的想要通过女儿的高嫁来稳固地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她已探知了陈太后的把柄的蛛丝马迹,只要找到她在民间时的夫君和儿女,她就没法子抵赖!到时候,便是陈太后落马之时!
萧袭月与秦誉躺了一阵儿,便起来吃了点夜宵。
两人说着说着,起了兴致,一人吹箫,一人抚琴,丫鬟、奴才旁听着,院子里十分和乐。
那乐声丝丝缭绕,飘入夜风中,穿过回廊,隐约的回响在那边的几方小院中。
这间是喜房,可虽然是喜房,但除了清冷萧条,没有半点喜气!
郑舒窈坐在床边,耳边朦胧能听见那丝竹之声,心下苦水横流,揭下盖头来,满脸的泪水。想起昨天发生的变故,眼泪又流得多了些。
“哐啷”一声,郑舒窈袖口里藏着的锋利剪刀掉在了床前地上。
她一路将剪子从国公府带入了平津王府,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带,是自杀的,还是用来杀人的!今日,来国公府迎亲的便不是秦誉,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出现过,只在应付宾客的时候,现了一会儿身。
与她拜堂的男人不是秦誉,不知道是谁……
秦誉明明是她的囊中之物,如何变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郑舒窈又悔,又恨,又不甘心!她明明是最幸运、受宠的女人,如何变成了现在这般?
是郑橦!那个该死的男人!还有,白靖宇……
爹娘为了她牵扯出来的事受了胁迫,而今成了国公府的叛徒,一旦一朝败露,只怕……
郑舒窈不敢再想下去,倒在床上,哭得十分伤心。
若时光可以倒回,她定然不会弃了秦誉而选择白靖宇,若时光可以倒回,她定然会杀了郑橦那个混蛋!她还朦胧记得那晚,她喝醉了,视线迷迷糊糊,郑橦身材与秦誉十分像,她错把他当做了秦誉,而后便稀里糊涂的,不知东西,直到醒来才发现她赤-身-裸-体的与郑橦抱在一起,身下一抹朱红……
不堪的往事,不敢再多回想一次,郑舒窈红着双眼,摸到桌上,拿起交杯酒,一杯又一杯的灌着。
酒劲儿上头,让她处于悔恨苦痛之中的神智,终于得以解放了一二,有些癫狂,似哭似笑的呢喃着些不清楚的话,喜服的衣襟都被打湿了一片,一身女儿的味道混着酒香味。
正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火红的新郎服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缓缓打开的门中。郑舒窈循声看去,视线有些迷糊,那男人出现了重影。夜晚的光线本就偏暗,更是看不清楚了。
“我,以为你不来与我洞房了……”郑舒窈含着泪,跌跌撞撞走过去,脚下一扭,摔入来人怀中。
“誉哥哥……”她呢喃了一声,很是模糊。
郑舒窈只觉一个天旋地转,便被抱了起来。男人脚步有些踉跄。
“你的脚……怎么了?”酒将郑舒窈的脸颊染成一片绯红,说话也带了媚-色。
她本以为秦誉不会回答了,却不想他回答她。“受了点伤。”
声音低沉,沙哑。
“哦,我明白了……你也喝酒喝多了,声音都……”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口含住了樱唇。这吻带着极度的侵略和报复,啃得她唇发痛。男人手在她身上游移着,脚下也没歇着,三两步跨到床边。似那脚伤,并没有影响到他要她的决心。
郑舒窈多日处于压抑和痛苦的心,在这不知是凌虐还是激-情的亲热下,生出些别样的快乐来!不知是梦还是真实,甚至不知道在她身上疯狂驰骋的男人,是不是秦誉!
她哭,她笑,大声的吟-哦着,浪-荡得全然不似平时的自己,像一个只知道享乐的疯妇。
不,不只她,她身上的人一样疯狂!
是两个疯子,他们都是疯子。
狂风暴雨席卷了一夜,天光渐渐明了的时候,这风暴才停歇了下来。她极度的虚弱,空虚害怕的内心似乎通过这一夜的交-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迷蒙着的视线,看见正在穿衣的男人朦胧的侧脸轮廓。
这轮廓美极了。
“你……要去那里……”她拉住那男人粗粝的手指尖儿。
那人先是一慌,接着一手臂挥下纱帐,隔在两人之间,互相看着十分朦胧。
纱帐外传来了他低沉沙哑的一哼,鄙夷而带着恨。
“改日再来上你,荡-妇。”
郑舒窈累昏过去时,似感受到他隔了一层纱的狠狠吻在她唇上,他口上全是血腥的粘稠。
郑舒窈再醒来时已是晌午,屋子外的丫鬟来叫她几回了,这一回叫得格外大声儿,才叫醒了她。
昏昏沉沉的坐起身来,郑舒窈差点被满床、满屋子狼藉给吓晕了过去!!
她一丝不-挂的坐着,满地的衣裳竟没有一件儿是完好的,全部被撕烂了!床被上斑驳的有血迹,自己身上也是满是欢-爱后留下的青紫痕迹,触目惊心!
“啊——”
郑舒窈倒抽一口凉气,努力的回想着昨夜的事情。宿醉之后脑袋疼得厉害,她记得是和谁在疯狂的行那事……可现在想来记忆却十分模糊。
外头丫鬟听见她受惊的叫声,忙问:“郑娘娘,你如何了?”
“没,没事……”
郑舒窈迅速平静下内心。她只记得黎明那男人离去时,她看见的侧脸轮廓。好像是个很好看的男人,但,不是秦誉,她可以确定!而今想想那身形,竟有些像那个迎她国府,与她拜堂的男人……
难道她又一次和不明不白的男子……
郑舒窈脑子里轰隆一片响!
不,这事不能让人知道,不能让人知道!
“郑娘娘,您要是方便,奴婢这可就进来了?”门外丫鬟问道。
“不,不你等等!”
郑舒窈慌张的收拾着床上留下的欢-爱痕迹,可收拾着收拾着,却脑中一亮。不,她根本不必收拾!昨日是她大喜,若房中一切整齐无异,只有她一人,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她定然会沦为整个王府的笑柄!如此情况,正好顺水推舟!
那血迹又可掩饰她非完璧之身的事实,免得让这些收拾屋子的丫鬟碎嘴。若是秦誉问起,她便说是为了让旁人不说闲话,故意造的假象,便是了!
如此,两全其美。
想到这儿,郑舒窈不慌不忙,朝紧闭的那两扇门,温和道:“进来吧……”
丫鬟铃兰方推开屋门,便闻到一阵酒气,接着便是被满屋子狼藉给吓了一吓,见郑舒窈含羞的坐在床上、被子裹着身子,心下“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铃兰收拾着,郑舒窈吩咐道:“本宫初来府上,不宜闹出什么不好的传闻来。今日你看到这些,可莫要出去乱说。”
说着,郑舒窈递了一个镯子给铃兰。
铃兰吓了一跳,忙摆手不敢接。“不不不,奴婢不敢收。府里有规矩,下人不能乱拿主子的东西。服侍郑娘娘是奴婢该尽的职责,奴婢有月银,旁的都不求。”
铃兰十分有规矩,郑舒窈一眼便看了明白,这显然是治家的女主人管束有道的结果。平津王府治家的女人是谁,她当然知道。
没想到萧侧妃在府上的人心已经这般顺遂,她这正妃,恐怕连幌子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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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舒窈起身后,在院子里转了转。平津王府不小,各项布置得十分妥帖精致,奴才做事也勤快,到处收拾得都很干净。这般看来,自己越发像是多余的。
郑舒窈心头五味陈杂,羡慕又嫉妒,悔不当初!若她当年一门心思与秦誉在一起,萧袭月所受的一切恩宠,都是她该受的呀!
郑舒窈越想,越发后悔……
方才,她旁敲侧击的打听了秦誉的去向。他似乎是进宫办事去了。她走起来,也少了些忌惮。
郑舒窈走了没多会儿,便在荷塘边儿的柳树下遇到了似早等在那儿见她的施蔷蔷、上官娉婷、周摇光三人。
“见过郑姐姐。”
三女都被封了侧妃,格外恭敬,齐声道。
郑舒窈略有些不习惯,但听在耳朵里,虚荣心还是得到极大的满足。
“三位妹妹请起,虚长你们几岁,这个姐姐我倒是捡了便宜。”
“姐姐说得哪里话,你是正妃,便是咱们的领头的,一声姐姐是应当的。”上官娉婷道。
郑舒窈从前与三女都熟悉,施蔷蔷还是她表妹,更是熟了。
四人才嘘寒问暖了两句,施蔷蔷率先忍不住了,抖出了来意。“表姐,听闻昨夜萧袭月弹琴唱曲的,将殿强留在自己院儿里,害表姐守了空房,真是好生可恶!”
周摇光也是急性子。“可不是!当年在文曲殿中,我头一眼见到她,便觉得她那尖尖的脸儿跟个骚狐狸似的,那气味儿闻着就让人作呕!”
这话实在有些恶毒,郑舒窈心说,不过……听着,她心底竟然有些解气。是啊,她差点就成了笑柄。
上官娉婷的老爹刑部尚书上官大人,是拥护秦誉一派的,对萧袭月印象也颇好,是以,虽然她也十分想骂萧袭月的坏话,但是还是有些顾忌着,没有开口。
郑舒窈听着,也并不阻止。
周摇光道:“郑姐姐,你是正妃,才是府上的女主子,她萧袭月也只是妾室、是个奴才,今后你可万莫要太忍让,让她爬到你的头上来作威作福。”
“就是!”施蔷蔷附和。两人似乎都忘了,自己也是侧妃,也是她们口中说的妾室。“表姐,咱们光说也没用,你一进门她便给你来个下马威,你这是如何也不能就这般放过她!在民间,妾室进门是要给正妻敬茶的,虽说姐姐后进门,但地位尊卑不可变,走,咱们这就端上茶让她来敬上一敬!”
施蔷蔷一说,立刻旁边有丫鬟上前一步,那端着的可不就是茶水么?郑舒窈一眼看了明白,敢情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我看,敬茶就不必了吧,好歹萧侧妃怀着王孙,且又是最先进府的……”郑舒窈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摇光打断。
“哎呀郑姐姐,你这般忍让早晚会被她踩在脚下的!”周摇光将端茶水的丫鬟拉过来些,指着茶杯对郑舒窈小声了些道:“一会儿姐姐喝了这茶,便佯装晕过去,到时候,便说是她萧袭月下了毒……”
周摇光、施蔷蔷具是一笑,仿佛已经看见萧袭月被陷害时的样子。
“一个小小侧妃就敢治家,她萧袭月真是尾巴一翘,就要与天比高低啊。呵……”
“就是!周姐姐说得对,表姐,你就莫要心软了,就当是为自己也为我哥哥出口气!治治那骚狐狸精……”
几女旁若无人的正骂得痛快,却忽听——
“骚狐狸精是叫谁呢?”
一个冷峭的女子声音,乍然从假山后的小径传来!几女具是吓得一抖!
正商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那能不吓了一跳吗?
不一会儿,一珠钗摇曳、裙裾飘飘水红衣裳女子,从绿柳烟云中走来,其风华远胜许多贵族女子,华美而有着一种雍容之资,看得人十分的妒忌!
是萧袭月在两丫鬟的搀扶下,腆着肚子十分意外的出现在众人身后。
一见萧袭月,周摇光、施蔷蔷脸色青白交加!郑舒窈、上官娉婷二人虽没有说什么,但也算从犯,各自在萧袭月的冰凉的含笑目光下都是心如擂鼓!
萧袭月又重复了一遍。
“本宫问,骚狐狸精是叫谁!怎地没人答话?”
施蔷蔷吓得一震之后,忽然想起自己也是侧妃,与她是平起平坐,于是挺起胸膛,不甘示弱道:
“骚狐狸精叫你!!”
萧袭月“哦”了一声,点点头似明了。“原来宣平侯竟是出骚狐狸精的地方……”然后微微侧了头问成老管事:“依咱们王府的规矩,不守妇道、不知检点的‘骚狐狸精’,当以何罪处之,成老管事你在府里多年,你倒是说给新来的施侧妃听听……”
“按咱们王府的规矩,此等妇人当被杖刑三十,丢出府去。”
施蔷蔷以及周摇光等人一听,具是一警醒。施蔷蔷方才明白她那话着了道儿,忙怒声解释——“萧袭月你胡说什么!我那骚狐狸精是骂你的,该丢出府去的是你!”
“哦?原来施侧妃是在骂本宫。成老管事,口出秽语、侮辱王孙的无子妾室,当处何罪?”萧袭月说得极慢,每说一个字,施蔷蔷一干人的心就跟着咯噔一下。
“当割舌,再杖刑二十,关入后院地牢中。”
施蔷蔷吓得满头冷汗。
“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施侧妃拿下,捉去后院儿把舌头割了……”
萧袭月话话音刚落,身后跟随的奴才便有两人出列来,去捉施蔷蔷。周摇光、上官娉婷、郑舒窈具是吓得手足无措,仿佛自己也要遭殃。
施蔷蔷疯狂反抗着:“你,你胡言乱语些什么!你,你萧袭月算什么东西,你也不过跟我一样是个侧妃,你凭什么治我,表姐才是正妃,她才是主子!”“你算什么东西!我堂堂宣平侯府的千金,若我有半点闪失,你以为你能活吗?萧袭月你这是找死!”
施蔷蔷急了。
萧袭月抬手示意,让两奴才放开施蔷蔷。
施蔷蔷心下一喜,哼声得意道:“呵,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啊!”
她话音还未落,便被一脚踹在屁股蹲儿上,噗通一声栽进荷花塘里!
“污言秽语,听着实在污耳。施侧妃还是去水里先冷静冷静火气吧。”萧袭月冷言笑道。
荷塘水不深,约齐肩,立刻冒起一阵污泥浑水!施蔷蔷滚了一身的淤泥水,以为就要溺死了,扑腾起一阵黑水花、溅了岸上周摇光、郑舒窈、上官娉婷一身!
“啊——救命!”
周摇光想起方才自己说得那毒计与骂语,心头一阵害怕。
萧袭月缓缓眨了下眼皮,抬起黑亮如墨的眼眸,将视线落在周摇光身上。
☆、第149章
“方才好像还有人说要让本宫敬茶,在里头放毒来陷害来着?”
萧袭月挖了挖耳朵,目光落在周摇光身上。
“周侧妃可知道此人是谁?”
“娘娘恐怕听岔了,咱们不曾说过什么放毒。倒是说,我们三个侧妃该向郑姐姐敬茶。说萧侧妃怀了王孙,便免了你的茶了。不想却引来萧侧妃的误会,闹得这般沸沸扬扬的……”
周摇光虽脸色苍白,却还是比施蔷蔷镇定许多,自以为说得滴水不漏,末了还勾了一丝儿笑,似是要与萧袭月一比高低。
萧袭月围着周摇光,走了两步。
“你当真没说要下毒害本宫?那,是本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敢。虽你我地位相当,但摇光向来家教甚严、并不争抢也不会越矩。萧侧妃先进门,便将你当做姐姐、让让,也是可以的。”周摇光这一番话说得虚情假意,带着讽刺。
萧袭月含笑反问了一声。
“姐姐?恐怕高攀不起啊……”
你是高攀不起!周摇光心心暗说。
“萧姐姐虽出生不好,但摇光并不嫌弃……”
周摇光话音还未落,便肚子上挨了一脚!“啊”的一声叫唤,“噗通”栽进池塘里,那端的什么大家小姐的姿态全数没了影儿,落汤鸡似的扑腾着吐出两口污泥水。
萧袭月笑言道:“本宫是说,你高攀不起!”
周摇光与施蔷蔷扑腾在臭水中,一抹了脸,大骂。
“萧袭月!你别欺人太甚!你凭什么这般对我们!”
“对,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们!”
周摇光、施蔷蔷扑腾在泥水,你一句我一句,漂亮的花裙子染了污泥,像两只落进阴沟不会水的花鸡。
岸上郑舒窈、上官娉婷既怕萧袭月,又着急那水里的两人,但开口辩驳定会连累自己受牵连。
“表妹,你可别再乱骂了……”
“是啊,别说了……”
施蔷蔷哪里还听得进去?在宣平侯府就被宠成了骄纵狂妄的性格,哪里受得了这气,何况这气还是萧袭月这个她一向看不惯的女人给撒的!于是她不停嘴的骂骂咧咧,什么贱奴、贱婢、狐媚子都往外吐,是笃定了萧袭月不敢拿她性命如何!
“萧袭月,你这贱奴生的妾室,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们!我要回去告诉我爹爹。我爹是宣平侯,连陛下都要恭敬叫一声侯爷,你敢动我!平津王殿下也不会放过你的!”
周摇光也是忍不住了。
“萧侧妃,你这般相待就不怕撕破脸,大家难看吗!?我们都是平津王的女人,你这样私自责罚我二人,又是犯了家规的哪条呢?这妒妇当是要逐出府的吧!”
哟呵,还数落起她来了?
“看来,你们两个是还没冷静明白啊。”萧袭月慢悠悠道,“我便是要撕破脸,又如何?”
荷旭露出一脸凶相,点破道:“要咱们娘娘与你们面子、虚以委蛇?也得你们有那资格和本事!就你们这点功夫,还想害我家娘娘,简直是粪坑边儿打灯笼,找死(屎)!”
施蔷蔷、周摇光见萧袭月有恃无恐,她们完全处于弱势状态,这下才急了,忙向郑舒窈求助。
“表姐,表姐,你快救我们上去啊。你才是正妃啊,你怎么能让别人爬在你头上作威作福呢。”
“郑妃娘娘,你才是这府上唯一的女主人啊。萧袭月这是大逆不道、以下犯上啊!”
她如何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与萧袭月对上?郑舒窈心知,这两女是想自己去挡箭。她才没那么傻。是以,郑舒窈只是低了头,作无主意状。
萧袭月瞥了不敢吭气儿的郑舒窈、上官娉婷一眼,扬了手,吩咐人搬来了凳子,拿来了果盘,坐在软椅上。
“郑妃、上官侧妃也坐,咱们来好好的赏赏荷花。”
萧袭月一边吃着香鱼随身端着的干果零嘴,一边吩咐小厮:“本宫看这荷塘水瘦,荷花儿长得不好,且去搬些马粪来,肥肥水。”
水中扑腾的二人一听,立刻慌了神,死命往岸上爬,无奈那河岸是石头堆砌的,长了湿滑的青苔,又滑又高又陡,怎么也爬不上去!
不一会儿下人便去马厩扛来一筐子新鲜马粪,天女散花儿似的往池塘里一撒。周摇光与施蔷蔷泡在粪池子里惊声尖叫,哪里还顾得上骂、顾得上骨气,哭爹喊娘、直叫祖宗救命、萧袭月饶命。
萧袭月舒坦的靠在椅子上,吃了一个香鱼喂过来的酸果干儿,俯视扑腾在粪塘里的两只落汤鸡。
“知道错了?”
周摇光、施蔷蔷满脸马粪水,争先恐后——
“错了,知错了!”
“我也知错了,求萧娘娘把我们救上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
“求娘娘原谅,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娘,爹,我要回家啊……”
尤其施蔷蔷,哭得哇啦作响。
萧袭月绵长的“嗯”了一声。
“嗯,周侧妃当时冷静好了,让她起来吧。”
施蔷蔷大慌:“萧娘娘,我也知错了、我也冷静好了,求你让我也起来吧,求你了……呜呜……”
多在这粪水里待一刻,她都要疯掉!
萧袭月冷哼了一声。“你冷静好了?可本宫还没消气,怎么办呢。当初天龙峡上之事,便是你怂恿施景蟠所为,你当我不知道?今日你倒是把本宫给骂醒了,想起来了。好一个借刀杀人呵?来人,捉两条‘青龙’来,给施侧妃搓搓澡。”
一提起天龙峡,施蔷蔷就浑身发怵!再一看那萧袭月口中的“青龙”,就差点没昏死过去!
俨然就是青蛇!
岸上,上官娉婷、郑舒窈、周摇光瞧着那弯弯扭扭的蛇儿,全身冒冷汗。
“饶命啊,饶命啊……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以后,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萧娘娘,我错了,我都听你的!”
没有骨气的东西!萧袭月吃了片儿香蕉片儿,道:“那本宫若是让你做牛做马、做猪做狗呢?”
“愿意!我愿意!!”
“发誓?”
“我发誓,我发誓……呜呜,我愿意做牛做马、做猪做狗……”施蔷蔷说着,大哭起来……
萧袭月满意的点头,给了眼色给下人。
得准许的小厮扔下绳子,将施蔷蔷拖了上岸来。
周摇光忙扶了一把“同病相怜”的施蔷蔷,两人早没了之前趾高气扬骂萧袭月“狐狸精”时的盛气凌人,一同瘫在地上拉着手呜呜哭泣,满身马粪臭烘烘的,引来几只绿头苍蝇唔唔的飞。
上官娉婷在一旁又是庆幸,又是后怕,身子都止不住发颤。郑舒窈也是白了脸。
萧袭月去了冷笑的脸,变得肃然,站起身来,用冷而肃穆的声音对四女道:
“我不管你们出嫁前是什么身份,而今又是什么身份,你们今儿就给我记好了!在这平津王府中,本宫说的话,就是规矩!!”
丢下这句话,萧袭月干净利落的离开,留下几女在马粪气中哭的哭,抖的抖,怕的怕。
*
秦誉一进宫便忙了一整天,直到晚膳时分才回府来,本打算直接去萧袭月院儿中看看那小女子可有按时吃饭,却在回廊上走着走着,突然闻到一股马粪味儿。
“这臭味是何处而来?”
成老管事还没来得及说,秦誉便见一女子哭红了眼睛,扑倒面前来跪下了。
施蔷蔷“噗通”一声跪在秦誉跟前:“殿下,殿下,你要给蔷蔷做主啊!萧侧妃仗着怀了王孙,便将我与周侧妃扔进粪池子里,不分青红皂白、滥用私刑。用粪浇、用毒蛇咬……殿下,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施蔷蔷长得本不错,哭得凄惨,楚楚可怜。
秦誉瞟了一眼成老管事,成老管事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确有此事。
秦誉冷眼看了施蔷蔷一眼。
“你怎么在孤王府上?”
施蔷蔷却是被秦誉这问题给一时问愣住了!
她,她是昨天一同赐进王府的呀,怎么,怎么他还不知道么……
成老管家提醒了一句:“昨儿来的……”
秦誉这才点了头,似是想起来了。
“我道昨天从偏门抬进来的是皇上赐的舞姬,没想到是宣平侯府的。”
又对施蔷蔷道:“你起来吧。”
舞姬?施蔷蔷深受打击,颤抖抖地站起身来,见秦誉与她擦身而过,忙拉住他衣角,提醒道:“殿、殿下,你,你不打算给蔷蔷做主了吗?蔷蔷委屈啊~”
秦誉本来面无表情的脸,眉间皱起一道刻痕。虽然有种冷俊的美,可是那眼神传达的意味并不友善。
“你不说孤王还忘了……”
施蔷蔷心头一喜,可这一喜还没喜完,便听——
“记着,若你再去惹萧侧妃,便不用来见孤王了,直接滚出府去。”
☆、第150章
秦誉的话说得很平缓,也不狰狞,但是却如一盆冰水,将施蔷蔷冻僵在原地!
他,他居然……让她直接滚出府去?
施蔷蔷愣了会儿才回过神,又不敢太大声,扁嘴道:“我爹,可是宣平侯……”
秦誉走远,成老管事实在看不下去,折回来几步,对施蔷蔷道:“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连我家殿下都怕萧娘娘生气,你倒还来告状来了。自求多福吧……”
成老管事一边走,一边摇头,朦胧能听见他身边的小厮在议论“蠢得不成样”“自不量力”之流的话。
施蔷蔷瘫倒在地上,这才深刻的意识到,这回她嫁进平津王府,不是得了飞上枝头的机会,而是根本是母鸡儿落了狼口!她原本以为能得到英雄的垂青,指不定以后还能做个妃子,甚至皇后……
未来一切想得太美好,才两天,就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不,王府、夫君、奴才,都是她想象的样子,唯独这一切美好的,都不是她的啊!
而就在回廊外的小树下,一个人影躲着,偷偷将回廊里的情形看得十分清楚。这人影身上同样散发这一股马粪的味道……
没错儿,此人便是周摇光!好在她聪明!没有傻乎乎跟施蔷蔷一样,去向秦誉告状。
她早就听说,这个平津王和普通男人不一样!虽然有着不少“风流无双”“女人无数”的传闻,但实际上他院子里没有哪个女人与他走得近,现在应当只喜欢萧袭月。这她早打听过了……不然,太后恐怕也不会绞尽心思的将她们赐进府来……
周摇光想了想,若是这郑妃是个孬种、指望不上,那她可就不好办了……
想来,便只有一条办法——拉上上官娉婷与郑舒窈结成一气,这样三人才可能与萧袭月抗衡,勉强共存。
*
“娘娘,那施蔷蔷与周摇光受了你这等教训,虽然嘴里说着怕,只怕心头是还想报仇。后日是回门的日子,恐怕会回去告状。指不定还会添油加醋,背地里说些什么横话!”
荷旭一边替萧袭月净手,一边道。
“小姐还怕她们不成,眼看咱们殿下越来越厉害,那几个大人虽说是听了太后的旨意将女儿嫁过来,但心底还不是巴望着能攀上一枝头。哪里敢跟咱们殿下造次。”
萧袭月忍俊不禁。“是是是,你们俩说得有理。”
主仆三人正说得乐呵呵的,便听门口传来了小厮笑嘻嘻的恭敬通报声:“殿下回来了。”
“说什么说得这般热闹?”
萧袭月循声看去,那身着王袍、头戴王冠的男人,足足将门口遮堵了个严严实实。究竟是门框太窄、太矮,还是他太高?
“在说如何整治你后院儿的那些个女人。”
秦誉边挑了眉梢,便轻轻一挥袖子,让人都下了去。
萧袭月起身来,伺候他宽衣。金玉所铸的王冠很沉,萧袭月轻轻地将它放在盒子里,又伸手去捉秦誉的衣襟。一系列动作做得十分自然,秦誉看在眼里,心头有种被温柔和暖意丝丝填满的感觉。
“今天可有好好吃饭?”
他问,眼睛仔细着萧袭月那双善于欺骗的眼睛里的每一丝浮动波光。
萧袭月直被看得心虚。早上犯懒,没吃。
“吃了,吃了,三餐都定时吃了。你吩咐小钱子做的汤,每日我都按时按点儿的喝的……”
萧袭月报告完,又觉得不满,低声嘀咕了句。
“怎地每天跟看管犯人似的……放心吧,饿不到你的孩儿。”
秦誉挑起萧袭月下巴。
“我是怕饿到你,傻瓜。”
说着,他将她抱进怀里,轻轻的摇晃了摇晃,好似抱着宝贝。
“今天医婆来看诊,怎么说?”
府里虽有大夫,但女子怀孕生产之事,还是医婆看得更仔细,是以秦誉请了两个医婆在府上呆着,专门照管萧袭月的身子。
萧袭月想起白日里医婆所说的话,忍不住甜蜜的笑,抚摸着肚子。
“医婆说,约莫过不了这个月,便会生产了。”
而今初七了,也就是说,顶多还有二十余日,这小家伙便要出来了!
“萧小四,我马上就要当爹了!”
“哎、哎,你放我下来~哎呀~”
秦誉喜上眉梢,从没有这般高兴过!双臂将萧袭月一抱,转了一圈,忙怕摔了、怕冷了,小心翼翼放下,瞧着她笑得灿烂如朝阳。
“这些日子让你一个人在平京,受苦了。还有……谢谢你,谢谢你愿意为我生儿育女!”
萧袭月对上他的眼睛,心头从未有过的感触。这一句“谢谢”,已经远胜过许多的甜言蜜语。有什么,是比在夫君的期待和无微不至的照顾下,生儿育女更幸福的?上一世,她的孩子,便是那不幸的不被期待的……
而今,有夫如此,已是大幸。
**
三日后众女回门,施蔷蔷在平津王府上受了萧袭月一通气,回门吐了一大缸苦水。
宣平侯府。
屋里只有施蔷蔷、郑元珍、施景蟠三人。
“娘,你说我该怎么办?平津王根本不是旁人说的那般花心多情,他根本就是冷酷无情啊,好似、好似也只专宠萧袭月一人!”
施蔷蔷抹了把泪珠儿,哭诉,“在平津王府里,下人都向着她,根本不把旁的妃子放在眼里。我才进门就被丢在粪池子里那般修理,只怕日后在平津王府上是举步维艰啊……”
施蔷蔷的娘郑元珍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一旁的施景蟠咬牙切齿的打断——
“萧袭月那个贱人!害我丢了名声、丢了世子之位!现在又来欺负蔷蔷,真是可恶至极!!”
施景蟠又拉了妹妹施蔷蔷的双手,郑重其事安慰道:
“蔷蔷你放心,大哥定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定把新仇旧恨都报回来!”
这时,忽然施景蟠背后冷不防传来句戏谑的话儿——“报回来?施大公子是要怎么个报发呀?母鸡儿抱窝那般抱么?还是在青-楼里跟那些骚-荡-货搂搂抱抱的抱呢?”
母子、母女三人听这声儿冷言冷语都同时皱了眉。
门口走进来个蓝裙子的女子,梳着妇人髻。萧玉如。三个月前,她已从将军府嫁了过侯府来,做了妾。
“你这嘴里就吐不出一句香话来!”
施景蟠气,怒斥萧玉如。
萧玉如见郑元珍给了她一记白眼,也并不在乎,继续与施景蟠添堵。
“你这嘴里吐出来的就是香,只是不知道你嘴里吐出来的口水,是哪个妓-女给吐进去的。哦不,那些女子天天被人骑,那嘴里的唾沫还指不定是别的男人吐进去的……”
“啪!”萧玉如脸上挨了狠狠一耳光。施景蟠气红了眼,指着萧玉如的鼻尖儿,“老子就是骑青-楼的女人,怎地了?你这女人心肠歹毒又愚蠢,比青-楼的还不如咧!你要是有你大姐半分美貌气质,我也不用那么麻烦天天往外头跑啊。”
萧玉如擦了嘴角流下的血,含笑,瞟了几人一眼。“我是歹毒愚蠢,那你呢?你倒是把萧袭月的脑袋割下来,给我瞧瞧啊?哈?光会打嘴仗,实际没半点用……”
萧玉如那讽刺的话和笑狠狠刺痛了施景蟠的自尊心。
“好,我若割了来,你又如何?”
“我便服了你!”
郑元珍实在看不下去,虽是在劝,但是却是对着萧玉如在说。“好了!你一个妾室,整天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妾室?!”萧玉如红了眼睛,“我是怎么成为妾室的,这不还要问你儿子和郑元慧?呵,我还没嫌弃你儿子就是区区草民呢!好歹我萧玉如还是堂堂将军府的五小姐!”
郑元珍隐忍了隐忍怒意,施蔷蔷本就心情不好,上前来喝道:“滚出去,主子说话有你奴才插嘴的吗?”
“啪!”萧玉如一耳光扇在施蔷蔷脸上。
“没大没小,长嫂如母,你便是这般对长辈说话的?”
施景蟠一拽萧玉如的胳膊往地上使劲一推,将她摔了个结结实实,立刻膝盖和胳膊肘都见了红。“你就是一妾室,还想当长嫂?有多远滚多远!看着心烦!”
萧玉如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吃痛的捂了捂肚子,明明痛,却弯了嘴角笑着,直盯着施景蟠。“若我说,我怀了侯府唯一的孙子呢?”
她一句话,让施景蟠、郑元珍、施蔷蔷都是一惊。
“当初先帝革去了施景蟠的世子承袭之权,但并没有说孙子辈的如何。这也算是一个空子。不过,这正室所生的,恐怕才能承袭侯位,所以玉如才……”萧玉如将后头的话都省了。
施景蟠流连花丛,染过花柳病,很难生育。是以,郑元珍几人闻言,一惊之后,都是一喜。
郑元珍忙叫人将萧玉如扶起来。
“可摔着了?来人,快叫大夫过来瞧瞧。”
萧玉如将几人色变看在眼里,心头暗骂了施景蟠畜生。
高兴?呵,她便是要让他们空高兴一场!要他们犯个欺君罔上之罪,满门抄斩!
没错,她这肚子是假的。
施景蟠让施蔷蔷先回平津王府上照顾好自己,安静呆着,他已经想到了一计,只等待时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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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施蔷蔷回到平津王府的第七日。经过十日前萧袭月那一番下马威,府里相当的宁静!走哪儿周摇光、施蔷蔷都躲着走,上官娉婷也不敢出来晃,只是偶尔能看见那三女都窝在郑舒窈的屋子里说话谈天,俨然有达成一个小战线的意思。
“娘娘,依奴婢看,那几人怕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主儿,过不了多久就要原形毕露,咱们可要防着点儿。”荷旭扶萧袭月在小花园里走着。
萧袭月并不紧张,也不担心。
“我治她们一回,便有治她们二回的把握。只是眼下我怀着身子,不希望府上见血腥……”
荷旭这才明白过来。只怕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还当她们主子是真不敢伤她们,根本不知道是因为这个……
不长眼,总会自讨了苦吃。
萧袭月主仆正赏花,忽然来了小厮禀告:“娘娘,府上来了个女子,说是您的五妹,想见见您。”
香鱼与萧袭月对视了一眼。
五妹?难不成是萧玉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