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寺庙在回路上,萧袭月才越想越不对劲!
那老方丈穿戴整整齐齐,她一进门就迎了上来,跟专程在那儿等她似的!还有那随便怎么摇,都是上上签的签筒……
太不对了……
萧袭月“嘶”了一口气,似乎明白了什么……
秦誉,肯定是秦誉威胁了那方丈!
罪过呀……
她竟如此后知后觉。
回到府上,萧袭月一直忍到夜里秦誉回来洗漱完毕就寝,才发作。
“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威胁了那寺里的方丈,不许说坏话?”
被她识破,秦誉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正色看了她一眼,然后毫不隐瞒的“嗯”声承认,并不觉得干了什么不好的事。
萧袭月气了。拜佛跪在诚心,他倒好,把佛祖的徒孙和尚们都威胁了一遭~!她还拜个屁啊……
“拜佛本是靠心诚,你这般做岂不是让我白费功夫了么?”
“我秦誉的前程,岂是那些满手铜臭的老儿能说三道四的。”见萧袭月眼神不善起来,秦誉弯了弯嘴角,道:“其实,我是本以为你早会想到的,不料你回来才明白过来。都说‘一孕傻三年’,我本是不信,这回算是信了。明日我吩咐无命去搜罗些提神醒脑的好方子来给你补补。爱妃这一下生了两个,加起来得六年了,实在长了些。”
什么?!!嫌她生了孩子笨了?
被他宠久了,萧袭月也生出些脾气来。
“还不是你害的!你这般厉害,你倒是生一个出来给我瞧瞧。”
☆、第155章 放心,我在
让他生一个?这不是让公鸡下蛋么。小女子是耍赖了……秦誉一边解萧袭月的衣裳,一边挑眉笑。“还是爱妃厉害,孤王只能供应材料……”
萧袭月也不想与他多逞口舌,走了一天,着实累得慌,秦誉还没将她剥干净,她已经栽倒在他怀里睡了过去。秦誉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孩子一般的爱抚。萧袭月在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脑海里竟然闪过了白日里那个黑斗篷男人的影子……那人让她莫名的不太踏实,当时她不该走那么快,该上前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看着怀里睡成只小猪的女人,秦誉无奈的笑了笑,将她轻悄悄的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而自己却下了床,又穿戴好了衣裳。
没错,他假意宽衣解带上床,只是为了陪她让她安心睡去。今夜,他还有重要的事情做!
他之所以威逼莲溪寺的师傅抽上上签,也是因为他打心底里,不愿萧袭月听见任何不好的东西,不想让她担心。他只愿她当个快乐的女子,把她捧在手心里,给她无上的宠爱和呵护。
其余所有的风雨,都让他来担!
秦誉处理了白日受杀手袭击时,留在手臂上的伤,再换了夜行衣。为了不让萧袭月发现,他掩藏得极仔细。
削铁如泥的短匕首出鞘,银色寒光乍现。秦誉检查好匕首无错,便别回了靴子内,另外带了把剑,飞身出门,跃上房顶。
今夜,他要去会会那暗地里出入皇宫的神秘人!
还是上回信鸽停留的残垣上,黑斗篷的男人在这儿等着。夜风呼啸,带着些霜气儿撩开他宽大的黑色斗篷一角,露出里头浅白的袍裾,在夜色里现出一片带灰色的苍白。
秦誉带了封信,乍然一跃、出现在他后头。黑斗篷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并无惧色。
“五弟,别来无恙啊。”
秦誉长剑隔空划了一道,剑气飞出从背后将黑斗篷一破为二,赫然便是一个素白衣袍的男人。剑气削落几缕长发,带着几丝儿血腥味道,让周围的夜色都醒了过来,注目着这方一触即发的冲突紧绷。
白袍男人不疾不徐的转过身来。残垣上的灯笼光朦朦胧胧,他眉眼五官中正而偏文气,虽然十分年轻,可眼神却是远超出外表年龄的,沉,狠,果决!
秦壑!
“这声‘五弟’我实在秦壑愧不敢当啊,十八皇叔。”最后四个字,秦壑说得极慢,含着别样的威胁神情说的。
他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世……不知是不是要做文章?
秦誉皱了眉头。
“没想到你这一死,倒是把脑子给摆弄清醒了。你再回平京来,就不怕我再杀了你吗?”
对着秦誉冰珠子似的威胁,秦壑笑了两声。
“我秦壑可不是怕死之徒!再杀?若不是我无心求生,你以为在胶东的时候你真能那么容易的将我俘虏么?”
秦壑终于不再掩饰语中阴寒。这些日子他终于想明白了!他是对不起萧袭月,是亏欠了她,只是,对于秦誉此人,他没有任何理由退让!他亏欠萧袭月的,他不需要秦誉来给那女人弥补!他欠她的,他会全部如数给她!恩宠也好,荣耀也罢,他再重新给她一回便是了……
对于秦壑脸上的变幻,秦誉明白了意思。“我当你终于看明白了,没想到你还是执迷不悟!好,今夜我便让你再认清一回!”
秦壑声音陡戾,突然四面八方跳出百余杀手,个个武功高强、身怀利刃!
秦壑将那百余杀手看了一遍,突然笑起来。
“十八皇叔,你明知杀不了我,却还是要带这么多杀手来。就不怕浪费了人才么?你派来寻我尸首的三百高手,至今还没一人回来吧?”
突然,百余高手之外,又另有一批杀手袭来,数量不多,却个个都极厉害。两方缠斗在一起!混乱中,唯独两个男人静静盯着对方,似将各自都看了透!
剑刃摩擦剑鞘的声音十分缓慢,秦誉拔出银亮长剑,飞刺过去。秦壑闪身躲避开!
两人斗了十多个回合,秦壑渐渐落了下风。
周围缠斗的两派人,也是秦誉的人渐渐占了上风,眼看秦誉的人被个个歼灭,没剩几个残兵败将了!
秦誉行动之下,一不小心触动到了手臂伤口,险些遭了一剑!他反手一剑掷出,剑如闪电,眨眼见,直插-入秦壑肩胛,刹那血染红了他苍白的衣袍!
秦誉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笑容在血腥的风中有些嗜血的悚然。
“能不能杀你,是我说了算,不是你!”
秦壑以剑支着身子,单膝跪在地上,想辩驳可刚张口,血流如注!到底,他还是擅长舞文弄墨、权谋较量,刀剑的功夫,他比不上这战神!只是,而今的秦誉心思早比上辈子此时心思深重许多,他在权谋心计上,也讨不了多少好……
棘手。
尽管秦壑似强弩之末,却仍轻轻松松的笑了。
“十八皇叔是厉害……不过,我秦壑现在还不愿意死……”
他话音刚落,四周的废墟屋顶、断墙上突然窸窸窣窣的一片响声,继而整齐的停顿无声,抬眼望只见一排排整齐的锋利箭头,每一支都指着秦誉着一队人马!
封信高度警惕,忙挡在秦誉身前。
“保护主子!”
几十高手迅速围拢,众星拱月般将秦誉围在其中!
秦誉眯了眯眼睛,眸中映着那箭尖的冷光,如同席卷着寒冷暴风的星空!他目光准确无误落在那堵最高的墙头。果然,那处的人似接到了他目光的信号,现身墙头。
是个青袍男人。
封信一眼认出来。“漠北王!”没想到胶东王竟然和漠北王勾-结一气了!
秦越带着弓箭手的出现,瞬间改变了胜负局面,使得秦誉这方不敢再轻举妄动!秦誉捏紧了剑柄。可恶!竟然躲过了他探子的觉察!还是说,那探子不可信了……
秦壑支剑站起身,虽然脖子上被架着把剑,但并不害怕秦誉会冒险杀他。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洁白的牙齿染得猩红:“秦誉,你大可杀了我,然后再被射成窟窿,让你那两个孩儿丧父。只是,你敢吗?你愿吗?”
秦壑放肆的笑起来。被血染红的残垣上,这笑声十分诡异。
秦誉捏紧了拳头!是,他确实不会用自己的性命换秦壑的命!若是换做前世,他或许会冒死一拼。他从来不怕死!只是而今,他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他的心里有一处柔软的地方,那里放着他的女人,还有那两个可爱的小生命。
为了他们,他也决不能死!
“……”
……
萧袭月睡到半夜有些口渴,醒来,却发现身侧空无一人,被子,也是凉的。
“殿下?”
“秦誉?”
萧袭月唤了两声,不见人,突然心底有一阵莫名的心慌,忙起身,把脚往鞋子里一塞,打算找他。却忽听门一开——
“怎地起身了?”
秦誉不慌不忙地进屋来,衣裳不是很整齐,似起夜随意披着的。
见秦誉安然在眼前,萧袭月这才放下了心,上前靠近他怀里。
“你去哪里了?刚刚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不见了,便醒了,有些口渴打算起来喝点水。”
秦誉捧起萧袭月的脸儿,擦了擦她眼角那些许的泪水,不知是梦中残留的,还是因为找不到他急的。活了两辈子,杀伐决断什么没有经历过,哪怕是曾经面对死,他都没有眨过眼,而今,他却是有些怕了。怕她一觉醒来找不到他,怕她一觉醒来得知他已经死了,留她一个人在这风雨飘摇中活着……
秦誉将萧袭月搂进怀里,在她头顶低低呢喃。
“放心,我在……”
☆、第156章 难道是秦壑?
深秋叶落,野草枯黄,霜降了一地,晨起只见瓦上布着一层白霜,碎珍珠似的在晨阳下折射着细碎的光亮。
几丝还未来得及散去的朝霞,轻轻在天上飘着。三五只云雀在那彩云下盘旋了两圈儿,低飞向地面,掠过平京城无数高高低低的白霜屋顶,最后落在这方种满美人蕉的小院儿。
美人蕉火红、杏黄的花儿掉落了大半,残红配着绿叶,另有一种风霜美人的韵味。
小手摘了那只最鲜艳的红花儿,郑旭升小跑步朝萧袭月奔去。
“娘娘,过不久要入冬了,花儿要谢了。没有花儿看,你会不会寂寞啊?”
这逻辑又是如何的?萧袭月正抱着孩儿,抽出手揉了揉郑旭升毛茸茸的脑袋。
“冬天有冬天的花儿,没了美人蕉,还有其它的。如何也不会寂寞,就像假若你看不见爹爹,你还能看见你娘亲一般。”
萧袭月本是无心一句比喻,说完却突然发现竟恰好似寓意了什么。本是无心一句话,却被也恰好进院子来的江氏给听见了,当即吓得惨白了脸,忙过来拉了郑旭升。
“娘娘,后日便是小世子和小郡主的百日宴,想来您还有许多事要安排,我们娘俩也打扰多时,便告辞回府了。”
萧袭月本还想留郑旭升吃些糕点,秦誉最近请了两个极擅长做糖糕的厨子。
“也好。香鱼,你去包些糖糕来。小旭升啊,在家要听爹娘的话,好好读书习字,知道吗?”
萧袭月蹲下身。郑旭升是个好孩子,她挺喜欢的。
郑旭升郑重的点头,黑眼珠子瞟了一眼萧袭月怀里的小婴儿,突然羞赧地咬了唇,小脚也在地上摩擦着,一副满脑子小心思的模样。
“娘娘,我,我能不能拉拉她的手啊……”
说完脸红扑扑的,加上郑旭升模样生得端正,活脱脱的一株美人蕉似的。
江氏吓了一跳,忙低斥。
郑旭升被训得瘪了嘴,很伤心。
江氏对儿子十分严厉,所以郑旭升才喜欢和颜悦色的萧袭月。
慈母多败儿,严一点也好。
“可以。”
郑旭升得了萧袭月批准,兴奋地拉了拉萧袭月怀中孩儿的手,把花儿塞在婴儿小手中。“锦夕,我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萧袭月一愣。
“这是银汉,不是锦夕。锦夕在屋里睡着。”
“啊?!”
郑旭升如同遭了晴天霹雳!敢情,敢情他又是聊天又是摘花送花的,对象根本就搞错了!真正想看的小媳妇,还在屋里躺着,根本受了他的冷落啊……
郑旭升简直要哭出来,想进去弥补,可江氏哪里肯。江氏拉了儿子就告辞了。郑旭升可怜兮兮的一步三回头。等了一个多月,才好不容易来一趟,没想到竟搞错了献殷勤的对象……
香鱼及荷旭都十分感叹、同情。
“怪只怪咱们的银汉小世子和锦夕小郡主长得实在太像了。”
“是啊,根本一模一样。那郑小公子人小心思还挺多的。”
萧袭月笑了,将怀里孩子的襁褓紧了紧,免得凉到。
“屋里睡着的是银汉,这确然是锦夕。”
这下轮到两个丫头张口结舌了,不明所以。
“虽然锦夕还小,但到底是女儿家,若是以后被有心人利用闹出些不好的传闻来,终究是不好。郑旭升是个不错的孩子,这让他得偿了心愿,也不损锦夕的清誉,正好两全其美。”
香鱼、荷旭恍然大悟,可越发同情起郑旭升起来。可怜的娃,只怕将来就算当了女婿也是少不了被丈母娘给谋算一番啊。
萧袭月逗弄逗弄了小锦夕。锦夕精神好,醒着的时间多,银汉成天吃了就是睡,实在没有追求。昨夜里,萧袭月与秦誉还商量着找了大夫给娃儿看看,是不是娃身子哪里不对。
大夫看了,委婉地说了一大通,简而言之就是,各个孩子有各个孩子的心性,这个是个懒的,好吃懒做,睡是正常。秦誉当时直叹气,这么小个小东西就知道懒散了,他日长大些,定要好好教导,断然不能让他成了旁的人家里那些无用的纨绔废柴。
后日是两个孩子的百日宴,到时候必然人多繁杂,诸多事情应当小心谨慎!近来秦誉十分忙,许多事也不与她说。尽管如此,她还是能够感受到平京的气氛,越来越紧迫、越来越紧张!
今冬之后,或许就有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好几次,她无意发现了秦誉身上的新伤疤,当是他遇了行刺,没有告诉她。而最近,他有二十几日未有与她亲近,怕也是这原因。
他不想让她担心。可,她又怎可能不为他担心?
这三个月来,萧袭月一直在潜心查陈太后在民间时的夫家和孩子,却意外的发现,另外还有一股势力也在查!这股势力,似乎是漠北王府的。
她从秦越处得知此事,秦越会查也在情理当中。可,与漠北王府之人在一起的,还有一股势力。
依据颜暮秋回来的描述,那与秦越秘密相谈的老者,应当是尉迟公。尉迟公是秦壑前世的谋士,难道。秦越很可能与胶东的余孽勾-结了。
是了,秦壑的尸体并未找到!难道……
秋风钻进领子里,萧袭月思及此处,只觉得背心阵阵发凉!秦壑若没有死,那他又在何处?她太了解他了!看似中正儒雅的外表下,是非同一般的野心和占有欲!上次他是突然从前世的记忆中清醒过来,一时应接不暇,这次,若是卷土重来,定然不会甘心放过他们,任他们两人幸福生活!而他自己失去了所有……
何况,她还跟了秦壑最恨、最忌惮的男人,对他来说,必然当做是奇耻大辱。
“娘娘,你是不是冷了?进屋歇息一会儿吧。”香鱼见萧袭月脸色有些发白。
萧袭月一边进屋,一边问:“今晚殿下可回来?”
荷旭道:“方才小成子来说,殿下今晚有事,叫人回来带了话儿,说不回来吃了,娘娘早些睡。”
接下来半日,萧袭月将后日百岁宴的准备事项检查了一回,才吃了些晚膳,洗漱罢了,打算看看书卷,等秦誉回来。
屋子里点了四盏雕花青铜大油灯,放在屋中四角,很是明亮。将萧袭月主仆三人的影子浅浅的映在墙上。
香鱼收拾了萧袭月卸下的珠钗,荷旭正替萧袭月研墨。荷旭看了看窗户,那儿方才晃过了一个听墙根儿的人影儿。
“娘娘,最近冬萱姑娘动作频繁,恐怕知道咱们怀疑了她,着了急了。咱们要不要……”
萧袭月又翻了一页书。
“暂且留着。”
“娘娘就不怕她做出什么事来么?”
萧袭月放下书。“她潜伏在咱们周围一年之久,尚还未做出大声响来,定然是她主子还有大吩咐。杀了一个她,指不定下次又是谁来。”
荷旭乍然明了。有一个能掌控的细作在身边,总比来个发现不了、不好掌控的细作好。杀了一个冬萱,谁知道下一个细作会是谁?
萧袭月便是打的这个主意,再者,这个假冬萱,是冬萱的亲妹妹。若要杀,还真有些顾忌。冬萱在她寒微时舍命相陪,与香鱼一道跟随她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眼下,只有委屈冬萱再等上一阵子,再将她解救出来。
这个“一阵子”应该不会很长了。陈太后应当开春便会将他们平津王府铲平,今冬,这潜伏的假冬萱就会真正的活跃起来!
对于假冬萱之事,萧袭月是另有安排!
以假乱真?陈太后这棋子是走得妙,但,最后究竟迷的是谁的眼,还未必呢!
香鱼收拾完毕了梳妆台,忧心忡忡。“小姐,这几日施侧妃的丫鬟一直在周围转悠,这两月来,咱们院子里冒出来的毒蛇、蝎子就有两三回,今早房檐上竟然掉下来只大毒蛛!恐怕施侧妃是铁了心要行动了。”
“施侧妃跟周侧妃、郑妃走得近,只怕这些主意她们三人都有份儿。”荷旭道,“娘娘一生便是儿女双全,可不让她们嫉妒得眼睛发绿么?再说,她们背后的主子,指不定就是宫里的那个。”
萧袭月冷哼了一声。施蔷蔷成不了气候,是听了周摇光的怂恿,来对付她。手段是够狠,就是蠢了些。
“狗不急,不跳墙。我便是要让她着急。”
萧袭月将小床上的锦夕和银汉仔细的盖好,轻声诉说着:
“你们生在这风雨飘摇之中,便当懂得保护自己的本事,娘没有太多东西能够交给你们,后日,便教教你们,如何对付要害自己的坏人!”施蔷蔷,就是这教材!
这双孩儿其实来得不是时候,当时萧袭月本是不想要的,但得知了萧华嫣怀孕的消息,她便一时恨了口气,冒险留下孩子来。
“娘娘莫心忧,殿下思虑周全,剑护卫、无命护卫身手眼睛都利索得紧,那些毒蛇、蝎子,全都拿来泡药酒了。”
“可不是。要跟咱们斗,她施侧妃实在太嫩。”
萧袭月沉吟了半晌。
“我挂心的,倒不是施蔷蔷,而是郑舒窈和周摇光。”
那两人近来行动有些不对,虽然周摇光最开始摆出一副争宠嫉妒的模样,可日子久了,才发现她那嫉妒争宠的模样像是装的!她看见秦誉,眼睛里没有施蔷蔷那种痴迷。郑舒窈,这两月来亦是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的。
若是郑、周二人像施蔷蔷一样不消停,她还放心些,至少说明她们没有别的心思。萧袭月有种直觉,这两个女人,似乎都在等待谁的命令行事。而这个人,不像是陈太后。
这夜又是降霜,格外的冷!萧袭月将被子在身上裹了一圈儿,才觉得暖和了些,可睡得也不踏实。一是因为秦誉还没有回来,二是装着后日丢施蔷蔷出府之事。
隐约听见有门的响声,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萧袭月才懒懒的翻过身来,朦朦胧胧的睁眼,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突然映入眼帘,鼻间突然嗅到几丝清苦的药味,似还夹杂着些梅花香。
“谁!”
萧袭月猛地醒来!荷旭香鱼闻声掌了灯赶来。
“娘娘,怎么了?”
灯光亮起来,屋里却并没有陌生人,只有屏风上搭着的衣裳,被窗户吹进的风拉扯得轻轻飘动。萧袭月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看错了。
荷旭关上了窗户,拿走了衣裳。
“油灯留着吧。”萧袭月是被吓了一跳,打算留着灯睡。荷旭香鱼退下之后,萧袭月坐上床沿刚要睡,却忽然发现指尖儿按住了一片儿凉凉的、软软的东西!
一看,竟然是片儿红梅花瓣儿!还很新鲜,显然是才留下的!
萧袭月倒抽一口凉气。刚才她不是看错了,是有人来过,是个男人!平津王府的梅花都还没开,现在平京城中,可能开出梅花的地方,大约只有两处,一处是国公府,一处,便是漠北王府的那个养梅花的小院儿!
萧袭月捡起红梅花瓣儿在油灯下仔细看了看。是照水梅。记得,国公府里的那株照水梅十分瘦小,而后郑旭升说他又去折了几回,已经死了大半了。而这片花十分肥厚,显然不是瘦树能开得出来的。
那,很可能是漠北王府。
萧袭月捏碎了花瓣,情不自禁咬紧了牙关。
难道,是秦壑?他现在,是否就住在漠北王府?
萧袭月方才又睡下,门又响了一声!难道是他折返了回来!
好大的胆子!
☆、第157章 教教我怎么报仇?
油灯被门口吹来的风扑得几欲熄灭,光线突然暗下来!萧袭月只觉满眼影影绰绰,来不及仔细看,忙翻身下床,两三步蹿到供桌前,“哗啦”一声拔了宝剑!见眼前的高大男人影子,狠手劈下去!
可是她失败了!没有劈中!
萧袭月一下被钳住了手腕、夺走了宝剑,一只格外结实精壮的男人手臂,一下将她细腰一揽,箍在怀中,身子贴着身子!摩擦间,她一下感受到男人下头的变化,直直抵着她。
“放开我,你这畜生!”萧袭月破口大骂,“秦壑”二字还没来得及骂出口,便听——
“是我。”
萧袭月听了这声音,一下顿住了。
此时,灯焰终于亮了些,金红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英挺的轮廓,一半被光照亮,一半隐在阴影中。浓密整齐的睫毛下,灯光在他眼中碎成明亮的清辉。
秦誉看着怀中被他吓坏的小女人,见她眼睛还似惊魂未定的小鹿,抚着她的后背安慰。
“是我回来了,不是歹人。”
“吓死我了!”萧袭月说着,竟鼻子酸了酸。近来自己是越发不争气了,老是在他面前变得跟十几岁的少女一般,羞人得很……
“我在,别怕……”果然是秦壑来了!他出门办事扑了个空,回想着不对,忙赶了回来!发现院子外的护卫竟然都站得跟木棍似的,一动不动,便心知不好!今夜为了一举剿杀秦壑一党,他调了剑风去,不想秦壑竟然牺牲了一个聚集窝点,冒险入虎穴来看这女人。
秦誉一边温柔的安抚怀中的女人,一边眯了眼。此时他眼中只有一片肃杀!与对着萧袭月时的眼神全然不同。“别怕,我在……以后绝不会让你一个人睡了……”他发誓!
“方才,方才院中闯入了人……”萧袭月犹豫了一二,还是说出了心中猜想,将秦壑还活着,以及很可能与秦越勾-结,藏在漠北王府之事说了出来。
秦誉吃惊。
“你就凭这片梅花儿,就推断出来了?”
萧袭月愣愣的点头。这,难道很难么?
秦誉笑,将萧袭月宝贝似的搂进怀中,摸猫儿般的顺着她散着的长发。秦壑那厮,定然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吧!明明身怀珠玉,却不知珍惜,而今失去了,才后悔……
呵,想从他手里讨回他?
想都别想!
或许是他手臂结实、胸膛宽厚,很能给人安全感,在秦誉的怀里,萧袭月说不出的安心,不一会儿昏昏欲睡。就在她要睡着之时,本在她背上轻轻抚摸的粗粝大手,一下子……没摸对地方!怎地摸到前头来了?
好在,大手及时改正,没在摸哪里。可是,这第二下也不对啊,怎么去腰上了,第三下更不对了!!萧袭月挣扎着十分想闭拢的眼皮,软软瞪着秦誉,捉住他不规矩往下蹭的手。
瞧着萧袭月强撑着睡意的眼睛里的不满,秦誉服软似的笑了笑,抽回了手,将萧袭月一抱上床,拉过被子盖好,自己也宽衣躺了上去,规规矩矩的。
这还差不多!萧袭月正想着,却见秦誉狠狠打了个冷颤,关切道:“冷吗?”
“在外头呆了半夜,降霜,很冷。我能靠着你,取取暖么?”
“当然可以。”萧袭月忙把自己的被子往秦誉身上裹了裹,也靠过去了一些。可是……萧袭月捉住秦誉滚烫的大手,质问:“你烫得跟火似的,还冷?”
秦誉从后头抱住她,精壮的腰往她腿根儿上抵了抵。
“这儿冷得紧,不信你摸摸。”
萧袭月一下明白过来,气红了脸,拧巴着就不配合!骗子,大骗子!
秦誉却似孩子般,抱着她撒起娇来。“娘子,今夜降霜,外头好冷,让我进你的山洞躲了躲、暖暖身子,可好?”
萧袭月推他,可秦誉就像拴在她身上似的,怎么也推不开。硬邦邦的两只手臂肌肉结实,牢牢的将她护在怀中。他身子硬,她身子软,他像坚实的盔甲,将她牢牢保护在里头。
大约是憋了二十多日,把这正血气方刚的男儿给憋坏了,这后半夜,萧袭月也没睡成。记得上一世曾无意听闻过一群嫁了人的民间妇女谈论自己的男人,说有的男子不喜欢这事,一月也没有两回,有的男子就是热情似火,折腾死个人。便是那群夫人口中说着,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她这算是体会到了。
她是日日发大水,涝成了灾……
*
接下来两日平安无事,过得很快,明日便是锦夕和银汉的百岁宴,各府请帖早都已发出去了,包括漠北王府的!到时候秦越也要来!
这日,萧袭月院子里迎来一大不速之客……
“萧侧妃,好久不见了!”伴随“哼”的一声笑,多罗像朵艳米分米分的桃花儿,在一个老瘦妈妈和四个大壮妇的簇拥下,推进院门来。
萧袭月一眼瞧去,真怕那月门给挤垮了!
“原来是多罗郡主大驾光临,里面请。”
多罗跟着萧袭月一道进屋去,待左右人少了,才稍微收了收脸上的骄横,悄悄瞟了眼四周,对萧袭月凑近了些:“听闻最近平津王府上新纳了几个妃子,给师父找不痛快,多罗便过来了。”
多罗嗯声点了点下巴,示意壮妇甲把东西拿过来。
萧袭月一看,赫然就是纸笔……
“师父,古人有言,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我已经两个月没有向您讨教了,感觉实在落后了许多。”
萧袭月一眼瞧见了多罗脸颊靠近耳际的地方,残留着一根指印,像是被打的。谁人,竟敢打多罗郡主?“你遇上麻烦了?”
萧袭月本是随口一问,却不想一下一发不可收拾了……
多罗绷着脸,红了眼,不善地冷声让奴才都下去了,然后才转过脸来。萧袭月本以为多罗要发火,却不想……
她瘪了嘴,可怜兮兮的哭起来——
“师父,不瞒您说,漠北王府上新住进来了一拨人,那整天罩在黑罩子里的男人,送了王爷表哥两个美人,胸又大,屁股又翘,而且居然,居然比我还聪明!”多罗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美人的大胸肥臀,惟妙惟肖。
比你聪明的只怕不少。萧袭月腹诽。
“是什么人?”
“不知道,表哥不让我进那个院子,那两个女的肯定是妓-女,大冬天就穿那么一片儿小纱纱,整天在表哥面前搔首弄姿。我实在看不过,就给她们下了毒!”
不必说,肯定是败了……萧袭月心头暗暗替多罗补了结果。
“结果那卖毒-药的掺了假,没毒得死……还害我被表哥打了两耳光,逼着跟那两个臭狐狸精道歉,真是可恶死了,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窝囊过……”
不用说,这欺软怕硬、智商又差上几寸的郡主,是窝囊的道歉了……萧袭月暗暗抹了抹额上两滴冷汗。
多罗抓着萧袭月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师父,你快教教我,怎么对付这种狐狸精啊?上回你对付我,啊不,你教我的那套‘狗’的说辞不管用啊。我用了,反而被绕晕了……”
关于狗的说辞……萧袭月朦胧想起,她是骂了多罗是疯狗,还将她骂得哑口无言。听多罗一说,显然她的智商和那两个老辣美人的智商不在同一水平上啊……
“以静制动,你现在最需要的,便是安静的做个美人,旁的都不需要管。”
萧袭月想起上回整多罗也是挺狠的,了解多了发现这姑娘骄横是骄横,倒不算太坏。秦越此人不是轻易被美色迷惑的人,就算宠幸那两个女子,也应当是看在那住在府上的黑衣人的面子上。
“你只要比她们美,比她们温柔体贴,你就胜了。”
萧袭月说完,见多罗憋着嘴、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睛,小狗似的瞧着她……罢了,看来她没人家长得漂亮,“温柔体贴”……还是算了吧。
萧袭月满肚子的大实话,不忍心说出来,最后化作一个“唉”,让多罗自己体会。
多罗到底经历得少,不一会儿注意力便被萧袭月的两个小东西吸引了,非要抱一抱。“师父,你这两个娃娃真是长得乖。肉肉的、软软的,好可爱呀。”
“仔细些,莫摔了。”萧袭月本不想让多罗抱,但实在拗不过她。多罗倒是抱得仔细,没有出闪失,逗弄了一阵儿孩子,心情似好了许多,笑得咯咯响。
大凡嗓门儿大的人,心计都菜,萧袭月已经是给这徒弟下了定论了——资质差,没得救。
“师父,你带我在府上走走吧,我想逛逛。”
萧袭月想从多罗口中多套出些关于那罩在黑斗篷里的男人的消息,也就耐着性子与她搓了。通过多罗了解漠北王府之事,也不失一个好办法……多罗说起罩在黑斗篷里的男人,倒是让萧袭月想起了那日在乡间看见的男人。那男人,是秦壑的人吗?
“那群住在你们府上的中,可有个小孩儿,六七岁的模样,黑瘦黑瘦的。”
多罗正喝着热茶,听了忙放下兴奋道:“哎呀,师父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那群人个个都讨厌,就那小兔崽子还像个活人,见了人还知道吭声儿。”
果然!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萧袭月已经可以肯定,黑斗篷男子,很可能就是她上回遇见的男人。上回他与她对视,难道……认识她?
忽然,一个念头划过萧袭月的脑海!还是说,那黑斗篷男人,其实就是秦壑?!
她,竟与他那般近的擦肩而过!萧袭月越想,越心惊。她竟全然不知道。秦壑真是把踪迹隐藏得好!他没有出手抢她走,便是说……他定在谋划什么,所有的情况都在他掌控之中,包括她的动静!
萧袭月忍下急于探知的渴望,耐着性子,经营多罗这条“眼线”,领了多罗在王府上转悠,看风景。
“这后宅之中的生存之道,其实也不外乎一个道理。人不害我我不害人,人若害我,斩草除根。这博弈便是如同下棋,你一步,我一步,极攻迫切取胜,只会让敌人找到空子将你治住。”
萧袭月边走,边提点多罗。
“懂了吗?”
多罗想了想。
“好懂了,又……好像没懂。”
她这话,引来萧袭月身边的香鱼、荷旭的一声嗤笑。
那便是没懂了。
“我的意思,是说你这次在那二女并没有做错事、并没有招你表哥讨厌的情况下,冒然相害,这在动机上,你便是理亏!其二,你在理亏的基础上,还失了手,就是大忌。理亏的情况下,主动出击便是要狠,一招除根、永绝后患,可你偏生连她二人头发丝儿都没伤到,反而自己给栽了进去……”狠个半吊子,又狠不彻底。“这便是我说的,迫切取胜,就会让人钻了空子,害了自己。”
多罗恍然大悟。“还是有例子,我听得懂些。”
“好,那我便再为郡主找个实例。”
萧袭月也是为了那黑斗篷一行人的消息,尽心尽力了,将多罗往施蔷蔷院子旁的小花园引。那小花园已经被施蔷蔷占领成了自己的私人地盘,旁人不许涉足。
荷旭、香鱼对视一眼,明白过来,心说,这回施蔷蔷是点儿背了,睡在自个儿窝里都要挨飞刀。
☆、第158章 引蛇出洞?
萧袭月领了多罗在府里转了转,转到施蔷蔷霸占的小花园外便听见里头有喧哗声,似是施蔷蔷在训斥丫鬟。
一进去,果然是。
那小塘边儿,施蔷蔷气红了脸,面前跪了两个颤颤抖抖的丫鬟。两丫鬟都是府里拨去伺候施蔷蔷的。施蔷蔷一脚踹翻了右边那丫鬟,又扬起手朝左边那丫鬟脸蛋儿招呼去。
左边那丫鬟似怕极了,本能的躲开。她不躲还好,一躲让施蔷蔷打了个空,一下子火冒三丈,揪住她头发就是啪啪两大耳刮子,把自己手都给打疼了!
“狗奴才,胆子越来越大了哈?说,是不是萧袭月那贱-人让你们故意整我的?早膳都不好好做!大冬天竟敢拿凉的给本宫吃!想冻死我吗?”
“冤枉啊,冤枉啊,”
施蔷蔷身边站个端饭菜托盘的丫鬟,是宣平侯府过来。施蔷蔷拿起粥碗菜碗劈头盖脸朝两丫鬟砸去,饭菜糊了两丫头满脸、满头发。额头上丝丝渗下的血丝,混着两丫鬟的呜呜低泣声,有些触目惊心。
“不许哭!再哭丢你们进池塘去,要了你们的命!”
施蔷蔷主仆背对着萧袭月,全然不知道她这一番严词厉色全部被人听得清清楚楚。
多罗暗暗哇了一声:“师父,她竟敢骂你!没想到,有人比我多罗还横……”
萧袭月只是无声的勾了勾唇角。“你不是要实例么?今日本宫便手把手的教教你。看仔细了……”
多罗点头,忙跟上萧袭月的步子。
跪在施蔷蔷面前的两丫鬟这才看见了萧袭月,红肿着两泡泪眼,看见了救星似的。“娘娘。”“萧娘娘……”
施蔷蔷还不知道萧袭月已经站在了她背后,大怒:“还萧娘娘?我看你们是铁了心的要跟本宫找不痛快!”
施蔷蔷正要扬手再打,却乍见一个影子将她罩住了!心下一咯噔。
“大下午的,施侧妃还在未吃早膳,这起得,也是早啊?”
萧袭月的声音自施蔷蔷身后传来,惊得施蔷蔷额上立刻几滴冷汗。
“萧、萧……”施蔷蔷差点把萧袭月的名字叫了出来,“萧侧妃,原来是你。这方园子我已经向殿下讨了,还请萧侧妃移步出去。本宫这会儿还忙着。”
施蔷蔷颇有几分得意,到底秦誉还是忌惮着宣平侯府,好歹她也是宣平侯府的千金!论家室背景,比萧袭月这个有娘生没爹疼的庶女好!
萧袭月鼻子里轻笑了声,拿手绢儿替两个丫鬟擦了擦脸。
“到底怎么回事?本宫吩咐你们过来是伺候施侧妃的,不是让你们怠慢她的,可知错?”
两丫鬟委屈得眼泪哗啦流。
“娘娘冤枉啊,是施侧妃起晚了,早膳凉了。奴婢二人正要端去热,却被施侧妃追出来,责打了一番,非说是奴婢二人听了您的吩咐,故意害她,想冻死她。”
“是啊。娘娘,奴婢二人冤枉啊,奴婢一直尽心伺候,不敢半点掉以轻心,可是施侧……”
“你还敢告状!”施蔷蔷忍无可忍,怒声一斥,两丫鬟立刻抖得不成样,哭都不敢大声儿了。看来,这打骂是常有的。
萧袭月眼尖,一眼看见了丫鬟脖子处露出的半截儿旧伤,伸手拨开了些丫鬟的衣襟,竟然青青紫紫的全是伤痕!像是手掐的!
不说萧袭月,就是荷旭、香鱼,以及多罗,都明白了——感情这施侧妃是不敢对萧袭月如何,就拿她安排过来的丫鬟打骂出气了。
众人都以为接下来萧袭月要针锋相对、报复了,却不想,萧袭月擦了擦手,叫那两丫鬟下去了,温温和和地对施蔷蔷道:“施侧妃这园子景色果真宜人,虽然秋末了,依然阵阵芳香,尤其这这一方小池子,虽然荷花儿枯了,残荷秋霜、秋水起浪,也是别有一番美景。”萧袭月顿了顿,“殿下对施妹妹真是大度啊。”
施妹妹?好亲热的称呼!这下知道她施蔷蔷的本事了?呵。施蔷蔷腹诽着,下巴也抬高了一寸。
“殿下为人体贴,考虑周全,知道我喜欢这园子,便将这园子与了我。萧侧妃若是羡慕,也可以找殿下讨去。虽然而今萧侧妃生了孩子,身子不如从前那般婀娜勾人了,但到底还是有些姿色,装得可怜些,也未必不行。”施蔷蔷边说边尖着手指尖儿整理了整理裙子,“听说殿下二十几日不曾去萧侧妃房中过夜,蔷蔷听了真是好生难过。哎,这女人啊,一生完孩子,就掉价儿了……”
施蔷蔷这话说得刺耳又可恶,萧袭月身边的几人都是不高兴!多罗捋了捋袖子,叉腰站出来,一指施蔷蔷的鼻子尖儿:“就你这细眼睛大嘴巴的模样,还好意思说别人长得不好看?这么大块池塘,你还没将自己那磕碜样儿照清楚么?”
“你是谁?敢这般与本宫说话?”施蔷蔷立刻火起来,在平津王府的地盘上,外来的还敢在她头上撒野了?
施蔷蔷并不认识多罗。
多罗正要与施蔷蔷杠上,却被萧袭月扬手止住了,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下。
施蔷蔷见状得意的哼笑了一声,鄙视了一眼多罗,对萧袭月道:“萧袭月,算你知趣。不过,我劝你还是管好的爪牙,而今太后娘娘已经恢复了我宣平侯府的侯位世袭权,且加以重用,连殿下都要敬我施蔷蔷三分,你就算生了一双儿女又如何,也不过是个侧妃罢了,以后做正主的,还是我表姐,你还是识趣些,看清楚自己的地位,一时的风光并代表不了什么。”
萧袭月吩咐了香鱼替她整理了下鞋子,好似是鞋子松了,然后才走到施蔷蔷跟前,一边捋了捋袖子,和颜悦色:“施侧妃所言极是。不过……”
“不过如何?”
“不过,本宫向来就是不识趣、喜欢找人不痛快的!”说着,萧袭月一脚踹在施蔷蔷屁股上。施蔷蔷“噗通”一声栽在池塘里。
这一□□来得太突然,施蔷蔷以及一干人都完全猝不及防,眨眼便见施蔷蔷落在水塘里成了落汤鸡。施蔷蔷眼看着萧袭月在她面前紧鞋、挽袖,全然没想到她会踹她!硬是结结实实的,屁股上挨了一脚。
荷旭适时的在椅子上铺了软垫子,萧袭月坐上去。
“方才施妹妹说,最喜欢这方池塘,本宫便给你个机会,好好享受享受平津王殿下赐给你的池塘。多罗郡主说得有理,施妹妹是该好好照照自己的磕碜样了。”
“救命啊!愣着干什么,快拉我上去啊!”施蔷蔷想起上回被萧袭月丢进池塘、抛马粪的事,完全慌了神!生怕再来马粪。
“施侧妃娘娘……”
“快拉、快拉……”
接着又是噗通两声水响,施蔷蔷从侯府带来的贴身丫鬟被荷旭一脚踹了下去。荷旭本就是凶神恶煞一把好手。
“施妹妹日日看这口池塘,怎地还是看不清自己是个什么货?趁着今天热闹,好生的将自己看个清楚。咱们这些人陪着你照。”
深秋天冷极了,施蔷蔷在冰水里冻得七荤八素,又呛了几口水。“萧袭月、萧袭月,你居然又、又推我下来!上次你说我骂人犯了家规,那这回,我又犯了什么错?我要向殿下告发你,要告诉陈太后!你狗仗人势、可恶可恶!!”
施蔷蔷吼得厉害。
萧袭月吩咐下人另搬了把椅子给多罗坐。多罗睁大眼,竖起耳朵仔细看着、听着。桌上摆了茶水糕点干果,竟有看热闹之势。
“这回你除了苛责下人,确实没犯什么家规。不过,今日本宫心情好、功夫闲,想和妹妹嬉闹嬉闹。施妹妹可在池塘里照清楚自己的嘴脸了?要说啊,施妹妹在破口大骂的时候,模样最是俊俏。”
萧袭月笑言,引得一众奴才忍不住笑。平日觉得看施蔷蔷撒泼十分可恶,现在看着竟还觉得很是有趣。
施蔷蔷一听骂得更凶了,因着上回的屈辱还未雪,这回硬是长了些骨气,誓死不屈服!
但……但现在的水可比上回冷多了呀!好,好冷……
不多会儿,施蔷蔷就软成了蔫儿茄子。
“施侧妃可照清楚自己长什么样儿了?”
“清、清清楚了,清楚了……”施蔷蔷冻得不行。
萧袭月扬了扬手,让人将施蔷蔷捞了起来。
施蔷蔷站在秋风中,冷得牙齿敲得咯咯响,心头恨得简直要死一块肉,在下人的伺候下,披上了披风,一边咬牙切齿放狠话:“萧袭月,你以为我会服你吗?我告诉你,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记着!陈太后不会放过你!”
上来了,她才不怕她!
施蔷蔷丢下一记狠话,连忙朝屋子里跑。萧袭月给了杨霸山一记眼色。施蔷蔷只觉一个天旋地转,又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施蔷蔷满脑子发蒙,在水里沉沉浮浮。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么还来!
“看来施妹妹还没照清楚自己的嘴脸,还是照够了再起来吧。”
多罗在一旁叹为观止,怎地萧袭月整人就这般顺遂呢?而她每次都栽。
“师父,你为何方才不上来就将她治住呢?还让她那臭嘴吐出那么多腌臜话?”
萧袭月喝了口香鱼端来的热茶。
池塘里,施蔷蔷声嘶力竭的喊着救命,词不成句的骂得有气无力。
“老鼠便是要这般玩,一口将它咬死了,如何能让旁人看清楚她的龌龊模样?对于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便是要一步一步的玩。毕竟蠢的,不常有,当知珍惜。”
多罗恍然大悟,顿然想起上次在漠北王府,她着了萧袭月收拾的那回,不就是,一连弄了好几天!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啊……她是不敢再挑衅了。原来,她便是萧袭月心头归类的那种,蠢的?
多罗倍受打击。
施蔷蔷尖声的叫骂,引来了从方才一开始,就隐藏在暗处的人——
“萧侧妃还是适可而止吧,天寒地冻的,这样下去恐怕要出人命!到时候恐怕你这一时的舒坦,便让殿下难办了。虽然殿下对你好,但你也不该这般肆无忌惮的与他造祸事啊……”
美人语重心长的声音传来,郑舒窈与周摇光终于现身了,从月门款款走进来。
潜伏的美女蛇总算出洞了,她这一番引诱真是煞费苦心。
萧袭月极轻的笑了一声,对多罗提了一句:“看好了,这两个是师父今日要教你的实例。”
☆、第159章 萧袭月的娘亲?
多罗目瞪口呆,原来,这才是重点?她一直以为施侧妃就是实例来着?
周摇光跟在郑舒窈后头,两个主子并着四个丫鬟、两个跑腿小厮,一齐走来。自郑舒窈进府来,从未受到秦誉恩宠,众人都道她约莫是因为自知不受宠,是以极少出现萧袭月面前来。
萧袭月将施蔷蔷折腾这一番,便是引郑舒窈出来。
“原来是郑妃娘娘。”
施蔷蔷一见救星来,在池子里落水母鸡似的聒噪叫着、扑腾着。
“表姐、表姐!快救我上去,我、我要,阿嚏!我要冻、冻死了……”
郑舒窈答应了一声,安慰施蔷蔷道:“你再等等,马上救你上来。”
她又侧过头来,见多罗一干是府外的人,不自觉将姿态塑造得大方了些,对萧袭月道:“萧侧妃,我要救蔷蔷起来,你,不会阻挠吧?”
郑舒窈说完,也不待萧袭月意见如何,忙吩咐了小厮去捞人。两个小厮身子壮实,找来了粗麻绳,跟打捞落水猪狗似的,把施蔷蔷三下五除二拖了上来,四仰八叉。
施蔷蔷冷得要死,哪里还管是以什么造型,只要能上来。
郑舒窈温心体贴的捏着香手帕,替狼狈呜呜哭骂的施蔷蔷擦脸,俨然家姐一般关切。
郑舒窈爹娘做了亏心事,而今是根基空虚,而宣平侯府又一时在陈太后面前得势,郑舒窈这冒着与她敌对的险“关心”施蔷蔷,也是不得不为之。不过似乎,施蔷蔷并未看透,还当是真的了。
郑舒窈娥眉轻蹙着,忙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给施蔷蔷。周摇光眼睛在几个关键人身上转了一圈,朝郑舒窈走近了一步,选定了立场:
“虽然郑姐姐这正妃不如萧妹妹的侧妃当得如意,但到底郑姐姐还是正妃。正妃乃妻,侧妃为妾,妻乃妾主,萧妹妹这般仗着殿下的宠爱,胡作非为,伤害同是侧妃的施妹妹,恐怕有失妥当。”
郑舒窈对施蔷蔷的心疼溢于言表,抬头对萧袭月也多了些严厉庄重之色。
“正侧之事,我也不想再提,萧侧妃一直治理王府,劳苦功高,我也没有资格多说什么。只是,蔷蔷若是出事,我只怕殿下会为难。你我都是后宅妃子,当以大局为重,为夫君省心省麻烦,而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在这儿挑起事端,让自家男人难办。蔷蔷性格冲动,但心底不坏,还望萧妹妹能包涵。”
说得真真儿跟关心极了秦誉似的,好一番大家闺秀和当家女主子的风范。
萧袭月突然觉得,郑舒窈这交际小能手的“语重心长”叮嘱,听在耳朵里,比施蔷蔷那不堪入耳的叫骂声还讨人厌烦。记得第一次见郑舒窈母子,便被二人自来熟、热情客套的模样给唬得一时不适应,虽当时心知她们二人未必安好心,但到底心底还是有些好感。可而后,却越发讨厌起这种“和善”。
“郑妃这番话虽然道理不错,但是放在这境况却是让妹妹我甚是疑惑了。”
她又想说什么?郑舒窈不敢放松警惕,萧袭月可不是好对付的。
“萧妹妹有何疑惑?”
萧袭月将郑舒窈、周摇光,上下打量了一通。“恐怕郑妃、周侧妃还不知道,殿下答应过我,今生今世只认我一人,绝不染指别的女人。与郑妃娘娘拜堂、洞房的,恐怕不是咱们殿下。这‘夫君’二字,郑姐姐说着,就不觉得心虚么?”
郑舒窈如挨了一道晴天霹雳!脑子里立刻映现出那黑夜里与她欢-好的神秘男人来。
不料平素看着温温柔柔、说话就算攻击也是委婉的萧袭月,竟将话当众说得这般直白,还一下直击她软肋!拜堂,洞房。
萧袭月,是不是发现了那个神秘的男人……
周摇光瞟了一眼郑舒窈惨白的脸色,心下有些微妙……
郑舒窈是在心虚?难道,她真偷了汉子?
多罗看了这一连串波折浮动,只觉实在精彩,怎地每次轮到她就脑子转不过来呢?
施蔷蔷抖得牙齿打颤,声音嘶哑得跟鸡鸭混合体一般,一张脸因为嫉怒扭曲:“你、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表姐她屋子里还藏了别的汉子不成了?呵!出口污蔑,这可是犯家规的,萧侧妃不会忘了吧!三十大板子呢!”
施蔷蔷好不容易等到有人出手相帮,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只可惜,她眼拙了,没认清真相。
萧袭月瞧了眼郑舒窈惨白的脸,走近了些在她耳边轻声说:“郑妃娘娘,袭月有一句话想告诉你……”萧袭月与郑舒窈对了了一眼,才缓缓启齿,“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萧袭月虽然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让郑舒窈无比的害怕,因为她看见了不远处渐渐走近的秦誉!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个最不合适的时候,秦誉就出现了!
萧袭月还没注意到秦誉已经寻她寻来了这儿,倒是身边的香鱼上来提醒了一句。
“娘娘,殿下来找你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萧袭月心下一喜,忙要转身去迎,才刚动了身子就被慌乱的郑舒窈急急捉住了手腕——绝不能萧袭月告诉秦誉这个秘密!光是一想,她就觉得再也无颜见人、无脸再以郑妃的身份留在秦誉府上,更无脸再活下去……
萧袭月看穿了郑舒窈那惨白脸色下的焦急,淡定而不屑地抽了手,刚迈开步子却听郑舒窈用她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急道:“你若还想你娘活着,就把方才你说的话忘记!”
什么?!萧袭月回头,与郑舒窈那阴沉沉的眸子对视。娘,她的娘?
这字眼,是萧袭月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她没有娘啊,那只是一个遥远的记忆。可郑舒窈这话……
旁人不知怎么回事,只见突然两个女子对看着,空气中似有两股气息在对峙,凝得人呼吸都困难了。
“月儿。”秦誉的声音适时将这冷凝打破。他瞟了眼落水狗似的施蔷蔷,以及隐在郑舒窈身后的周摇光,最后落在萧袭月身上。“发生了何事?”
秦誉一句关切的问候,只对萧袭月一人,全然没在意旁人的安危。郑舒窈心头说不尽的失落,遥想起从前,他对她也是这般的温和,不过,现在她没有功夫想太多,因为她全部心思都落在了萧袭月的回答上!
萧袭月瞟了眼郑舒窈凝重的眼神,压下心头的疑问,往秦誉身边靠了靠。“施侧妃说甚是喜欢你赐给她的这方园子,尤其这水塘。我见她那般喜欢,就让她下去仔细体会体会殿下的恩宠。”
“赐?”秦誉蹙了蹙眉头,看陌生人一般看了一眼施蔷蔷,“孤王何时赐这园子给她了?我不是说开春了将这园子种满梅花,给你赏花么。往后,你也不必大老远去国公府赏梅花了。”
敢情这园子根本不是施蔷蔷得的赏赐,而是胡说八道的!周摇光、郑舒窈皆是恨铁不成钢,恨不能方才没有出来帮施蔷蔷。施蔷蔷向二人求救的眼神,全数热脸贴了冷屁股。
“施侧妃,没想到你竟胡说八道欺骗大家,不必多说,自己去领板子吧。不过,本宫说话也不能算数。郑妃娘娘,你是她们所言的女主人,你说呢?”萧袭月道,末了那眼神是瞟向郑舒窈的。
郑舒窈明白过来萧袭月的意思,虽万般不情愿,却只能冷了脸,对施蔷蔷道:“施侧妃,你欺骗妄言在先,拒不悔过在后,还不去领三十板子!在这儿丢人现眼作甚!”
方才还是温柔家姐,现在,却似落井下石,啊不,该是“公正无私”的当家女主子。
施蔷蔷不想竟然被郑舒窈这般一顿骂,向周摇光求救。周摇光视若无睹。施蔷蔷气急:“周摇光,你敢整我!这主意明明是你给我出的,说让我将这园子据为己有,以后咱们说话方便,好……”
“你胡说八道什么!施蔷蔷,你莫要以为你性子横,又出生侯府,就可胡言乱语,拉人垫背!”
周摇□□怒打断。这蠢货,到底是要拉多少人下水才肯罢休。
“还没说够吗!”秦誉阴沉着脸终结争论,凛冽目光扫来之后,施蔷蔷、周摇光等人哪里还敢吭声。
秦誉视线最后落在郑舒窈凄凄楚楚、哀哀怨怨的脸上,声音冷静不带半丝温度:“当初你进府时孤王公事繁忙,有一件事未来得及与你说。”
“殿下有何事要告诉窈儿?”
风起,秦誉恐萧袭月凉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平津王府的大小事情由萧袭月住持,你便不必操心了。她说的话,便算数。”
郑舒窈脸煞白,几欲站不住脚。这句话,无疑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她方才“主持公道”的一番义正言辞,全数给打了个七零八落。
☆、第160章 羡慕死个人儿哟
郑舒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院子的,脑海里一直回想着秦誉说的那句话,眼前是周摇光等人,看她的带色眼光。她们都在心底狠狠地笑她吧!!
丢人,太丢人了!
“萧袭月她明明就只是个侧妃,凭什么当平津王府的女主人,这主子当是姐姐才是啊。”
郑舒窈差点以为是自己将心头的话给说了出来,慌忙回头,才发现自己身后竟一直跟着周摇光!她,她方才可有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可千万别让周摇光知道了!
“你走路,怎地一点声响都没有。”
周摇光勾了勾唇,全然不似方才在萧袭月和秦誉面前那嫉妒、狠毒,又懦弱的样子。
“妹妹又不是跟踪猎物的猫儿,怎会走路没声音呢?我看是郑姐姐心头装着事,想得太投入了。”
周摇光精光明亮的眼睛仔细地盯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似要看出个端倪一般!
郑舒窈被盯得生出些不悦来,给了眼色让下人下去,独留下周摇光。
郑舒窈脸色一肃:“周摇光,别以为你与石公子熟悉,便能凌驾于我之上!我告诉你,收好你的狗鼻子,不该嗅的地方就滚远些!”
郑舒窈还从未与周摇光这般红脸过。
笑容顿失,周摇光凉凉哼了一声。
“郑妃娘娘可是国公府的嫡长孙小姐,我哪儿敢插手你的事?我只是来提醒姐姐莫要忘了与石公子的交易,你国公府长房的安危,可都寄托在你的身上,呵呵。”
周摇光的目光落在那喝剩下还未来得及收的两盏茶杯子上。
“姐姐倒是个特别的,一个人喝茶还需两只杯子。”周摇光玉白手指触了触杯身,和紫砂茶壶。“哟,这水都快冷成冰块儿了。是夜里喝的吧?”
郑舒窈对着周摇光阴阴的笑,脸色又是一白,凛然了几分:“那一只茶杯脏了,我便取了另一只茶杯,这房里只有我一人,周妹妹想得太多了。”
周摇光也不再继续追问。
“郑姐姐的私事摇光管不着,只是,姐姐只要记得自己是谁的人,当做什么事,便是了。莫要因为这,杯平津王逐出了府去,身败名裂的,那时候石公子拿你来又有何用处?”
周摇光离去,郑舒窈腿一软跌坐在凳子上。凳子面儿冰得后背冷得一颤。好险,她竟然忘了吩咐人来收走茶杯!
昨夜,他又来了,又是一夜春-情。只是他比上两回都温柔,虽然还是很狠。不过,这一次不同,因为她是清醒着的,清晰地感受着这个男人带给她的火热。
郑舒窈捧着茶杯,从杯中幽暗的水面儿瞧见自己的倒影。瞧着瞧着,自己的影儿,似乎化作了那男人昏暗光线中的英挺侧脸。
他应该是个好看的男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似乎确实是喜欢上了他带给她的温暖与放纵。从第一次她的惊恐、抗拒,到昨夜,她轻微抗拒之后的顺从,最后竟然生出迫切希望他快些再来的想法。她果然是有些寂寞了……
她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可又怕看见他是谁,便再也没有那种朦胧的感觉。一旦认识清楚了彼此的身份,那便是说,等再见,她就必须顾及着他是谁……她想做的事秦誉的女人,这个男人,只能是见不得光的存在。等她度过这难关,她便断绝与她的来往。
虽然如此想,但那男人是上瘾的□□,她明知是错,可还是忍不住眷恋,舍不得狠下心断绝这唯一肯爱抚她的男人。
郑舒窈心头矛盾,而又些许的甜蜜。白靖宇对她不屑一顾,秦誉对她视若无睹,她似乎只有这个男人,对着她至少是有渴望的,不是那般的唾弃。
·
施蔷蔷回到自己屋子里,早已冻成了一条儿冰棍儿,忙让下人生火!施蔷蔷从侯府带来的两个丫鬟也被踢下了水,抖得比她还厉害,抖着手生了半天的炭火也没生起来!
“你们是猪吗?连主子都伺候不好,拿你们来何用!滚!”
施蔷蔷左一脚右一脚,将两人踹开,大喝先前那两个被她拿早膳粥碗砸破了头的两个丫鬟来伺候。
“怎么才来!刚才去哪里了,想挨打吗!”施蔷蔷便骂边上去掐俩丫鬟的脖子。
两丫鬟忍耐了一会儿,便突然一下将施蔷蔷推了个狗□□。
“啊——翻天还!敢推我?来人啊,来人,这两个丫鬟以下犯上,来人啊,奴才打主子了啊……”
施蔷蔷摔得不轻。
两丫鬟逼急了,一下反了。
“便是打了你又如何?”
“对,你天天污蔑我们俩、污蔑萧娘娘,说我们听了萧娘娘的吩咐,不好好伺候你。反正左右也是要被你冤枉,还不如坐实,至少心头气顺些。”
“你自己生火去吧!萧娘娘说了,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打人,我们二人就可不伺候!”
两丫鬟说着就甩手走了,理都没理跌坐在地上的施蔷蔷。施蔷蔷惊叫唤了两声、喊人来,竟真的没一个人来!这才知道,这回是动了真格了。
“定然是萧袭月那个贱-人故意使绊子!”施蔷蔷哭骂着,湿衣裳贴在身上冷得打颤,大骂侯府带来的两丫鬟。“抖什么抖,还不快起来伺候!”
落水狗主仆仨抖抖索索的换了衣服,生起火,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施蔷蔷裹着被子在床上骂骂咧咧,想着这三个多月来的日子,简直没有一日不对萧袭月咬牙切齿的!可是她各种方法都使尽了,毒蛇毒蝎毒虫,什么都放了,萧袭月还是安然无恙!想要抱孩子,又根本进不去萧袭月的院子!
不行,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现在连个丫鬟都敢推她,再这般下去,只怕她死在平津王府里、死在萧袭月手头,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施蔷蔷越想越害怕,越着急。还好,明天百日宴,人多。萧袭月生了一双龙凤胎,必然许多人好奇想看看、抱抱,到时候,人多事杂,是混进去的好时机……
施蔷蔷裹在被子里,将早已在脑子里徘徊了百十来遍的计谋又理了一回。明日,她要让萧袭月痛失儿女,还要让秦誉成了她的男人!
施蔷蔷翻来覆去睡不着,起床来将所需用到的东西有整理了一回,最后将那包从青-楼妈妈那儿讨来的勾魂儿香,检查了检查。那青-楼妈妈还是施景蟠引介的。这药市面儿上很难买到!施景蟠长期混在风月场子上,平京城的青-楼门道哪有他不熟悉的。
自然,这用药勾-引秦誉就范的主意,也是施景蟠出的。施景蟠说,没有哪个男人能抗拒女色,只要秦誉在她这儿开了个头儿,尝到了甜滋味儿,就不会再对她不闻不问了。至少先打破了这僵局。
施蔷蔷想起秦誉,眼睛里春-情荡漾。秦誉那样好看又身子精壮的男人,若是能被他睡一回,也是值了。
施蔷蔷脑海里映现着秦誉的身影、五官,只觉他冷脸不笑和似笑非笑的神态,都极度的迷人。天知道,每次看见萧袭月在秦誉的臂弯里娇羞依偎,她有多嫉妒多心酸!多希望,在他怀里的是她施蔷蔷啊……
每回,她悄悄躲在萧袭月院子外,看见萧袭月披着外裳送秦誉出来,萧袭月脸颊含羞的样子,她的脑海里就情不自禁浮现出他们二人夜里的如何旖旎形状,仿佛听见了那声儿、看见了那影儿……
幻想着、幻想着,那在秦誉身下的影儿,仿佛就成了她!
施蔷蔷将药藏好,回到冰冷的床榻上,被子裹着身上冰得浑身一个激灵!这一冰,将她脑子里那些幻想全数破灭了!这才是现实啊!她进了平津王府三个多月了,还是个处-子身,真是讽刺又凄惨……
她难道要这样孤寡冷清、受人欺负一辈子吗?
不,她不要!至少,先怀上子嗣再说……
萧袭月能生,她也是侧妃,如何就不能生了?
施蔷蔷愤愤不平,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窗外有布谷鸟儿的声音,一个警醒,心头一喜——是大哥的人!
施蔷蔷轻手轻脚的推开窗户,果然是施景蟠派来通气儿的人。来人将今日的一干谋略又说了一回。施景蟠引开前头注意,施蔷蔷从后下手!
“大公子说,小姐要仔细自己的安全,莫要再让自己伤着、冻着了。”
来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子。
“这是公子让奴才带来的生姜膏,叮嘱小姐记得按时服用,驱驱寒。”
施蔷蔷捏着药瓶子,心下一暖。出家之后,爹娘也没有从前那般照管她了,倒是大哥施景蟠时时关心记挂着她。虽知道大哥负了不少女子,便是萧玉如口中说的淫-棍,但对她这妹妹还是不错。
“另外大公子还说让小姐放心,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看着小姐受苦受委屈的,就算明儿个不成功,以后也有的是机会,大公子说,他定然会让小姐安然的坐上王妃之位,风风光光的,不受人欺负!”
来人走后,施蔷蔷吃了些生姜膏,身子果然暖了许多,渐渐睡去。
还是大哥对她好。
施景蟠虽然流连风月场子,偷良家妇女,好-色-荒-淫、坏事做了不少,但对施蔷蔷这个妹妹还是极好的。
·
第二日。
清晨平津王府上下就紧锣密鼓地忙了起来。今儿个来的人可多,各个人的工作都须得到位了!
胶东王倒下,这诸王中便是漠北王与平津王最为强盛。其中漠北王淡泊名利(尽管是表面),平津王风头和地位更胜,此番喜得一双儿女,办百日宴自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门前车水马龙,门里南北客你来我往,言笑晏晏。
秦誉此番大办百日宴也有另一个原因所在——将原本召集了安置在府外的门客,安排到府上来。陈太后今冬恐怕就要谋事。该做的准备,他须得提前做好,若当真打起仗来,出谋划策的谋士不能少。
门客约有三十余人,其中,包括早已辞官归隐的前大学士之独子,白靖宇。白靖宇本与秦誉是旧识,关系不错。而后因为郑舒窈当众责骂秦誉,说他缠着她、误了她与白靖宇的好姻缘,这事儿闹出了一番动静,自此二人间才有了嫌隙,渐渐远了。
不过对于秦誉来说,那已经是上辈子遥远的少年时代发生的事了,而今几十年过去,那些早就已不放在心上。
幸得萧袭月误打误撞在漠北王府遇见了白靖宇,让两人又联系了上。
一笑,一杯酒,各自都已将少年时的往事看淡,不过是年少轻狂时的一些笑谈趣事罢了。
不知,郑舒窈若知道白靖宇要来府上,是何等神情?萧袭月光是想想,就觉得必定十分精彩。
秦誉忙着招呼门客及一干贵人,萧袭月顾着儿女,招呼重要的女眷。国公府的二房江氏、三房梁氏都来了,独姚氏没有来。她不来也好,若来了只怕得羡慕嫉妒恨死一块肉。郑舒窈好歹顶着正妃的头衔,不受宠也没有孩子。这百日宴不是打脸是什么?
不过,就算是打脸,她也只能默默的挺着脸挨大了!谁叫郑舒窈搞出那等事来,不追究已经是仁慈了。
但,萧袭月可没打算一直不追究,到时候,心情不顺了、手闲了,指不定干出什么来呢……
百日宴的宾客里,将军府作为萧袭月的娘家人,自然也少不了,萧云开、杜老夫人都要来,估摸着这会儿还在路上。其余的还有侯府、王府的,陆续都会到。
萧袭月院儿里已经先钻进了几个喜欢孩子的中年贵妇。
“娘娘真是好福气啊!一下子儿女双全,瞧瞧这两个米分雕玉琢的娃娃,哦哟哦哟,乖乖,可吃饱了。”
“满嘴儿都是小泡泡。”
中年贵妇们逗着小锦夕和小银汉。
“两个小家伙,一动一静,虽然小,但已经各有特色了!娘娘,你这对儿女真真儿是得了上天眷顾啊。”
“可不是,小郡主活泼,小世子安静,姐弟俩将来感情定然是极好的。”
“若是我家媳妇能生一双这样的儿女,我做梦都得笑醒过来,让我下辈子折寿我都愿呐!”
“几位夫人过奖了,不过两个小顽童,没哪般稀奇的。倒是一个还好,省事省力。”
“娘娘谦虚了。”
萧袭月刚应付完中年贵妇,香鱼便进来悄悄在她耳边道:“小姐,将军和老夫人来了,在偏厅等你。”
萧袭月一边对着铜镜整理被两只小东西抓乱的衣裳,一边道:“他们怎地不过来,要我过去见。”顿了一顿,萧袭月又问:“与他们一起的可还有旁人?”
香鱼想了想。“那屋子里确然还有旁人,好似有宣平侯夫妇两人,还有国公府的江夫人母子,梁夫人。”
“施景蟠呢?”
“那倒未见。”
定然是去找施蔷蔷了。萧袭月无声冷笑。便让他们密谋个够。“将我那件银丝织祥云鸾鸟的染花长裙拿来。”
金丝玉带、华贵长裙加身,鸦鬓云云,点翠镶珠青凤步摇、摇曳生光,肌肤如玉,一双清澈的眸子染着一层薄霜,好一个冷艳华贵的婀娜美人!
淡扫蛾眉之后,雪葱根般的手指轻捻了嫣红的唇脂,萧袭月对镜抿了抿唇,一双淡米分的娇唇,立刻红似沾血,与眸中的霜色辉映,越发衬托出冷艳而华贵的气质来!
香鱼几乎要认不出眼前的雍容似牡丹的倾城美人,是萧袭月!
将两只小东西交给荷旭以及剑风、无命等一干高手护卫看着,香鱼陪萧袭月一道去见将军府的故人。
方才萧袭月是站着没有动,这回行走起来群裾飘飘,披风上的白狐毛轻柔摇曳,映得雪面姿容越发妍丽。香鱼情不自禁道:
“小姐,你这般打扮,只怕要让仙女都妒忌了。”
萧袭月回头来,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收回眼神的瞬间朝那松柏树荫处勾了一眼,妩媚而冷艳的眼神,加之少妇丰腴的身姿和气色,实在让人心动!
萧袭月主仆走远,施景蟠从松柏树后出来,眼睛早被萧袭月那有意无意掠过的笑给勾了魂儿!突然心痒痒的,难耐得紧!当年天龙峡上见萧袭月,她还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虽然也白白的,但干干瘦瘦的一片儿,哪里有现在这般□□、妩媚动人!可惜了,当初他怎就上错了人,把萧玉如给办了呢!
施景蟠气急败坏,懊悔不已,想起从没好脸色的萧玉如就满肚子火气!施景蟠在萧袭月走过的小路上,狗鼻子一般仔细嗅了嗅佳人留下的醉人芳香,咽了口唾沫,才离去,去找施蔷蔷商量今日抱走萧袭月的儿子,以及将秦誉俘上施蔷蔷床榻的事。
施蔷蔷昨日两回泡冷水,着了风寒头晕眼花的,此时正在院子里等着施景蟠,见他来终于松了口气。
“大哥,你可算来了。”
施景蟠见妹妹病蔫蔫儿的憔悴模样,关切的问候了一番,得知缘由之后,生气咬了牙!心头已经生出了一丝歹心……
“蔷蔷,老鸨与你的勾魂迷药你可有剩的?给我一些。”
“有,我去给你拿。”
失了一次手,这一次定然要得到了!施景蟠攥着腌臜药,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萧袭月那微微勾起的娇艳红唇……
偏厅里。
秦誉与萧云开、国公府的二三爷谈着话,宣平侯勉强敷衍着。杜老夫人一直望着门口,见萧袭月出现的一瞬间,一双昏黄的老眼睛满是惊艳。饶是她此生阅人无数,见过的美人闺秀更是无数,还是被萧袭月容颜、气度惊到了。
不光杜老夫人,屋子里其它人都是吃惊,先前只觉萧袭月区区侧妃能得此殊荣、恩宠,简直是天理不公,而今,才真正的仔细打量了一番。连恨着萧袭月的宣平侯夫妇,也是惊艳,脑子里一时忘了此女便是将他们家治得惨淡的仇人。
是杜老夫人率先回过神来,笑开了皱纹遍布的唇,一双深陷的眼窝,含着几丝萧条之色。
“袭月啊,快,过来祖母身边儿坐。”
杜老夫人老了,连精神气儿都渐渐消失了,成了真正的无力老人。
这女人不打扮便不打扮,一收拾起来真是美得让他也吃惊了!秦誉朝萧袭月投去一个笑,宠溺不必言明。打从自萧袭月进门那一刻起,他便先于杜老夫人一眼瞧见她。平时藏着掖着的,关键时刻真是让人吃了一惊,真不想让别的人看见他的美人儿……
萧袭月不着痕迹地回了秦誉各眼神儿,让他丢掉那胡思乱想,继而才朝萧云开勾了勾唇,笑得没有热度。“爹爹,好久不见,府上一切可还好?”
对着萧袭月,萧云开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过往种种恩怨还历历在目,他可还记得当年萧袭月趴在他脚跟前儿的血泊里,对天发誓,只要她不死,便会让他们一个一个都生不如死的话!再美,也不是他的乖女儿。
她越是厉害,只怕他将来越是凄惨!
……
而后,百日宴筵席热闹非凡,光是每桌的菜品具有九十九道,每一道都做得精细非常,各有各色。哪怕是一盘炝炒时蔬,那辣椒、蒜片也是用的最新鲜的,用多少片儿、炒多少下,都算得十分精准!旁的大菜更是不必说!绣球乾贝、挂炉山鸡、生烤狍肉、奶珍鱼片儿……
看得人直眼馋!
平津王府不缺银子啊。平津王,有钱啊!!!
众宾客这般腹诽着,再一看那平津王和萧侧妃,郎才女貌,不,应该是郎才郎貌兼女貌,真是羡慕死个人!
嫁了人的夫人看了平津王秦誉之后,再遥想自己的夫婿、生活,只觉后悔没有晚些生出来,或者早些求神拜佛让平津王娶了去!都是嫁男人,怎地自己就没那般好运气呢……
这个萧侧妃,生活未免太美满了!啥都不缺,有此郎君,只怕不比在宫里当妃子当皇后差。
当然,也不乏有想把自家闺女塞进平津王府的人。试想,萧侧妃凭着侧妃之位都能享此殊荣、恩宠,那自家女儿过来,就算当个侧妃,那也是不吃亏啊!毕竟先例是有了。
先前那个吃了萧袭月教训、夫家又归顺了秦誉的高夫人,这回也在列。她身边围拢几个妒忌生恨的长舌妇。
“高夫人,听说萧侧妃与你有过过节?”
“听说那萧侧妃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实际歹毒得很!手段厉害!高夫人,你要是受了气,不必忍着,好歹你家那位也是硬气的官儿,犯不着这般委屈自己。”
高夫人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粗了嗓门儿道:“哪个杀千刀的胡说的?!萧娘娘心地善良、貌美倾城,待人接物那是无可挑剔啊!简直是平京城中女子第一榜样!对我也是极好,我对萧娘娘佩服得五体投地,哪里有嫌隙!”
高夫人重重一哼,白了那俩长舌妇一眼,摇晃这白胖身子忙走开!可要离这些嫉妒萧侧妃的长舌妇远些!这些不知天高地厚,她可再也不想跟着这种蠢货一道死了!别笑,她也是认清了现实,自己确然是个没骨气的,还是谄媚一些,过得舒坦。
“萧娘娘,您忙来忙去一天也是累了。我带了些按摩的药膏来,您没事儿啊可以让丫鬟给自己脚上揉捏揉捏。”高夫人笑呵呵儿地跟在萧袭月屁股后头……
那三两个长舌妇见状,嗤之以鼻,这下没处儿打听萧袭月的坏话了,翻来覆去也就是酸话,没什么实打实的证据,越酸心头越嫉妒,显得各自都很低俗,而且还心头难受得慌,也无聊地作鸟兽散了……
百日宴一切都很顺遂,只是秦誉要应付诸多贵客,十分忙。酒自是少不得的!好在他酒量好,打了大半圈儿也不见脸红。不过,一轮又一轮,只怕他至少也是要醺上一回的!
萧袭月应付了一阵儿女宾客,瞟了眼男宾那边的酒席——施景蟠,不见了。
此时,颜暮秋上前附耳,低语了一阵儿。
萧袭月听罢,红唇微勾,殷红似血……
鱼儿,就要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