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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蝴蝶 又紫 17337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一个理由

徐翩然戴了副无框眼镜,拿着笔在本子上勾勾画画,给沈乔讲着重点。

“Buyer需求效用最大化,Producer需求利润最大化,在这两个前提下,研究市场的均衡状态,就是古典经济学的微观部分……”

“西方经济学最基础部分就建立在刚我划出的公式上,直到二战之后,政府……”

台灯的光从侧打来,徐翩然的侧脸晕上浅浅光华。

他现在不像董事长、CEO,除去那些光环徐翩然,只像个邻居家的大哥哥,又耐心、又温和替她讲题。

沈乔红着脸偷偷打量了一会儿徐翩然,目光就开始飘忽,透过窗户,悄悄看了眼草坪——空荡荡的,没少年的影子。

‘一个多月了,谢声怎么还不出现?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他的生活圈子好像很乱唉……’

沈乔漫无目的地想着。

“今天的部分讲完了,你好好消化一下,要有什么不懂随时给我打电话,嗯?Aricia。”

对沈乔的走神,徐翩然觉察所有,但什么都没说,淡淡一笑摘下无框眼镜,整齐地叠放在盒子里。

“啊!好的、翩然哥哥!”沈乔心虚地点头,今晚都走神去了。

徐翩然来的次数多了,沈家的气氛都活跃轻松了起来,连常年不归家的父母都回来了两趟,他们仿佛都很开心,沈乔感觉到了。

所有变化,都因为徐翩然。

初秋露起,夜色寂寂。

林淑尔来关心几句之后,熄了灯,沈乔床上躺着,眼睛在黑暗里扑闪扑闪的眨。

拉过被子盖住唇儿,沈乔翻了个身侧着看窗户——

窗外,远处的路灯依稀照亮梧桐疏林,摇摇曳曳。

静谧。

沈乔大眼睛朝着窗口看了一会儿,正昏昏欲睡,猛然一丝烟味沁入鼻子。

沈乔一下就醒了,一愣之后掀开被子跳下床,细白的小脚往拖鞋里一扎,三两步到窗台,探出身子。

——空旷的草坪,立着大理石柱子,清瘦的高个子少年,正靠着石柱抽着烟。

大概是高个子的习惯,他微弓着背,单手扎在裤兜里,一仰头,雪白的烟从他薄唇里吐出,喉结微微一动。

“谢声!”沈乔不敢大声,低低喊。

闻声,少年侧头,微微一笑。

沈乔拿了件外套披着,轻手轻脚下楼,谢声高高的站在光影交错里,她跑过去,望着少年,然后笑了。

“谢声。”

谢声情不自禁伸手,揉揉沈乔的头发:桥桥,你笑起来,真美……”

两人相视而笑,初秋夜晚微寒的空气也飘散起一丝丝甜腻的气味。

——爱恋你,是唇角藏不住的笑容,是眼睛里,遮不住的光-

梧桐树林,夜风过,凉得沈乔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打了个喷嚏。

“啊嘁!”

谢声咬住衣领、单手拉开外套拉链脱下来,把沈乔包裹严实。

沈乔看着他的动作,想起那夜谢声打架,他脱衬衣也是这样的姿势,用牙齿咬着衣领脱外套,样子有点儿……有点儿色/情。

那晚林宇看见,就说想睡谢声呢……沈乔一想起,就特别膈应。

“你为什么喜欢单手脱衣服,两只手不好吗?”

谢声愣了一下,回忆刚才才意识到,“哦!习惯了。”“有时候一个动作慢了就可能受重伤、送命,久了,就习惯单手脱衣服了。”

脱衣服的时候,也必须有一只手提着武器,保护自己!

谢声没有明说,但沈乔一听就懂——那夜,她亲眼看见了的。

两只小手收拢外套领口,带着男孩子体温的衣裳团团包裹着沈乔,沈乔偷偷瞄一眼谢声的侧脸。

这里光线暗淡,谢声的轮廓却依然清晰。他好像天生就适合呆在这样阴暗的地方,越是暗,他亦正亦邪、危险迷人的气质,就越独特明显。

风过时,沈乔突然嗅到一丝血腥,心里一抖,跪坐着倾身拉谢声的领口。

“桥桥小心,别摔了!”

沈乔娇气柔弱,谢声躲闪却不敢动作太狠,怕磕着沈乔,就没躲得开,被沈乔摁躺在地上、扯开了衣领。

“你、你受伤了!”“原来你没出现,是因为受伤……”

沈乔拉开谢声白衬衣的衣领,里头赫然长长一条暗红的伤疤,从锁骨之下一直到肩膀,像刀划的,近十厘米那么长!

沈乔徐徐坐回刚才的位置,抱着膝盖,垂下头。

“桥桥,你怎么了?”“桥桥?”

任谢声怎么喊,沈乔都不说话、不理会,过了好一会儿,沈乔才抬起头。

树影晃动,远处园子的灯光斑驳落下,一片照亮少女的脸,一双大眼睛满是泪水,一颗一颗往下坠,她埋着头竟是在掉眼泪。

“你答应我的,不打架。为什么不守约定……”

谢声慌乱地擦沈乔的眼泪,沈乔却不许他碰,别扭地发脾气。

“桥桥,我没找人打架,是别人找我麻烦,我是自卫。不过还是对不起,我没有完全遵守约定……”

沈乔不听,就埋头哭,抽抽搭搭,谢声越安慰她哭得越厉害。

好一会儿,沈乔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了眼伤口:“现在……还疼吗?”

“早不疼了。”“当时也不疼。我是男人,哪儿那么容易疼!”

“骗人!怎么会不疼,那么长的伤口……”

沈乔细白的手擦了擦眼泪,她被针扎一下都会疼哭,那么长那么深的伤口,沈乔无法想象那刀划下去会多疼!

沈乔眼泪又漫上来,不停掉,谢声头皮发麻,他不知道沈乔为什么有这么多眼泪。

少年心如刀割着,恨不能紧拥沈乔,用最柔情的声音哄她:不要哭了,他什么都依她!

实际上,谢声也这么做了,他修长的双臂把哭得不能自已的少女揽入怀,薄唇抵着她额头,轻轻地哄:

“桥桥,你别哭,别哭好吗。你哭,我心会疼的。”“桥桥……”

沈乔抽抽搭搭,从少年的颈窝仰起脸:

“谢声,你听好,你要是再打架,我就再也不见你了。”

谢声沉默了一下。

“桥桥,那是我的生活,我就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不拼命,我会死!”

一听那个“死”,沈乔眼睛泛红,眼泪又下来。“难道你以后都要这样打打杀杀里度过吗?你难道没想过未来吗?”

“没有。我从没想过未来。事实上……”谢声垂头笑了一声,像自嘲,“我从没想到,自己能活这么长。”

短短一句话,包含了多少风霜、艰险,沈乔体会不了,但是,她看过谢声身上的伤,她知道,一定很辛苦。

她记得谢声说过,他家人全部去世了。

谢声怎么一个人长大,沈乔想象不到,她自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身边一大群人伺候着,一个人独立生活,那是无法想象的。

谢声的身体是温热的,是鲜活的生命力,沈乔不敢设想,假如有一天,这具身体变得冰冷、再也不会动……如果,有一天谢声死了……

闭上眼,沈乔轻轻靠在谢声没有受伤的肩膀,默默掉眼泪。

——许多话都无力,这是谢声的生活,和她不得不努力争取徐翩然一样,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生存世界、生存规则。

有时候,真是无可奈何吧。

夜深,沈乔要回了,谢声送到落地窗下,看着沈乔走远,才原路返回。

他刚到梧桐树林,却听见背后有脚步声,沈乔小声的喊着他名字,哒哒哒跑来。

谢声回头,沈乔有点儿喘,小手拉住他的。

“谢声,你考虑下,跟我一起上学吧。” “不要再打架了,开始新的生活,彻底告别过去,好不好?”

谢声没想到沈乔会提这个要求,凝眉犹豫。“桥桥…………”

沈乔抓住他手,殷切地期盼,“你要真喜欢打架,可以跟我保镖打,或者去保镖学院上上课也行的,那里全是高手,想怎么过招都可以。”“反正,不要再过刀口舔血的生活,好不好?”“你可以有未来的,为什么不去想?从现在开始,好好活着,好不好?”

少女眸光闪烁。

谢声凝眉,盯着沈乔沉默了一会儿,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闪过……

“桥桥,我需要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一个,让我放弃现在生活的理由。”

“……”沈乔懵懵懂懂,但她隐约感受到谢声的意思了……

久久没有得到回答,谢声笑了一下,明白。

“算了。”“你让我再考虑下吧……”

谢声送沈乔回到屋子,才离开,沈乔从窗台望着早看不见人的梧桐林子看了一会儿,才回床上睡觉。

“理由……”

沈乔侧身,望着窗户。

她心里是有个理由在转的——为了我,就当为了我,保重自己。

可是,她不能说。

第42章 他的心上人

徐翩然在T市长大,回来忙了一个月,才抽出时间和友人聚一聚。

音乐清酒吧,友人都带了女友,只有徐翩然和林宇两人没女人,于是就凑在一起聊天。两人年纪相当,从小认识,说话也就随意。

林宇微醺:

“翩然,说真的,你和乔乔真登对了!”

“你,高处不胜寒,除了天之骄女,谁也配不上你。乔乔呢,聪明,优雅,漂亮,家境更是不用说,天之骄女,一般人我姨妈姨父根本看不上。”

“你俩就是公主遇到王子,绝配!”

徐翩然垂头笑笑,不置可否。

林宇笑容就坏起来,指着徐翩然,“唯一不合适的,就是乔乔小了点儿,你现在可别欺负她哦?”“她是温室里的小花儿,需要人保护着。”

徐翩然拍拍林宇的肩膀:“你想太多了。我只把Aricia当妹妹,没别的想法。”

林宇挑眉,“你……真不喜欢乔乔?”

徐翩然是个内心比较深的人,轻易不说自己的想法,微微点头。

林宇脸色严肃下来,点了半天脑袋,叹啧啧道:“是,这才是徐翩然该有的反应,这世上哪个女人能让你臣服啊……”

徐翩然眼睛里有异样的情绪划过,但很快平常,林宇眼睛贼,看见了,摇摇头拍拍徐翩然的肩膀,许多意思,尽在不言中。

“翩然,我这妹妹虽少不经事,但聪明着呢。你也逃不过她眼睛的……”

想起沈乔单纯懵懂的模样,徐翩然笑了一下。

“如果那样,或许更好……”-

CCTV新闻电台T市站的站长送了一对舞剧的票,邀约徐翩然和沈乔今晚一起看,地点在滨江大剧院。

傍晚的时候,徐翩然来沈家接沈乔。

楼上林淑尔亲自为沈乔挑选了一条小黑裙,卷了头发,化了淡妆。

梳妆镜里的少女,唇红齿白,无辜清纯,又带一点初长成的成熟妩媚。

沈乔拉拉卷曲的头发,扯扯膝盖上的短裙:“小姨妈,我这样打扮会不会太成熟了?头发好卷,裙子也短……”

林淑尔抱着胳膊佯装生气:“你要再穿以前的衣服跟翩然出去,像个小学生一样,让翩然多难堪?”

林淑尔又一笑:

“翩然大你七岁,你得适应着当个大人,去了解他,明白吗?”

沈乔垂眸想了想,不是很明白,但还是郑重地点头,像是给领导表工作决心似的。惹得林淑尔又欣慰,又有点儿心疼。“好了,快下楼吧,你翩然哥哥等很久了。”

客厅,沈老爷子正和徐翩然聊着打通市卫生局的事。

听见沈乔和林淑尔下楼的动静,徐翩然抬眼,男人淡远宁静的脸,出现一抹惊艳,然后淡下来,对沈乔微微一笑,算是问好。

沈乔也乖乖打了招呼。

因为徐翩然同行,所以保镖、尤纱等一干电灯泡全部留在了家里。

沈乔坐在副驾驶,吞吞唾沫,有点儿紧张,也有点儿别扭。

“翩然哥哥,那个……真不好意思啊,又麻烦你来陪我。”

正走神想着什么的徐翩然闻言笑了一下,他的眉眼天生温柔,笑起来特别能让人萌生好感。

“没事,我正好也想放松放松。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了。”

“嗯!”沈乔微笑,从坐姿到呼吸都优雅规矩,按照林淑尔自小交给她的礼仪,每一分都做好。

其实对着徐翩然,沈乔是有点儿心虚。

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跟徐翩然套近乎、谈恋爱、然后过两年就结婚,可徐翩然显然……不是很有意愿的样子,他大概是给徐爷爷他们逼的吧。

好惨,刚甩掉一个想跟他利益结婚的,又来了她这个……

沈乔换位想想,都觉得自己真是相当讨人厌了。徐翩然能对她这么礼貌、照顾,已经是非常有修养。

想到这些,沈乔忍不住沮丧,红了眼睛垂下头,又不敢在徐翩然面前掉泪,就忍了。

两人一路无话,到大剧院停车场停了车,徐翩然给她开了车门,一路进电梯进剧院,都很照顾,但就是没话讲。

沈乔丧了一路,又丧了一整晚,巴黎舞剧也没看进去,等到结束,跟着徐翩然在人流里往外走。

走了一半,沈乔停下步子,徐翩然没注意到,已经走出好几步远……

上了车,备受打击的沈乔实在忍不住心里的话:“翩然哥哥,你如果真的不喜欢我,我回去跟家里人说清楚吧。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对你造成的困扰,我真的很抱歉。”

徐翩然略略惊讶,他没想到沈乔会这么直接捅破,这是他过去极少遇到的,他如果要瞒谁,很少有人看得穿他在敷衍。

沈乔抬起脸,满眼亮晶晶的泪珠,努力忍着没有落下来。

女孩子长得太漂亮了,伤心起来,特别让人心疼。徐翩然少有的触动了一下,叹了口气,拿真丝手绢擦去沈乔的眼泪。

“Aricia,别哭。你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困扰,我不说话是因为我自己心情的原因,不是因为你。别误会,好吗?”

沈乔轻轻擦着眼泪点头。“嗯……”

徐翩然叹息,沈乔的处境他知道,沈家人的期盼,他也清楚。

徐翩然:“Aricia,你还小,没经历过感情,不会明白。婚姻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随意,如果你嫁给谁,就要跟那个男人共度一生。我不能害了你,你明白吗?”

徐翩然:“我于你,或许是救命稻草,也或许是害你一辈子的毒药。”

沈乔湿润着眼睛望徐翩然,似懂非懂,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毕竟是只有十几岁的女孩子,徐翩然心中怜惜,揉揉沈乔的头发:

“傻丫头,等你某一天真遇上自己心爱的男孩子,你就会懂,家族利益在真心的感情面前,是微不足道的。”

“钱没有可以赚,但有些错过,一辈子不能弥补。”

沈乔透过泪眼望着徐翩然,懵懵懂懂:

“翩然哥哥,你说的境界我不是很懂,但……但既然是你说的,一定是很美好的事情。”

她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只可惜,我不能体会你说的境界。对我来说,家族的利益就是所有,如果我嫁不好,我们家可能很快就败落了……小姨妈从小就这么告诉我,这是我必须完成的任务!”

徐翩然又吃惊了一下,没想到这样一个单纯的娇滴滴的大小姐,把利害关系看得这么分明。

想起沈家意外坠海身亡的两个优秀儿子,也是他曾经的朋友,徐翩然对沈乔心中无限怜惜,轻轻拥住少女抽泣的肩膀,安慰:

“Aricia,你是个勇敢的女孩。别想太多,就当我作你的哥哥吧,有什么困难,我一定会帮你。”

沈乔在徐翩然怀里点头,轻轻抱住他的腰,闭上眼睛靠在他胸膛。

徐翩然的拥抱,和谢声不一样。

谢声的拥抱是热情的,他仿佛每分每秒都想靠她近一点、再近一点。每一次,谢声极力地渴望她、又极力地隐忍着那股子噬人的热情,沈乔能感觉到。

但徐翩然的怀抱,是清冽冷感的,他松松的揽着她,只有哥哥、长辈一般的怜悯疼惜。

沈乔明白了。不一样……不一样的。

“翩然哥哥,你其实有喜欢的人,对不对?”

这是今天沈乔第四次给徐翩然的惊讶,徐翩然不禁重新审视沈乔,眯了眯眼。

那个秘密,除了曾经旧识的几个朋友,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乔微微一笑,眼泪还没干,显得少女般的纯稚。

“我猜的!”

然后少女抿了抿唇,骄傲地补充,“因为我还没遇到谁对我这么不屑一顾人呢,除了翩然哥哥你。”“然后刚刚你又说我没经历过,不懂,所以我想,翩然哥哥一定经历过。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对不对?”

徐翩然默了一下,然后对沈乔笑了。“林宇说得对,咱们的雅典小公主是真聪明,我逃不过你的眼睛……”

大概是很久没在这个浮躁势利的圈子里遇到像沈乔这样剔透机灵的女孩了,徐翩然难得地说得多了些。

“就是因为她,我才回国,才来到这里。”徐翩然眉宇淡淡忧郁,转头对沈乔淡笑,“Aricia,你想见见她吗?”

“我、我可以吗?”

“嗯。”

沈乔使劲点头,“好啊!”

沈乔不敢想象,得是多么高贵优雅、智慧迷人的女人,才能让徐翩然心动!

一路上,沈乔已经在脑海里构筑了一幅家世优良、美貌智慧双全的大家闺秀美人图了,却不想,徐翩然的车越开越偏僻,直来到一条旧街狭窄的巷子。

电线乱拉,窄窄的街道乱停放着三轮、摩托、未收走的摊子,时而可见一堆堆垃圾,整个就一脏乱差。白色保时捷,与这街道,格格不入。

最后,他们在一间杂货店不远处停下来。

夜深,别的铺子都关了,只有这家店还开着。

他们等了一会儿,出来个二十出头的女人,皮肤白皙如瓷,长相清秀温软。

她手里拿着本书,身后跟出来三个年龄大小不等的孩子,她坐在门口教他们读书认字。

这画面宁静悠远,女人眉眼的笑意清纯、柔和,长发披在她背后,简单浅灰色棉质长裙,却十分的干净脱俗。

那是一种,看一眼,就能让人心神向往的气质,美好,又治愈。

沈乔都忍不住多看,再看看自己,一身名牌、从头到尾的奢侈品,一对比,还真有点儿俗……沈乔暗暗对自己皱眉。

夏瓷不知被人旁观着,教完了三个孩子读书,就进了屋子。

里头弟弟周溪正和几个朋友商量着事儿。

她倒了茶,递给被围绕在中心的少年:“阿声,喝点儿水吧。”

谢声笑着接过,道了谢。

假发故作不悦:“姐,你真偏心,对阿声比对我这个弟弟还好。”

……

女人进去就没再出来,沈乔伸长脖子还想看看。

徐翩然忍俊不禁,“就那么感兴趣吗?”

“那当然!”因为断了对徐翩然的念头,沈乔说话便没那么注意了,不经意间,口吻便有点儿娇,“我得看看自己到底败给了谁啊!翩然哥哥,说出来你或许不信,我还没被别的女孩子打败过,所以我是真好奇……”

徐翩然忍不住笑。

——沈家这个小女儿,到底怎么养出来的?

沈家对沈乔身边所有人的成分都严格调查把控,坚持科学培养,这徐翩然有所耳闻。这个超常“培养基”养出来的女孩子,还真是有点特别。

确定那个女人不会出来了,沈乔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翩然哥哥,没想到你喜欢的女孩子是这种类型,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崇拜你了……”

徐翩然抹着方向盘,倒车,返回。

“为什么崇拜我?”

“那个姐姐好像家境并不好,但你却不在意,说明你的心灵很高尚啊。而且,你为了她和家族反抗,真的好厉害,换做我,是永远不敢的。”沈乔脸色严肃起来,认真地对徐翩然,“因为,根本不可能有未来。翩然哥哥,你如果坚持,会付出很惨重的代价。”

徐翩然微微一笑,谁说沈家的女儿是个有脸蛋儿没大脑的大花瓶?

几次接触下来,徐翩然愈加发现,沈乔的脑子特别理智、特别冷静。

“你说得很对,但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利益计较得失。Aricia,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说罢,徐翩然又笑了,改口。

“不,我希望你永远别遇上让你‘明白’的人。那样,也不失为一种糊涂的幸福。”

什么明白、什么糊涂、什么幸福,沈乔脑子快转不过来了。不过,她现在关注点不在这儿。

“翩然哥哥,来都来了,你不去见见那个姐姐吗?”

果然,徐翩然情绪不对劲,沈乔从他英俊柔和的侧脸笑容里,看出一丝强掩的苦涩、痛楚。

“我们分手了。在两年前。”

“……!”沈乔一下噤声。

车辆上了高速,不多会儿就要到沈家。

“Aricia,今晚这一趟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替哥哥保密,好吗?”

一路心事沉沉的沈乔,十分镇重的点头。

“翩然哥哥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目送徐翩然的车离去,沈乔站在夜风里,陷入沉思,良久叹了口气。

林淑尔听见,问她怎么了,是不是约会不顺利。沈乔摇摇头,什么都没说,钻回屋子里。

夜里,沈乔肘在窗台望窗下。

少年今晚没来,大概有事忙吧。

天上稀稀拉拉几颗星子,光芒微弱。沈乔托着腮,有点儿迷茫,也有点儿惆怅。

徐翩然的事,对她不能说不震撼。那么优秀的天之骄子,居然会任性地喜欢一个贫民女孩,并且,还一恋就是多年,分开了还执着不娶他人。

她是打心眼里崇拜徐翩然的高尚和勇气,这个大哥哥,有她崇拜的男神的所有特征,只可惜,他心有所属,大概是不愿意跟她结婚的。沈乔惋惜。

她崇拜徐翩然的人格,却不能理解他的感情和选择。

沈乔又想起了其它,自言自语:

“不知道今晚谢声在干什么……”

站了许久,谢声都没出现,沈乔正要返身,忽然余光里草坪上便多了个人影,她赶忙回头。

少年穿着白衬衫,靠着石柱子,还是那玩世不恭的样子,单手夹着袅袅香烟,冷峻的眉眼与薄唇,含情微笑,在暗夜里,又坏又纯。

“桥桥,你还没睡吗?”他说。

沈乔不禁笑出来,心里那一片空荡的怅惘立刻被填满,像是期许得以实现,满满暗暗的喜悦。

“谢声!”

第43章 她是一只蝶

那天之后,沈乔就把能推掉的和徐翩然的约会都推掉了,当然不是和徐翩然绝交,主要是为了打消两家的念头。两人私下里的联系、见面,倒是比之前多。

徐翩然是独子,没有妹妹,沈乔被家里管得严、许多事懵懵懂懂,他怜惜沈乔处境,开完会、忙完事儿,总会抽空打个电话问问近况,能帮就帮、能提点就提点。

徐翩然真心接纳她,作为朋友或者如他说的“妹妹”,而沈乔倒是有点儿觉得,徐翩然是她老师。徐翩然思想有深度,最重要,他仿佛和这个圈子里的人都不太一样,他的话,总能带给她一些新奇的启发。

一个多月来两人表面上的疏远,让沈家上下有点儿坐不住。沈乔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秋雨淅沥的夜,林淑尔上来找她“谈心”。

深思熟虑之后,沈乔鼓起勇气摊牌:“小姨妈,我不也不想再瞒你,我和翩然哥哥说好了,我们不谈恋爱,就做朋友。”

林淑尔愣了一下。“为什么?先前……不还好好的吗?”

沈乔坐床上,垂着眸眼睛左右轻轻转了转,“我觉得……我和翩然哥哥不合适。他虽然很优秀,但年纪大我太多,我思想跟不上他,我觉得自己的思维肤浅又势利,配不上他的高雅。”“而且翩然哥哥也只把我当妹妹看,没有别的意思。总之,就是我们不合适。”

“翩然亲口说你肤浅了?”

“没有没有没有,翩然哥哥修养很好、人也好,他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认识到的。”沈乔说的是实话,越了解徐翩然,越觉得这个男人只能远观、不能亵玩,他的修养和气质让她觉得自己挺肤浅的,比如她会用一些利益思维来衡量感情。

林淑尔看沈乔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不似作假,叹了叹:“哪儿有那么多合适不合适,你们俩金童玉女,挺合适的。而且大七岁也不是什么问题,两人在一起久了,思想就会同步。”

沈乔背身,“小姨妈,反正……反正我就是感觉不合适的!我只把徐翩然当哥哥,跟哥哥谈恋爱,好奇怪……”

林淑尔抱臂站着,审视坐公主床上的沈乔。

沈乔冒冷汗,林淑尔越平静,她反而越紧张,但面上还是端着优雅平静。如果她心虚,就会被看破,林淑尔一定会去查情况,说不准就会查出徐翩然和那个夏姐姐的情况。

沉默审视了一会儿,林淑尔秀眉凝了凝,她现在开始有点儿摸不透小丫头在想什么了。少女一天天长大,尤其最近大半年来,仿佛心事特别多……明明先前,沈乔还一心把徐翩然当做嫁人的对象。

“乔乔,你真想好了?你拒绝的人可是徐翩然,多少家庭高攀不起的老徐家太子爷。”

沈乔埋下眼睛,点头:“小姨妈,我负责地考虑过了,想好了。”

林淑高贵冷艳,有种冷静慑人的气场,沈乔从小就有点儿怕,要不然,父母也不会让林淑尔来教导、照顾她,沈乔等待审判的小猫一样静待林淑尔发话。

“唉,这事情还是等你爸爸妈妈回来说,小姨妈不能做主。”林淑尔犹豫了一下,狠了狠心,“但是乔乔,有一句话,虽然听起来很残酷,但小姨妈必须告诉你。”

沈乔抬眼,林淑尔很少用这样的口吻跟她说话,每每如此,就一定是很严肃的话。“嗯。”

“你知道家里情况,就算你现在放弃徐翩然,未来还是得找个人撑起你们沈家家业,这一点毋庸质疑。届时那个人,很可能还不如徐翩然讨你喜欢。”

直到林淑尔出门、下楼,沈乔还望着空气怔愣。

要找个优秀的丈夫支撑家业,这个她一直知道,但是这样赤/裸/裸地、严肃地从家人嘴里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夜里,沈乔辗转难眠,小姨妈说父母后天就回来,跟她“谈心”,沈乔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有点儿……透不过气。

她仿佛一只被蛛网捆着翅膀的蝴蝶,从头到脚缠了个透紧,连挣脱的希望都没有。当然,一直以来她也没想过挣脱,从她懂事起就知道,这是她该完成的任务。直到最近遇到徐翩然,听他说和那个夏姐姐的故事。

他们和好了,似乎很甜蜜。

沈乔感觉得出,徐翩然整个人都有了精神,他快乐了很多,跟最开始那样虽然优秀谦和却十分冷感的状态完全不同。

沈乔特别羡慕徐翩然这样的状态,更羡慕徐翩然的思想格局和勇气,和他们圈子里别的人是那么不同。

床上,沈乔侧身,望着飘窗外细雨丝丝、淅淅沥沥地响,心里也潮了,她从没有过这种类型的忧郁。

然后,她突然特别地,想见一个人……

黑暗的房间亮起一方光,沈乔翻着手机屏幕,找到那串号码,是谢声非给她加进去的,但是被她拉了黑名单。谢声打不进来、骚扰不了她。

没有彩铃,打过去就是枯燥的嘟嘟声。沈乔心里怪紧张的,揪了被子盖住半张脸,就剩下一双眼睛在昏暗里扑闪扑闪地眨。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接通。

“喂,桥桥……”

男人带着惺忪睡意的嗓音,沙哑、慵懒,有股冷淡的性感味道,尤其他喊自己的名字,沈乔浑身都麻了一下。

心口一阵紧缩,沈乔赶紧挂掉电话,还连带把手机屏幕也摁掉。被子一蒙头,在床上红着脸缩成一团。

挂掉电话房间就安静了,谢声被拉黑,打不过来的,沈乔松了口气。

而此时,旧街的老楼,谢声抓抓凌乱的短发、从床上坐起来,盯着通话记录里“沈乔”二字,一头雾水。

沈乔没躺多会儿,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沈乔接起来:“喂,哪位?”

“……”

“喂?”

“是我,桥桥。”谢声语气有点儿沉,“刚刚怎么挂了?”

“我……我打错了!”

“…………就算是打错了,至于一听见我声音就挂么?”桥桥可真嫌弃他,谢声想。

沈乔:“本来就不是给你打的嘛,本来就没想听你声音,还不许人挂吗?”

谢声:“…………”

大半夜蓦地挨了一顿嫌弃,谢声也是挺憋。最主要本来一见来电号码,沈乔第一次主动打电话过来,他还挺高兴,结果没想到一接通就给掐了,打过去大小姐骄傲冷淡地告诉他,“打错了”。以为是个枣儿,结果是一巴掌!

谢声咬着牙笑:“那错得可真巧!别人的都没打,就打了我这个黑名单户口!”

承认想他就那么难?

谢声内心嘁了一声,要不是隔着电话线,他非得把桥桥摁住,让她只听他声音、只看着他不可。

第44章 情话

沈乔侧躺着、压低声音说话,手机屏幕时而离耳朵远点儿亮起,时而靠近少女耳朵,又熄灭,跟少年少女交谈话内容一起跌宕起伏。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打到你那儿,反正就是按错了。”

老楼房间没有开灯,窗口一方暗淡的光,谢声侧靠着窗棂点了根烟。

谢声笑了个:“好好好,是你按错了。那你说,你打算打给谁?大半夜的,谁还等着被你打扰吗?”顿了下,“桥桥,你最好老实告诉我,你要打扰的那个人是谁。”

沈乔正摸着床头大嘴猴布偶,闻言眨眨眼:

“我干嘛告诉你?你不需要知道,你也没有理由和立场知道。”

谢声挑眉,烟雾从他洁白的唇齿溢出,在昏暗的夜里是暗灰色的影,围着他屡屡飘散。

“呵,我总得知道是哪个孙子害我半夜没睡成觉啊,是不是?”

沈乔掐了把猴儿腿,皱眉,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听少年问她——

“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什么‘翩然哥哥’对吧?”

谢声想起上次沈乔沮丧抑郁的样子,还是为了别的男人,他心里就一把火燎着,特别想撒,但房间空落落的又找不着靶子。

沈乔那边没说话,谢声更肯定了。

“在哪儿呢现在?”

沈乔正想着家里处理徐翩然与她的事,蓦地听见这一问,愣了下。“嗯?”

“问你在哪儿。”

电话里吼得沈乔闭眼甩头、吓了好大一跳,沈乔:“你干嘛这么凶。”

“我没凶,桥桥。”

“你明明有。”

“我只是不高兴!”谢声拿了钥匙、头盔,出门带上锁,边跨上摩托车边说,“桥桥,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你想别的男人我就会不高兴!”

转动油门,赛摩的轰隆声刺破午夜,格外嚣张猖狂……

沈乔摁掉电话,扔在床头。

“那我偏偏就要想别的男人,哼!就不高兴死你!”说罢翘起樱红的唇角,难掩笑意,骄傲地抬着下巴,“不高兴死你,我才开心呢……”

沈乔躺下睡觉,窗外秋雨已歇了,浓雾弥散,但先前压抑、束缚的心情褪去了不少,沈乔渐渐有了睡意,稀里糊涂睡过去,却被电话铃叫醒,绵绵地接起,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桥桥。醒醒。到梧桐树林来。”

沈乔登时就醒了!-

从没在这么深更半夜跟别人出去浪过,而且还是跟个男孩子,沈乔说不出的紧张。

刚在梧桐树林一碰面,谢声二话不说就把她拽走,穿过梧桐林,翻出围墙,把她往停靠在路边的赛摩上一放,罩上头盔。

“抱紧我!”

“谢声、谢声你要带我去哪儿啊?三更半夜,我家里人要发现我不见了,会发疯的!”沈乔小心拉着谢声的衣裳,但摩托车飞驰出去的时候,她吓得赶紧死死抱住少年的腰。“呜呜呜,好快,你慢一点谢声!呜呜呜,我害怕……呜呜呜,乔乔害怕!”

对这句“乔乔害怕”,谢声偏头“嘁”了一声嘀咕,他当年就是被这句话给迷着了,又做作又真特么好听!

“风好大,你说什么?”沈乔仰着脸看谢声的耳后发际线,发肤黑白分明,全是少年的俊气。

少年对着夜空和前头仿似无限延伸、等待他们一起闯过的路,笑了一声,坏坏地大声说:“我说,桥桥你再抱这么下面,我没法儿骑车了!”

沈乔没听懂,满脸单纯地盯着少年的发际线和四分之一侧脸,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往上挪了挪。

“我挪了,这样行了吗?”

谢声薄唇翘起微笑,“不行!”

“那这样呢?”沈乔又往上挪了挪。

谢声恶作剧的笑容更大了,露着一排皓齿,而沈乔仍旧一脸懵逼。

这时候的桥桥,真跟小兔子一样可爱而且听话啊!谢声心情特好,萌猛转了一把油门,沈乔哪儿还管挪不挪啊,只管死死抱住谢声。

“呜呜呜……慢一点、慢一点谢声,我害怕……呜呜呜……”

少女嚎了一会儿,谢声脑仁儿吵得疼,然后过了会儿沈乔习惯了速度,才安静下来。

“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点?”

习惯车速之后,才开始体验这种放纵,心情也跟着畅快了,烦恼好像被抛在云霄外。“嗯,好多了!”

沈乔又眨了下眼睛,望着少年干净的发际线和侧脸。“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嗤。一个男人连自己喜欢的女人是高兴还是难过都不知道,也太蠢了吧!”谢声偏头笑了下,下巴轻轻扬了。

“桥桥,你不开心的时候,随时叫我,我随时到你跟前带你走!”

沈乔愣了一下,看着谢声后脑勺被风缭乱的短发,眨眼不说话,渐渐红了脸。

他的情话,为什么这么好听呢……-

这里是原始森林公园山上的一处休闲山庄,谢声带着沈乔一路骑行到这儿,进山庄的大门有一片竹林,过去有几笼猴子、孔雀,不过都睡了。

然而,连小畜生们都睡了的大半夜,山庄的老板,居然在门口等着迎接他们。

沈乔才朦胧想起,路上她说想喝水,谢声去便利店买饮料的时候打了个电话。难道是跟这老板联系来着?

“阿声,好久不见你啦,真想跟你喝几杯。啧啧,不过看你今晚有得忙,我要是打扰就该被雷劈了!”

民宿老板盯了眼少年身边的女孩儿,惊艳了一下,然后神色暧昧地递给谢声房卡,“喏房卡!我这儿最好的套房,也是这风景区里最好的,大老板都不一定订得到呢。”

老板脸上、脖子上横着刀疤,一看就不是善茬,他的眼神儿把沈乔吓得不得了,忐忑不安地躲在谢声背后躲,不时瞅一眼民宿的环境。

沈乔害怕,谢声不着痕迹地把沈乔护在背后,笑呵呵打哈哈。“还是曲哥想得周到,谢了啊!”

曲哥拍拍谢声的胸膛,坏笑着小声说:“不错啊阿声,这么漂亮!老秦说你今年走倒霉运、老是受伤,可我看你哪儿是走霉运啊,分明是走桃花运嘛!哈哈!”

沈乔听见这话,脸红到耳根了,又很生气想走,可是大黑天、大山上,她又怂下来,鹌鹑一样挨着谢声背后站着。

第45章 初吻

曲哥请谢声去茶室聊了会儿。

沈乔在谢声旁边的位置坐下,有点儿犯困,有一句没一句听谢声和老板聊天,顺便打量了下茶室。

茶室是单独修建在山边儿上的一栋半透明玻璃房,中式风,茶具、盆栽高档而且摆放考究。

沈乔又悄悄扫一眼曲哥,除了刀疤,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上绕着几串佛珠,典型的社会打扮。

再看看谢声,少年身量修长清瘦,虽然看着也有点儿坏,但跟如林宇说的,谢声身上有一股纯粹干净的气质。

沈乔悄悄望着谢声想:谢声真是厉害,他怎么什么人都能打交道啊?曲哥比他大一二十岁吧,年纪差那么多,居然也一点儿没被对方压住气场。

沈乔回忆了一下,无论什么境况,对上谁,谢声好像从没流露过害怕胆怯,就是当时那么多枪指着他,少年都目光炯炯,定力好得很!

不光是定力,谢声还很会社交的样子,这沈乔知道,在缅甸逃亡的时候她就见识过了。少年有时候很安静不说话,但跟人社交的时候就特别能聊,跟谁都能搭上话!刚柔并济、绵里藏针,让人又忌惮又产生好感。

反正,沈乔觉得谢声的心机是特别深!

就是那种阴嗖嗖地冲你微笑的坏蛋的感觉,特别有城府。

谢声说在旧街开电影院,有几个朋友一起,曲哥就被唬得一愣一愣,热情得不得了:“阿声,只要你一句话,老哥就砸钱跟着投。办电影院,这好事儿啊!”“没关系,亏了我也认。投资有风险嘛,曲哥我文化没多少但是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曲哥理解就好,别到时生意不成,反而把兄弟感情坏了。”谢声笑眯眯。

曲哥豪迈一摆手:“不可能、不可能,阿声你见外了,咱们是过命的兄弟啊!不说那些。”

谢声笑了一下,“兄弟归兄弟,我喜欢把不好的说在前头,毕竟做生意什么都可能发生。我把丑话先撂下,也是对兄弟负责不是?”

曲哥给谢声满了杯茶,脸色果决,“阿声你放心!我跟着你投,是认你这个人,我相信你的眼光和人品。老秦我都不认,他太社会,我就认你!你投,我就投!”

沈乔也听得一愣一愣,谢声说的那些投资思路,她并没有听大懂,但是觉得……好像很道理。

跟书本上投资管理的话不同,但思路好像一样。

谢声居然会谈生意,沈乔有点惊奇,也有点佩服。

那些东西徐翩然跟她讲了不少,可是真心太难了。投资除了眼光,还要处理和股东之间的复杂关系,和高管之间的利用被利用博弈,特别复杂!可谢声好像很轻松的样子。

哦,是了,谢声城府深,算计人的本事特厉害,徐坤卓文在他跟前,都是菜鸡啊……

低垂的黑夜里,大山化作漆黑的轮廓,山庄最顶层套房灯火亮起,一簇昏黄,像一团萤火。

“怎么了,快进来啊桥桥?”谢声回头。

沈乔紧张地站在门口,就不进去。“你干嘛只开一间……”

谢声拉开窗帘,山里清新空气涌进来,站在门口的沈乔也立时嗅到一股山雨混着花草芳香的气息。

少年回头:“你一个人住不害怕吗?”

沈乔盯着少年:可是,跟你在一个房间我也害怕!

谢声:“…………”

瞟一眼沈乔傲娇防备的样子,他就懂了。“你睡床,我不睡觉。放心吧,我不欺负你!”

沈乔将信将疑。

好在谢声接下来并没有什么出格可怕的举动。他检查好房间,然后锁好门,自己去阳台抽烟了。

沈乔洗了个澡,淋着水,想着事。

她这样跟谢声跑出来,真是胆大妄为,她好像越来越不听话了……

她和谢声现在不能算敌人关系了吧?

不,或许……比朋友关系,都还要多一点点……

沈乔心脏说不出的紧迫感,血液也流得快。镜子里的少女的身体已经趋向成熟……蓦地,沈乔脸就热了一下。

谢声抽完烟,回身入屋,便听见了哗哗水声,浴室的门竟然没关。毛玻璃上。映着少女模糊的身影,她似乎正抚摸着胸前,轻轻冲水……

谢声呼吸一紧,眼瞳睁了睁便移不开眼,逐渐平静下来,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背对,垂头手背挡了挡口鼻,脸上飞起红晕。冷峭眉眼,有笑意荡开。

——桥桥,可真粗心呢!

折腾半夜,沈乔却没有睡意,侧看着在阳台抽烟的谢声,夜晚,少年的背影清瘦颀长,沈乔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声:“谢声,谢声……”

“怎么,桥桥?”谢声侧头。

“你还是进来吧。山里夜晚冷,你站一晚上会感冒的。”

谢声笑了一下。“你不怕我控制不住,对你做出点儿什么?”

“我相信你。”

虽然谢声看起来坏坏的,但沈乔觉得他是个重信用的人,而且比好多人都有意志力,他不会出尔反尔的。

谢声嗤笑了一声,灭了烟头,散散烟味,进屋子。

昏黄的床头灯,少女乖乖的盖在被子下,扑闪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望着他,像只听话的兔子,乖得不得了。

谢声看了一眼,心里就柔软了一片,他想,为了桥桥,下刀山火海,他都愿意!

沈乔眨了眨眼。“谢声,你跟老板说的开电影院是真的吗?”

“啊。”

“你那些投资做生意的方法在哪儿学的啊?”她都没听过,书本上是有教,但都很抽象,全是理论。

“学?”谢声皱皱眉,“那种东西还要学吗?”

“难道不用学吗?”

“我没学过。”谢声想了一下,想起家里的封叔,笑了一下。“桥桥,快睡吧,不然天就亮了。别担心,我守着你,没有坏人。”

沈乔瞥瞥他:是啊,你就那么坏了,谁还能比你更坏啊。

谢声搬了把椅子坐在沈乔床一米半的位置,沈乔蹭蹭枕头,困意渐渐上来,睡熟了。

床头灯还亮着,少年却毫无睡意。

床边陷了一下,是谢声坐了过来,目光近近地描绘少女安睡的面庞。

绝不是仅仅出于男人对女人的渴望,谢声感觉得出,他特别渴望这个女孩子,从小时候第一眼见到沈乔,他就喜欢她。

沈乔对于他,好像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她的美好,特别刺激他贪婪的欲望……

想得到,特别想!

“桥桥,我吻吻你……可以吗?”谢声低低地说,指尖抚摸上沈乔的脸蛋,“我数三下,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我数了,三,二,一……”

少年言出必行,数到一,薄唇就朝少女吻下去。

空气围绕着他们热起来。

这是少年少女第一次的接吻,直到后来许多年,沈乔想起来,依然心动不止。

双唇一相触,就再分不开。

谢声的吻从克制的温柔,到逐渐失去理智,伸出舌头轻轻舔舐少女唇齿,攻城略地。

这是初吻,吻技生涩,但谢声很聪明,很快知道怎么服侍女孩子、勾/引她的喜欢。

他真是天生的下流胚子!

被子下,古典端雅的少女手紧紧攥住床单,身体一动不动,睫毛颤动不止。她长发海藻一样微微卷曲,散在枕头上。

谢声的手握住紧攥床单的手儿,倾身含吻少女的唇,那么软、那么嫩、那么甜,那么诱/惑。

天,谢声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坏念头,他想和身边不入流的朋友一样,用那些下流、淫/乱的姿势占有沈乔。

可是,可是沈乔那么的美好,他舍不得,舍不得那么对她,舍不得用自己的龌龊下流玷污她。

谢声从少女的唇移到秀气的下巴,在细腻洁白的脖子上流连,一点点的吻。“桥桥,你好香、好甜……”

少年沉重喘息着,痛苦艰难地克制停下,鼻尖在沈乔脸颊和脖子轻轻摩擦着、嗅着,像狼嗅着兔子垂涎……

谢声知道不能再继续了,再继续,他会克制不住自己对桥桥犯错了。

他实在不是君子,相反,他是个欲念极重的男人。

谢声想,他这辈子最真的善良、纯洁,一定都给了沈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