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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栀子 又紫 19756 字 2个月前

定格在手机上的笑脸,和前一张女孩子的合照里那张清纯小脸,别无二致。

车内的人柔声一笑:“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黑发

余冉手机里存有4号晚和枪手吃饭的视频。警方由此证据抓到了七个枪手, 但资料有限,该组织骨干还在追查中。

目前只知道这七人的上线是个叫“孙哥”的人。

整个暑期, 在高考替考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而结果差强人意中过去。

九月初,全国各地的高校开学。诺江大学人来人往, 南栀报道完却在教务处外碰见了一对意想不到的人——汤立莎, 赵品言。

她当即一怔, 目光从二人移到交学费的教务处门牌, 确定自己没看错:这是全国一流的诺江大学, 不是挂牌的三本诺江大学附属高新学院!

怔住的不止她,对面两人更尴尬。

南栀打量他们手里东西:“你们也,刚报到完?”

汤立莎打哈哈笑, “啊,是啊是啊。”

赵品言撇开脸, 无颜面对南栀探究的眼神。

南栀:“你们读哪个院?”

汤立莎:“经贸。”

“经贸?那挺好的专业……”

见南栀思索的样子,汤立莎心慌, 一拉她手打断:“哎呀!总之、总之以后我们出去玩更方便啦?我们又一起了栀栀!”

南栀打量他们。

赵品言一分一秒都呆不下去,他把臂弯从汤立莎手中抽离,走开。

“喂?!”汤立莎冲他后背一跺脚, 赵品言却不回头。

“我、我先追他去了,我们晚点聊啊栀栀, 拜!”汤立莎说完小跑走。

南栀站在原地。

她想起马晓丽。那高三熬了一身病还是没考上985、211大学的女孩儿,这学期复读,也该这两天开学了。

她那么努力,却抵不上每天看化妆杂志的汤立莎吗?

日光把世界切割成光明与阴影。

南栀站在宽阔的水泥路中央, 心中弥漫着怀疑、质疑。

对于这个世界的规则。

对于,余冉拼命也要去揭露的东西。

她一直不能理解那种牺牲自己也要去揭露黑暗的动机。

为什么呢?

人性是自私险恶的,她伟大的父亲救了很多人、帮很多人伸了冤,得罪黑道,得罪白道,可最后他走的时候却连亲人都不敢来送行。

为这样一个世界,值得吗?

日光炎热,南栀浑身冰凉地站在那,把所有温热隔绝在外。

不值得。

这世界不值得她去付出……

南栀正想着,渺远处缓缓走来个瘦高个子男生。

白衬衫和黑长裤被阳光半照着。

一头干净的黑色短发,鼻梁挺直,下颌扬着一点倨傲。似笑非笑。

南栀黑眼瞳一亮,身体在日光下回暖。

“你要的冰水。”许措把瓶子贴南栀脸上,给她降温。

南栀沉沉的心情变轻快。“不算。”

“什么?”许措莫名。

南栀双手一拉他手臂,踮脚,唇落在他早上刚剃过胡须的光洁下巴。脚跟又一落地面,她迎着太阳的光束仰视许措的下颚:“我说,这个世界还不算太坏。”

至少,还有你如此美好-

今天是许措陪南栀来报道的。

结果还是得住校,学校不允许学生住家里,不方便管理。

姐弟俩先去宿舍铺好床、放了东西,遇到几个女孩儿,都被许措吓得脸微红。她们又见许措身上是高中生的校服,又都平静了——原来是个长得高的弟弟。南栀和他们互相介绍、打了招呼。

大庭广众之下,南栀向来保持距离,下楼后她就与许措隔着好几步远。

许措看她一眼,单手把她搂在怀里,一起走。“不要抱~”

“为什么?”

“……那么多人。”

“大学生不是可以恋爱么?你怕什么。”

南栀看看他身上高二年级的校服。

许措挑眉,手里提着南栀的小包,盯了她好一会儿:“怕你同学看见,说你吃嫩草吗?”

坐进校外的小甜品店,碰上冰奶茶,南栀还在为他那句话耿耿于怀:“什么吃嫩草,我什么时候吃你了?”

许措撑着脸颊:“姐姐,敢吃不敢认啊?”

“……”

弄得她好像,某欲熏心的样子。南栀低下眼,咬着吸管:“反正,没吃。”

“是,你没吃,是我往你嘴里钻。”

许措手里玩着打火机说。

说这种话,许措天天跟那些男生一起混,南栀哪里是对手。她忙用塑料小勺子舀了一勺椰果,递给他。“别说了~~”

许措一口含住,很近地看着她,笑。

南栀脸一热:“眼睛闭上……”

许措伸舌尖一舔下唇的奶茶,手指一勾她细软的下巴,笑,“姐姐,别用清纯又害羞的样子看着我,我自制力很差的。”

南栀无奈地看着他,“你,别逗我~”

“不逗你那我逗谁啊,嗯?”

南栀:……

咦。

自己一手惯出来的大魔王,真是没办法。

许措答应的,要好好努力,所以这学期把灰头发染了黑,唇钉也取掉。

南栀一边喝奶茶,一边看着许措单手搁在桌沿,老练地抽着烟,吐气肆无忌惮。

他本就是美好的男生,现在去掉强加的污染,干净的五官,冷痞的黑瞳、神采……

“叛逆”与“纯净”在他身上交织得十分错乱。

南栀看他一口口抽,双手一起伸过去,握住许措拿烟的手,无比镇重地许下承诺——

“许措,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许措动作一顿,睨她,想笑:“对我负什么责啊?”

南栀摇摇头。

许措收起笑色,因为看见南栀的眼睛变红,她哭着笑出来,“许措,我什么都没有。但我会把自己赔给你。”

玻璃窗外掠过气球的影,彩色气球移开后,许措已经掠过桌面捧起南栀尖尖的脸颊。

他们轻轻接了下吻。

许措捧她脸颊的手还夹着烟,烟丝袅袅上升。他睁开眼,笑:“不许骗小孩儿,嗯?”——

今天是报道第一天,南栀没留学校住,和许措回家。

夜晚吃饭她心不在焉,想到在教务处外碰到汤立莎和赵品言的事。其实在那一瞬的狐疑中,很多似是而非的怀疑已经变得清晰。

她终于想起来,余冉身边那黑眼圈的青年是谁。

汤立莎的司机,那天被她呵斥后心情很差的、她的堂哥。

这是个大秘密,大到她不能轻易告诉任何人,也犹豫着是否该趟这一趟浑水。

周彦发现她走神,夹了一块没香菜的牛肉:“想什么呢?爸爸说姐姐要来,想好要签名了么?”

南栀愣,正想因为走神跟许清文说抱歉——

“嘁,就她那字,比我的还难看。”许措肩膀一泄,小臂放桌上,对南栀的口吻不自觉温和,“姐姐你就算想要,她也不会写的,大概随便画个符。”

“行了行了,都什么跟什么?好歹你姐姐现在是明星,这种话家里说说就是,传出去不好。”许清文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但看现在许措取了唇钉、染黑了头发,总算有个人样,就没往下□□。

他说:“许罂说下个月来,到时候就住小栀旁边那间屋。小栀,你觉得怎么样?”

竟然被问询意见,南栀受宠若惊地点点头。

“呀,小淘气又踢我了。”周彦笑说。

许清文一阵关心。

南栀目光渺渺地望着这和乐场面,嘴角弯起很浅的笑。

她放腿上的手忽然被握住,不由一惊地低头。

许措挠着她掌心痒,嘴角斜斜勾起。

南栀又怕周彦和许清文看见,又不忍拍他赶走,只好软软瞪他一下,任他胡作非为-

吃完饭,许措以想预习功课为由,去了南栀房间。

和过去不同,此时书桌上已经没了那成片的学习教材,大部分是课外读物和经济类的书本。氛围轻松得多。

许措随意抽了两本翻了翻,又丢回去,背往后一靠椅子,“大学真自由啊。”

南栀也没如过去那样写没玩没了的作业,清闲地侧看他:“嗯,是会自由很多。”

“刚吃饭,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些开学后的事情。”

许措满眼不信。

南栀却微微笑,并不打算让许措涉入这些纷争。

——她只想,让他永远在光明、安全里。

这世界上大概只有一个许措,会这样珍视她。她不能弄丢了。

他是她唯一的财产。

南栀忽然很想了解许措的一切,想关心他的生活、成长,想知道他每天好不好。

“我爸这边,所有亲戚都在北方,上川,就许罂姐以前在我家住过几年。我妈那边只有一个哥哥,不过……倒不怎么见得到。”

南栀:“为什么?”

许措默了一下,“那个表哥是我小姨妈跟人的私生子,不太正当。”

“那你妈妈那边的人,对你好吗?”

许措闷闷笑,挑起南栀的下巴凑近:“姐姐,我没那么可怜。他们都很爱我。”

南栀眨眨眼:“真的?”

“嗯,真的。”

南栀笑,像是放心了。

有时候,许措觉得南栀很成熟,有时候,他又觉得南栀真的很幼稚、很单纯。大概是心灵太封闭,对很多事情虽然理智,但是在感情上却纯净得空白。

“好姐姐。”他嗓子沙沙地呢喃着,又靠她脸边。

南栀脸热热往后退,“说的一周一次。”

他往前进攻,手臂摁住南栀后背不许她退后了,歪头凑近。“好~一周一次。”

说完嘴就贴上去。

南栀:“……”

过了几分钟不见停,南栀招架不住地用细白拳头擂着他胸膛,推开,“好了~~你、你现在在长身体,不要这么频繁。”

许措眉心皱皱,认真问:“我干什么了?”

南栀:“……”

许措忍着笑,握住她后脑勺,揉在怀里,“别乱想,那不可以,姐姐。”

他懒懒说:“我还未成年呢,别急嘛。”

作者有话要说:  南栀:我发誓,我没有~~~

☆、女星

提到这话题, 南栀浑身一僵。但少年身上,纯纯淡烟草的气息又安抚下她的恐惧。

她点点头:“嗯, 我等你。”

许措懵了懵。本来他只是随口说点下流话,习惯性“犯贱”而已。却没想到南栀会这么认真回答、还答应了。

他闷闷愉悦, 更加不正经说:“姐姐说什么呢, 我怎么听不懂啊?你说清楚点。”

“……”南栀把脸埋在他胸膛。隔着衣料, 许措身上不时冒出的灼热体温, 仍然让她本能地畏惧。

她冰凉的手指捉住他衣襟, 很想,也很期待去克服本能的害怕。

她不想做那种奇怪的女孩儿,不想让许措不自在……她想正常去恋爱。

“许措。”南栀闭着眼睛, 埋在他沾满她呼吸的胸襟里,“我好期待, 哪一天能嫁给你。”

闻言,许措收起不正经的样子, 手臂收紧。

他明白南栀选择和他在一起,面临的是什么。

那些未来的不确定,还有许清文和周彦的压力……

“姐姐。”许措嗓音变得认真:“你相信我。”

南栀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服自己, 去相信一个刚上高二的男孩子,但还是不想管太多, 就在他怀里点点头。

理智得太久,连心脏都是冷硬的,她想任性一次,和他在一起。

甚至有时候未来在哪, 她都不愿意去想。

就算没有未来,她也不在乎。因为只有现在她才算活着-

南栀看了一会儿书,就去洗澡了。许措背靠椅子、脚搭桌沿,翻着她的日记本。

——他假正经的傻姐姐,总以为把自己的秘密藏得很好。

看到那些无情冷血的话,许措又好气、又好笑-

原来南栀心里那么想过他-

真是坏透了……

可一想后来,一想现在,许措又忍不住嘴角上翘。“男色当前,原来也把持不住啊。还不是把我吃了。”

许措随手捡起支圆珠笔,将笔倒过来在桌面一点、摁出笔尖,翻到中间写字。

写完合好,放回抽屉。

椅子两脚立地、前后摇着,他抱着后脑勺,嘴里慢慢嚼着口香糖。

摇曳的风铃,落在他半眯想事情的视野里。

他偶尔嘴里停顿,偶尔皱眉,又偶尔一点笑。思量了许多。

南栀湿着头发走进房间,坐下拿起电吹风。许措从她背后拿走刚举起的电吹风,“我想好了。”

“嗯?”

许措塌下腰,手肘着椅子靠背、歪脸去看南栀的脸颊,“我要当艺人,那我很快就能挣钱独立。”

南栀微微侧脸,“你要当明星?”

“嗯哼。”

南栀忍俊不禁,歪头扒拉着滴水的黑发,慢慢说着:“许措,你不用这么大压力,爸妈他们也不一定会很快发现我们。而且,到时候我也不是一定要靠着你啊,我自己也可以面对。”

虽然这样说,然而此刻南栀的心理确实茫然的。如果在发生段月檬那种事,她也不知道这次要怎么处理,只希望就此平安吧。

许措低着眸,看南栀白色薄棉布睡衣,娃娃领上有简洁的蕾丝木耳花边。

他没有继续说什么。

事实就是他还有一个月才满17。再大的野心和想法,在这个时候都显得遥远。

过了会儿。

“我替你吹。”许措低低说。

他向来不会有太多商量的口吻,说着就摁开了吹风。南栀对着梳妆镜里倒影的许措无奈又宠溺地笑一下。

他毫无章法,又有点束手无措的样子,南栀拉住他手腕:“要不我自己来吧。”

“不行!”

他固执地皱眉,但动作很轻。南栀眼睛眯成月牙。

——原来被人吹头发的感觉,这么好,就像被捧在手心里。

“小栀,小栀啊。”周彦一步步走上楼梯,想跟南栀商量,该给许家的大明星侄女准备点什么。

她听见电吹风的声音,心想可能是南栀吹头发没听见,就走到门口,“小——”

喊声在她喉咙戛然而止。

房间内,许措五指分开地抓着南栀长发,南栀头歪在少年腰上。

两个人密不可分。

周彦如同晴天霹雳,茫然而不敢相信。又转过怀疑,认为是不是自己想太多。

等一缕缕发丝柔顺地垂在白色睡衣上,许措才满意地关掉电吹风。“好了。”

南栀一边收好电吹风,一边说:“干脆我剪掉吧,太长了。”

“不行!”

许措气势汹汹把南栀往桌边一逼,手臂将人一罩,“我不喜欢短头发,所以,你这一辈子都必须长头发。”

南栀想生气,又想笑。“好,都听你的。到时候你别嫌弃我一个样子,看着烦。”

许措笑,朝她的唇埋下头。

门外,周彦捂住嘴,惊恐地看着屋内接吻的两人。眼前阵阵发黑。

楼下传来许清文的上楼的声音。

她惊骇,忙慌手慌脚下楼,把人在楼梯上一拦。

许清打量周彦,又看看楼上。“怎么了?脸色怪怪的。”

“没,没什么怪的啊!”

周彦顺顺耳发,“哎哟,腰突然有点痛。”

“怎么突然不舒服?”

许清文顾不了别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周彦身体上。他扶她去客厅坐,喝了两杯热水,又叮嘱她早点休息、最近少跟陈太太他们打麻将了。

周彦心不在焉地一一应承。

十分钟后,才允许许清文扶她上楼休息。

走上楼后,周彦瞄一眼南栀紧闭的房门,和许措开着灯的房间,暂时松了口气。

但随即又咬紧了唇。

更深地锁住眉头。

天啊…

九月中旬依旧炎热,军训到第二周,南栀同宿舍的女生都相约去烫了头发。

周五放学,南栀险些没认出来,赵品言身边那个卷发女孩儿就是汤立莎。自从报名那天见面后,偶尔碰面他们都对她远远绕道走。

南栀看得出汤立莎很想跟她继续做朋友,但有点害怕。

她不打算去想,要怎么处置这份友谊。也许不去想已经是一种处理方法。

——不揭露,便是容忍。

她沉默的那一刻,已经站在了黑暗的阵营里。

可是为了许措,她别的都可以无所谓,尽力不去想余冉、马晓丽那些无辜的受害者。

现在她只想跟许措好好在一起,安全的长大。谁都不去惹。

见南栀只是淡淡走远,汤立莎松口气,随即又对着南栀的背影陷入迷惘。她还记得南栀身上淡淡的花香,却因为她自己心虚而再不敢跟她做朋友。

“你既然这么在乎南栀,为什么不重新跟她做朋友?”赵品言看旁边。

“你不懂。”汤立莎轻声说,“南栀太聪明了,她肯定知道怎么回事儿。我天天在她旁边转,不是折磨她良心么?”

赵品言没说话。

“不过。”汤立莎又笑,瞥着赵品言道,“不过南栀很特别,和普通女生不一样。她也不一定会真的在意。”

汤立莎想了想形容词,说:“她好像,对整个世界都没兴趣。”

赵品言眺望着南栀走到校门的背影,那里等这个穿九十二中校服的男生,他深思着说:“恐怕你说的全世界,并不包括许措吧。”

“什么意思?”

赵品言一笑,摇摇头不说了。

他永远忘不了溜冰场那次,姐弟俩对视的眼神。只有互相深深喜欢的人才是那种眼光。

赵品言蹙眉,想起自己过去那么多次当着许措吐露对南栀的暗恋,他可真把傻逼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赵品言又想到许措许多次无意提起的,和南栀的情况,他立刻一阵强烈恶心。

就算没血缘关系,那好歹也是姐姐吧!

同一屋檐下,他们究竟发展到什么地步,简直不敢去想!

南栀一下SUV,就看见车库里灰尘仆仆地宝马小跑车被洗得光泽灿亮!车胎都干净无尘。

“来得可真快。”许措吐槽一句,又对南栀道,“没关系,我这堂姐最喜欢你这种看起来乖乖的女孩儿,她不会为难你。”

南栀来不及回答许措,她不可能属于乖的那一类,就听见前头有个娇脆的声音慢悠悠说——

“哟喂,还没见上面就开始背后揭我短。”

车遮挡了视线,南栀听见高跟鞋走进的响声。还有绵软的香烟味。

许罂咬着一根女士烟,抱着胳膊,隔着两米停在一脸不爽的许措跟前,“久别重逢,你小子也不热情拥抱下姐姐我?”

许措直接嫌弃地偏头,嗤。

许罂一挑眉,红唇勾起点不善地笑,眼睛往旁边一移。嘴里的香烟随即落地,滚动,烟嘴印着浅浅的一圈口红。

迎着突然炽烈地视线,南栀浑身汗毛立起,局促地眨眨眼:“姐姐你好!我、我是南栀。”

许罂怔住。懒懒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明亮,捺着兴奋的温柔态度,简直像狼外婆。“你好啊~”

三个人从车库上楼。

南栀和许措走在前,许罂慢悠悠在后。

她打量女孩儿白裙子黑长发的背影。

和顾星沉长得像的,有。比如辛辰。

但许罂从没想过,会在一个女孩儿身上看见和顾星沉一样的眼神。

纯粹,冰冷。

又有点疏于与人交往而流露的单纯。

南栀如芒刺在背,不时注意背后。

“别理她。”许措似乎烦不胜烦,无所谓地说,“她多半是看见你想起了前男友。”

“前,男友?”

南栀想像着,当红女星的前男友,是什么人。

许措就不想多提地简洁说:“一个扭曲的变态,和你的气质有点像,成绩好也喜欢穿白衣服。”

南栀:“…………”

扭曲的,变态~~

南栀心绪复杂:扭曲这种事,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南栀:T.T

怎么挽回女神形象,在线等,急~~~

☆、美好

自从14岁来到许家, 南栀每次听许清文骂许措,总免不了带上“你姐姐”、“一副德行”之类。今天这位尊神真来了, 许清文却换了个面孔。

——他兴高采烈,比看见自己亲儿子还热情!哪有一点嫌弃。

一家人都坐在客厅, 许清文热络地询问着侄女的工作, 在娱乐圈有没有受欺负, 周彦也不敢怠慢, 一会儿端茶、一会儿倒水, 半点不假手于人。

这位堂姐也大方得很,烟抽得明目张胆,哪里带怕长辈。

许措见南栀一直瞧许罂, 那专注的打量眼神让他心口酸。自己这堂姐多没节操他是知道的,有事没事就爱撩拨下小姑娘, 尤其是,看起来越清纯、越干净的她越喜欢逗。

“姐姐, 上楼帮我补习补习功课。”

许措说完就站起来。

南栀看他脸色像是不爽,心里关切,就看一眼聊着的三人, “嗯”了一声,跟许措上楼。

周彦放下茶壶, 见姐弟俩上楼,抚摸着挺拔的肚子眼神复杂。

然后被许罂一喊,她忙对许家这大明星侄女笑说:“小罂一会儿睡小栀旁边那间吧,我都收拾好了。就看你喜不喜欢。”

许措的房间里除了打游戏的全套设备、打拳的沙包, 还有做引体向上和锻炼腰部力量的单杠。都是些男生玩的东西。

南栀坐旁边椅子上,许措倒挂单杠,来回挺身。每次头倒下来,就对她眯左眼,舌尖舔舔嘴角。

南栀从不想笑,到微笑,到手捂住鼻子忍不住笑得脸发烫,恼他:“唉,你好好做嘛,别盯我。”

许措倒挂的脸就在她面前,因为五官很立体,所以看着脸小,一笑嘴角像两只括号。“突然没劲,上不去,怎么办?”

南栀捧住他头,在他脸颊很轻地一碰。“现在呢?”

“嘶——”许措皱眉,一个挺身上去,“怎么回事,身体突然自己运动起来了。”

他一连又做了好几个,嘴里话不停:“而且肾上腺激素飙升。姐姐你对我做什么了?”

南栀笑瞪着他,不忘叮嘱,“小心点,当心摔下来。”

她正说着,就被捧住脸颊。

许措用挂着的姿势勾住南栀一吻,把肺里的热呼吸灌给她,放开时笑得无比得逞——“我做一个,就给我个奖励,好不好?”

他运动发热的身体,呼吸很烫,南栀心口被灌满他的热量,暖暖的。

几次之后,她脸红到不可忍耐,手捂住许措凑上来的嘴和下巴:“不要了~”

许措口鼻的热气从她指缝里喷出。他闷闷笑,黑亮的瞳仁勾着不正经的懒散:“好~姐姐喊不要,我就不动。”

许措一挺身坐起,跃下单杠。南栀不自然地摸摸嘴唇,指腹碰了碰被许措说话时嘴唇摩擦的掌心。

真是的……

也没多大啊,怎么撩起女孩子这么厉害。

南栀到书桌前坐下,拿起高二上期的化学书:“说好给你补习功课的,快来。”

许措只穿着黑色背心,用毛巾擦掉汗,大喇喇走来拉开椅子一坐。“是,姐姐叫我朝东我不敢朝西,姐姐让打狗我绝不撵鸡。”

南栀又被逗笑,无奈地翻书,让他坐下认真点。

“你看,这个化学式很重要,你一定要记住……还有这里……”

许措撑着脸颊听着。

过了会儿,南栀想到车库他说的话,忍不住问:“你说堂姐的前男友,和我性格一样吗?”

“嗯,挺像的。”许措想起小时候,那个时常跟随在堂姐身边默不吭声的男生,扯嘴笑了下,“和你一样干干净净、正正经经的,但可没姐姐这么可爱讨人喜欢。”

他说着一刮南栀下巴。

南栀顺从他手势地抬了下颚。

说不上为什么,在车库第一眼看见那个眉眼浓丽冷艳、嗓音柔情又热火的女子,南栀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就像冰靠近火焰时,既向往它的热烈温暖,又害怕自己会被融化。

她身上有那种热情,是她这样的人没有的。

“如果堂姐前男友和我是一类人,那,她可能会有点麻烦……”

南栀喃喃着。

许措没听清,问了一遍,她摇摇头,只是对许措微微一笑。

南栀望着许措干净的侧脸,心中清楚地想着:

像她这样的人,冷心冷肺,没什么感情,可一旦真的对某个人、某件事感了兴趣,就不会轻易放过!

不懂得怎么爱。

只有被误解成温柔的阴冷。

其实他们内心唯一的忠实想法就是“占有”,关心、爱护都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的手段。

就像她对许措。

要说她多爱这种热烈冲动类型的男孩子,不至于,但她喜欢被许措爱着的感觉,喜欢长期霸占他内心、霸占这个人的征服欲。

很踏实,很舒服。

与其说她喜欢许措,不如说,她其实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在他身上尝到了甜头所以不想放过。

南栀抽出一半心思讲知识点,一半心思,在看许措的侧脸。

他纯净的眉眼还有曾经乖小孩的清秀气质。

热烈、温柔、叛逆,都摆脱不了那种纯纯的气息。

许措应该是一种特别的冰苏打,入口冰冷苦涩,可慢慢到胃里就会有暖暖的膨胀感。看着脾气坏、攻击性强,可剥开来全是温柔。

她曾无所谓地浪费着他,直到,不自禁流下眼泪。

“干嘛这么看着我?”许措歪着头,

南栀微愣,低下眼。

许措胳膊往她跟前一放、下巴搁上去,瞄着她:“姐姐,你别老看这么看我啊,瞧你把我看得……心猿意马的。”

南栀强绷着冷静,给他勾画重点:“你,正经点。”

他挑眉,坏得不得了,“你这么可爱,我要还能正经,还是男人么?”

南栀:……-

唉-

不是乖小孩了。

她想多了。

“咚咚咚。”

此时房门被敲响——

“没打扰你们吧?”

南栀心里咯噔一下,许措眉一皱。他们看背后。

许罂笑吟吟走进来-

“刚小叔可告了你不少状。行啊你小子,没我领导自己倒是长进起来了。”许罂斜靠在桌边,一拍许措肩膀,绝不是讽刺,是真夸奖。

许措不耐烦:“得了吧,有话快说,没话快走,没见忙着学习么?

“是是是,你忙。”

许罂眼神一转到南栀身上,立刻换了副面孔。南栀不自觉背后一凉,明星果然靠包装,这个姐姐实在不羁得很~~

她站着一弯腰,手肘着桌面,胸口低下饱满性感的轮廓。南栀脸红,眼神不自在地飘开。

“小栀,晚上我们一起睡啊,嗯?”

许措当即站起来,把南栀往身后一挡,“不行!家里是缺房间么?”

许罂却根本不带理他,牵起南栀的发丝,眼睛明媚,“乖,姐姐先去洗澡,一会儿房间等你哦?”

她风风火火也不啰嗦,好像专程来就是说这个,说完就走了。

南栀头皮发麻。

“别管她,她一贯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当真你就完了。”许措十分了解地说。

南栀点点头,由衷感叹:“那她男朋友,应该挺辛苦的。”

听她这么一说,许措笑,撑着桌沿弯下腰,一啄南栀的脸:“姐姐,你以为你比她好多少么?瞧把我给磨得。”

南栀眼睫颤动,心疼地握住他手腕,郑重其事地承诺:“以后,我会对你好的,许措。”

她把额头靠在手上,闭上眼。“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许措扯扯唇,“姐姐,听起来,你好像很爱我啊。”

南栀沉默。

不是“很爱”,她也不知道爱不爱,只是想这么做,也知道这个男生值得她这么做。

“姐姐,那我要是说现在想撕掉你衣服,然后……”

耳心落入热热的话,他还在说,南栀一怔,随即背心一个激灵、脸色煞白,耳朵轰鸣得听不见接下来的话。

腰上有手臂搂住,当领口被拨动,南栀瞬间如被凉水浇了透——

“……!!”

本是恶作剧的玩笑,许措没想到南栀反应这么激烈突然!他胸膛被毫无防备地一推,扶着桌沿跌在地上,后脑勺撞到椅子。

“嘶——”

南栀满目惊恐,随即视线才清明,看清捂着头坐地上的许措,意识到自己做了坏事。

她忙蹲下去,心疼地检查他头:“撞疼了吗?对不起,你刚刚在我耳边突然说这种玩笑,我没反应过来。”

许措摇摇头,用眼神探究南栀。而后想起鹿子巷那次,猜想是南栀被段月檬欺负留下的阴影,“对不起姐姐,我混惯了,有时说话没过大脑。忘了你其实不喜欢异性碰触。”

南栀抿抿嘴,点头。

哪怕是现在,已经时常亲吻,可她每次身体也忍不住紧绷。

经过这一桩插曲,补习气氛就变了味道,许措不说话,生怕他低沉的男性嗓音会引起南栀不喜欢。

南栀明白他的小心翼翼,懊恼着,手几次握紧笔又松开。

等补习完,她准备回房间时才说:“许措,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会慢慢全部适应的,你看,我现在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见她竟然这样认真讨好的解释,许措没笑意地笑了下,把南栀松松搂进怀里:“笨,我逗你玩的!就是不喜欢你整天眼神空空的样子。”

许措深呼吸,哑声说,“姐姐,我虽然不够你理想中的男朋友那样成熟稳重,但我也没那么肤浅幼稚,整天只想亲亲。”

他说到后面嗓音隐忍,也底气不足。“我也想……能给你真正的幸福。”-

把花洒开到最大,南栀闭着眼,用热水劈头冲淋身体。

热气弥漫。

她在扶着墙,胸腔虽然绷着的勇气,但在脑海里闪过一幕幕时仍然不自觉攥紧手指……

等洗完,整个人精疲力竭。

南栀赤身站在镜前,手指摸着大腿上,烟头烫过的疤痕。脑海闪过一张脸。

胸口就剧烈地呼吸。

她快速地在毛巾架子上找到许措的浴巾,紧紧裹住自己。

毛巾上淡淡的运动香水味,让她逐渐放松下来,才找到了安全感。

南栀微微一弯唇。

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一个男性是真的美好。一定只有他。

连呼吸都是坦荡干净的。

☆、玫瑰

隔天的周六, 变成能挣钱的大姐姐带弟妹出门购物。

许罂热情地给南栀买了很多东西。

许措被硬拖来提大包小包,百无聊赖地玩了一天手机。

晚上开车回家, 许罂扒拉着方向盘一瞥后排的许措:“瞧瞧你那点耐心!以后哪个女孩儿跟了你得后悔死。”

闻言南栀略微不自然地顺了顺耳发。

许措看前头的座椅,听南栀没说话, 过几秒钟说了句:“跟自己女人约会, 当然会不一样。”

南栀低下眼, 心头微甜。

街景在车窗外后退。

许罂开着车:“对了, 国庆飞首都的机票已经给你订好了, Aaron青春校园主题的新歌MV。男主校草,你本色出演就行。”

南栀诧异地偏头。“Aaron?”

许罂对她一眯眼,意思没错, 就是那个Rap小天王。

后排传来许措不耐的声音:“怎么又是这种角色?”

“大概是你长了张干净的初恋脸吧。”

“……”

说着许罂闷笑了一声,道:“不过导演看走了眼, 我们家的初恋脸校草是颗爱打架的刺头啊!啧,小时候看你清清秀秀, 也就脾气高傲点,怎么现在弄得比我还那会儿还夸张?”

后排传来许措无所谓地嘁声一笑。

南栀目光落在自己腿上。

——是因为她,许措才堕落到今天的样子-

夜晚洗澡时, 南栀想着许措拍MV的事。

她洗完回到房间,见许罂正靠坐在她书桌边缘。

明星的长相气质果然跟普通人不一样。

她简单宽大的T恤睡衣下光着两条线条优美的白腿, 只是一个人在窗边抽烟的样子有点忧郁,跟她热情的性格不太相符。

不想扰她清静,南栀轻声关上门,但还是被对方听见。

许罂回头来已经变成笑脸:“洗好了?”

南栀微微笑:“我洗好了, 许罂姐姐。”

因为在想往事,许罂眉眼没那么活跃,她拍拍旁边椅子示意她过来坐:“问你个问题啊,小乖栀。”

小乖栀~

南栀暗暗汗颜着坐下:“什么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跟一个不思进取的差生谈恋爱了,会不会逼他学习、和自己一个城市?”

南栀想了想,摇头。

许罂挑眉,“为什么?”

“那很麻烦。”

许罂倒是没想到听到这么个回答。“那假如你就是这么做了呢,是为什么。”

“那。”

南栀思量着说,“可能是我想把这个人永远拴在身边吧。”-

总之是有目的的,如果是像她这种的人,是不太会为感情去冲动付出自己。

许罂一愣。

南栀想起许措说过,关于堂姐与她前男友的事,猜测到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许罂姐姐,如果您的前男朋友和我很像。”

她顿了顿,“那你一定要远离他。他很危险。”

许罂目光悠远地默了一会儿,弯下腰,用手指拨着南栀的黑长发、洁净的眉毛,笑了笑说:“那你呢,你会远离许措么?”

南栀失笑。

关掉灯上床躺下,南栀还身处忐忑,毫无睡意。

黑暗中她听见许罂说:“我其实已经想明白了,会为一个人去谋划将来,那一定是很爱、很爱。”

她带着轻轻的笑意,“许措告诉我说他想往娱乐圈发展,我觉得,他可能是为了你。”

南栀捏紧被子。

许罂嗓音低低,像夜色一样宁静,“阿措看着高傲冷漠,其实心地很热情、很温柔。他是我们这辈孩子里最小的一个,从小备受溺爱没吃过什么苦头。你别辜负了他。”

南栀攥得手心都是冷汗。“你,是怎么知道的?”

“嗬,傻姑娘,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你难道没发现,他看你的眼神有多热么?”

南栀:“……”

“虽然你跟他没血缘关系,但既然在这个家里那你就是他姐姐。能答应我么?别伤害他。”

房间寂静了一阵。

南栀清晰地嗓音回荡着:“我会收起我的危险,对他好的……”

这句话是对许罂的交代,也是对自己的告诫。“我发誓。”

大明星堂姐行程匆忙,呆了两天就飞走了。但那晚上的对话却在南栀心坎挥之不去。

国庆假期许措在首都拍MV,要7号晚上才飞回诺江。南栀呆在家,一切如常,然而3号那天却发生了件事,高中的同学群都炸了——

马晓丽凌晨跳了楼,现在还在三院抢救。好像是因为复读之后,9月份月考她又没考到理想成绩。学习压力太大,加上家庭原因,觉得肯定复读也考不好,一时想不开。

马晓丽父母是残疾人,平时就拾荒、卖纸板挣点钱,这下跟着病倒。

整个家庭面临崩溃。

现在班级群在筹款捐助。

南栀拿着手机冷汗直冒,把自己存下的零花钱捐到赵云强那,还回不过神。

她翻出余冉曾发给她的那张,耳后有痣的女孩儿的侧脸照。

虽然汤立莎耳后没有痣,但这些日子她却想起来,汤立莎是有个妹妹的。将这一切似是而非的线索连在一起,其实真相已呼之欲出。

国庆的后两天,南栀翻看着毕业照,尤其第一排边上马晓丽憔悴瘦弱的样子。想到疯狂寻找罪犯的李若熏,和至今昏睡的余冉……

心中没有答案。

她打开小铁盒,拿出里面的全家福。用手指去抚摸父亲的身影。

“爸爸,你是不是很生我的气,对我很失望……”

——是揭发,还是用沉默去支持犯罪。

这是一道单选题,只有黑与白两个选项,从来没第三种-

突然接到南栀电话,李若熏很诧异。7号下午,他按照约定时间赶往离诺江大学一站路的小书吧。

南栀把17班的毕业照推过去:“你们要找的孙哥并不姓孙,他叫汤浩,他的亲属就在这张照片里,或许能查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李若熏疲惫的眼神骤然发亮,激动地拿过照片寻找线索:“小栀,你怎么查到的?”

南栀没说话,翻到手机上余冉曾经发给自己的照片,一并推过去。

“我没有查,只是恰好撞上。”

小书吧外的马路边停着李若熏的福特SUV,此外,还有一辆品牌普通但崭新光洁的黑色轿车。

窗玻璃贴过膜,外面看不见里头。

“三少,这女孩儿果然知道!”大块头男人粗着嗓子说。

陈烟开的车,此时一点不敢吭声。

要不是她掺一脚去帮汤浩收拾女记者,也不会惹得一身骚,让警察又顺着新线索查上来,给组织惹出这么多麻烦。光这替考事件善后,组织都不知费了多大劲。

这段时间她都夹着尾巴做人,幸好在组织里呆得久,才没被处理。

“这男的是长荣公安的李警官,多半很快就查到汤浩了,那小子嘴紧不紧还难说。”大块头又道。

陈烟:“我会让汤浩闭上嘴,绝不牵扯到三少!”

大块头:“你怎么能确定他扛得住审问?”

陈烟:“我,我尽量办到。”

过了会儿,悠然温柔的嗓音回答她:“你最好办到,否则……”

陈烟满头冷汗,忙说是。

云淡淡映在黑漆车顶游走。

车后座的人慢慢吐了口烟,瞄着小书吧里女孩清秀的侧影:“好久没跟我的小女朋友说话,是该见见面,把手机还给她了。”-

从小书吧出来,李若熏提议送她,南栀拒绝了。

她怀抱着刚买的两本英文名著,在人行道中央停下,想到今天所作所为,仰望天空出神。

难怪,以前亲戚尤其有点权势的,都不愿意跟他们家走动。

原来身边有个调查记者是这样可怕-

这可能是个注定孤独的职业,被人间崇敬,也被人间远离。

作为朋友,她也许对不起汤立莎,但作为这件事情的知情人,她对得起自己良知。

凡事都有取舍,就看这份公义、良知,在心中有几斤几两重吧。

是否抵得过,人性的冷漠自私与软弱。

南栀忽然有点感知到,余冉和李若熏总追寻的理想的重量。

——那一定是沉甸甸的,足够抗衡整个现实世界的重量,才会让他们义无反顾去坚持公平正义。

汤立莎失去的,可能只是读诺江大学的机会,但更多像马晓丽这样的学生,失去的何止是个读好大学的机会呢?

那或许是父母心血堆砌出来的希望!也是他们的希望!

天地之间没有一杆称,能称出是非善恶的重量。

如何去做人,全凭自己想法吧……

南栀望着天空,想了很多很多,多到包括她父亲为什么要那么坚持去揭露黑暗,他是不是也曾像她此时一样,思考过这些问题。

她想着,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勇气,去坚持改变世界?

那动机是什么?

李若熏和余冉所说的那种消灭社会黑暗的理想太远大、太空洞,她体会不了,也觉得不现实。

这世上所有人都是一半光、一半影,黑暗是绝不可能消灭的。

对于那种空洞远大的理想,她是麻木的。

南栀站了很久,没注意到身后数米有一道视线,优哉游哉,一直在看她长发摇曳的背影。

“小姐姐,你的花。”

南栀懵然地接过卖花姑娘的一支玫瑰,“我的?”

“嗯。”卖花姑娘笑呵呵,一指她身后,“喏,就是那个穿白衬衣的小伙子,你男朋友吧?”

南栀回头,茫茫人海,却是没看见哪个穿白衬衣的。倒是片刻看到个,白T恤外套花衬衫的墨镜青年朝她走来。

南栀随他逼近后退,正以为是个想调戏自己的不正经男士,想赶紧走开,对方却笑了一声。

“才一周不见,就把我忘了?”许措摘掉墨镜,似笑非笑。

南栀一呆!

“许,许措?”

他被化妆师折腾过头发,后脑勺的线条推得笔直笔直,整个人干净、清俊,微微成熟而时尚。不是学校那冷冰冰的痞子样了。

南栀有点适应不过来,在许措看过来时,眼睛不由自主挪开。脸微红。

许措闷笑一声,弯下腰去看她表情:“姐姐,没想到你也这么喜欢帅哥。”

“乱说什么呢~”

他一脸很明白她的样子,“害羞什么,自己男朋友还害羞。”

南栀微尴尬,却忍不住心里翻着细小的浪花,推他:“正经点。”

许措笑一下,边拿起南栀手腕边说:“学不会正经,怎么办?”

他将小东西在她手腕上一缠。“喜欢吗?”

南栀举起手腕,一条透明的水晶手链。“很贵吧?”

“不贵。觉得好看就买了。”

南栀笑。

许清文就不说了,许措母亲更是有钱有势,没少溺爱许措,从小家境好不缺钱花,他说不贵是真的,但只是他的价值观看来而已,南栀当然不会当真。

她很宝贝地用手去摸。“谢谢,我很喜欢。”

还是第一次,有人买给她这些小东西讨她欢心。

许措对她小心拿着的红玫瑰皱眉:“这花谁送的?”

南栀怔愣:“不是……你买的么?”

“我?”

许措瞄着她,大拇指着摸下嘴唇,邪邪一笑。“我怎么可能买一支。”

他那么热烈的性格,确实不会只买一支。

南栀疑惑着,看手心里的红玫瑰,脑海猛然晃过久远回忆,仿佛相似的场景……

手立刻一抖。花刺扎破皮肤,渗出一滴血。

“这么不小心。”

南栀浑身冰凉的回神,所见是许措埋着的后脑勺。发际线整洁干净。

刺痛的指腹被柔软温暖的唇舌包裹住,她才找到些安全感。

“许措。”

南栀手摸着他脸颊,抬起来,“陪我到学校,好不好?”

许措笑着露出洁白牙齿,手指一刮她鼻子。“当然!”

☆、信仰

季节好似是初春, 落在皮肤上的空气和阳光有轻微的寒。南栀茫然地看四周的街道、房屋、路灯,像都被放大了。

“小妹妹, 你迷路了吗?”

她一回头。

站日光里的男人白色细针织毛衣、浅色长裤,头发与瞳仁都是暖褐色。他把她单薄窘迫的衣服打量了一眼:“饿不饿?哥哥带你去吃东西。”

周围景象如浸泡在水中的照片, 逐渐晕染、模糊。南栀茫然地望着他:“你是谁?我爸爸的朋友吗。”

“我叫钟意。”

他亲切地笑着, “就是代表‘喜欢’那个钟意。”

钟意……

南栀猛然从床上坐起。

一身惊汗。

夜半小窗落进凉风。

她在床上大口呼吸着, 忙不迭打开灯。是梦, 只是个梦而已。

再睡不着, 南栀下床,去书桌前拿起许措送的水晶手链。

“姐姐,你要相信, 这世界是美好的。不要放弃。”

南栀戴上水晶手链,想着19岁生日那天许措说的话, 周身缓缓回暖。心情也安定下来。

她翻开很久没写的日记本,想了想, 用钢笔留下几行字:

这世界不是美好的

但你是

不用费心给我寻找快乐

看见你笑,我就好快乐了……

许措

我好喜欢这个名字啊

慢慢写完,南栀合上日记本抱在怀里, 然后披上衣服,轻手轻脚推开门。

许措睡觉向来不锁门, 大大咧咧性格的男生,不会注意这些。

南栀跪坐在他床边,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他熟睡的脸,抚摸他下巴上夜间长出的浅浅胡须。

他轻松地熟睡着, 南栀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梦境的可怕一点点消散,她重新变温暖的手撑着床沿,长发在埋头时滑落两颊。

唇落在睡梦里的人的额头。

“许措,你最乖了。”-

玫瑰花的插曲过去一周,南栀将那渐渐抛诸脑后。她也不去看新闻,不想关注替考案的消息。能做的她已经做了,剩下的她不想再插手。

十月金秋,金融系课一下,楼道里学生拥挤。南栀与同班的三个女生走出教学楼,校园秋光正暖。

她们在聊美术学院最近聘请的年轻客座教授。

客座教授只是头衔,本身并不一定是教授,一般是社会上的名人、企业家或某一方面很出色的人兼职,偶尔来学校。所以不算正儿八经的老师。

“南栀,我觉得你找个美术系的男朋友挺好的,跟你跳芭蕾舞多配?让他把你当模特画画舞姿,想想都浪漫。”

“是啊,赶紧找个。”

南栀摇摇头,“我有男朋友了。”

女生们同时:“啊??”

李萱萱想了想:“难道是,那个穿高中校服的冷酷帅比吗?”

“那,那你男朋友比你还小啊,高几呢?”

想起许措邪邪的笑脸,南栀心里暖暖,“他读高二。”

她们哇了一声,没想到南栀的男朋友会是这种类型。

虽然那个弟弟是长得非常帅,可怎么看南栀都应该是更注重内涵、喜欢稳重优雅那种女生。

“高二也就小两三岁,无所谓无所谓,帅哥是可以不分年龄的!”

“就是就是。”

她们祝福着,南栀微微笑,心里比自己被夸了还愉快。“他很好。”

比这世上所有男性都好。

她虽然欣赏成熟优雅的人,但其实,肤浅地享受许措那种美色也很不错~-

她的大乖,最乖了~

这时,李萱萱“啊”地一指前方,“看,艳遇帅哥,有木有?”

南栀顺着她们视线看去——暖白阳光一束束,从单车上跨下来的青年穿着白衬衫,瘦长的背斜挂着画板。

李萱萱激动地科普:“腿好长,美术系的?”

“但看衣着打扮不像学生啊。”

“老师?”

“他、他是不是朝我们过来了?”

青年摆好自行车后,朝她们方向迎面走来,瘦白的手指卡着一叠白纸。

然而南栀却在他转身的一瞬,双脚钉在原地!

人越走越近,李萱萱几个女生眼睛找不到附着点,慌慌张张的。

南栀大脑发空,后退一步,中性笔掉落地面。

笔杆沿着人行道斜坡,往青年滚着。

苍白的手截住黑笔,捡起来。

李萱萱几个倒吸气。

南栀惊瞪着递笔给她的人!他弯着点腰,褐色瞳仁含着笑意,看她眼睛:“笔掉了哦?”

南栀:“……”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她拔腿一转身。冷汗在风里发凉。

“南栀你去哪啊,南栀?”李萱萱捡起南栀地上的书,伸着胳膊哎地喊了一句。

“这是她的?”

听青年问,李萱萱回头,因为害羞所以声音小了些,说是。

钟意摊开手心,他一句话没说,李萱萱听话地把书本交到他手中。

“真乖。”他随口两个字。

几个女生回味着青年的笑和这个词,懵然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打了个寒战。

这男人约莫二十七八的样子,远看着温润,近看却像三月春寒里的阳光,那眼神照身上也是阴冷阴冷的——

没有方向,没有思考,等南栀回过神,已经跑到九十二中门口。

她软在校门旁的院墙角落,哆哆嗦嗦地抱住头,捋着思绪。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是意外碰到,还是那些人专门找她来了?

是因为她联系了李若熏,插手替考的事吗?不,替考的事跟7.19的人有什么关系?

南栀混乱地思考着,没有想出头绪。

南栀仰望背后,九十二中高高的围墙像一堵壁垒,保护着温室里年幼的小花草。

她撑住额头,把手机塞回兜里,打消了喊许措出来的念头。

从诱惑许措和她接吻那天,她就已经决定放弃寻找港湾保护自己,放弃走周彦那条路……

她必须靠自己,不能软弱。

否则就不能和许措走下去。

擦掉慌张的眼泪,南栀深呼吸,让自己镇定-

她是姐姐,是该撑起这段感情关系的人。不能乱。

许措才17岁,她还要等着他长大、成熟,长成那天他穿花衬衫、戴墨镜时那种干净清爽又很爷们儿的男人。

南栀抱住膝盖,额头抵在腿上。让自己冷静,再冷静-

下晚自习,许措没想到南栀居然在校门口等他。

“姐姐?”

听见熟悉的嗓音,南栀茫然一抬头。夜晚的路灯下,许措颀长的个子站在那,周围是来往的学生。

“许措……”

南栀缓缓站起来,一下扑进他怀里,用手臂去紧紧环住他精瘦的腰。冰凉的脸,不停蹭着许措温热的胸膛。带着鼻音:“我等你好久了,你是不是下晚自习还在睡觉?真是的……你好讨厌啊……”

许措抬着双臂,没落在南栀背上,因为身边鹿皖、宋魁几个已经看傻了。

他犹豫之后,还是用双臂用拥抱南栀:“怎么啦,谁欺负你了?”

本来已经冷静下来,却被这么一问又滋生脆弱,南栀哑着嗓子,依恋着少年胸口的暖热、强有力的心跳。

“你呀,你欺负我……你最会欺负我。”

鹿皖和宋魁不可思议地互相看一眼,再傻也明白了一点情况,知趣地赶紧走了。

许措:“我怎么欺负你了,嗯?”

南栀在他怀里摇头。

他们就这么拥抱。过了会儿,南栀才低声说:“许措,如果有时光机就好了人,让我们一下跳到十年后。”-

看过星星,骑车兜过风,等南栀心情好起来许措才送她回学校。

他还想再陪一会儿,却被南栀赶:“很晚了,你快回家去吧,不然爸爸要说你了。”

许措无奈地鼻子笑一声:“跟姐姐谈恋爱真难,要疼她哄她,还要负责被她教训。”

他夹着头盔站直,“好,我这就乖乖回家。”

南栀被逗笑,眼神残留着些许阴郁,拿起许措热腾腾的手掌,握住自己脸。

许措弯腰啄了啄她脸:“我走了,栀栀。”

南栀一踮脚,在他嘴角落上个吻,眼神深深:“许措,你就是我,对于这个世界的全部信仰。”

她抚摸他明亮的眼睛,“你晴朗,我的世界就是阳光的。”

许措眼神颤动,对这两句话的意思听得似是而非,但知道这肯定是南栀很动情的语言。

他很上道,聪明而合时宜地去吻她,断断续续说:“那你的信仰,有点不良啊?”

南栀回应他的吻。呼吸他身上清爽的气息。“那你就良一点嘛。”

……

一吻完,时间不早了。

许措走了几步回头,用头盔碰碰太阳穴一举,示意他走了。还眯了左眼。

南栀挥挥手。

看着许措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着的校园。

刚被许措手心捂暖的脸颊皮肤,逐渐被风吹冷。

南栀站了一会儿,迟疑地掏出手机。

她找到李若熏的电话,犹豫着要不要拨过去,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她知道的一切。

但她不确定,这一捅不会招惹更大的麻烦。

以及李若熏到底可不可靠,会不会像她当年去报警那样,又遇到不称职的警察……

“有了新男朋友,就不要我这个大哥哥了?”

背后猝然的声音让南栀一凛,她猛一转身——

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苍白男人,深褐色的瞳仁,手里燃着一支香烟。

在他阴柔目光下,南栀浑身僵住,连呼喊、奔跑的力气都瞬间被抽空。“你……”

钟意低下腰,手搭在南栀的后脑勺顺了顺,“几年不见,一来就想报警抓我。小栀栀就这么对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