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声控灯亮着。
大概是刚有人经过。
她有点困,走入一道影子下时迷糊地抬眼皮,视线沿着一双黑色白边的帆布鞋往上,黑色裤子包裹的笔直长腿,修长高挑的背影。
听见脚步声,沈矜迟回头。
目光交汇的一刹那。
舒香浓怔住了,脚底一软、定在楼梯上。双眼因为突然的相遇而发空。
沈矜迟则很淡。
他收回目光,低头,手紧了紧钥匙。然后平静地开门,进屋,锁上门。
全程没有一个字。
冷漠得像没看见她。
舒香浓:“……”
少了个人的楼道,她呆站着。凉风吹在脸上。一瞬间突然很不适应这样极度陌生的见面。
心里忽不舒服了一下。
不。
是很不舒服!
“沈矜迟你——”
舒香浓上前举手想拍门,但及时停住。忍了忍,还是一转身,回自己家门。
父母正在茶几边坐着聊,手里拿着一叠小区新房简介。
“回来得正好,爸爸妈妈有事跟你商量。”
唐芸递给她一张大海报:“咱们家要换个房子,你看看喜欢哪个小区。这么大个人了,也别说爸妈不尊重你意见、□□,啊?
舒香浓惊了下。“换,换房子?!”
“是啊。”舒展让她坐下,看看客厅日益变旧的家具,“这房子也住了些年头了,楼高又没电梯,现在房价还行,看到合适就买一个。”
“买房子……怎么这么突然。”舒香浓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房屋介绍出神。
唐芸:“怎么,换房子还不开心?你不是一直羡慕别人家孩子有公主房么?爸妈也给你弄一个,带粉色飘窗的。”
舒香浓僵硬地笑了下。看了会,注意到自己坐的位置正是沈矜迟常坐的地方。
心里突然……空落落。
“有点困,我回房间睡了啊?”
“好,睡吧,别玩儿手机,啊?”唐芸道。
“知道了。”舒香浓放下海报,进屋,关上门。
窗台上的夜来香在冬季枝丫光秃。
舒香浓在椅子坐下,说不上为什么,心里一阵难受。
因为在楼道被沈矜迟忽视吗?
还是因为家里要搬,这一下,沈矜可能就会跟高中的滕越、徐石冶他们一样,逐渐淡出她的生活……
想到这。
舒香浓眼睛忍不住红了红。
她趴桌上,扯下沈矜迟写的那张,她高三最后冲刺的学习生活计划表。
用手指去抚摸一行行熟悉的深蓝色字迹。
才发现。
原来这个人在她生活里渗透得这么深。深到拔掉他,就会疼。
“沈矜迟……留住你,就只能被你得到吗?”
哪有这样的。
先对她极致的好,又抽离,让她忍受不了失去。
太坏了。
第36章 第三十六夜
舒展和唐芸买房的办事效率可谓神速!
这才几天, 就从熟人那得知了一套新房,价格便宜怕错过,立刻就定下来。
当了十多年邻居, 舒家夫妻俩就想趁舒香浓还没开学、在家, 在大年这天, 一家三口跟周清致婆孙俩一起吃个饭。
地点在莲藕汤锅店。
舒香浓才见到沈矜迟。距离初八放烟花那晚的偶遇,已经过去一周。
大人们吃饭聊着天。
他始终面色柔和地坐着, 聆听,提到他他就回答。不主动说话, 也不看她一眼。
被忽视了一整个假期的舒香浓,心里的难受又累积一层。
——就算她没答应跟他恋爱, 他就一定得这样吗?就不能对她好点吗?
——难道,过去他们十年的感情都一文不值吗?
舒香浓越想越不高兴,但自己大人面前又没法发作。只好等沈矜迟站起来去洗手间,她说了个“我也去上个厕所。”跟上。
男女厕一左一右, 洗手台共用。但沈矜迟并没有进去, 而是在洗手台弯腰洗了把冷水脸,然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舒香浓在厕所外面的高大绿植后躲着, 偷瞧他背影。
冬天凉水刺激皮肤,头皮一阵冷缩。沈矜迟洗完脸, 手撑着洗手台出神, 睫毛停着水珠, 眼睛比过去还空荡。像失去生命力。
近来失眠严重,轻微的黑眼圈一直没退过。
在余光发现镜面发射的绿植动了之后,他才注意到那里冒着半张脸。
舒香浓见被发现,第一反应是躲,接着又想似乎没什么好躲。沈矜迟面前她一向没有秘密可言——她什么心思他都知道。
“你看到我了?”
她走出来, 不自然道,“咱们好好聊聊,行吗?”
沈矜迟透过镜子看她,手指在洗手台手缩。嗓音很低。
“爱我,或者永远别理我。”
说完他转身,与她擦肩而过。
他好像非常了解她内心,所以并没期望第一个选项。
沈矜迟走过的风撞到身上,舒香浓嘴唇焦急地张了下,又确实无法说出答应。
就只能眼看沈矜迟背影走回桌子,跟她父母打招呼、坐下。
那个“要不然就答应,顶多被亲的时候忍一忍恶心感”的想法闪过。舒香浓慢一拍,狠狠一打自己一巴掌——
“渣女!”
“如果连沈矜迟的感情都玩弄,你还是人吗??”
不是人!
舒香浓怀着无比的烦闷、挫败的心情,装模作样还是上了个厕所,然后掐着饭快吃完的时间,回到座位。
唐芸:“肚子不舒服?去这么久。”
舒香浓余光瞟一眼对面不动声色的人,“没有,刚透了下气。”
从饭店出来,天下着雨。舒家三个,加上周清致和沈矜迟,五个人出租车坐不下,就分了两次。
舒香浓和沈矜迟被留到了第二批。
雨夜潮湿晦暗,风吹来凉意。舒香浓本想往沈矜迟背后躲,但身形刚动就想起现在不行了,又收正。
沈矜迟觉察到她的动作,眼睛看着地面水流,余光里舒香浓在冷得撸胳膊,他捏着大衣衣摆,还是没有敞开。
因为了解,舒香浓目光也落在他捏着衣摆的手掌。苍白的手背因为用力而骨骼明显。
意识到他在忍耐、不来付出关心,舒香浓心中突然被击中,有那一瞬触动压制住了理智。
所以眼看自己伸出手、拽住他手指。
“啰嗦什么!我都快冷死了!”
沈矜迟还不及反应,扣子就被扯开,怀里钻进个人。
路灯昏暗。照着舒香浓头顶柔软的头发,她心慌的厉害,双手圈住男孩子的腰。紧抱住——
“我不管沈矜迟!你不能这样对我冷暴力,你不许!!”
沈矜迟低着的眼睛失去平静的伪装,情绪激涌地难以克制。手紧握着拳垂在身侧,没抱她。嗓音低哑用力到极致:“舒香浓!把我放开……”
“我不!!”
“放开我!”说是震慑,不如说是祈求放过他。
“我不要嘛。”舒香浓仰起脸,“你真不疼我了吗?就因为我不喜欢你,你就不对我好了吗?你不能这样,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
是。
舒香浓没错,错的是他。
但结果一样。“谁错已经不重要了。”
沈矜迟拉住她手臂,从自己腰上掰开一点。但舒香浓很快用更倔强的力气抱回去,眼泪落下来。
“我从小跟你一起,你说断就断,我很难受你明白吗?”
沈矜迟停下来,看她哭得抽噎,眼泪一颗一颗地掉。手轻颤。“那你要怎样,不跟我在一起,又不许我走开,你不能这么残忍。”
他捏住她下巴抬起,力气很大,她脸微微变形。
舒香浓不得不踮起脚尖,像只鹌鹑似的被捏在他掌心。沈矜迟眼睛落在阴影里,嘴角抽了下——
“再让我看着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强/暴你。”
舒香浓哆嗦了下。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沈矜迟面庞和嗓音还是熟悉的温柔,没想到嘴里会冒出这样恐怖的字眼。
她想。
可能是他生气了。讲的气话。
“我、我不跟别人在一起就是嘛。”她立刻服软,脚尖快站不住,手撑住他的胸膛,“你别说这种可怕又下流的话。你是沈矜迟,最骄傲优秀的人。”
少年眼神触动。
“不要为了我变得卑微。”舒香浓眼泪落下来,一咬唇,手紧攥着他衣襟。在某个念头之后忽然生出破釜沉舟想法——
“你让我想一想,好不好?我、我还没办法突然把你当做男朋友,我觉得好别扭……但是你别这样对我冷暴力,你知道我最受不了别人冷落我,这段日子我特别不开心。”
沈矜迟面色紧绷,眼睛发红,弯下腰,迟疑着还是拥抱她。“那你要想多久?”
“几天好不好?”舒香浓窝在他怀里,寒风被阻挡在外,一阵阵暖意透过沈矜迟的薄毛衣传她身上。“我怕伤到你,你知道我伤过很多人。你们这种乖男生最麻烦了,我怕适应不了,让你伤心。”
“没关系。”
沈矜迟燃起希望,头脑在发热,已不在乎骄傲与矜持,“我们还是像过去那样在一起。只是会偶尔接吻,还有……你接受吗?只是多了那两件事。”
“接吻,还有什么?”
舒香浓仰起脸。
沈矜迟没想到她会不懂,他抿抿嘴唇,脸也红了。心虚地眼神移开。
“没什么”-
出租车来了。
舒香浓身上披着大号的外套,手被牵着,看沈矜迟抬起手臂叫出租车的身影。他的掌心纹路还是那么熟悉,可是她此时心境却有了一些变化。
开始注意到,原来他手指很长,后颈窝的皮肤比前面要稍微深一点。喉骨那么明显,镶嵌在修长的脖子上。
他们拉着手上车,坐在后排,一直没放开。
到家楼下,上到五楼,舒香浓才抽回手。又解释道:“万一被人看见。”
看她还在惶惑不定里,沈矜迟其实自己也不确定这是现实还是梦。“嗯。”
他们仍旧一前一后地走上楼梯,在即将上六楼的最后几步,舒香浓停下,旋即一转身,“我、我回家了,晚安。”
还不适应关系新的转变,她动作僵硬,挥挥手就跑了。反而比以前与他距离生疏。
像是害羞。
沈矜迟站在楼道,突然拉开步子,在舒香浓手摸到自家门把手的时候,把她手握住一起摁门上,从背后俯身,低在她耳畔。
嘴唇落在她耳朵上轻轻擦过。
分明很保守的吻,但被他做出来,说不出的一股酥麻味道。
“别让我等太久。”沈矜迟从背后侧看她的脸蛋,低低说。“小浓,我还是初恋,心情很难控制。”
身后的人抽/离。
舒香浓转头,看着往自家走的沈矜迟。耳朵逐渐胀红。
作者有话要说: 大浓浓:初恋就这么会的吗?!我耳朵都搞红了!
第37章 第三十七夜
舒香浓洗漱完躺上床, 脸蛋余热还散不去。
向来都是她王者一样,把追求者踩在地上摩擦。还从没有这样被人弄得面红耳赤的体验
她在枕上侧着头,望着昏暗里书桌前两把空空的椅子, 虚空浮现沈矜迟坐在那, 专心写作业看书的背影……
“沈矜迟, 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利害招数的?”
想起小学和初中时的沈矜迟,瘦瘦矮矮的, 连给她买卫生棉都脸红半天的人,居然……
这么会……——
京翻和京平大学大年十七才开学。
第二天, 高中5班班级群临时提议了个小聚会。
约得突然,到场就十来人。
夜晚唱完歌, 大家散去,时间才九点。
舒香浓坐在KTV前台大厅沙发上,边喝百香果汁边等沈矜迟结账。劲爆的音乐震耳,她抬头, 看见收银台那沈矜迟单手搁在上面, 背脊挺拔。
想起昨晚门前,他高高地贴在背后来亲自己耳朵, 对今晚聚会散后的约会,舒香浓既害怕又紧张。
处理完, 沈矜迟走过来, 声音哑哑敲着人耳心。“去看电影吗?”
“好啊, 我都可以。”舒香浓僵硬地清清嗓站起来。
他摊开掌心。
舒香浓略不自然地把手放他手中。被握住。
他们拉着手往外走。
沈矜迟的掌心很烫,跟他冷冰冰的气质完全不同。
——有血有肉,炙热鲜活的一个男孩。
他们刚走到门口,迎面来了个熟人。
“呀!”
她吓得不轻,“班班长!香浓!你们、你们恋爱啦?”
正体会沈矜迟掌心的舒香浓吓一哆嗦, 本能一抽手,离开沈矜迟旁边。
是程玲雅去而复返。
舒香浓:“你怎么回来了?”
“手链丢了,我回来找找。”
沈矜迟从裤兜里拿出一只手链,“刚前台给的,落在沙发上了。”
“哎呀还是班长细心,谢啦!”
程玲雅接过来戴上,不忘打量他们:“刚你们牵手了吧?我可看见了。啧啧,刚还在我们面前装得清白,结果背着我们就拉小手!”
舒香浓表情有点急:“你瞎说啥呢!没有的事!”
“我不瞎啊姐姐。”
程玲雅促狭完舒香浓,又真心实意、五体投地地对沈矜迟感叹,“班长厉害,舒妖精都能搞定!我居然还一直觉得你太单纯,有眼不识泰山了我真是!”
“行了你找到就赶紧回家吧!我们也走了,拜拜!”
“大晚上你们俩去哪儿啊?酒店开房?”
“……”
程玲雅这下作损友,口无遮拦,舒香浓忙扯了沈矜迟逃离现场!
什么酒店!
她在乱想什么??
听得人头皮发麻,也感觉特别亵渎。
她跟沈矜迟哪可能有那种事!
从小呆一个房间不知多少次,简直就是一个屋子呆大的。
那种臆测也太别扭了!
她这样气愤地想着,浑然没想起,现在关系已变了。
疾走出KTV,舒香浓回头见沈矜迟直直看她的眼神,想起刚才的一连串否认,心脏咚咚跳了两下子。
心虚地解释:
“就,就是被看见有点不好意思而已……你别误会,我没不想对你负责。”
沈矜迟握住她的手,才淡然地笑。
“走吧,去看看选什么电影。”
舒香浓心里石头落地。
回想刚才自己表现,慌慌张张,跟个没谈过恋爱小学生似的
也真是逊。
简直对不起“舒香浓”这块招牌-
到电影院,沈矜迟买了大份的爆米花和可乐。
知道他每学期学费和生活费大部分都自己赚,舒香浓不想要,但他还是坚持。
他们牵着的手一直没放,舒香浓感觉手都起了层汗。
换以前,她是不敢想象被个男生这么笨拙拉手的,她早不耐地直接踹开。
可现在,她的心情却小心翼翼。
沈矜迟是第一次动心,第一次爱上一个女生。
她有点体会到这种笨的可爱、可贵,就想……给他美好点的初恋体验。
电影很难看,啰啰嗦嗦,舒香浓后来歪到沈矜迟肩上睡了整场,最后在他低沉喊她的声音里醒来。
散场后进电梯人很多。
沈矜迟把她圈在角落,两个人面对面,他手撑着墙壁,眼神看着她。
——窄窄的清秀双眼皮,眼瞳里淡淡的热。
舒香浓被看得转开头,视线落在地上挨挤的一双双脚。嘀咕:“老看着我干嘛呀……”
他才转开脸,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也是有点窘。
临清的夜生活丰富,地铁在跨江大桥呼啸,桥边是一长串烧烤和大排档。有提着茶壶卖饮料、背着电音响唱歌和卖花的人。
充满烟火气。
舒香浓接过沈矜迟递过来的一束花,
闻了下玫瑰的花蕊。
“沈矜迟,以后不用给我买什么,真的,太浪费钱了。你每个假期做兼职那么累。”
“别心疼。这点钱我还是赚得到。”沈矜迟揉揉她头发。
舒香浓收过很多花,大把小把,卡片写满甜言蜜语,但她转头就扔了。从没觉得鲜花这样贵重过。
她抬头,微微笑。
“等下回去我把它插到瓶子里。能活上一个星期!”
沈矜迟又笑了。
舒香浓眼神有那么一点愣看。记忆里沈矜迟好像没今天这么多笑容,以至于,连她都认为他是个过于冷感的人。
他们坐在离烧烤摊一段距离的河边,石阶上。背后是马路,过去依然是台自动贩售机。
高三毕业聚会那晚,在这一块缺了角的石阶,舒香浓强吻了沈矜迟,虽然她当时醉得稀里糊涂,已经完全记不住。
舒香浓抱着鲜花,抚摸了几片丝绒触感的花瓣,又看旁边。
少年放松坐着,风吹动他发丝。
十九岁的沈矜迟已经完全长开,体格是成熟男人,但他身上总有股干净、简单。无论在哪个年龄阶段,他似乎都是那个年龄段里的好男孩、好男人。
他心情似乎很好,在看天上的星星。
舒香浓看着沈矜迟侧脸细碎的睫毛阴影,暗暗告诫自己:不管最后爱不爱,都一定不能辜负他。
她做事总爱凭一股感情冲动,不计后果。
其实昨天她也没想好,就答应考虑试试。今天想起来还是有点点头疼。
能不能爱上沈矜迟,她不知道,但是她清楚自己走入一条只能前进、不能回头的路。
因为一旦回头,这个少年会毁灭。
一起长大。
她最了解他。
舒香浓手落在他撑着石阶的手背。“沈矜迟。”
沈矜迟转头,脸颊被热热一吻。眼睛一睁。
舒香浓闭着眼,嘴唇短暂停留后才缓慢地离开他面颊,红唇上弯:“谢谢你的花,今天约会我很开心。特别特别开心。”
沈矜迟呆住。
眼前一阵黑。
像所有星星坠落,在眼前摔稀巴烂,在疼痛中美到极致。
舒香浓被他眼瞳闪烁的情绪吓到。“怎么了?”
沈矜迟才克制下来眼神,握住她的手。装作平静,“你喜欢?”
“嗯,很喜欢。”
他又笑了。今天第很多次-
舒展和唐芸已经打电话来询问了一回几点回去,舒香浓和沈矜迟沿着实验一小的马路,往三中初中部方向走。回家。
冬天的狗尾巴草衰败枯萎,在泥地冒出嫩芽。
路灯打落他们的影子叠在草叶上移动。
舒香浓看他低着眼皮,被亲后明显变得沉默,忍不住在心里笑。
过了会儿——
“喂,我就亲亲你脸,你用不着这样吧~”
沈矜迟把她挡在马路内侧,以防车辆碰到她。只看着地,“我没有……”
“还说没有!”
舒香浓歪头,坏心眼地去看他脸,让他表情无处掩藏,“我亲了你你就不说话了!像颗自闭的含羞草!”
还以为多会呢。
结果根本连她一点招数都接不住。
沈矜迟把深黑色的眼瞳藏在阴影里,不让她捕捉。手掌把舒香浓的手握得特别紧。“别调戏我。”
舒香浓没听清,回头问,沈矜迟却不说了,眼睛灼烧地看着她。
她手也被攥得微微痛。气势就弱下去,乖了。“你饿了吗?我又不是肉。”-
回到家门口。
他们在楼道分别。
舒香浓怀里抱着鲜花:“沈矜迟,我今天已经在认真考虑了,你先别着急。”
她抿抿嘴唇,“给我点时间,把对你喜欢转换一下……”
沈矜迟嘴角凹陷,眼尾柔和,笑得浅而真。“你以前也喜欢我?”
“当然啊,肯定有喜欢啊。”
舒香浓微笑。
自从接过吻,多少对沈矜迟的神态有点变化。比如会开始注意自己表情,在他眼里是不是好看。
“以前是对你是朋友的喜欢,跟你在一起很开心那种喜欢。”
“以后呢?”
“以后,以后就是……”
舒香浓也不知道自己的厚脸皮怎么变薄了,“以后还要我说嘛,我、我进去了!”
互相说了晚安,沈矜迟看着舒香浓秀发消失在门口。
整个夜晚,他心都在强力克制的兴奋与患得患失间。
心潮狂得难以平静。
他眼神泄露的那点灼,只是冰山一角。
他开门,进屋,回到卧室。
手机上收到舒香浓的短信——
【以后晚上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别发信息。我睡着了不知道】
第38章 第三十八夜
舒香浓说要考虑几天。
沈矜迟本就没抱希望真的是几天, 事实证明,他确实足够了解舒香浓!
从隔天返校,到四月春雨沥沥, 她还在考虑。
从小舒香浓的很多事都靠他规划, 连中高考这种大事也不例外, 所以但凡跟他沾边的事情,她都习惯了不上心、不去想。反正最后都有他兜着。
所以。
关系就不清不楚地相处着。
周六清晨。
林晓鸽在阳台洗着衣服, 看眼楼下就往里头喊——“香浓,你的帅比来给你送早饭啦!你赶紧下去, 下着雨呢。”
里头舒香浓应了声,从床上坐起来。随便披了个外套下楼。
女生宿舍楼的公告栏旁, 大树滴滴答答漏着水珠子。沈矜迟撑着把黑伞,静站在树下。
“沈矜迟——”
他回眸,眉眼从冷感的沉静变成逐渐露出笑意。
舒香浓小跑到他伞下,拍拍头顶的雨水, 沈矜迟卷起袖子给她擦额头。舒香浓刚睡醒还有点蔫儿, 握住他袖子:“以后这么大雨就不要给我买早饭了!”
“你不是不爱吃学校的食堂吗?”
“是不爱吃,那味道, 还不如不吃呢……”
“你胃不好,必须吃。”
“但是下雨天你跑来跑去不累吗?”
他笑一下。眼睛温暖。“我还好。”
舒香浓接过的酸奶瓶上还余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陷入柔软。
周六没课。
舒香浓一边吃早饭一边与沈矜迟散步。
到人少的法国梧桐树下。
舒香浓突然停下来, 手心捏着酸奶喝完后的玻璃瓶, 良心告诉她, 该表现点什么来回报关心。
所以她叫住沈矜迟,一垫脚,因为个子悬殊、只亲到他下巴旁边的脸颊,嘴唇感受到他毛孔里硬硬的胡须,有一点点扎。
接着再看他怔住的表情, 眼睛闪烁,举着伞的手紧握住木柄发白。
舒香浓:“干嘛~”
沈矜迟似乎纠结了一下,“……想亲你。”
真够直白的!
舒香浓闭眼,“来吧。”
话音刚落,他手就揽住她腰,栖身的力气大,舒香浓踉跄后退、被摁在了树干上吻住。他又怕把她衣服打湿,将两人位置交换,换他背抵着树干、把她箍在怀里。
沈矜迟弯着腰,长手指搭住她整个后脑勺。
舒香浓仰头承受。
——唇舌交绕,酸奶味的吻。
舒香浓不时哼两声,因为沈矜迟的强势又过于投入,弄得她呼吸困难。腿发软。
但他很规矩,接吻就接吻,手从不乱摸她。
就很守信用。
唯一就是,他一接吻就很久很久不会停。
好在有人路过,沈矜迟脸皮很薄,还是放过她。舒香浓擦擦嘴巴,有点生气:“嘴唇都肿了~~我一会儿怎么跟室友解释。”
“我给你找点冰敷一下吗?”
“好吧!”
沈矜迟牵着舒香浓往超市走,去买冰水。
其实根本不用管,过半天就消了,但有人很疼你,你不配合作一下,感觉就很浪费,舒香浓觉得。
果然,搞这些医学生是专业的!
沈矜迟先买了气球,再把冰水灌进去,做了个简易冰敷工具。
他坐长椅上,舒香浓横着坐到他大腿,手吊着他脖子张着嘴唇。任他用冰气球在她嘴唇轻轻摁。
“沈矜迟,你是不是很喜欢接吻?感觉亲一下就停不下来。”
他眼皮垂下。
过了会儿。
“嗯。”
舒香浓:“哇,你还真的回答啊!”
要不要这么诚实啊。
唉。
“五一你回家吗?好像我们新家装修好了,五一搬。”舒香浓些微惆怅,“以后我们的家就分开了。”
看她嘴唇冰过后更鲜艳诱人,还在翕动、说话,沈矜迟停下来,眼睛转开转移了注意力,“回去。我跟奶奶说了,到时候帮你们搬点东西。”
“啊~~沈矜迟。”舒香浓捧住他脸,又搓又摇,“你上辈子是不是欠了我们家,这辈子来还的?好好好,多搬点啊到时候,我就不用动手了。”
她在他身上摇来晃去,本来沈矜迟没反抗,但在过了一分钟后他突然脸色变差,手掌握住她肩膀。“别动!”
舒香浓吓一跳。“把你脸弄疼了吗?”
“……”
他眼睛撇开,脸颊泛红,但舒香浓觉得可能是她手搓出来。
“你别动就是了”
要换以前,舒香浓肯定是会继续造!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她还是收敛稍微温柔点。就搂着沈矜迟脖子说“好呀”,脸靠在他肩膀。
沈矜迟表情紧绷,逃避着她的视线。
过了几分钟。
“潭山森林公园的杜鹃花开了!”舒香浓刷着网页突然道,手机递给他看,“你今天有空吗?我们去看啊。”
“今天?”沈矜迟抬起眼睛。
“你今天没时间吗?”
他沉默了下,“下午有个实验,不过我现在回去赶着做,下午可以走。”
“啊~~”
舒香浓先有点失望,后又想明天周日,干脆……
她眼睛一亮。“那好!你赶紧回去做实验,做完了我们再出发,晚上去景区周围找个民宿,还能顺便呼吸下新鲜空气,明天天气晴朗进山正好!”
“也行。”
舒香浓从他大腿上跳起来,“那你快回去快回去!我也上楼收拾点东西!”-
舒香浓回到宿舍,好心情地化着妆。
宿舍里林晓鸽和张倩倩都去了图书馆,就她的御用拍照大师徐柠檬——这跟她半斤八两整天不事学习的人还在。
她涂睫毛膏,桌面手机就来了胥卓的微信。
开学到现在,她每周拍一组照片,随便套个视频模板就上传到短视频APP。每次点击都有几十万,最高纪录一条两天点击量就破了三百万。连她自己都觉得火得毫无道理。
因为。
她真的没用心。
收获和付出完全不成比例。
胥卓的团队联系上她,奉承话说了一堆,表示想签她专门推。他那青年演员朋友也积极搭线,让她去网剧试了镜,至于试镜结果舒香浓也没关注。
她向来是个任性的懒人,只专心去享受当下自己热爱的东西。
虽然到现在,她也没寻找到她热爱的到底是什么~
当然,舒爸舒妈一直觉得她这臭毛病就是“小猫钓鱼 三心二意”的人类版!
就是仗着一副好看的臭皮囊,为所欲为地挥霍青春而已。
但舒香浓从小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为什么要去做不喜欢的事?
人一辈子,就是该快乐自由、为自己活着!
因为父母喜欢成绩好的就去拼命学;因为别人都觉得当优等生好就去当优等生;因为别人说这个年龄不能谈恋爱你就不去谈……
以后还有很“别人认为”,那不是一辈子都在当别人奴隶?
所以,虽然现在整个宿舍的女孩儿都觉得她出于心疼好朋友跟沈矜迟在一起是错的,她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去义无反顾。
她。
舒香浓。
就是要走跟别人不一样的路。
胸腔呼吸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做自己愿意且热爱的事情。
妖精、仙女、渣女、好的坏的她什么标签都不在乎。她只按照自己的想法。
舒香浓看一眼胥卓的消息。看得出他因为她“高冷”“不搭理”而有点生气,说最后问她到底合不合作。
舒香浓想想,虽然有些惋惜,最后还是回绝了。
——沈矜迟不喜欢她跟这些人一起玩。
“我走了啊?”舒香浓背包挂上,拿了顶帽子,跟室友说了一声出门——
跟沈矜迟出门是常事,虽然单独过夜很少。
舒香浓记得上一次还是高三的寒假,她喝醉了,被沈矜迟藏到个破招待所呆了一晚上。才免于被父母揍。
森林公园脚下的四合院民宿,门口种着桃子树和一排木芙蓉。
沈矜迟在前台跟老板开了好房间,身份证收进包里,回头叫上舒香浓跟老板上楼看房。
民宿其它房间满了,没挨着的,就三楼和四楼各一间。
“你喜欢几楼。”沈矜迟问。
“我?”
舒香浓抽走一张,丢台子上。“我们开一间就行了,开两间干嘛?”
这句话有点信息量,所以沈矜迟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他听懂了,但是不太敢相信。
看他又这副样子,又纯又掩饰不住瞳孔里作为男生本能的欲,舒香浓一拽他手腕,“走啦!上楼!”
房间虽然小但很干净,家具是家庭风格。
舒香浓先洗了澡,然后是沈矜迟去洗。他出来,舒香浓正坐在窗前吹头发。
“你想睡哪边?”
舒香浓没回头地答:“都行啊,我睡觉你还不知道吗?反正醒了都不在原位。”
然后是一阵铺被子的声音。微风撞到背,舒香浓回头。沈矜迟刚把被子打,长手长脚动作利落。可能是屋子狭窄,显得他特别高大。很Man。
舒香浓本来一本厚脸皮,觉得自己一点胆怯也不会有的,可或许是房间封闭私密,居然在他们之间也滋生了一点暧昧。
并且越烧越严重。
舒香浓稍微清了下嗓,别别扭扭坐上床,拉开被子钻上去。
沈矜迟看一眼她,抿了抿唇。
彼此心照不宣。
舒香浓装作玩手机,而沈矜迟则一直坐书桌前看东西。
两个人互相磨蹭着到夜很深。
“你不累吗?”舒香浓问,一脸正经与纯洁地哄骗沈矜迟,“上来睡吧。我以前不也经常睡你的床?有什么关系,你别不自在。”
“我没不自在。是怕你不舒服。”
“我能有什么不舒服?!又不是今天才认识。”
沈矜迟才来到床边,犹豫着在另一边的角落躺下。
舒香浓也收了手机放床头,躺下,准备睡觉。
沈矜迟:“关灯吗?”
“哦,关、关吧!”
灯光一瞬暗下。
舒香浓闭上眼,发现自己没那么预想的淡定,手心在不停出冷汗,身体感官也异常敏感。虽然对沈矜迟的身体气息很熟,但以前借他床铺可从没两个人同时躺过。
一种干热,烧着嗓子眼,她紧张地想吞唾沫。
舒香浓一边吐槽自己弱,居然对沈矜迟害羞,一边又眼看这种情愫一叠堆一叠,羞到自己都不可思议。纯情得像个傻逼!
床垫随着人体动作动荡,感知明显。
啊。
这个家伙!
不要动了……
姐姐心脏被你弄得好紧张。
黑暗里舒香浓越来越清醒,睁着一双大眼睛,倒是忽然听到沈矜迟低声说:“别怕,小浓,我不会欺负你。”
舒香浓正想嘴硬地凶一句:谁怕了?!谁怕谁是孙子。
就听他低哑地补充。
“但你最好今晚别靠近我。”
作者有话要说: 大浓浓:我也不想动啊!可睡着了我能怎么办!
织织发出暗搓搓的微笑:)
第39章 第三十九夜【修】
“为什么不能靠近你!那我要是睡着了, 碰到了你呢?”
舒香浓侧脸,大眼睛直直瞧着他。
“嗯?问你呢!”
沈矜迟:“你尽量别靠近就是了……”
他声音听起来毫无危险,舒香浓一点儿也不怕。
甚至, 还有一丝丝想笑。“好吧, 那我尽量不挨着你。”
舒香浓闭着眼, 强迫自己入眠,头往左边侧完又往右边侧, 几个来回还是睡不着。她眼睛适应了昏暗,清晰地看见并排的枕上, 沈矜迟利落的侧脸轮廓。
他平躺,眼睛闭着。
忽一股淡弱的气流落脸上, 沈矜迟睁眼就见舒香浓正肘着床单,很近地在看他。她表情不清,声音低细:“沈矜迟,你真的很喜欢我吗?我、我是说, 恋人那种喜欢……”
这问题让舒香浓有点点难为情。
跟太熟悉的人肉麻矫情地说爱, 真的很别扭。
沈矜迟垂在身侧的手握住,思考后还是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说完他哑声补充, 强烈的感情藏在平静里。“但我确定,失去你很痛苦。”
“是吗?”舒香浓看明白他的感情, 眼尾下眯, “那好巧, 我好像也一样”
沈矜迟与她目光相接,仅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彼此呼吸在对方嘴唇、眼睛上,落下一层痒。
舒香浓认真地低声说:“其实我也还没弄清楚对你是什么感情,但分开肯定不行。”
沈矜迟喉骨吞咽, 眼神在她说话的唇和下垂若隐若现的领口停留。舒香浓并未觉察:“你说,我们之间是爱情吗?会有爱情吗?”
“会。”
她点点头。“你还记不记得初二那个联谊会?”
他眼神在她脖颈游弋,心思并不完全在她话语上。“记得。”
“你说你,那都给我买的什么?”后来长大点,舒香浓才明白了沈矜迟给她买的东西,她气哼着一推沈矜迟的胳膊。“我还是小女生呢~”
她说完,才发现沈矜迟眼睛热烫,在昏暗里灼灼地看着她。
“怎么啦?这么看着我。”
沈矜迟从舒香浓身上移开目光。“当时不太懂,不是故意的。”
“那意思是,你现在就很懂了?”
“……没有。”
舒香浓眼睛噙着的笑容逐渐变了味儿,低去他耳边,悄声说话时舌头与口腔粘黏、分离,带着唾液黏着的低语:“那你想懂吗?”
欣赏着沈矜迟在黑暗里混乱的呼吸声,她开始笑,肆无忌惮。手在被子下沿着他剧烈深吸气的胸膛往下滑动。握住。
“你看,你想。”-
其实,对这种事舒香浓不是很懂,跟她大片桃花和男朋友很多的绯闻给人的印象恰好相反。沈矜迟当然也是第一次。
两个人懵懵懂懂,摸索着。拥抱时看见对方的脸,都是一怔。略不自在地眼神避闪后,又重新看向彼此,这一次眼神是深深的。
“沈矜迟。”
“嗯。”
舒香浓笑了下,“小时候看你冷冰冰的,真没看出来,你体温这么烫。”
他哑声地笑。“你是指哪。”
“……”
啊。舒香浓手捂住脸,不让他看自己表情,但嘴角浮着小梨涡还是泄露了她心情。她对他是接受的,还有点小小的愉悦。
舒香浓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矫情成这样,捂来捂去。
假如,她是说假如,此时此刻抱住她的换成别人,她肯定不会这样怂,或许还会很平静自在。可是对方是沈矜迟,她做不到那么淡定,以往被众多人追求累积的经验和胆气,都在他面前荡然无存。只有害羞。
而沈矜迟的反应刚好相反。
他脸颊泛红,双眼静悄悄看着她的每一丝表情。
……
时间过去很久,夜深却也没停歇。
舒香浓膝盖跪得发麻,想躺下,沈矜迟却不许。他只准她跪着。
听见他抽出皮带,她手腕就被束缚住。
他不许她碰他身体。
她成了完全听话、被无底线发泄的那个
头顶一盏灯,淋浴被打开。
沈矜迟弯着腰从后面圈住舒香浓,帮她洗刚才汗湿的头发。
舒香浓脸还热着,回头仰看他。哪怕过去是友情,但是做过这些后她觉得还是滋生了些爱情的,所以想看看她的男人什么反应。
舒香浓满心以为会看见沈矜迟跟她一样害羞,却没想看到他一脸淡定,像做完一场生物实验在熟练地清洗她这只工具。
这
真是那个平时与她接个吻都要找隐蔽地方、被撞见还会脸红的人??
舒香浓有点懵。
感觉这反差不是一点点。
舒香浓:“累吗?你刚出了很多汗。”
沈矜迟看她一眼,迅速移开,才有了点羞涩。“还好。”
舒香浓夸奖道:“你好厉害。我都没想到你平时温温柔柔的,那么强势。你好会哦。”
沈矜迟移开眼睛,觉察她目光直接,像还要讨论。手掌捂住她眼。“别说了”
舒香浓被捂住眼,笑,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脸颊放在他胸膛。“敢做还不许人说啊?你刚要是有半点现在的害羞,我也不至于路都走不了。”
沈矜迟抿唇,低着眼皮看见她头顶干净的发根和皮肤。他已经很克制了。因为珍惜她脆弱的小生命。
洗完穿好衣服,舒香浓边瞧着摄像机穿得周正的黑色长裤,白色T恤,洁净整齐的样子。看了很久。想记住他的样子,虽然,她已经记得很清楚,哪怕十年不见,她都不会忘记他耳朵上那颗小痣的位置。
关灯,真的休息。
舒香浓窝在沈矜迟怀里。
美好的初次,在这个她无比熟悉的男生强有力的心跳,和他呼吸里淡淡的牙膏薄荷味里,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一句问话:
“小浓,你现在算答应我了,是么?”
她迷糊地乱回答了个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才肯让我负责。”
她困得厉害,生气地咕哝道:“过两分钟再说嘛,让我先睡会儿……”
然后她梦的边沿,是一声低浅的笑。和温暖结实的怀抱。
他们似乎,又一起迈过了一次成长。
从男孩、女孩,少年、少女,到男人和女人——
上上周去森林公园玩了之后,舒香浓开始有点后悔!
她好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惹出了麻烦。接下来这阵子都在为她一时脑热而付出代价。
宿舍,舒香浓卷了茂密的黑色长发,涂了口红,拿起单肩包,徐柠檬看她带着洗漱用品,问道:“这周末又出去?”
“啊~”她有些没精力地回答,“晚上查房帮我请下假,就说回家了。”
“哦,行!”徐柠檬说完又补充,“你昨晚也没回,是不是频率太高了。”
舒香浓扶着宿舍门,回头笑。“宿舍住腻了,出去透透气。”
没办法,没吃过糖的孩子太黏人。
舒香浓到楼下,就看见公告栏旁站着等待的沈矜迟。洗得很干净的衣服鞋子,清秀整洁,斯斯文文的。
她对他侧影歪头捉摸。
怎么看,沈矜迟都不像沉迷那些事情的人啊。
“沈矜迟!”舒香浓手罩在唇边喊道。
他转头,眼睛露出笑意。
一个人站在安静的角落,帅气又有点孤独。
那画面让她心软了下。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一点抱怨消散了,她走过去。“来多久了?”
“刚到。”
舒香浓摸到他袖子衣料都被雾气浸湿,显然站了很久。
沈矜迟把酸奶放她手心。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舒香浓愉快,咬着吸管边喝边问。
沈矜迟没答,牵住她手。“走吧,想吃面还是粉。”
“都可以啊!”她点头,笑,“你想吃什么?”
“你想吃粉。桂林那家。”沈矜迟叙述。
“聪明!”舒香浓惊喜道,像过去那样,一拍沈矜迟肩膀。“你怎么那么了解我!”
默契是很奇妙的东西。
以前没谈恋爱,舒香浓都没意识到,沈矜迟有那么懂她。而和他恋爱后也证明,他们很少因为琐碎发生摩擦。
舒香浓被牵着手,跟在沈矜迟身后。他的后脑勺很好看,饱满、整洁。
沈矜迟没骗她,他们好像就是多了点亲密的事情,其它似乎没变。
她边喝酸奶边看他背影。
又想。
真的没变吗?
躺在他身下、他怀里的时候,心跳热得发疯
但她是不会承认的。
怎么能让沈矜迟知道她会为他窘迫、害羞到无法呼吸?也太没面子、太丢人了-
夜晚,京平的马路依旧车流不息。
沈矜迟和舒香浓在酒店里呆了一天,到晚上,舒香浓呆不住了,一定要出去逛!也不管此时都十一点多了。
她走路很慢,跟在他身边。沈矜迟看向她的眼神偶尔愧疚。
本来说去看电影,但等他们慢慢走过去时,时间已晚,就只好坐在步行街边的椅子上数星星、数路过的人。
“沈矜迟,我怎么感觉你喜欢我的身体,胜过喜欢我呢?”她靠着他肩膀,随口道。
沈矜迟一怔。
在短暂的安静里,他手缓缓握住她手。还是不想骗舒香浓。“好像是。”
“什么?!”
舒香浓立刻坐直,“你,你居然这么下流!”
真的,要是说出去以前所有认识沈矜迟的高中、初中、小学的同学,都不会信。沈矜迟其实是个重欲的人。
沈矜迟嘴角动了动,低下眼眸。“抱着你,我才感觉自己活着,在参与这个世界。”
“……”舒香浓瞟瞟他,虽然很想吐槽他偶尔奇奇怪怪的思维,但毕竟一起长大,稍微一想,就能猜到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沈矜迟,你喜欢我之后是不是很紧张?”
他看她。
舒香浓:“害怕我突然遭受意外,像你爸爸妈妈那样,突然之间消失在这个世界。”
沈矜迟低眼,撑着椅子的手指握紧木条。
舒香浓记得高中的时候,她有次和许辰风分别后后,没按照约定时间和沈矜迟汇合,也没接到电话,等一个多小时后去车站。
看见的是沈矜迟一身湿透,苍白地在雨里等她。他那样子,像快碎裂又强硬地坚持着。不可否认,她那一瞬间又气又心疼。从此就稍微涨了点记性,尽量少爽他约。
她看着天空:“沈矜迟,你别怕失去我。我没那么容易出意外,我还要活到八十岁呢。”
沈矜迟看见她明亮的眼睛装着浩瀚的夜空。
“我们本来就不存在这世界上。从无到有,出生来到这,本来就是幸福的事。就算哪天意外死了,那也就是扯平,回到原始的地方。”
舒香浓对他笑,“所以不要老想着你爸爸妈妈的意外,他们其实也是幸福的。能来到这个世上,不管遇到的是什么,都是恩赐。只是有的人得到恩赐更长,有的人短一点,但总体都是幸福的事情。”
说完,舒香浓见沈矜迟一直看着她,眼神是她没见过的深沉。
过了会儿。
他笑出来:“是吗”
“当然是啊!反正谁都要死的,早晚而已。所以在意外来之前,活着的每一天都要尽情开心、自由。这样无论那天意外发生,都没有遗憾。”
夜风柔和。
耳边荡漾着舒香浓的絮絮低语,沈矜迟心情从未有过的宁和、温暖。
最后她说累了,他一句话总结地问:“你的意思是,下次我可以不考虑你的情况,直接让我上到开心吗?”
舒香浓困意消散,怔了一阵后脸色发白。“你……竟然还不够吗??”
暗淡的夜色里,沈矜迟轻声笑。
路灯白光在他侧脸鼻梁覆上薄纱似的一层。而他眼里有不沾烟火的星光。
舒香浓:……
原来也会开玩笑啊。
为了保险,舒香浓还是一本正经地劝道:“反正,一天最多三次。别误会,我没吝啬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该克制点、多把心思放学业上!”
第40章 第四十夜【修】
舒香浓感觉过去的自己好像从来没了解过沈矜迟的内心。
他。
一点都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无害、寡淡。
相反, 他心思又深又重,有很多渴望,只是压抑在条条框框下。所以一发泄起来就特别狠, 而且绝对的强势。
她完全没法说“不”
当然, 哭是万能的。她只要掉两颗眼泪或者假装要掉眼泪, 沈矜迟就什么都好商量了。
舒香浓就想,早知道高中的时候就跟沈矜迟谈恋爱了。自由地玩他手机, 多好!
至于他们的关系
舒香浓觉得肯定是情侣了。但还是不想去说。可能她天生就是不喜欢多负责任的人吧~反正都已经是事实,说不说都无所谓嘛。
她这么想着-
五一假期, 舒家搬新家。
舒香浓和沈矜迟一道回了临清。
收拾房间时,舒香浓搬下了衣柜顶上的一箱子旧物, 里面全是她童年的东西,铅笔,作业本,相片, 玩具。
她没仔细翻, 所以没看见八岁那年,她与沈矜迟初识交换名字的纸张, 和她折夜来香送他的照片。
她和母亲搬东西下楼,唐芸一直在嫌弃她书本保管太差:“要尊重知识, 别随便扔!现在让你去翻开看未必就都懂。学而时习之, 多读点书, 不管什么书,总比你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强。化个浓妆四不像,以后不许搞了啊?挣那点小钱得不偿失……”
舒香浓头疼地听了一路,也是快忍受不了。
家得搬一天,好在有同楼的老师帮忙。下午大部分东西拿完后, 舒香浓就拉着沈矜迟遛了,不想听父母唠叨。
天阴阴的像是要下雨,空气闷热,刮着几许黏腻的风。
等他们溜达到实验一小旁,果然大雨落下来。
当年的小卖店已经破败不堪,假期没开,拉着卷帘门。
他们本来好好地站在屋檐下。
也不知哪个时刻眼神交汇,看得彼此嘴唇都有点干渴。舒香浓吸了口带着雨气的空气,后退抵到背后卷帘门。
沈矜迟手撑着门背对闪电和雨水,低下脸。
黑白的眼珠,细浅的双眼皮,凌厉,洁净,清秀。大雨淋湿了舒香浓的短裙,粘在大腿上,雨水湿漉漉地下滑。又被他手掌撩起。
舒香浓摁住他手背:“在外面~~清醒点。”
他恍觉,手绕到她背后,身体也抽离一点,只是浅浅的吻她。很礼貌、很淡然的样子。
舒香浓想笑。“沈矜迟,你演技是不是太好了点!”
话音刚落,就看见他黑直的睫毛打开,眼神深冷带热,她手就被拿住、放在他裤腰上。
“……好了我不惹你。你别罚我,我爸妈看出来怎么办。”
他才带了点笑意,舒香浓软在他怀里。听屋檐落下的水流“踢踢踏踏”。雨水在他们脚边汇集。沈矜迟的背替她挡去了大部分雨丝,温度有点低,他脸颊和手背略微苍白。
“他们看出来就看出来。”沈矜迟嗓音很低,舒香浓从他沉稳的口吻里听到一种安全感,“我会负责。”
舒香浓笑。点头。
“沈矜迟,我觉得好奇妙。”她抬头,“现在回想,好像我从小就在跟你约会。有没有可能我其实喜欢过你,然后被我忘了?我记性真的不太好。”
大雨里和闪电里,沈矜迟手托着舒香浓的脸颊。弯唇。
他记性好,所有事都记得。
舒香浓圈住他的腰,“沈矜迟,我好像开始喜欢你了……”
她脸颊在他胸口蹭,“我其实一直没告诉你。你好帅啊,我喜欢你皮肤白成绩又好,又聪明的样子。还有。”
她垫脚去他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看着他平静的眼眸叠生波涛,盯着她一瞬不移。
舒香浓拉起他,往一个地方走。“走啊,奖励你。”
傍晚。
舒香浓和沈矜迟从招待所出来,没想到迎面就遇到了帮忙搬家的徐老师,当时就尴尬住了。对方也吓了一跳,看看两人牵着的手、背后的酒店,立刻就明白过来!
“徐老师好。”沈矜迟打招呼。
“唉,好好好!”老徐是沈矜迟初中的物理老师,瞧着两个孩子,眼神是窥探到大秘密的明亮。“刚老舒和周老师还在说你们去哪了,呵呵,让你们逛完早点去饭店。”
舒香浓假装平静,随便答了是,扯着沈矜迟就逃走。
夜晚,舒家安排了帮忙搬家的人在饭店吃饭。
同楼的两个男老师,加上小货车司机,周清致、沈矜迟以及舒家三口人,刚好一桌。男人们酒杯递来递去,沈矜迟也满十九,跟着喝了一点。
徐老师看着两个孩子,一个俊一个美,对舒展夫妻和周清致感叹:“我们这个楼风水可真好,孩子个个水灵水灵的。”
“懒懒什么时候和矜迟订婚啊?”喝了酒的徐老师突然提到,“青梅竹马的感情最美好,你们家庭也不用磨合,没婆媳关系也没别的沟通障碍,真是天生一对啊!”
老徐这一提,舒香浓立刻打了个哆嗦,有不好预感。
唐芸、舒展以及周清致也都懵了。
“老徐你胡说啥呢?”唐芸道,“我们懒懒这么笨、这么懒,哪儿能荼毒了矜迟!没那个福气。”
舒展接话:“可不?她能嫁出去我们就阿弥陀佛了。”
舒香浓:“……”
周清致打了个圆场,笑呵呵给舒香浓夹菜,夸赞:“懒懒这么好!又乖又漂亮,是我们家矜迟太闷,除了读书也没点别的情/趣,他配不上懒懒。”
唐芸:“哪的话啊您这。”
舒展:“矜迟那是优秀,稳重内敛,到您口中就只有个闷字,太谦虚了周老师。”
老徐他们你来我往的谦逊,直接道:“你们就别谦虚了,孩子们都在一块儿,你们居然还不知道?”
于是,他在所有人的惊讶、安静中,老徐把傍晚看见舒香浓和沈矜迟牵手的事娓娓道来,还算有点良心地隐去了招待所门口这个地点。
舒香浓越听脸越低,用手撑着额头挡住父母炽烈的目光。
不管什么事,她都不喜欢让父母知道。无数次经验告诉她,一旦让控制欲极强的班主任爹妈知道,一定会对她横加干涉。
总感觉被盯着不自由。
接下来的话题就围绕着这方面。
舒香浓受不了,两下子吃完饭,借口出去散步。
沈矜迟也被周清致轰着一块儿,理由是“懒懒一个姑娘家不安全,你跟着多照顾照顾!”
走在人行道。舒香浓有点愁:“怎么办?这下他们都知道了…”
没听见回答,她转头,见沈矜迟正用认真的眼神看着她。“只要你想,我会负责。”
“……”
“你还没答应我。”
“答应什么?”
沈矜迟低头,直视她眼睛。“你答应的考虑几天,已经很久了。”
舒香浓心虚地摸摸耳朵,也是对自己有点无语。所以,她是白嫖了他这么久,还给人家个名分。
“嗯。”
“明白告诉我,不要嗯。”
“……”舒香浓清清嗓,哎呀了声,凑过去依偎着他摇了摇,“你干嘛那么执着让我说嘛。你早就是我男朋友了,不懂吗。”
沈矜迟笑出来,狠狠拥抱住她。怎么形容这一瞬间的心情,像开心到极致心脏无法承受的碎裂。他外表还是很平静,只抚摸她头顶细软的发,轻声说:“我爱你,舒香浓。你是我的!”
舒香浓压得有点透不过气,哼唧了一声。推推他胸膛却推不开,“什么是你的?占有欲别这么强,笨蛋。”
只听到沈矜迟轻轻的笑。嗯着答应她。
看他这么开心,舒香浓也放弃更正他强烈霸占欲的恋爱思维。
其实想想,舒香浓也不是不能理解沈矜迟对自己的占有欲。
从小她都依赖他,一有困难就找沈矜迟。
他对她付出太多,没有占有欲和控制欲才奇怪-
回到新家,舒香浓一推门,就见客厅舒展和唐芸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着她。
“妈,爸。”
她换着拖鞋,瞧二老总体看着还算愉悦。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跟矜迟谈恋爱也不跟我们说一声,闹得还得旁人告诉我们。”唐芸道。
舒香浓走进来在沙发坐下:“也就才小半年……你们知道这么详细干嘛?”
舒展:“矜迟的奶奶跟咱们十几年交情,你要把人家辜负了,到时候弄得多不好。”
“唉,你们。”舒香浓不喜欢和父母交流,总觉说啥错啥,“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父母虽然没吭声,但那眼神她是看懂了:有!
“……”
她挥挥手:“随便吧,你们爱咋想咋想!反正少管我就是了,我自己知道。”
二老当了一辈子老师,都有强烈的掌握孩子的习惯,一听这话脸色拉下来。
舒展:“就是提醒你知道个轻重!矜迟这种男孩儿一谈就是认真的人,你收收乱七八糟的脾气和心思,好好跟他谈。”
舒香浓捶捶靠枕:“我知道~~别老啰嗦了,搬一天家你们还不够累啊。”
“我们一张嘴你就知道。”
唐芸按捺火气,又想想,这总体是件出乎他们预料的好事,就缓和下语气来:“既然谈就认真点,也老大不小的,来年你可就二十岁、可以结婚做妈妈了。幸好你还算干了件靠谱的事情,找了矜迟。”
说到这,她露出欣慰。
舒香浓有股与生俱来的美貌张扬,喜欢她的男孩儿也多,什么样儿的都有。五花八门。加上她性格叛逆大胆,二老一直担心她走错路。
这种担忧从舒香浓青春期起就一直存在。
越担忧,越想控制着。
这下好了。
她跟沈矜迟在一块儿,一切迎刃而解,以后有沈矜迟管着她,他们也省心。
舒香浓软绵绵地窝沙发里听父母训诫,有一下没一下揉着抱枕,越听越不对劲——
舒展:“矜迟的医博得读八年,现在的年轻人啊,老恋爱不结婚的都容易出问题,明年先把婚定了。”
唐芸:“这倒是可以,下午跟周老师聊,她也是这个意思。到时候懒懒毕业就回临清来,考个公务员,稳定,到年龄就把婚先结了。”
舒展:“对,公务员好。她那学校也不行,好工作估计是难了。”
唐芸:“结婚后把孩子一生给我们带,正好周老师退休了寂寞,有个小孩儿陪着也好。”
舒香浓搓抱枕的动作一停,听得有点目瞪口呆。她只是与沈矜迟恋爱,并没有想到这些。接下来听到了更恐怖的:
唐芸回头对舒香浓道:“到时候你们房子就买这个小区,楼上楼下或者旁边两栋也行。你下班完还能回家吃饭。你这脾气啊,就是到八十岁也不安分,尽让我们操心。”
说着她想起舒香浓忙的那些事儿,蹙眉道:“你那些什么视频就别搞了!什么明星梦不靠谱的!想当明星的女孩儿那么多,真正几个实现?而且当个明星挣点钱也不见得就快乐自在,乌七八糟,关系乱得很。”
舒展:“平凡是福,平庸也不见得是坏事。懒懒啊,不是爸妈想说你,你也该长大点了。”
父母还在讲大道理,舒香浓嘴巴缓缓张开,对他们给自己规划得清楚的未来有种恐惧。她悄声放下抱枕,回到房间,关上门。
像脖子被勒着,她深呼吸两回,想释放胸腔那种憋闷。
从小父母把她看管得极其严格,记得高中毕业那年,她在沈矜迟高考状元的声浪中也思考了自己的人生。愿望是大学走得远远的,工作也要走得远远的。
她爱爸妈。
可是,她更惧怕、更忐忑那种被管的生活。
想起沈矜迟不声不响替父母管了她两年,她心里就不舒服。而以后,沈矜迟又会不会再干这种事情,替她爸妈把她看着?
舒香浓手摁着圆珠笔帽,有些说不清的烦躁。
尤其是,想到父母兴高采烈计划着把他们婚房子买到这栋楼。
那她岂不是一辈子都要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无论做什么事,都要经过他们的同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