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没有沈公子的天生丽质冷白皮。”李蔚蓝油嘴滑舌,一摸下巴,“但我还是不能放弃自己不是?”
赵晚秋笑出来,“行吧,但你可得做到!”
“那有什么问题!就凭我跟沈矜迟这么多年的好兄弟,这小菜一碟。”
李蔚蓝眼神往手术室门口一递:“心外科的病人除了少数简单的先天性心脏病,大部分人都病情凶险。好多人上午还挺好的,下午突然就病情恶化走了。心外的医生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心里承受得多。我想,沈矜迟也是希望有人陪的……”
赵晚秋转过脸,见李蔚蓝的表情很认真。
同为学医的她当然也能想象那种掌握生死的高压力。
其实她一直想问沈矜迟:用刀切心脏的感觉,会不会怕。怕那个人死在自己一不小心的失误之下-
男人没了,工作还得干,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所以舒香浓尽管心里万分不高兴,飞机落地清西,还是决定先把节目录完再去找沈矜迟清楚地说分手、扇耳光!
这期《追星》是泥潭大战,在泥田里转圈、背着人拉弹力绳奔跑爬斜坡。特别累!大半天下来,十个人滚得跟泥人一样,嘴里都是泥!
有个嘉宾好像还吃到一坨牛屎味的……
整个过程舒香浓内心都在骂娘!
到傍晚导演让稍作休息,她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
小童看她脸臭得快溢出摄像机屏幕,忙边打扇边紧张提醒:“香浓姐姐表情管理、表情管理!拍到了!”
她用扇子遮住舒香浓的脸,“想想拍一期的钱!笑一个!不然网上又骂你吃不了苦耍大牌了!”
她苦口婆心万分焦急:“就当是在拍戏,按照剧本演个吃苦耐劳的白莲花。”
舒香浓咬住吸管却感觉嘴里都是沙子,直皱眉。
“行了,我不会发脾气……”舒香浓深吸口气,拿起手机转移情绪,声音低沉,“你再劝全场都知道我不高兴了。”
“……”小童一巴掌捂住嘴。
舒香浓旁边不远是霍言深和他助理,看霍言深脸色发白,像是快累到极限。
游戏里男生体力劳动大比女生更大,他本身作为演员为上镜就吃得少、很清瘦,加上他行程忙碌估计休息也少。
但舒香浓此时自己也累得半死,没工夫去细管旁人。
舒香浓刷着微博,一条#心脏移植#的新闻引起她注意。
她饮料放一边。
新闻大V转发的一条关于清西一院的心脏移植手术新闻。
清西心外科为贫困患者筹得心移植手术费用,生命不分穷富,大概就是这意思。配图有手术室、患者家属含泪微笑的照片,以及十小时手术结束后医生下手术台吃的深夜晚饭:一盘炒面,一碗青菜蛋汤,一个苹果。
手术时间是几天前了。
舒香浓看着医生那写着“沈矜迟”三个字,一时没反应过来。接着脑子里晃过他拿着银亮的手术刀割心的场景就打了个寒颤。
她最害怕医生。
可能是有沈矜迟照片,下面评论完全跑偏了方向:
【这医生也太厉害了,这种人才是国家的,必须把他保护起来!】
【好年轻好帅啊!我可了可了】
【他是以前的高考状元?我们临清三中的】
【做一天手术吃这么差】
【这种高精尖的博士,45篇SCI,而且大部分在核心期刊发表,这水平的医生缺不了钱。你们都瞎操心了。】
有两条条点赞很高:
【这社会病了!戏子化化妆就挣那么多钱,挽救生命的医生大晚上连肉都没一块!!】
【强烈建议国家降低明星片酬,把钱给救死扶伤的医生!!】
“……”
舒香浓冷笑,摸摸嘴角的泥。
小童皱眉:“这些人说话可真气人。明星也很辛苦啊,别说炒面,牛屎味的泥吃嘴里还得笑呢!”
说完见舒香浓在看她,小童问:“香浓姐姐,要点水漱口吗?”-
因为赶进度,匆忙休息了十几分钟、晚饭都没吃又打着灯接着录。
舒香浓最近节食减肥,跑得头晕眼花,全靠想着今晚录完、明天就可以去清西一院找沈矜迟直接摊牌的勇气和怒气撑下来。
其他人也都本着敬业精神在坚持。
终于挨到最后一个环节——男生背着女生往终点奔跑敲锣。
因为配合剧,霍言深是舒香浓搭档。被背着跑到半途,舒香浓猛觉视线倒转、身体始终,惊呼一声便随着霍言深栽到在泥潭里。
“舒香浓!”
“言深!”
“别拍了!叫救护车!”
舒香浓在低血糖的晕眩中,朦胧感觉周围一团人手忙脚乱地把她拉起来。
……
舒香浓想象过光明正大进清西一院的场景,但没想到,是这样像个兵马俑一样被人抬进来的!
见人醒来,小童揉揉哭红的眼紧握舒香浓手:“香浓姐你可吓死我了,都怪我,不该让你坚持的!还好医生说你是低血糖,没大碍,休息下就好了。”
陈琳傍晚听闻消息就从朋友那赶过来,问了下舒香浓身体感觉,又后怕道:“霍言深也是,不舒服也不说,刚才心跳都停了!你说吓人不吓人!幸好心外科的那个姓沈医生厉害,硬是把他给救了回来,刚才从急救室推出来。”
小童也吓得脸色发青:“是啊,太吓人了。如果他……到时候肯定网上要骂是香浓姐姐太沉,把他累死的。”
舒香浓大睁眼盯着小童:…………
随后又觉察陈琳话中的信息。“琳姐,你说的沈医生全名是?”
“哦,那不知道。”陈琳道,“听别人那么叫的。挺高的小伙子,戴着口罩眼睛很漂亮。”
第46章 第四十六夜
个子高, 眼睛漂亮,除了是沈矜迟舒香浓不做他想!
原因很简单!
厉害的医生大部分都是油腻老头了。
这个形容的除了从小干啥都要强、要第一名的沈矜迟,还能有谁???
陈琳和小童见舒香浓泥鳅一样滑回被子里, 盖住头, 疑惑地对视一眼。正想问她哪里不舒服, 门口就进来几个医护人员。
小童推推鼓起的被子:“医生来了!”
“醒了是吗?”赵晚秋亲切问道。
刚舒香浓晕倒送往医院是她做的初诊,说是低血糖, 让输点葡萄糖再看。这会儿是来看输液后情况。
“刚醒,又。”小童回头话说到一半, 就注意到女医生身边的另一个医生,登时呆了, 话也说得磕巴,“又休息了……”
陈琳和她表情一样。
两个人都直了眼,盯着赵晚秋身旁沉默站定的男人看——虽然三小时前她们匆忙撇过这个医生的侧面,但当时也只觉得有点帅。现在, 这么近的距离, 看他挺拔地站着在跟前,细节清清楚楚。
男人瘦高, 白净,肩宽而直, 淡蓝色口罩被高鼻梁顶着, 淡漠的一双眼睛看人若即若离。白袍子没一点污渍。裹得庄严肃静。
有着经纪人看男人毒辣眼光的陈琳, 内心缓缓滑过一句“卧槽。”
捂着被子,舒香浓对房间气氛浑然不觉,倒是听到是个女的,反而松口气。
——差点以为是沈矜迟。一场虚惊。
但松懈下来的同时,她又觉得这温柔的女声有点熟悉。
赵晚秋:“让她别蒙着头, 低血糖晕倒后身体出汗会加重虚弱。”
小童:“哦,好、好的。”
她轻轻推推舒香浓:“姐,你盖着头不热吗?打开透透气吧。”
舒香浓终于想起这个声音是谁。半个月前,医院大门口从她车窗路过的李蔚蓝身边的女人,留宿在沈矜迟过夜的那个……
她摸摸指缝里还有泥,顿时像一口榴莲噎在喉头。
为什么,要在她一身牛屎味泥的时候遇到前男友的现女友……
操!!
“姐?你,你松松被子,医生说捂着不好。”小童轻轻扯被子,同时注意着男医生,看他毫无反应只是旁观。
舒香浓把被子捏得死死的,只探出只手掌摇摇,伪声道:“我很好,不用看了。”
陈琳和小童都吓一跳。
小童:“姐你中暑了吗?松条缝,医生没拿针管,别怕。”
“……”
舒香浓真的考虑!这次回去要不要换助理了!她用力揪着被子:“没中暑,就想睡会儿。你们走吧。”
赵晚秋歪头看被子缝隙,想看看这个奇怪的女病人。被子下露出一段乌黑油亮的头发,看这光泽度,想年纪估计就一二十岁。“小妹妹,你这样会加重病情,打开被子吧。”
“谁是小妹妹……我不要你看。”
陈琳摸不着头脑,想舒香浓这丫头搞啥呢?
舒香浓在被子想想那晚,还是很生气,便在昏暗闷热的被子空间里起了坏主意,嘴角勾起笑:“你连我年龄都没搞清楚,还给我看什么病?给我换个医生,我不要你这种水平的!”
赵晚秋:“你——”
她话刚开头,被身旁的人一个抬手示意停下。她有些委屈地看一眼往前走的男人的背影。看他动了,陈琳和小童都紧张进来,但想起对方是新闻里“德高望重”的医生,又都没制止。
被子下,舒香浓正暗自舒爽阴暗的小伎俩得逞,就忽觉腰被摁得一痛,身体瞬间麻了下,手臂无力时被子便被人从头一掀!
“嘿你们医院还……”
她本能去揪,却扯掉了谁的口罩、揪住一块柔软的白布——像是谁的衣襟。
脑子已经来不及下达停手的指令,电光火石把这人揪了个趔趄,差点来了迎面吻!
扑面的淡薰衣草味,让舒香浓浑身一颤!晃过的视线对上双口罩遮挡露出的眼睛,深黑净冷,眼神很直。
生气的表情在她脸上瞬间变成呆掉。“……”
突然的重逢没一点准备和征兆。
沈矜迟一条手臂撑着白色病床边缘,一条撑在床上,把她罩住中央。姿势暧昧。但没人注意这方面——
屋里的人,都被病人的野蛮程度吓得一惊!但下一秒,除了陈琳和小童外的其他人,又被病人的脸震得鸦雀无声!
有个追星的小护士先认出来——
“舒香浓!是舒香浓唉!”
接着一发不可收拾,议论像蜂群的嗡嗡声。大明星唉!活的!!
舒香浓红唇开合好几次,才勉强挤出个笑容:“嗨……”
然而被万众瞩目大明星打专属招呼的男人,反应却很淡。沈矜迟解脱衣领,直起身,对旁边的女医生道:“精力恢复很好,应该没别的问题。”
而后转身走出门。
“沈矜……”舒香浓没来得及说完,人就走了。
看刚才两人眼神就有猫腻,陈琳反应迅速,立刻拉住舒香浓手臂将她拉回床上躺好。用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提醒。“你在干嘛!注意点镜头!”
舒香浓才注意到很多人对她举起了手机,在录视频——
医院突然住进两个热门明星,护士和病人到夜深才安静。
李蔚蓝和赵晚秋在门诊楼门口等沈矜迟。本来今晚他们还有赵睿约了去清吧喝酒放松,却没想到临走闹了大明星急诊。
“矜迟哥跟那个女明星认识,对吗?”看刚才李蔚蓝去那个病房转了一圈出来就一脸凝重,赵晚秋问,“他们是不是……”
“别说出去。”
李蔚蓝打断道,他叼着烟,叹口气,“矜迟有他的骄傲,别说。就当不知道。”
赵晚秋不敢相信自己内心那个猜测。李蔚蓝透过烟雾朝她笑一下,“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让沈矜迟等了七八年的女人。”
赵晚秋瞳孔震动。
想起刚才病床上,哪怕一身泥巴仍然挡不住的国色天香的女人,那眸子的神态总在疏远冷淡与慵懒笑意中徘徊。要说漂亮狐狸精长什么样?大概就是那般。
她心里忽然有些挫败。
感觉自己几年的暗恋,和对自己的实力的小自信,全部被瓦解。
沈矜迟的办公室单独配有休息间,他撑着洗手台出了会儿神,打开手龙头,刚想将手心沾染的脂粉味冲掉,可即将碰到水流又动作一停。握成拳头。
眼眸在封闭安静的房间里,情绪涌动。
夜晚医院停车场安静。沈矜迟拿出手机,看见李蔚蓝发的先去酒吧等他、让他赶紧的消息。他回复了条拒绝的语音,而后摁开车锁上车握住方向盘,眼睛却在医院楼某层的灯光停落。
手指不自禁摸到衣领,流连。
重逢在意料之中。
只是没想到,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敷衍。
她没回来找他,只是不小心遇到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夜
也不知道大晚上消息是怎么扩散出去的!病房门口和走廊时时有人举着手机出没, 所以输完液,确认人没事,舒香浓就被陈琳拎回了酒店。免得引起麻烦。
艺人不火心累, 火起来身体累。接连拍了三天综艺, 这一天又是晕倒又是输液, 舒香浓回到酒店,洗完澡躺上床只感到筋疲力竭。
她强撑着困倦干涩的眼皮打开沈矜迟微信。
又看时间已凌晨三点, 放弃了联系的想法。
算了。
今天太晚。
也不急着半夜。
还是明天去医院找他说吧……
这么一想,她眼睛闭上就睡着了。手机都没来得及关, 落在旁边。界面仍是沈矜迟的微信界面。因为一直没发过消息,也粗心地没注意沈矜迟朋友圈更新情况, 所以都不知道自己早被删了!-
然而,第二天舒香浓没能如愿。
因为一觉醒来微博炸了!
#霍言深抢救#的话题登顶爆掉。连带还有几个热搜词条,带上了她。
有粉丝心疼,有黑粉谩骂, 说她冷血无情, 知道霍言深不舒服还让他背,差点把人给累得猝死。各种体重、人品、沙雕泥人照……关键词五花八门。
陈琳怕她乱跑闯祸, 在酒店里守着,不许她出门。生怕心大的舒香浓一时兴起, 干出点儿啥, 整天念念叨叨——
“就说那阵子你老往医院跑, 是去找昨天被你拽了衣领的医生吧?还好我昨晚及时让拍视频的都删了,否则传出去说你在医院耍大牌闹医生,有嘴说不清。”
“我不管你跟那个沈医生是不是认识、什么关系,先老实给我呆着,啊?这现在医院外面全是狗仔。”
所以等舒香浓有机会溜出去找沈矜迟, 已经是四天以后了。
她开车压着马路想:会不会,黄花菜都已经凉了?
深夜11点。
舒香浓在沈矜迟家门口的墙拐角等,等得发困,期间补了一回妆。直听到开门的动静才拐出来,悄无声息,走到正在开门的青年男人背后。
一垫脚,伸出白净双手,蒙住他眼睛。手心被他睫毛刷到。
“打劫!”
她甜着嗓子,“把你最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插在锁孔里的钥匙一顿。捏把的手指用了力,骨节绷得发白。
楼道浅白的光,涌泄包围着两个人。
“啊,想起来了。”
舒香浓手拿下来,往下,双臂环抱他腰,“你最值钱的东西是我啊!”她脸贴上他背,陌生感让她心脏咚咚地跳,“是舒、香、浓。”
沈矜迟拿下腰上的手。一转身。
舒香浓本打算像以前那样,故意耍点可爱、开个玩笑,让关系回到过去那样熟稔,什么话都好说。但好像过去的情节套到现在,适得其反——
这个好像只是与沈矜迟共用一张脸的男人,身体更加健硕、成熟,面部轮廓硬得多,眼睛也更冷漠。看表情完全没吃这套。
他鼻梁和眉骨被白光打下阴影,唇线薄冷。白衬衣和黑长裤,在疲乱的深夜也整洁禁欲得一丝不苟。
舒香浓有些抵挡不住这种视觉冲击。
肤浅地好了一瞬间的色。
她迅速找回理智,屏了下呼吸。甚至在某个念头里怀疑着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这个毛孔都散发着严正性感的帅比不会是沈矜迟,以及后悔着,想自己刚才行为像个白痴。
“嗨~下班这么晚啊,沈矜迟?”舒香浓稍微收敛一点,企图挽回点局面,别让重逢后的开场这么干巴。
静默的这几秒,沈矜迟目光始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地看着她。舒香浓越发后悔起刚才拙劣的演技。
“找我有事?”
“……”
舒香浓被这平淡、公事公办的口吻刺了下。想起那天进这屋的女人,心冷了半截。“有啊,当然有!”
见他淡然倚着墙俯视她,没有邀请进屋的意思。
“……你想在这儿聊?”
舒香浓瞟一眼门缝里头——昏昏暗暗,看不清。笑一声。“怎么,家里女朋友在呢,不敢让我进屋?”
沈矜迟眼睛深了一下。
舒香浓:“放心,我不会乱说话。坐会儿就走。”
电梯又有人出来,发出喧哗。
舒香浓注意路过行人投来的目光,把脸遮遮掩掩。沈矜迟思绪涌动。
“你既然不拒绝,那就是答应了。”舒香浓厚着脸皮,一推他胸膛,没推得动,聪明地把门拉开一点,大摇大摆进去。
见门口只有一双男士拖鞋,她就打了个赤脚,自己也没有多想为什么要留着背后的人。有些东西从小养成了习惯,难以发觉。
她环扫一眼四周:性冷淡风格的简洁黑白灰家具,倒是出乎意料地没看到女人的东西。
门口迟迟没有关门声。
舒香浓回头,见沈矜迟还站在那。如果换做过去,她根本不会一点别扭,但现在经年累月的分离后,她生出些在别人家来去自如的羞愧、不自在。稍微收敛,没乱逛。知趣地往“客人”活动的沙发区域走。
“好像你的医生女朋友不在,正好……跟我这前女友聊聊。”
一阵僵持后,沈矜迟还是门关上了。他走进来,去倒水。
舒香浓弯腰打量一尘不染的沙发、地板和茶几,手指划了下桌面。果然,跟小时候沈矜迟的屋子一样干净。
是他。
没错。
她小包往沙发一甩坐下,翘着二郎腿。口吻像寻常朋友间的寒暄聊天。“怎么,你女人没住过来?你现在长大变矜持了啊。”她低笑一声,“以前跟我在一块儿有点私人空间就黏着。真是好累。”
冰箱门开着,冒着丝丝寒气。
厨台。
夹着冰块的镊子一顿,而后松开。透明的小方块落入果汁里。
舒香浓两只手撑着沙发,看着墙上的挂钟说。“嗬,我的少年长大了。不需要我了。”
沈矜迟走出来,眼眸低着看不清眼神冷热。弯腰,把冰果汁放在她跟前的桌上:“喝完走吧。你不该来在这儿。”
“……”
舒香浓漫散散望着墙的眼睛,在听见这句话后一点点放空。看向他。而沈矜迟却拒绝眼神的交流,只是身体往后靠着沙发扶手,抽了根烟出来。
动作比少年时更加熟稔。
舒香浓抿抿唇。
等待空气静默,他香烟起丝。
过了一会儿,她才言不由衷地一笑,点点头:“行啊~~你知道,我向来很听你话。”
她举起杯子,看着有些熟悉的果汁配比,勾动少女时的回忆。“我今晚本来是想打你两个耳光,找你要个说法的。但等在门外时想想,我对你似乎也不太好。算了,我没资格打你。”
她低头,嗓音在沉默里变低。“那天的女医生,是吧。你跟她在一块儿多久了?”她顿一顿,“睡她比睡我还舒服吗?”
说完她又咬了下舌尖,抬起眼睛,笑了下,“不是。我,我是想问你们谈多久了,你奶奶见过人了吗?你们不是娱乐圈的人,这年纪该结婚了吧。”
其实,舒香浓的外貌也变了很多。天生明媚的小脸精致大气了,从细小的耳饰、项链,甚至手指甲修剪的形状都看得出与学生时代的明显差别。说白了,就是明星的时尚气质。精雕细琢。
沈矜迟目光淡然,看着她微红的眼睛。“你为什么哭。”
舒香浓立刻转开眼,果汁被匆忙、重重地放在桌上,荡了些出来。她扯张抽纸放上面,扭头:“想打你气哭了啊!可看见你脸又不是很舍得……”她笑一下,“你说,我是不是有点贱。”
客厅空气凝滞,可能是因为没有开窗,连舒香浓呼吸的颤声都听得到。
沈矜迟握紧拳头,清楚地看见内心的决定在动摇。
但也清醒地明白。
舒香浓对他的感情并不是爱情,至少,绝大部分不是。这八年所证明的结果,也是这耽搁的四天再次的证明。
“如果我喜欢了别人,你也会祝福我,是吗?”
舒香浓扭着头,望着窗外深沉夜色。纠结了下还是说出从许多年前,就埋在心里的想法。“会。”
沈矜迟眼睛中的动摇,都归于平静。“是吗。”
舒香浓转回脸来,打量他,想从这个成熟男人过分寡言、内敛的外表看出些什么蛛丝马迹。去捉摸他身上或许还有迹可循的过去。
“所以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就说我喜欢别人了,我们结束吧。我也不会纠缠你,可你为什么不说,要让我自己来发觉。”
沈矜迟坐在直角的沙发,点着烟,透过灰青色的烟雾看舒香浓。
面前这个满腹学识、身经历练的沈矜迟,眼神过于犀利,舒香浓眼神往旁侧躲了躲。想起过往,她少年时候交过的那些男朋友,还有各种荒唐事,无一不是在这双眼睛的见证下……
她忽然觉得什么掩藏和装身价都很无力。
凉凉一笑。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没必要说吧,毕竟我过去前科不少,你也不是我初恋。我又一走几年对你疏于关心,还经常记不住你说的话。”
她顿了顿,嘴角扯了扯,“可是……好歹你也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是沈矜迟啊…我还是会有点不舒服,明白吗。”
沈矜迟吸了口烟,听到自己不理智的声音。“想我负责,是吗?”
舒香浓笑了下。
“用不着。”
她站起来,拿起小包,“算了!好像今晚气氛没搞对……还是改天挑个合适的时候我们再好好叙旧吧。毕竟一起长大十一年的情谊,人一辈子也没多少个十年。到时候带上你新女友,我帮你再看看。我恋爱经验比你丰富。”
舒香浓往门口走。
看得出她比过去成熟了,娱乐圈的磨砺似乎让她学会了收敛情绪。
是啊。
人都要长大。
只是舒香浓没想到,沈矜迟会变这么多。变得她好像驾驭不住,摸不透心思,也无法心意相通。
她以为他是家里的房子,无论何时想回他都像父母一样在那里等着。可未曾想,房子是死物,而沈矜迟是活的。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的维系。
脆弱的关系也会变
越想越挫败,短短几步路走得像很漫长。
终于握到门把手。
舒香浓松口气,刚拉开条缝,门就被脸旁伸出的一条手臂摁住。背后的人迅速靠近带来的风撞在皮肤上。皂粉花香里混着刚才的淡烟味。
舒香浓清晰听到自己心悸动,猛烈的一梗塞。因为这时而熟悉时而陌生的气息,勾扯出记忆依恋的少年,而他又仿佛是另一个男人。
沈矜迟撑着门,低头,眼看自己完全地不理智,在她耳边沙哑地说。
“留下。”
第48章 第四十八夜
舒香浓眼睛颤动。面前沈矜迟的掌心抵着门, 手指洁白,修长,用力地曲着。
他胸膛贴近她的背, 唇低在她耳边重复:“留下来”
舒香浓咬住嘴唇, 侧眼看见他清瘦的喉骨。“用什么身份。”
沈矜迟俯视她雪白的耳廓, “你想要的,任何身份!”
……
夜深。
舒香浓洗澡出来, 见沈矜迟在书房——他在看电脑上血腥的手术影像资料,画面是手术刀切开皮肉露出心脏, 手里夹着支烟消遣。
像是在等她。
房间书架满实,窗帘暗沉厚重、隔离外界。依然没女生物品。风格棱棱角角。
舒香浓眼睛避开那血淋淋的画面, 害怕得打了个寒颤。
“你把我留下,你女朋友不生气?”
当她要说什么,结果是这么一句,沈矜迟脸又转回去。
舒香浓:……
被无视了!
“你至少得告诉我那个女医生是你女朋友、炮/友, 还是和我一样是普通朋友, 让我明白该继续喜欢你,还是和你保持距离吧……”
沈矜迟目光落在地面, 米白地砖上舒香浓赤着的一双小脚。脚趾因为紧张等待在动。
良久。
“我女朋友……难道不是你吗。”
舒香浓眼睛缓缓睁大,发呆的时间, 沈矜迟已经站起来, 走出房间:“沈、沈矜迟!”
他在门口一停。
背影镶嵌在门框, 后背宽阔,往后看的角度露着半侧脸,淡懒下垂的眼睑,瞳眸深邃地落在地面。
舒香浓瞟着沈矜迟的半侧脸,一阵恍惚。想起在曾经的老房子, 她无数次看他坐在书桌前看书的侧影……
“我去洗漱,卧室在里面,累了自己睡。”
又补充,“有事喊我,一会儿就出来了。”
口吻冷淡,考虑却细致。细品还有一点温柔
舒香浓嘴角浮上笑意。
对于感情那两点事她可不傻!
敏锐捕捉到沈矜迟内心防线松动的讯号。
别扭的沈矜迟。
浴室门关着,隔绝了屋外舒香浓的气息和动静。
沈矜迟任热水冲淋,撑着墙。
从儿时那场突如其来的地震,他就习惯了与周遭一切保持距离,不投入感情,就无所谓失去时的痛苦。活得像这世界的旁观者,看着一颗颗心脏在他手术刀下正常跳动,或者停止、冷掉。麻木地听着别人的哭声,拒绝去感受那些情绪。
只有一次,他参与了这个世界。
——舒香浓。
他只参与了她。
从少年时无知又疯狂的在乎、喜欢,到后来一天又一天地明白,她的“爱”全是出于同情,用友谊披了一层爱情的假象。
作为好朋友。
她确实仁至义尽。
想到这,他所有被冷落,对她任性狠心的怨恨,都变得像得寸进尺,狼心狗肺-
舒香浓打量卧室,手指划过整理得没一丝褶皱的床单,拉开被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气味。
沈矜迟的体味带了一点薰衣草混合奶味的气息,被子上也有。她一坐下,就有种浓重的熟悉感。有一瞬间像回到了老房子,他曾经的卧室。
窗户四四方方不大,书桌上累着一摞摞书,窗台还有她用墨水瓶种的水仙花。知了一到夏天总很吵。
大二结束后休学北漂,一年后突然大火她就开始疯狂接工作,急于抓住流量和工作机会赚钱证明自己给所有抨击她异想天开的人看。没时间停下来,没时间回学校读书,所以毕业证没拿到。
为此,作为人民教师的父母虽然因为她能挣钱了不再有太多理由多说,却也是始终与她不太联系。关系不好。大概彼此心里都哽着一口气咽不下吧。
想想上次是什么时候回的家?
什么时候和父母和颜悦色地聊天?
舒香浓都记不得了。
家的感觉已经很遥远。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父母之外的地方,感受到家的归属和熟悉。
听见门口有声音,舒香浓回神,瞧是沈矜迟进来,嘴角一秒荡漾开笑意。不正经道:“我们是直接躺下聊天呢,还是先做点热身运动,活跃下气氛?”
然后清晰地看见他瞳孔地震,她眼神的演技满分的纯洁。“你在乱想什么?我是说做俯卧撑。”
沈矜迟眼睛从她身上移开。
舒香浓:“就是你在我上面那种。”
沈矜迟拿枕头的动作一顿,加快拿起,转身。“我睡沙发。”
舒香浓急忙下忙拽住他袖子:“喂!”
“逗你下嘛。”舒香浓往床边挪了挪,留给他位置,讨好地微笑,“你老板着脸,我也别扭。”
她热情地拍拍床,“我们就说说话!聊聊你为什么生气,为什么躲我,聊聊我错在哪、错了多少、怎么改好不好?嗯?嗯?嗯?”
她好听的话说得顺溜,哄人的本事愈发精进,眼睛明亮含笑勾人。
沈矜迟避开她的眼神。“改天吧,很晚了。”
“不晚不晚,听沈哥哥说话几点都不晚。”
沈矜迟从眼尾瞥她,明显不适。
舒香浓双手拉住他袖子轻轻甩。
“你直接告诉我嘛……你知道我的坏脾气,对朋友还好,对男朋友就是很坏啊,你不说,我不懂啊。”说完她在心里把自己唾了一遍。这么低智又小朋友的口吻,真只有哄男朋友才拉得下脸啊。
然而,沈矜迟并不吃这一套。
“困了,明天再说吧。”
他抽回袖子,走出去。
舒香浓:……
年龄长了,定力也强了啊。啧。
夜深人静。
舒香浓翻来覆去,从床上探头瞧外面客厅。眼珠转动,想想还是不甘心,下床,轻手轻脚出去。
猝然微香袭来,沙发下陷的同时肩膀一重,沈矜迟睁眼。舒香浓贴在他身侧,头试探着放在他肩膀,同时心里紧张起来。毕竟分隔多年,她也没有把握。
眼睛在幽暗里有些微的水光,
厚着脸皮道:“沈矜迟,一起睡嘛。”
她心脏跳得厉害。
众星云集的场合没见过,却从没有这样因为一个人小心翼翼。“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当时任性地说走就走,又没有按时回去找你……你气我对你不好是应该的,我错了,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了……”
她抿嘴,大着胆子把手放在沈矜迟胸膛上,手心浸出冷汗,伸脑袋去亲他嘴唇。却够不着,而他根本不配合,她只好艰难地在他下巴和下颚卖力地啃了两口,缩回来老实呆着。用眼睛瞧沈矜迟在暗淡光线里的侧脸。“我错了,我以后改……”
沈矜迟被亲了,但看着毫无反应。
舒香浓尴尬了。觉得说不定他还有一丝丝反感她的吻技拙劣。
过了好几秒。
沈矜迟:“为什么还能原谅我。”
“嗯?”
“我切断联系,还疑似出轨,为什么你还能原谅。”因为不在意,所以无所谓么。沈矜迟也不知道自己问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有什么意义。
舒香浓也不懂他为什么问这个。“可能……对你亲情太深厚,多过爱情吧。像哥哥或爸爸,哪怕他们做了不好的事,我生气归生气,也很难抛弃他们。你说呢?”
沈矜迟眼睛轻微震,侧头。
舒香浓:“怎么了?”
这是他没想过的答案,沈矜迟眼神复杂。
常年高压工作,舒香浓其实对困意有超强的忍耐力。
她本想再跟沈矜迟聊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他怎么变成这么厉害的医生,有没有实现他少年时让世界没有死亡的理想。可莫名的疲惫抵挡不住。
她放松地舒了口气。好久没有过的安宁、踏实。
半梦半醒。
好像有人拿起了她的头发。
用电吹风一点点吹干。
梦里回到了小时候,在星空下的屋顶吹着晚风浅眠。嗅到身旁少年淡淡的烟味混在夜来香里。
舒香浓睡熟了。
沈矜迟坐在沙发边,用陌生的眼光打量熟睡的女人。卸掉了红唇与高跟鞋,舒香浓和十几岁时几乎没差。
沈矜迟看了很久,手撑着她枕边,俯下身,嘴唇落在她额头。轻吻着呢喃:“最后一次,舒香浓,最后一次……”
请用你的亲情,更认真一点地喜欢我。别再飞得太远。
沈矜迟又觉得自己可笑。
舒香浓谈起恋爱很坏。
他知道。
她可能就不是很在乎爱情的人。
可一看见她那张从小熟悉的脸,无数的回忆侵袭,就再做不到狠心把她推开。
挖掉这个人,仿佛这辈子的回忆已经没有什么重量和内容。
“偷偷摸摸亲算什么?”
骤然的声音。
暗光里,舒香浓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沈矜迟震住,失去了反应。
舒香浓笑,嘴角浮上一对小梨涡,手臂缠上他后颈窝,“叫醒我,一起来啊。”
“……”
她骚话又多又好听。没下限也没羞耻心,极其讨好。
黑暗封锁视觉,触感和耳朵是唯一的信息来源。用指腹探索,了解着彼此的变化。
她更成熟丰满。
他的手臂腹部也更健硕
“找到了吗?”舒香浓在流汗到快虚软的时候,回头问扶着她腰的人,“活在这世界的真实感。”
又问:“是不是终于感觉到自己活着、开心了?”
她目穿一切,笑得肆意,“可爱的小可怜……”
舒香浓话音刚落,就被用一只手背塞住了嘴。
不许她说话。
舒香浓就一直瞟着沈矜迟,眼神在说“我知道”。像个大度施舍恋爱的天使——
舒香浓睡了个半上午,在卧室醒来。
天光已经大亮。
看看手机,陈琳和小童轰了十几通电话和信息。她随便应付了下说出来找灵感、接地气,过两天回,“勿念”,就穿着拖鞋到客厅。
厨房有抽油烟机的声音,舒香浓睡眼惺忪地回头看去。一怔。
体态修长的青年站在抽油烟机旁,在清洗蔬菜。
一件底纹细密的淡蓝色衬衫,纯黑色长裤。裤管一丝不苟的没一点褶皱,黑色皮革质感的皮带束着窄腰。
舒香浓看得双眼发直,静悄悄。
心跳得咚咚咚的。
刚睡醒的脑袋慢一秒反应过来是沈矜迟。
居然……被他帅到脑子发空。
她有些疑惑。
其实在停车场那个清晨,看见沈矜迟背影的那一瞬她就发现了。
是钟情的感觉。
舒香浓有点捉摸不透自己。
她绝对不是会日久生情的人。亲情是亲情,爱情是爱情,转化率极低。
如果以前那么多年她对沈矜迟都没有异性间的悸动,没爱慕、崇拜过他,就算重逢彼此有点陌生,也不可能产生那种感觉……
所以舒香浓也有点弄不懂自己。
她为什好像一个舔狗。
觉察背后的目光,沈矜迟搅拌汤的动作一顿,侧脸看来。
因为熬夜眼底苍白的皮肤略青。
目光相对,舒香浓立刻笑眯眯,看见桌上有洗好的一盘葡萄,拿了一颗走过去。沈矜迟眼神触及她膝盖上和脖子大片的淤痕,软了一分。“不多睡会儿。”
舒香浓摇头,把葡萄喂他嘴边。“啊——”
“…………” 沈矜迟头皮发麻,审视她的行为。
“张嘴啊?”
“……”
沈矜迟勉强吃进嘴里。眼睛犀利地盯着她要干嘛。
舒香浓手指点点他脸颊:“真乖!”
眼睛锋利闪过,沈矜迟眼形如刀裁,黑白对比分明,和“乖”绝对沾不上边。
他还有点不能适应现在,突然出现在身边的舒香浓。
可她似乎一夜间就适应得很好,手臂缠着他的腰,去看锅里。“哇鲫鱼汤!我好久没喝了!啊~~~还是沈矜迟对我最好了。”
沈矜迟不自然,手里慢慢搅动。尽量忽视被人近距离接触的不习惯。
听几句话都没得到回答,舒香浓抬脸。“沈矜迟,你都27了,能不能事后别这样纯情不说话。”她站直些,打量他清瘦淡丽的脸颊。
“……你这样,显得我很不矜持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为观众没记忆吗?你已经是老舔狗了,舒女士。
第49章 第四十九夜【微修】
过了一分钟。
“你也觉得我太矜持了点。”
沈矜迟看着锅里, 问还有精力靠着肩膀哼歌的舒香浓。口吻像找认同感。
舒香浓歌声一停,“……”
放开他手臂。
“我,开玩笑的!”
说完她逃出厨房, 躲客厅沙发躺着, 拒绝暴露在他视线。
沈矜迟嘴角上扬一点。
——以前她没这么聪明狡猾。要笨一些。
手机又响了一串微信。声音打断了舒香浓扶着手臂, 边抽烟边打量空旷得连植物都没有的阳台的思绪。
她懒散一靠白色栏杆,打开琳姐发来的一串新消息。
霍言深似乎这次病情有点严重, 跟《聊斋》告了三个月假。剧组拍摄延后,包括舒香浓本来为期一个月的训练。
娱乐圈更新迭代快, 保持高频率曝光很重要。不过舒香浓的《清宫》要播了,又有一档周播综艺支撑, 到不在乎休息两月。
她点开霍言深微信,想说要不要意思意思,慰问下。毕竟他累倒也有她的一份体重……
沈矜迟手摁上阳台玻璃门,拉开的动作却一顿, 隔着透明玻璃看见舒香浓披着卷曲长发、慵懒抽烟, 红唇逸出烟缕,眉梢眼睛尽是冷冽风情。
在对着手机讲话。
发现沈矜迟出来, 并且视线就停在自己手上,舒香浓后知后觉:“哦!”
她三两下掐掉烟, 换了副无辜纯真的微笑表情。“做好吃饭了吗?”
“……嗯。”
沈矜迟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站她面前, 用比之前冷静得多的眼神, 俯凝她。
“那我们赶紧吃饭吧!好饿!”
舒香浓动作流畅地收走烟灰,毁尸灭迹。进屋。
沈矜迟看着她纤细婀娜的背影走神。
几天前在医院那一面匆忙,昨晚又在重逢的冲击里顾不上细节,夜色暗淡,虽然发生了关系却连对方模样都没仔细看清。
这一刻他才发现, 舒香浓确实变了。
但她演技很好,诸多神态,似与过去一样。
可以前的舒香浓不抽烟。
面对面吃饭的过程中,沈矜迟一直保持低着眼眸,或者审视对面的眼神。舒香浓倒不怯生,很自在。菜是从小吃的、熟悉的味道,她捧着碗,看着碗底的饭粒,陷入久违的回忆与触动……最后把沈矜迟看了很久。
“钥匙。”沈矜迟换上鞋,把钥匙放鞋柜上。
舒香浓拿起来。缓缓露出笑容,眼睛过于明亮地瞧他好几秒,背着手倾身:“沈矜迟,你能不能矜迟一点。”
沈矜迟一头雾水。
“好歹我也是女生,就这么急切跟我同居?”
“只是为了你进出方便……”
“没关系!”舒香浓打断,吊他脖子上,亲不到嘴巴就在喉咙上一咬,“我其实也挺急的!”
沈矜迟身体颤了颤。舒香浓笑吟吟,因为目光极其专注而给人造成一种被她注视、呵护的幸福感:“沈矜迟,我感觉好刺激。跟不太熟的你谈恋爱。”
“门,没关……”
她嘴角翘起,收敛些,“我等你回来。”
车库。坐进车里,沈矜迟握着方向盘精神恍惚。脑子里是舒香浓专注温柔的微笑,说等他回去的一幕。
像烟花的不真实。
太美好。
所以想到它湮灭,就在快乐里夹杂了痛苦-
舒香浓把房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两室一厅,面积大,但东西很少。几乎看不到活物,哪怕是一盆草。
完全是沈矜迟的风格。
这家伙从小是个别扭狂,养个动物就老想着它会死。朋友少又不爱参与热闹。细想来,也就她小时候给他窗台种过两株水仙。
舒香浓看完一圈的感觉就是:这个男人太无牵无挂。好像随时做好了失去一切,或者死掉的准备。
她又想笑。
别扭得可爱啊真是。
舒香浓回了酒店一趟,拿了点东西,综艺按照剧本走就是了,最近没什么工作压力。回来路上,她拐去花鸟市场买了点花草和小鱼。
小童呆在酒店里没事,被她叫出来。
上楼后,小童帮忙搬东西出电梯,趁楼道没人问道:“香浓姐,你跟沈医生真是男女朋友啊!真跟他住啊!你们这才见面多久!”
舒香浓单手开了门,都不想再回答她这问题,一路问了八百遍。“我们从小呆一起,他就是我老大。”说完又换了个说法,“不是,就只是男朋友。”
小童又不停感叹,他们这个神奇的青梅竹马组合,颜值太高。
舒香浓则专心想花草怎么摆。
小童好奇地四处打量,最后跑她旁边来感叹:“哇,真的,这就是偶像剧男主真实版吧!京大博士毕业,清西一院主刀,听说SCI一篇都好珍贵……沈医生还那么多,关键才二十几岁,又高又帅还一张禁欲脸。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完美的!”
“因为脑子不正常。”
小童:??
“不然你以为,他那么帅还能专心读书是怎么回事。”舒香浓在阳台摆好太阳花,“长得超级好看脑子又正常的,都像我一样不思学习了。”
小童觉得,这应该是舒香浓的借口!
但舒香浓确实说的实话。沈矜迟思维就是与常人不太一样。
她一直忘不了高二那个雨夜的车站。
就因为她和朋友,哦不对,是当时的“男朋友”逛街后自己转了转,耽误了时间,他整个人就跟疯了一样地找她。
沈矜迟就是特别害怕失去重要的东西。
所以也时常,会过渡的宠爱她,克制自己而过分地对她好。大概是觉得反正她都会死的,趁活着对她好点。
舒香浓浇着水仙花,感叹:“他就是天生的医生,爱惜别人生命的那种人。肯定会在病人活着的时候对他们特别好。”
小童当然听不懂她说什么,囫囵地点头-
然而晚上沈矜迟却没回来,匆忙发了个短信给她,说是临时有急诊手术。舒香浓百无聊赖地自己窝在床上睡了。第二天、第三天也是一样。
她甚至怀疑,沈矜迟是不是躲着她?
直到第四傍晚,她收到了一张照片,上面是手术排期表。医生栏写着沈矜迟。
舒香浓对着手机笑瞧了一阵儿。
似曾相识。
大学时沈矜迟也这样做过……经常告诉她他的行踪,人在哪,在干什么,什么时候休息。
那时年少,只顾着追求自己喜欢的,不懂得珍惜少年小心翼翼的感情。
而今想来,那每一次发来的照片,清晰标注的休息时间,一定饱含了他的期待。
这几年工作忙碌,舒香浓很少这样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独处。就想了很多。
思考的结果就是:她似乎是挺混蛋的!
一跑好几年。
如果换做沈矜迟跑了好几年,她……不对,应该用“很爱的男朋友跑几年”这个来假想。啧,她肯定会发疯吧!
当年是她忽略了。
沈矜迟对她的爱,和她对他的,是有一点差别的。
她不会思念到痛苦,但他可能会。
这么一想通,舒香浓就更难受了。
她看见手术表上的结束时间,把手机调了个闹钟-
沈矜迟是深夜回来的,舒香浓因为刚闹过闹钟,在沙发睡得迷迷糊糊,听见脚步声从身边走过,惺忪醒来。“终于回来啦?”
沈矜迟站在阳台,看着那一排晚风里花枝灿烂茂盛的水仙花,出神。
舒香浓走出去,嗓音因为睡了一觉有点沙哑:“哦,我前两天顺手买的,都两天了你一直没回来。”
“突然忙,抱歉。”
“没什么,我平时出门不方便也宅惯了。一个人也呆得住。”
舒香浓蹲下抚摸花朵,“这个花好活,不浇水也不会死。生命力特别旺盛。”
她又仰起脸:“是不是像我一样?”
沈矜迟眼光波动,单膝蹲下来。压抑着颤抖抚摸花朵。“但它还是会想去户外……花盆总有装不下的时候。”
舒香浓红唇微笑。“不一定啊。谁知道这些小东西到底要什么,也许它们也想有屋檐遮挡风雨呢?”
“……”沈矜迟手静悄悄地握成拳。
客厅的灯照着他们蹲地上的两团影子,舒香浓手撑着地面,倾身去吻沈矜迟脸颊。低声:“沈矜迟,我觉得气氛好好,这种时候男女朋友应该接个吻才浪漫。来吗?”
他侧脸被灯光在面部打落阴影,薄唇抿成线。“你以前没这么主动。”
“你也说是以前了。”舒香浓拿起他手,拂过她脸和耳朵绕到后脑勺,“快点啊,别啰嗦。再催我就太不矜持了。”
“……”
沈矜迟眼睛在明暗里闪动光泽,直视入舒香浓眼里,突然地手指大力一勾她脖子。“你自己说的!”
这个吻,深长。
那一年,在水仙花被移到小学外的空地。她说:沈矜迟,我想出去走走,如果现在就和你在一起,那我们一辈子几乎从出生到死都要在一起了。你等我回来。
他听出她向往自由,害怕与他过度相缠的生活。
他说只等六年。然而,八年过去了,他期盼、希望、也绝望了。可她一回眸,他仍无可救药站在她回头的地方。
理智与自尊溃灭,他内心低微而控制不住地想要在她身边活着。
像这辈子镶嵌在骨髓里的本能。
沈矜迟打开了卧室所有灯,让舒香浓雪白的肌肤每一寸无所遁形。
他终于找到了她蝴蝶骨和大腿内侧熟悉的小痣。
确认了身份,这个冷艳妖冶、会抽烟的女人,就是他用心养过的花朵。他守着长大的那一个。
他重重摁住她双手,狂烈亲吻。像报复地发泄,绝不是昨晚的温柔缱绻。
很疼,但舒香浓反而开心地笑了。“就这样,做你想做的一切,我不害怕。”
她不怕天高地厚,对他宽宥纵容到过分。
窗台的水仙花,在微风里荡漾……
很久。
烈焰烧过,他们拥抱躺在一起。
舒香浓捧起沈矜迟脸颊,手指擦他眼皮的汗和眼睛里流动的热泪。
“我恨你……”说罢他狠狠吻住她,力道从粗鲁到温柔、疲惫。情/欲散去后的吻,夹带复杂的情绪,理不清晰。
舒香浓握住他手背,帮他掐住自己肩膀,主动去吻他的嘴唇。“对不起。”
沈矜迟深深拥抱她。“明明不爱我,为什么走了还回来。将就的爱情好玩吗?”
“你不会失去我,我以前就保证过。”
“别对我太好……”他嗓音在颤。
舒香浓看见他空荡的房间,难以想象他一个人住在这的日夜,心里一疼。“别害怕,也别管我内心怎么想,放心地拥有我就好。”
她吸一口气,“以前我年轻不懂事,以后不会再远走,每天保证想你一遍,也不会喜欢别人,只有一个沈矜迟。”
舒香浓认真道:“别的男人有的,你都会有,我保证!”
要如何形容现在的感觉?沈矜迟只觉,像被人锯开了胸骨,切下心脏。他愿意在这一刻里停止生命,不再向前。
沈矜迟闭上眼,埋在她发丝里。“谢谢”
他重复这两个字,是对她回应的感激。
舒香浓心情些微复杂。
其实刚才那一瞬间,她想说“我爱你”。她感觉到了悸动,可又还不确定……或者不敢相信,她会单纯地爱沈矜迟。
舒香浓:“国庆我们回临清一趟好不好?”
沈矜迟:“为什么突然想回。”
舒香浓轻轻啄了他鼻梁,沈矜迟直黑的眼睫顺势闭了下。她笑,分明一张冷酷的脸在她眼里看着却只觉得无比可爱,心里一阵发痒。细微的喜欢在累积,奇妙的感觉,又似乎久远之前有体会过。
“想去你家里找找以前的你,这几年错过的你……对了,我记得奶奶的生日是国庆。”
“十月四号。”
舒香浓点头,又想起:“别告诉我爸妈,他们不喜欢看见我。”
作者有话要说: 大浓浓:“别的男人有的,你都会有,我保证!”
沈矜迟看她许久。“别人有的,我确定都有。”
舒香浓看着他房间一长串奖状、奖杯,脚软一跪,抱起大腿。“大哥!”
第50章 第五十夜
甜蜜话说了两筐后, 舒香浓大摇大摆住进了沈矜迟的家。
别人说男女朋友在一起经济上要AA才独立,她也不是没钱,但脑子就从没想过跟沈矜迟A不A的问题。沈矜迟应该也没有。
她像个宠物, 心安理得蹭吃蹭喝, 窝在房子里, 等主人给吃给玩给抱抱。和家里棕棕的区别,大概就是不需要沈矜迟牵出去拉屎吧!
这样一想。
舒香浓觉得, 沈矜迟照顾她还是蛮省心的。
《追星时刻》照常两周一录。对比起来,一同晕倒的霍言深处境就凄惨了。
来清西的飞机上他是说过心脏不好, 舒香浓对暗恋自己的男人向来不上心,听完就忘了, 没想到他真有中度先天心脏病,这次晕倒后病情加重,需要开胸做手术。
切开胸骨,让心脏停跳, 钳子刀子动来动去, 想着也是可怕!
对明星来说,身体就是本钱。霍言深先挑中了清一院的一位老资历医生, 四十多岁,据说是全院乃至全国顶尖的, 然不巧, 老医生最近也病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 找了沈矜迟这个看起来皮肤白白、人帅帅,以外貌评估很不靠谱的。
所以他对手术风险忧心忡忡。
霍言深手术排在十月一号。这天清早,舒香浓正和沈矜迟吃早餐,就接到他打来的电话。晴朗温润的嗓音虚弱、惆怅,不愧是当红男星, 哀伤起来绝对尤物。
舒香浓在心里,对其观众认可度给予高度评价!
“有话跟我说?”她拿着手机,重复一遍霍言深的话。
沈矜迟喝着豆浆,眼神带了她一下。
霍言深:“这句话我很早就想告诉你,从《清宫》进组那天,但一直没鼓起勇气。”
“哦,什么话说吧。”
怪室内□□静,细小的声音一清二楚。沈矜迟慢条斯理咀嚼早餐,偶尔舌尖舔嘴唇,正勾得舒香浓心猿意马,就听——
霍言深:“香浓,我爱你!”
一口柠檬噎在喉咙,舒香浓闷咳两声,瞟一眼对面安静吃饭的沈矜迟。
霍言深:“生命脆弱,我怕我不说,这辈子就再没机会了。”
沈矜迟闭着嘴唇吃东西。舒香浓冷汗从额头冒出来,扯扯嘴角:“我觉得你说了,才真没机会了”
“为什么?”
“哦,没!没什么。”
挂掉电话,舒香浓手机搁一边:“呔!现在这些人,随随便便就能说我爱你,轻浮!”
她略微浮夸的唾弃完,给沈矜迟夹了小菜:“还是你这种男人好,坚定,内敛,宁愿哭都不说那三——”
“我爱你。”
“”被打断的舒香浓呆了下。他的三个字,云淡风轻。
空气静止了几秒钟。
沈矜迟很淡地微笑着收回目光。
可能他们之间,就是睡再多次,说什么爱不爱的话都会显得矫情、别扭。尤其对舒香浓来说,这种感觉就像对父母说“爱你”一样,有点困难。
舒香浓清了下嗓子,对沈矜迟笑一笑。“哦,这么突然”
她默默塞了个饺子在嘴里。
吃过早餐,沈矜迟去洗碗时舒香浓化了个淡妆,然后想联系霍言深约待会儿见个面。毕竟心脏是大手术,他累得发病多少有她的原因。然而她翻遍手机却找不到霍言深的电话,微信也没了。
“唉?奇怪,手机有问题么”
沈矜迟把围裙叠好放在厨台,走出来。“我删掉了,已经通知他找你联系我的号码。”
舒香浓抬头:?
“为他好。”沈矜迟一颗一颗系上衬衣纽扣,整理袖子,“毕竟一会儿我要给他做手术。医生情绪,很重要。”
你有什么情绪???
舒香浓咬住下嘴唇,管住嘴,点点头。出门时道:“沈哥哥,你真棒!”
沈矜迟瞥她一眼,先一步进电梯时没回头地道:
“这句话平时再说,今天的不好听。”
去医院的路上,沈矜迟沉默地开着车。不知是不是在介意。
舒香浓最近时常回忆过去,换位一思考,发现沈矜迟真可怜。
以前她恋爱,他帮着打掩护、约人、替她写作业,最后喜欢上她就算了,现在还得救情敌的命。
啧。
怎么有这么可怜的男孩纸!而且还是她从小最重要的好朋友。她真不忍心他被自己这么欺负。
等红绿灯时,沈矜迟握着方向盘眼皮垂下,耳廓发红。“够了。手,拿出去……”
舒香浓从他衣领里收回手,指腹搓了搓,认真道:“沈矜迟,你胸肌怎么变大的。”
他不说话。
舒香浓往□□身,“好硬哦。”
他耳廓红色又深一层。
“哎?你乱想什么,我说的你胸膛。”
沈矜迟嘴唇紧抿,“我知道。”
舒香浓辛苦地忍耐着恶作剧得逞的快乐。
不知道最近怎么了。
明明长大了,可一遇到沈矜迟,她又像回到了小时候。多珍贵?如果有一个人能清晰记得你如何从个小孩长大,并且还爱上你。
想到这,舒话痨又很想知道件事,问道:“沈矜迟,我现在在你眼里是不是特别女神?让你日思夜想、风情万种的那种。”她手搭在他胸口揉,“用你良心说,我在你眼里的样子!我好像知道。”
“……”
沈矜迟一脚油门,车冲出去。“女流氓。”
舒香浓:……——
到医院,舒香浓全副武装下车。关车门转头时,发尾甩出迷人的弧度,唇色艳丽:“我就是对你不够流氓,才让你长那么大才追到我!”
她绕过车头,胳膊肘着车子,懒懒地笑。浓睫在眨眼的瞬间转慢,身上一股销魂的香水味儿。
沈矜迟被触动
他曾经期待的眼神。
一晃神后他淡淡笑出来,用手指一刮舒香浓鼻尖。“别等我下班,自己找个地方玩。”
“知道,当我小朋友吗?”
沈矜迟用表情像默认,声音低转:“担心你是我的本能。”
舒香浓觉得沈矜迟这话又呆又搞笑,随口应了,看着他走远的松挺后背,再品那句话,又觉得深深感动。
男人嘛。
拉了灯睡觉都一样。
她对爱情没什么期许,至今没有深刻地爱过谁。所以,好像做他女人也很好。
她一直觉得,沈矜迟值得最好的东西。
等沈矜迟给霍言深做手术的时候,舒香浓订了一束花,放在他休息室。期间正好小童便血,挂了号,谁知冤家路窄,李蔚蓝居然是肛肠科!
两人一照面就互相看直了眼,气氛极其尴尬。
安全起见,舒香浓没在问诊室外等小童,窝回停车场车内等。
一小时后小童下来,舒香浓见她脸色发白,整个人呈虚脱态,吓一跳:“怎么了这是?”
小童就哭道:“我不干净了。”
舒香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过了大半小时,小童才一脸沧桑泪地问:“香浓姐,你有被除了沈医生之外的人,看过身体吗?”
舒香浓想想摇头。
还真的没有。
她男朋友是谈了一堆,但脑子很清醒,亲亲嘴就好了,多的不值得付出。毕竟父母都是老师,她在这方面还是相对保守。至于沈矜迟……那也是因为关系太好,觉得可以接受。
小童一听就哭了,止不住。
“我连男朋友都没谈过。”她抽抽搭搭,“一进去那个人就让我脱裤子撅屁股!呜呜呜,我恋爱都还没谈过!呜呜呜……”
舒香浓:“……”
见她哭得快背过气去,舒香浓把车窗摇下来透气,反正这个位置左右都有小榕树遮挡。“别想那些,医生看人体就跟看猪肉一样,不会在乎。”
“可我不是猪啊。”
“……”
舒香浓顿一下,认真道:“那你把他当头猪!”
她顺着这个逻辑:“被猪看两眼有什么?你想你从小被看得还少吗?蚊子、苍蝇、臭虫……哪个不长眼睛和脑子?差别也就是那个李医生会说两句人话而已。”
小童擦掉眼泪,点点头,然后盯着舒香浓背后瞪大眼。雷劈了一样。
“怎么了?”
说完舒香浓才看见车内有夕阳投射进来的人影,一转头:“……………………”
车门外两个高大的男人,沈矜迟噙了点笑,像薄冰浮上浅色的光彩,纯洁珍贵。旁边那个脸就很黑了。
李蔚蓝冷笑一声,对沈矜迟道:“什么时候管管你老婆?”
“我都是被管的。”
沈矜迟拉开后排的车门,上车,“小浓,我有点累,慢点开好吗?”
舒香浓笑眯眯点头,从前座伸手拉拉他的手掌抚摸一把,才缩回去。“好!当然好。听你的!”
李蔚蓝:……
他扯开另一侧车门,上去时道。“注意啊,蟑螂进来了。”
小童脸爆红,缩在副驾驶上连哭都没气儿了。
“一起吧,晚上去海边玩,反正你酒店还得点外卖。”舒香浓对小童道。
小童似是看开了,精神恍惚地点点头。
李蔚蓝因为多年对舒香浓的敌意,以及刚才被那比喻刺激,故意道:“叫上秋秋吧!她也下班了。正好矜迟你不说挺感谢她爸给你奶奶看病么?这正好国庆请人家吃个饭呗。”
沈矜迟目光往前,舒香浓的背影被夕阳勾勒,海藻卷的长发呈现棕红色。
她的漂亮向来高调。
不知收敛。
烈到灼人眼球。
舒香浓向后扬扬手,手腕上一串昂贵的手链,指甲折射光泽,“叫上叫上!我不在的时候替我照顾沈哥哥那么久,别说沈哥哥,我都想请她吃饭啊!赵医生漂亮又亲切,人见人爱,赶紧叫吧?”
李蔚蓝也没想到舒香浓居然还能笑意绵绵!他大学只是见过舒香浓,并不了解。
这是不是太大度了点?!
就是说,她根本不爱沈矜迟嘛。
“那我可喊了啊?”他道。
沈矜迟了解舒香浓,她兴趣上来,能笑眯眯把人玩死。
他摁住李蔚蓝拿手机的手背:“别叫了。”
可李蔚蓝不知道,想明星嘛,在外大都是夹着尾巴做人,笑道:“那可晚了啊!信息都发了。”他举起手机,“还是以你名义邀请的,要反悔你自己打电话说!”
“沈哥哥~”舒香浓声音转了几个弯,“叫嘛。”
沈矜迟:……
被这一口一个哥哥的称谓弄得不适地蹙眉。舒香浓很少对他施展妩媚。
前座。小童幸灾乐祸地咧开嘴角——
舒香浓和沈矜迟,李蔚蓝、小童,加上后来的赵晚秋,五个人去海边吃了清州特色的海鲜,然后在附近港口乘游艇吹海风。
舒香浓全程黏在沈矜迟胳膊上,让赵晚秋帮他们拍照,真情实意地夸赞她技术好。
游艇随波荡漾。
舒香浓接过赵晚秋递过来的手机,给沈矜迟看:“哇,沈哥哥,我觉得你跟我好配!我是不是生来就是给你当女朋友的,嗯?”
沈矜迟不好意思当众黏腻,又被她挂在自己身上的距离逼到不得不回答。“可能是吧。”
“肯定是!”
舒香浓目无旁人,垫脚亲他脸颊,啾一响。沈矜迟垂着眼皮,快在朋友面前无地自容。
舒香浓笑嘻嘻:“每次亲你你都一本正经!真没趣!但怎么办我就是喜欢你没趣的样子。”
李蔚蓝:…………
卧槽受不了了!
他同情地看一眼赵晚秋,赶紧走远。
小童摇摇头:就知道是这样。
要比脸皮厚,她家老大一定赢。
她也知趣地走开,不打扰老板撩汉。
赵晚秋看晚风里,沈矜迟眼里只有舒香浓,手揽住她害怕她落水的关心程度,眼神装着星辰大海似的温柔。心头酸痛,眼睛就红了。
“我,我去那边看看夜景。不打扰你们了。”
舒香浓也不留她,大方地说了声谢。
回头对沈矜迟收起腻人妩媚撩骚,恢复平时单纯的微笑,捧着沈矜迟的脸颊。“心疼吗?我是不是对你的追求者坏了点?”
沈矜迟弯嘴角,“你不是从小就这样?对所有喜欢我的女生。”
“有吗?”
“嗯。”
他们站在船头,迎着咸味清爽的海风。
沈矜迟:“初中的时候,身边一有女孩围着,你就会欺负她们。”
“我、我我有吗??”
舒香浓头皮发麻,“我没有!我怎么可能那么坏……没理由欺负她们!”
沈矜迟手插在裤兜里,放松地站着,侧过脸瞧她。眼神特别有男人味,坚定,从容,从不怯懦。周身披着一层头顶星光清软的光晕。
舒香浓看着看着,嘴巴有点干。垫脚,却没吻着。
他贴心地弯腰。
舒香浓立刻勾住他脖子,来到他耳边,“我当时就是看不爽你比我受欢迎而已!真不是喜欢你!”
沈矜迟近近看她,无所谓地弯着唇,手揽她腰摁在栏杆上接吻。
“那刚才呢?”
舒香浓被他舒服的吻弄得精神涣散,无法集中注意力:“刚刚……就是不爽啊。”
“为什么不爽。”
“因为……”啊,想上他。“因为我是沈矜迟的宝贝,也只能我是。”
沈矜迟停下来,就瞧着她笑。舒香浓根本没注意自己说了什么,只觉得这个吻意犹未尽,目光略微失落地在他漂亮的薄唇打转。
沈矜迟:“我今天帮你看过了。”
舒香浓:“嗯?”
“霍言深的心脏。”
“……!”
“里面根本没你。”
她吓得吻意消散,又轻哼声笑。“笨蛋!”
沈矜迟捏住她捶他胸口的手,眼睛深深:“就是笨蛋才爱你。”
舒香浓:“……”
她笑容收起,眼睛湿润了。“沈矜迟……”
那个我爱你在嘴边打转,却说不出来。像软弱怯懦的小孩,期待有人推她一把,可偏偏家长不在。
舒香浓还是忍了,让在胸口荡漾膨胀的感觉慢慢平息。
他们掌心相扣,手指摩挲着对方细密的掌纹。
等沈矜迟注意力被远方星空吸引,舒香浓才悄悄看他的清俊侧颜。
嘴唇,鼻梁,睫毛如细浅的黑色蝶翼盖着沉静的眼。眼神饱经风霜,有一个男孩最坚定的力量。
她被很原始的感觉吸引,无关乎与他共同经历的岁月。
就是觉得……
这个男生让人看不够。目光一触及他,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用力跳动。
舒香浓把上船前藏在兜里的一束夜来香,插进沈矜迟胸口的衣兜。
沈矜迟低眸看见胸前一束花,和舒香浓浮着一对白净小梨涡的笑脸。
“送你啊。这可是代表我的花。”
作者有话要说: 大浓浓:旧鞋放放再拿出来穿,又找到了初恋的感觉啊!(#^.^#)
群众: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