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儿你看那冰雪,若是炎炎夏日能吃上一口,加些糖和芝麻,定是极好。”
谁将她心坎坎里的话说出来了?莫明珠侧目看假山那边,竟看见对贵妇主仆,那宫妆贵妇年轻美貌,容貌柔婉,怀着个大肚子,还与身旁的丫鬟说着话。
“娘娘,您是想让六殿下在战场上能吃上吧?”
那贵妇一笑,丫鬟又道:“唉……六殿下若是有您对他半分的好,您也不至于这般苦啊。那莫二小姐这才刚进宫,六殿下就忙不迭的去迎了……”
贵妇眼一厉。“人多口杂,莫胡说。殿下是与三皇子一道去见圣上了……”
莫明珠不是有意听墙根儿,全然是意外!听言谈不难猜测,这贵妇多半是六皇子萧景秦的妃子。
莫明珠刚来这世界的那日晚上,便撞见过一回萧景秦爬墙来莫府,与莫雪兰商量如何伪造的休书将她逼死之事。其实说来,萧景凌后来恨她也不是全然没理由,她都为了得到自由身、推脱掉婚约这私心,许多事都没有告诉他,比如休书误会这件事,比如当年舍命救他的是她而非莫雪兰之事。
莫明珠转了一会儿,兴致缺缺,便在锦园的大亭子里歇息。亭子里生着火炉,围坐了四五个贵家女在闲聊。莫明珠在外围坐着,几人都没注意。
“你们知道不,我听我爹爹说,这锦、婵两园是取自一个女子的名字,是当年龙额侯喜欢的女子。叫……叫盛锦婵,那女子倾国倾城,十分了不得。”
“我也听说过,苍銮殿就是龙额侯当年送的,拿心爱的女子的名字来命名也不奇怪……”
“韩侯爷可真是了不得啊,有那么个厉害的先祖,家中恐怕珍宝无数,若能的他青睐就好了……”
“是啊……”
莫明珠听了一会儿有点儿打瞌睡,便拿下头上的金簪把玩,这簪子正是当日韩沉从那冰棺里拿出来送她的,应当也是当年龙额侯送给身侧那女子的。簪子看似古朴不起眼,细看却精致华贵至极,断不是一般的宫廷首饰能比的,更不说民间的了。
莫明珠正在神思游离,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浮月香香水的味道。
“瞧,我派人去秦家香水铺买的香水!别说,秦家香水铺的香水真是又新鲜又芳香,比香囊香珠好了不知多少倍!”“真的?我试试、我试试……”
莫明珠来了兴致,暗暗听几位贵女说体验,却发现她们喷错了地方,竟往脸上喷……
“浮月香虽然是美容系列的香水,但是你们这一瓶浮月香香水是旧款,不具备养肤效果,直接喷在脸上并没效果。”莫明珠钻进人群中。
几女只见个穿着、打扮普通的女子,刘海半遮眼,好在干净整洁,举止亲和,给人印象还不错。
“你胡说!我明明托人买的是新款的浮月香香水,怎会是旧款。”那香水主人不依。
莫明珠拿出新型的浮月香香水,往空中一喷,立刻闪现淡蓝色碎光。众女才知道,她们都认错,香水主人才知自己恐怕是被人坑了。
莫明珠见这么好个广告机会,也不藏着掖着,当即拿出随身携带的香粉,竟拿旧款香水一调和,成了新款的美容香水,那香水主人当即高兴不已!
“你、你是莫明珠?”
“正是,我便是秦家香水的掌柜之一,莫明珠。”
几贵女一瞬间的目瞪口呆,而后面面相觑,心说:方才许郡主和高二小姐说话,不是说莫大小姐明珠还是两年前寿宴上出丑的胖子丑八怪么,怎么……不大一样啊,定多是普通罢了,那身姿也算是美……
“好香!”熟悉的柔婉声音传来,莫明珠回头一瞧,正是刚才遇见的怀孕贵妇。江婉若一进亭子顾不得招呼其它的贵女,就笑拉住莫明珠的双手。“可让我见着你了!真是不易。”
莫明珠惊异。她们认识?
江婉若克制了些喜悦,道:“是我唐突了。我喜欢香,秦家的每一款香水都买了作了收藏,从第一款花瓣香水开始,到前日出的第三系浮月香,我都买了。”
一旁的宫婢帮着江婉若解释:“明珠大小姐你不知道,咱们娘娘早就念叨着要见见你了,说能制出这等美妙香水的定是个妙人儿,心心念念却始终未得机会。前日听说你要来参加年宴,硬是也不顾风寒,就来了,就说想见见你。”
莫明珠真是受宠若惊,忙扶了扶礼,对方毕竟是皇子妃,礼数不该少。“娘娘可要保重身子,想要见我可直接传信于我便是了。”
“不过就是几瓶破水,还搞得跟神仙水儿似的宝贝,呵!”许心柔远远便听见这边人拥戴莫明珠,故意过来搅局,给莫明珠难看。
莫明珠瞟了她一眼,许心柔回以一个更倨傲的眼神。莫明珠柔柔一笑:“看来许郡主自离开书院后便没再继续学习了,真是令人惋惜啊……”
许心柔放蛇被丢出书院之事早不胫而走,是为一大丑闻,当即不少贵女低头捏手帕暗暗发笑。莫明珠那话说得高明,不但揭了伤疤更是说许心柔没有长进,偏生让人抓不住把柄。
“莫明珠,别以为你伶牙俐齿就厉害了,我告诉你,这可不是书院,没有人会帮你!墨香尊也不过是百姓罢了,至于龙额侯,他的爵位还没我爹爹的大,更别说皇后太后了!”
“郡主的意思是,今日我无论吃什么亏都要憋着、忍着了?如此看来我当离郡主远一些。”莫明珠借话反问,将许心柔又堵了个心噎。
江婉若也有耳闻许郡主放蛇之事,不喜欢许心柔。
“郡主身子娇贵,还是进屋去歇着吧,莫在此遭冷风了。”江婉若道,意图明显,替莫明珠解围,让许郡主赶紧滚蛋。
许心柔并不将江婉若放在眼里,知道这皇子妃并不得宠,嘲笑轻蔑地瞥了江婉若一眼,又对莫明珠道:“看你还能厉害到何时!咱们走着瞧!”
路过莫明珠身边的时候,许心柔故意撞了莫明珠的肩膀,将她手中的香水撞破砸碎在地。
许心柔以为她得逞了,却不想,莫明珠是故意的。浮月香立刻飞升、四溢,更多的贵女涌过来,纷纷询问这香水来自何处,哪里可买,得知莫明珠就是掌柜,当即就订了香水。“这香水真是香极了,改明儿我下江南回乡,也要给我姨妈推荐推荐……”“推荐有什么用,那边又买不到,干脆一并买好带过去……”“正是正是……”
莫明珠粗略一算,这砸一瓶香水就挣了一万多两,真是太值!待再挣些银子,她和秦长梵就张罗开到临城,明年底之前,开到江南一代。
江婉若犹自担心莫明珠:“许郡主不是善茬,你还是离她远些。湘南王虽是异姓王,却势力不小,平素连皇后都要给许郡主三分薄面。”
“多谢娘娘关心。”莫明珠心底却心疼起这女子来。她自己都在水深火热,却还有心来关怀旁人,可见这女人是善良的。深宫里,没有丈夫宠爱的妃子,那日子指不定多苦吧。
可怜。
天色渐渐暗了些,不如之前明亮,宫女太监越来越多,也就是说到场的王孙公子、公主郡主们都差不多齐了。莫明珠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皇族的人,个个衣着贵气、妆容精致绝伦,站姿坐姿都极有讲究,不是许郡主这等刁蛮女可比拟的,好在莫明珠和韩沉接触得不少,那个男人可是连呼吸都带着优雅格调,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贵气天成极有修养,莫明珠也就不觉得惊诧了。
不过,除了没看见的萧景凌和萧景秦,其它的莫明珠是一个都不认识,干坐着无聊,又遗憾起莫醒初没来。若他来了,姐弟俩就有的是话说了。
众人正在翘首以待稍后就将开始的龙额年宴,却不想忽地听许郡主一声哭喊——“我的千金宝鼎簪不见了!”
众人一听是千金宝鼎簪,一时哗然,忙帮忙一起找。
千金宝鼎簪以稀世少有琥珀金锻身,最贵重的当属顶头的那颗碧玉,是龙额侯当年去圣山上摘下的十颗宝珠之一。可见贵重。
许心柔却径直朝莫明珠来。莫明珠有不好预感。
“莫明珠,我知道你缺金少银,却没想到你竟然敢偷我的千金宝鼎簪!那可是皇后娘娘御赐于本郡主,你有几个脑袋!”
许心柔故意拔高了声量,立刻,所有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打量莫明珠。
莫明珠瞄了一眼那一片王孙公子鄙夷而来的目光,心下是明白了。今日,这许郡主是想报上回书院的那蛇咬之仇呢。
呵!
当她莫明珠是死的,任由她踩踏?
“许郡主,天子脚下,说话可要讲求证据。”
“证据?你看你浑身上下穿得没一件好的,头上扎的那都是什么破簪子,你要证据,这就是证据!难不成你还觉得是别人偷了本郡主的宝簪吗?”
众王孙公子见莫明珠浑身上下穿戴简单,除了头上缀着几颗不值钱的珠子,就是个造型古怪的古朴簪子,相较旁人确实寒酸。
☆、第87章 明珠想要,权力
人越围越多,许心柔唯恐天下一般。
莫明珠凉凉瞟了她一眼。“郡主说我穿戴穷酸所以偷了你簪子,那照郡主的意思,这天底下比郡主穷的人都是小偷了?”
“天下的本郡主管不着,这里就是你最穷酸,除了你谁还会偷千金宝鼎簪!”许心柔道。
围观的人中立刻起了窃窃私语,议论莫明珠——
“她就是上回寿宴摔得鼻青脸肿的女的?”
“可不是,现在看起来是瘦了,但看那样子真是穷酸得熏鼻子,难怪三皇子那般心胸宽阔的人都不要她……”
“就是,这里除了她,谁还会偷那簪子……”
其中,有个穿着百鸟祥云宫裙的娇俏女子上前来,帮衬许心柔:“许郡主说得有理,莫明珠,你那话说得也太大逆不道,我大齐的百姓岂能容你来污蔑!”
这女子的衣裳和头饰较之旁人更华丽,显然是得宠的皇亲国戚。莫明珠很快从旁人的议论中知道了这女人的身份——太后最宠爱的外孙女,琼玉郡主,因为太后恩宠特意冠了皇姓,萧。
“琼玉郡主所言差矣,明珠只是就事论事。”
琼玉不饶:“狡辩。你分明是藐视大齐百姓,说天下人都是小偷!”
许心柔附和:“就是!”
莫明珠有点儿怒了,这两个女人都是惯会用权力来压人的骄纵女子,不讲理的!
“那依琼玉郡主的话和逻辑,是觉得天下人都比明珠穷酸了?”“呵,皇帝陛下若得知有人这般藐视他日理万机治理的天下,恐怕不会高兴……”
“我……”萧琼玉说不出话,这个话题谁不忌惮,但凡一点流言恐怕就能要人命,在宫里流言杀人之事不在少数。“我怎会是这个意思……”
许心柔见萧琼玉这就怂了,忙顶上,也不扯这话题了,挥手给自己带的那两名壮实丫鬟下令:“给我将莫明珠拿下,搜身!”“皇后娘娘御赐的宝物,谁若偷了那就是重罪!莫明珠,你还不快乖乖交出来!”
周围的王孙贵女谁不懂明哲保身,个个都旁观,没一个愿为个陌生的、而且还背负一身丑名的女人出手。
简直岂有此理!莫明珠咬牙,这回,她是真怒了!本想用毒香粉撒她们个鼻青脸肿,然而现在是皇宫,若她用毒定讨不了好。
莫明珠冷眼扫了凶神恶煞的二丫鬟一眼,“你且动一下试试!”
莫明珠眼神之冷厉,让二凶神恶煞的丫鬟都抖了抖,一时不敢妄动,回看许心柔。
“看我干嘛,捉住她呀!狠狠的抓住、搜!”
搜身就已经是种侮辱!“许郡主,若搜不出来,又如何?”
“搜不出来就搜不出来,我乃湘南王郡主,谁敢奈我何?”
“住手!”江婉若提着裙子、挺着大肚子赶来。她是皇子妃,皇帝的儿媳,郡主见了也是要行礼的。
“谁准许你们在这儿大肆喧哗!若是扰了南国君主,你们担待得起吗?”江婉若不常发火,这回已是端出了少有的架子来护莫明珠。
许心柔暗叫可恶。“娘娘,莫明珠偷了皇后娘娘赐给我的千金宝鼎簪,必须搜身,否则皇后娘娘问起来这罪谁来担待?难不成……娘娘么?”
江婉若脸色白了白,皇后严厉,向来不太喜欢她。“那也不能在这儿喧哗,都散了吧,散了吧……”
见江婉若这般辛苦而努力的维护自己,莫明珠心中一暖,又心疼。有些人恶毒成性,有些人却处在淤泥中依然善良,江婉若算是后者中的一个。然而,一味善良的人都是会被欺负的!
“娘娘,郡主要搜便让她搜吧,不过,郡主现在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我拿了她的簪子。”莫明珠道,“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明珠请求让娘娘的奴才来搜身,搜完明珠,再搜搜许郡主,说不定,是许郡主自己忘在了身上某处呢?”
莫明珠轻轻勾唇朝着许心柔怀中一笑,让许心柔忽然一个胆寒。‘她,她怎么知道那簪子在她自己身上?!’许心柔一瞟周围见一圈人都看着,是骑虎难下,该死,都怪这江婉若!许心柔本是打算让自己的丫鬟去搜身,然后丫鬟就谎称搜出簪子。却不想一下子,这都反了!
“我堂堂郡主,怎么就能被个奴才的脏手搜身!”
“郡主若是嫌弃奴才手脏,那本宫亲自来,如何?”江婉若虽性子柔软,却并不傻。
“这……这……”
“许郡主莫不是嫌弃本宫的手也脏吧?”江婉若也看出许心柔那怀兜有问题,仿佛有个簪子身戳着衣裳的凸起。莫明珠方才用异眼透视一看,便看见那簪子就在许心柔怀中,是以才松口让搜身。
许心柔焦急的拢着袖子遮在怀前挡住,而后迅速瞟了眼人群里某处,那处便晃出个人影来。
“大姐,你便拿出来算了吧,就是个簪子,虽然贵重但是戴着也不会多个什么,你这般实在丢爹爹的脸啊!”竟是莫晓曼晃出来,故作语重心长的良言苦劝。“往后你要什么簪子、首饰,我和兰姐姐都让给你就是了。”
江婉若吃惊。莫明珠紧抿了唇,剜了一眼莫晓曼,压低声音警告道:“你又在这里胡说什么,在家里吵吵就算了,你竟还这般糊涂!”
莫晓曼被高氏和莫雪兰扇了数日的耳边风,一心想着莫明珠害死了她娘,哪里管这是什么场合,只想报仇。
莫晓曼一出,旁人就炸开锅了——“看,连自己亲妹妹都不帮她,指不定是个惯偷!”“就是啊,这人得多坏才众叛亲离。”“听说她亲娘以前就是个不入流的歌姬,真是什么样的娘什么样的女儿啊……”
萧琼玉见情况扭转,又站出来说风凉话,站在许心柔那边。
莫明珠怒火上来,双拳发颤,化作一个嗜血的冷笑。“既然四妹你也这般糊涂,休怪长姐我不给你机会了!”“娘娘,不知刚才说搜身的话还作数不作数?”
江婉若这才从姐妹陷害的吃惊中回神,越发相帮莫明珠,是豁出去了,得罪几个郡主她也顾不得了。“作数,当然作数!”“花枝、花蕊。”
两宫婢应声,十分懂事的上前向莫明珠跪下行了个大礼道歉,才起来搜身。莫明珠朝江婉若投去个感谢的眼神,虽是奴才搜身却给维护了她的尊严。
花枝、花蕊齐身道:“娘娘,并没有金簪。”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越发起兴致了。许郡主一口咬定莫明珠有金簪,现在却没有,那便很可能是诬陷?一个女子摊上诬陷她人的罪名,恐怕日后都嫁不好了。
许心柔焦急得满头大汗,手都在抖,该死的,她的计划本是万无一失,竟然被这个半路杀出的江婉若给破坏了!
“郡主可准备好了?”江婉若道,“本宫可来了。”
江婉若径直朝许郡主怀里那凸起的衣裳抓去,是金簪,她感受到了!江婉若一喜,可还没来得及将金簪拿出,就见横空劈来一掌,将她手臂打了个剧痛,而后肩膀挨了一推,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啊……”
“娘娘小心!”幸而莫明珠眼疾手快,见江婉若接住,才免于摔在地上一尸两命。
“江婉若,谁准许你动郡主的!”萧景秦横在许郡主身前,居高临下冷看江婉若。是她那不爱她、爱着莫雪兰的夫君来了。
“回去!”
萧景秦毫不留情面的一呵斥,莫明珠明显感觉到怀中的女子一个颤抖,很害怕萧景秦。
萧景秦当面这一呼喝,江婉若当即颜面扫地,围观之人都暗暗议论、嗤笑。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失宠的女人。加上萧景秦为人刚烈,当他的失宠妃子,那滋味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江婉若向来对萧景秦言听计从,从不惹恼他,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喜欢什么女人,她都默默顺从,顺从到时而都让萧景秦越发的厌恶她、看不起她。所以,萧景秦没觉得这次会例外。
“娘娘,你回去歇着吧。”莫明珠心疼,小声道。
江婉若紧紧抓着莫明珠的手,挣扎了一番之后,做了决定,在一众鄙夷她、嘲笑她不得宠的目光中站直了身子,隐忍道:“六殿下,婉若处理完这件事就回去。”
萧景秦吃惊之后,怒气越浓。差一点,他精心设计的局就被这愚蠢的女人给破坏了!
“我再说一遍,回,去!”萧景秦压低了声音,其中愤怒,连莫明珠都体会得清楚得很。这个人渣!莫明珠正想开口,这时候,萧景秦身边又来了个人——
“大姐,你瞧你,让六殿下和六皇子妃都失和了。”
莫雪兰而后优雅的扶了扶礼,向江婉若歉意道,“六皇子妃实在对不住,是雪兰不好,平日没有关心好大姐,以致今日……”莫雪兰将莫明珠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含泪道,“让大姐素衣来参加年宴,才让郡主遭受这番辛苦,实在是雪兰对大姐关心不够,还望六皇子妃息怒……”
莫雪兰这一模棱两可的道歉,虽没有直接说莫明珠拿了簪子,却是让围观的人再度猜测莫明珠偷了簪子,藏在了某处,也更让萧景秦的怒火噌一下上来了,见雪兰美人落泪,萧景秦心疼又愤怒。
“江婉若,你还在这儿惹得莫二小姐难过做什么?回去!”若放在平时没人,他一定说的是滚。
这个人渣真是!莫明珠简直不能忍了,恨不能将这人渣男给劈了给江婉若当板凳,第一次发现,在古代当个庶民真是件憋屈的事,第一次想要得到至高的权力,将这些人渣都踩扁了他!
然而,江婉若却比莫明珠想象的坚强。
江婉若今日便听了不少关于莫明珠的传闻,什么当街被休撞死、踏青会上落水种种,这些事发生的时间与她在六皇子宫收到莫雪兰信件的时间,竟然出奇的吻合!
江婉若不傻,实际上,她很聪明,当即恍然大悟,看莫雪兰和萧景秦,又惊又怒:“六殿下,原来你们,你们要……”合起来害死莫明珠!
萧景秦眼色一厉,恨不能吃人一般,传递着危险的讯息——‘江婉若,你若敢说出实情,本殿定不饶你!’
☆、第88章 许心柔倒霉
萧景秦与她对立而站,凶巴巴的毫不顾忌她的面子,只为了护住身边那缥缈如白衣仙子的女人莫雪兰,江婉若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虽然从前她就知道萧景秦痴迷莫雪兰胜过所有,却从没有一刻体会这般深刻。
“娘娘你可还好?不若,您便先回去休息吧……”莫明珠但看江婉若脸色越来越苍白,担心她出问题。看她那肚子应该就要临盆了,这要是出个好歹可就是一尸两命。
“我很好……”江婉若拉住莫明珠的手,轻拍了拍让莫明珠安心,想起过往她曾将莫雪兰的信专交给萧景秦,就越发愧疚,“你是清白的,今天怎么本宫也要还你公道!”
莫雪兰暗敛眉,看了眼萧景秦,萧景秦愧疚而对江婉若再次低声警告:“江婉若……”
江婉若却忽视了他警告,径直道许心柔跟前:“许郡主,本宫依言对你搜身,今日之事才算了结。”
萧景秦忽地被这他向来讨厌的女人激起了无比的愤怒,她竟当众忽视他的命令!“江婉若,你够了!”
在江婉若伸手要检查许心柔的时候,萧景秦一把拉住江婉若的手腕往后一扯,却未曾想起江婉若今日穿着宫装礼裙,鞋子跟儿硬且不平,江婉若后背着地,砰地一声重摔在结冰的地上!
“啊!”
“娘娘!”莫明珠忙去扶江婉若,可江婉若脸皱作一团已是起不来。
萧景秦愣了一愣,但想着女人平素都不曾磕着碰着,便不信:“江婉若,大庭广众之下你身为皇子妃当知自重,还不快起来!”
“哎呀!娘娘、娘娘见红了……”见宛若的宫婢花枝惊叫。
裙子上血点子立刻染成了一片红,这下才将围观的人都吓着了,出大事了!江婉若肚子里的可是皇上的孙子!
“来人啊!快叫御医!娘娘摔着了!”“天啊,娘娘……”婢女惊恐乱作一团,萧景秦愣在那儿,本以为江婉若故意装腔作势,却不想竟是真摔着了。
“六皇子殿下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叫人抬软架来,难不成让皇子妃继续躺在冰天雪地里吗?!”莫明珠怒斥道。
萧景秦一时有些懵,当即吩咐奴才去抬软架来。莫明珠又让那奴才再准备些棉被铺在上面。萧景秦一时无措,自江婉若跟了他这还是头一回他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莫明珠取下自己披风垫在江婉若身下,回头盯了眼莫雪兰和莫晓曼,低声斥:“败家子!”
莫雪兰气愤反瞪,却碍于人多不好发作,再者也确实害怕、忐忑。
许心柔早满头大汗,若皇孙没了,她可能要被重罚,于是忙往人群里缩,打算溜……
“许郡主这是要上哪儿去!咱们的事还没完呢!”莫明珠道。
“孙儿,哀家的孙儿!”
是个苍老的声音,莫明珠有些熟悉,抬眼一看,只见一片人全数跪倒下去,而后身着暗色凤凰袍子的华贵老人拄拐快急急赶来,莫明珠认出,正是许久不见的皇太后。
当即,莫明珠眸子暗了暗,有晦暗的思绪划过……
皇太后过来扶江婉若。
“六皇子妃,你醒醒,婉若!”
江婉若已经疼得昏死过去,哪里还有动静。幸好此时御医和软架都来了,将江婉若抬进屋中诊治。
外屋,气氛凝结如冰天雪地。
皇太后“砰”一声怒柱了拐杖。
“是谁!是谁害了哀家的孙媳妇和皇孙!”
皇太后怒不可遏。
许心柔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是、是莫明珠,是莫明珠害得,不关我的事啊太后。”
“莫明珠?”皇太后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莫明珠身上,严肃皱眉。太后年轻是也是个狠角,发起怒气势非同一般。
见皇太后这神情,众人便知莫明珠在劫难逃,而许心柔却安了心,拉了拉萧琼玉的袖子,萧琼玉心想顺水推舟的人情不做白不做,再者莫明珠方才对她出语不敬,也该教训,于是便也跪下:
“皇祖母,莫明珠偷了许郡主的簪子,还欺骗六皇嫂帮她,才引起这事端,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莫明珠引起!”
两个郡主,对一个臣子之女,地位之悬殊,众人料定,莫明珠说什么都是输。
“莫明珠,你有何话说?”皇太后威严道。
“太后娘娘明鉴,明珠冤枉!方才六皇子妃娘娘已经对明珠搜身,簪子并不在明珠身上,六皇子妃以公平起见,对许郡主搜身,却遭六殿下阻挠,推搡之下将娘娘摔在地上,以至昏迷。”
“住嘴!”萧景秦怒声打断,莫明珠的话将他的罪责挑得鲜血淋淋的分明,是他推的,江婉若是他害的,萧景秦知道这是事实,然而却觉得难以面对,心底不知是何滋味,又是气愤,又是……担心?却不晓得是担心那个大的,还是小的。
萧景秦心中有种麻木的痛楚,下意识的在人群里寻找他心爱的女人的身影,好缓解内心莫名的伤痛,却找不到莫雪兰。
莫雪兰早见事情不好,溜之大吉了。
“该住嘴的是你!”皇太后怒斥,这时,谭嬷嬷从里头出来,在太后耳边咕哝了几句,仿佛是太医的诊断结果。
当即,皇太后满面悲痛,红了眼哭声道:“我的孙儿啊……”那一声似要断肠,不必说,所有人都知晓了结果——定是那孩子没了!
萧景秦腿一软,退了一步,不顾宫女阻挠冲进屋去。
皇太后伏在椅子上痛哭流涕,谭嬷嬷在一旁含泪安抚,奴才们都红眼悲痛状。前几个都是女儿,江婉若竟真怀了个儿子,却没了……
“我可怜的孙儿,哀家定不能让你白白的没了这条命……”皇太后擦了泪,愤怒的气势可怕。
许心柔瑟瑟发抖,这责任如何也不能让她来担,她担不起,所以必须推到莫明珠身上!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是莫明珠,是莫明珠害死了皇孙,都是因她而起的!她因为穿戴寒酸,所以偷了我千金宝鼎簪,才引起这一连串事情……”许心柔呜呜哭,尤为可怜,“太后娘娘,我和六皇子妃娘娘一样是受害者啊……”
莫明珠跪得笔直,与许心柔的忐忑发抖不同,一字一句道:“太后娘娘,明珠身上并无簪子,实属冤枉,是非曲直,请您明鉴!”
莫明珠不像许心柔那般呜呜的喊,恨不能将对方置之死地一般,另皇太后格外多看了莫明珠一眼,有狐疑。
而后,谭嬷嬷将刚才从围观的眼线中得到的事情经过,耳语给了太后。太后款款起身,每个举动都饱含怒气,朝莫明珠一步一步逼近!太后抬手,指尖上的华丽长甲一根根极为尖利,许心柔、萧琼玉等人都以为太后要一巴掌掌掴下去,却不想,太后轻轻取下莫明珠发髻间那根造型奇怪的古旧簪子。
“你的?”
莫明珠点头。“回太后,正是。”
太后拿着萧煜辰送莫明珠的簪子,来到许心柔跟前,一巴掌打下去!“混账东西,竟敢欺骗哀家!”“这柄簪子有九颗碧玉宝珠,顶你那簪十柄不止,她如何会偷你的!”
太后此言,令所有人,包括莫明珠在内,都吃了一惊。她知那簪子定然价值不菲,却没想到,竟比那价值千金的宝物还要稀有十倍!韩沉他……
“这是两百年前龙额侯留下的至尊之宝,九曲碧霄簪……”
立刻周围倒抽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皇太后亲自将莫明珠扶起。“哀家想起来了,你不正是上回救过哀家的莫明珠么?”“这簪子,你从何而来?”
莫明珠起身,谢过太后。“是友人送与明珠的。”
莫明珠虽未明说,但这世上能送得起龙额侯宝珠的,除了龙额侯之后的韩候韩沉,还能有谁?答案谁都知晓,众人心中暗暗揣测起莫明珠与龙额侯的关系……
许心柔脸色大变。“太后,我、我没有欺骗您,我、我我可能将簪子忘在哪儿了,对,一定是的,我不是有意诬陷的,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忘在怀里了吗?”莫明珠反问,而后对太后道,“太后娘娘,簪子一直藏在许郡主的怀中,内裳夹层之间,您命人一搜就知晓了。方才六皇子妃娘娘也正是猜到了,是以才要去搜身正公平,才遭了这祸事……”
许心柔大惊失色,莫明珠怎会知道她藏在那里?刚才她故意又往内里衣裳藏了两层,贴身放着啊!
谭嬷嬷上前一搜,果然那千金宝鼎簪就在许心柔怀中内裳夹着!太后当即大怒。
莫明珠冷笑看一眼许心柔,方才所有的隐忍,都是为了不让人捉住把柄说她对皇亲国戚不敬,还没搬到许心柔,就先被有心人拿罪了。哪怕她有理,也成没理。
现在时机已到,那就新仇旧恨一并算了!
莫明珠突然屈膝跪在太后跟前。
“明珠有罪!”
太后吃惊。“你,你有何罪啊?”
莫明珠抬起头来,已是红了眼满面泪痕。“明珠罪在窝囊,罪在痴蠢无用。多次听见许郡主侮辱皇室、侮辱天子,却不敢声张、不敢反抗,明珠实在窝囊,愧对太后的青睐。”
莫明珠一个头就这么重重地磕下去。
太后忙让谭嬷嬷扶她。“到底怎么回事?”
“明珠第一次听郡主出言不敬是在书院,许郡主多次说她父王是湘南王,这天下无人敢惹她,这不是侮辱皇室吗?是以那次在书院,明珠便出言训斥了她,引她怀恨。”“今日,明珠却窝囊痴蠢,一直不敢说实话,许郡主刚入苍銮殿便说那九条苍龙在她眼里不过灰尘,根本不放在眼里,而后郡主又不顾皇子妃的阻挠非要搜身,说天下无人敢奈何她……”
许心柔面如猪肝色。“我,我不过是随口说说,并不当真……”
“啪!”太后一个耳光打下去,扇得许心柔两眼冒金星,“皇家之尊、天子之尊在你口中竟不当真!哀家看你这异姓郡主是不能够满足你了,你难不成还想当公主么?!”
当公主,这就是造反了!当即所有人都跪地而呼——“太后息怒。”
“来人!将许心柔押入天牢,剥去郡主之衔,起书,以哀家之名义禀告皇帝!待年宴之后,一并处理!”
禀告皇上,那这事便不是女人之间纷争那么简单了。湘南王,恐怕也免不了这一劫。
许心柔已经吓得瘫软如烂泥,哭得一脸胭脂水粉乱抖。
莫明珠眼皮盖住眸子,瞟了许心柔一眼,那露出的森寒之气,让许心柔浑身一颤,如同见了鬼。‘不玩则已,要玩,咱就玩个大的!’
太后深居后宫什么风浪没见过,莫明珠在看见太后来了之时便已经松了口气。这个老人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是以方才无论萧琼玉、许心柔如何污蔑,她都作隐忍状,为的就是让太后从心理上站在她这一边,等待这最后的致命一击!只要太后的信任在她这边,这后宫中还有几人能将她莫明珠如何?
莫明珠早看了分明。
太后扶起莫明珠,心疼道:“可怜的孩子,哀家一来就见你安静忍辱,不是那说论是非的人。让你受苦了,若不是你,哀家还不知道皇家养了这么只白眼狼!”
“明珠亲生母亲出身卑微,我也是痴蠢,这么久才敢说出实情,求太后恕罪。”莫明珠满面自责、自卑。
太后才痛失了皇孙,心情悲痛愤怒,见莫明珠如此凄楚而言,当即明白定是有人风言风语了!
“谁若敢再敢说你痴蠢,哀家定掌她的嘴!你母亲当年便是我御用的乐师,哀家都曾向她学过乐理,怎会卑微!”
☆、第89章 莫明珠见宸王
许心柔如濒死一般,忙在人群里寻找莫雪兰。莫晓曼说,莫雪兰到关键时候会帮她的。可是,她并找不着人,许心柔急昏了脑子便满口胡言,拉扯萧琼玉帮她。“琼玉郡主,你帮我求情啊,我们平素交情这么好你不能不管我啊……”
萧琼玉畏她如蛇蝎,只恨不能立刻划清关系。“大胆逆贼,我与你有什么关系!”匆匆赶紧退后。
太后怒看了眼萧琼玉。“这等大逆不道的之徒,你竟与她为武!琼玉,哀家对你甚是失望!”
“琼玉知错……”萧琼玉哭着脸,跪下认错。
太后将许心柔的哭求生听得不耐烦,想起方才失去的孙儿就愤恨难当。“将她嘴给哀家堵上!”
许心柔被掌掴十数个嘴巴子,平素她那嘴便不饶人,这回也没能饶了自己,让自个儿栽了进去。祸从口出,古人诚不欺。
许心柔被打了个蔫儿,才被拖下去。太后拍了拍莫明珠的手,处理完外头的事,便进去看江婉若,谭嬷嬷留在外头
谭嬷嬷正是上回送莫明珠出宫的那个老宫娥,受过莫明珠几锭金,当时莫雪兰想拿两锭银子收买她,结果反将谭嬷嬷得罪了。
谭嬷嬷面色亲近地对莫明珠道:“太后让奴婢领莫大小姐去内宫换身衣裳,莫大小姐请随老奴来。”
莫明珠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又是磕头又是跪的一阵折腾,膝盖处的衣裳都已经濡湿了。
莫明珠匆匆起身,却在人群中看见一个宫女有些眼熟。那宫女看她看去,也低下头。
是莲霜。莫明珠想起,这个女人好像是韩沉的手下,莲霜。韩沉的手下怎会在这儿?今日是龙额书院的年宴并皇宫招待南国贵宾,韩沉不该缺席的啊,竟还不见他来……
莫明珠随谭嬷嬷去换衣裳了。
乔装做宫女打扮的莲霜眼睛厉了厉,恨恨盯着莫明珠那背影咬牙切齿。
“莲霜!你是怎么保护莫姑娘的!”云唐作侍卫装扮,赶来。
“她不是好好的嘛!”
“啪”,云唐毫不留情一巴掌打在莲霜脸上,立显五条指印,“你该庆幸我只是替主子打了你,若是主子知道,你定然没命!”
“你!”
“主子是如何吩咐你的,你当清楚得很!幸好莫姑娘福大命大,否则她要少了根毫毛,你就是有十条命主子也不饶你!”
莲霜瞪云唐,“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知道!”而后跑开。
萧煜辰一早不放心莫明珠,便让云唐和莲霜埋伏保护她,他本也当在场,怎知冰蟾毒突然发作……
此时倾城宫里,萧煜辰躺在床上浑身僵冷。墨非白重病卧床,并不在。虽然萧煜辰有众多下属手下,但足以信任到可以明知宸王就是韩候的人,对他来说还没有,再者,知道这个秘密只会带来危险,这也是为什么萧煜辰没有告诉莫明珠他身份的原因。
不想让她多一层危险,也……不敢,不敢让她知道他就是那传闻不详、克亲人的“杀人狂”,宸王。
倾城宫外,谭嬷嬷带莫明珠去懿宁宫换件衣裳,刚好路过。
莫明珠瞟了眼,禁卫军将整个倾城宫把守得严密,宫殿门口长着草,死气沉沉如坟墓。门口跑出来个奴才,没长眼径直撞上莫明珠。谭嬷嬷训斥:“什么事慌慌张张,不知道今天是年宴的日子吗!”
那太监忙赔不是,擦了擦下出的满额头冷汗道:“是宸王、宸王快不行了……”
谭嬷嬷脸色也变了变,却也没说什么,按理说她应该赶紧去禀告太后才是,莫明珠暗自思量,宸王,可是太后的儿子啊。
莫明珠去懿宁宫换了衣裳,一直有点儿出神,想起倾城宫的情形就忍不住想象着一个英雄在冷宫垂死无依的情景,心头那丝柔软莫名的触动。她分明没见过宸王,没进过倾城宫,为何心头这么不宁,这么的想进去一看究竟呢?
莫明珠疑惑。
“谭嬷嬷,你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嬷嬷,太后娘娘这番正悲痛,你赶紧去伺候吧。明珠认得回苍銮殿的路。”
谭嬷嬷也心不在焉,便正好走了,临走叮嘱了莫明珠几句以示关心。
支开了谭嬷嬷,莫明珠走到无人的角落,拿出香粉,一阵调和,成了一种绿色的香,气味恶臭,人闻了之后会腹中疼痛难忍,如同吃了巴豆。这东西还是入考龙额书院当日,她随意乱调和搞出的那恶臭味道,没想到后来发现竟然有此妙用!
莫明珠捂着鼻子,将那臭粉放在转角,守门的侍卫闻了那味道,个个恶心得窒息。
“妈-的,谁放屁?”
“你放的?”
“不是我、不是我……”
“啊,我肚子……”
不多会儿,那门口把守的两双侍卫,都纷纷捂着肚子、夹着腿去找茅房蹲了。
莫明珠趁机溜进去。
推开大门,里头阴寒森冷之气迎面扑来,莫明珠浑身一个颤。她一定来过这里,一定!莫明珠望着荒凉的庭院,脑海里忽然闪现和另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在这儿拔草的情形。
那个认识谁?
莫明珠竟想不起来他的脸,只仿佛……是很好看的男人。这个男人的轮廓,和记忆里那背映着满天红霞,对他说要记住他们之间的赌约的男人的轮廓,重合……
是那个时而浮现她脑海的神秘男人吗?
莫明珠加快脚步往里走,她要找到答案!她直觉,答案定在这倾城宫中。
倾城宫里宫人极少,从前还有几个眼线,现在宸王重病,都渐渐看腻了,自己回屋歇着,而其他奴才则都是别宫不要的凶悍、叼奴,扔来的,一个重病疯王,谁会伺候?
莫明珠心下恻隐,也愤怒这些奴才欺主,这情况与她曾经在莫府不受宠时的经历那么相似,这种凄凉与无助,她懂。
莫明珠径直就到了大殿,一路无人阻挡。莫明珠远远便见,大殿床上躺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身形颀长、高大,长发浓密铺了满床,一些落在了床沿下,折射着丝丝光亮,苍凉,而美。
莫明珠谨慎走近。韩沉,他的身形好像韩沉!
萧煜辰虽半昏迷,但并不是没知觉,当即睁眼,通过脚步声,立刻判断出来人……莫明珠,是莫明珠吗?
萧煜辰正在运功调息,现在动弹十分困难。他还没有做好准备让莫明珠知道他就是韩沉,是以,心下有些慌乱。
若莫明珠知道韩沉就是可怕的疯鬼宸王,杀人无数的宸王,可能被皇家迫害致死的宸王,她,会愿意嫁他吗?莫明珠是个谨慎的人,萧煜辰了解她这一点,所以更加担心。从无一刻,他这般没底。
“你好……请问您是宸王殿下吗?”
隔着一层薄纱帘子,莫明珠轻声问道,莫名的,她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加速。因为,她已通过透视眼,将床上那个男人的脸看了一清二楚!
青铜面具之下,那是一副绝世无双的容貌!和韩沉有七分相似,却比韩沉那已是英俊非凡的容貌,更加俊美。
许久,帘子内传出来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仿佛古钟沙哑的回响。“是……”
萧煜辰用内力改变了声音,使其粗哑难辨。幸好他除去了平日的易容,和韩沉时的容貌有区别,或许,或许这个女人认他不出。
然而……萧煜辰忽然想起莫明珠有可透视的眼睛!于是,萧煜辰翻了个身,背对莫明珠,拉过一床被子将腰部以下遮了遮……
莫明珠心下稳了稳神,她方才都差点以为是韩沉了。两人相貌相似,但声音完全不同。
莫明珠正要告辞,却忽见帘子里那男人浑身似有霜花凝结,肤色越来越白。对了,方才那奴才说宸王重病。
“宸王殿下,我会些医术,不若让明珠帮你诊脉如何?”
不由分说,莫明珠仿佛很熟稔。纱帘开口处莫明珠伸进手来捉住了萧煜辰的手腕,两人具是一愣。
“脉象有些虚弱……像是,中毒。”莫明珠在龙额书院研究香料药理这数月也不是白呆的,当即拿出香料来,然而,却发现这男人浑身似有白色的细线游走,是寒气!
冰蟾毒突然猛烈,萧煜辰浑身陷入僵冷,忽觉一股暖意从后颈直入胸口。
“宸王殿下,我这便为您施针引寒气!”莫明珠不知道为什么,她竟如此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仿佛……并不是第一次了。
不只莫明珠,萧煜辰也是同样的吃惊。这样的温暖,这样的暖流,缠绕着他心窝,仿佛久违。他与莫明珠,一定见过。一定,她曾经为他施过针!
莫明珠施针技术比从前刚来这世界时进步不少,是以这次并没有费多久时间,迅速,那寒气便控制下来,尽数凝结至体表,通过银针排出,包裹着银针结成一条条冰刺。
莫明珠累得气喘吁吁,而床上的男人已经舒展了容颜,睡着了。
莫明珠撩开纱帘,摘下他面具,立刻,萧煜辰的真容展现面前。
莫明珠微微屏住了呼吸。传言宸王长相凶神恶煞,不想,竟是这般俊美无双的英武男子。
☆、第90章 雪兰与明珠的对决(上)
莫明珠不敢多做久留,可刚起身欲走才发现沉睡中的男人将她的袖子紧紧抓着。莫明珠好不容易才抽出袖子,轻着脚步声出了倾城宫。
回看一眼那坟墓一样的死寂、冷清的宫殿,再一想那出身可怜的英雄,莫明珠心底隐隐作痛。多想帮帮他,可,她不过一介臣女,能做什么呢?
在这社会,“权利”和“地位”,真是一件极重要的事啊。
傍晚时分,宫廷四处亮起灯盏,偌大的皇宫灯火通明不逊于白日的明亮,翘角宫灯映着花鸟虫鱼、流苏宝珠,照得四处倍加缤纷多彩,仿佛水晶宫。
大气恢弘的苍銮殿,众人已在就席。
莫明珠来时,莫鼎元、莫雪兰、莫晓曼都已经坐好,她的位置在莫雪兰之上、莫鼎元之下的第二个,再往前一个,是长子莫正则的位置。莫正则是高氏的长子,与莫明珠同岁,是太子萧景仁的伴读、盟友。现在估摸和太子在某处,并未出现。
气氛总体和乐,然而莫明珠作为白日纷争的知情人,能从一部分人的脸上看到隐约的沉重。莫明珠有些担忧江婉若,若知孩子没了,对那柔顺的女子是如何的打击啊。
莫明珠落座后,莫鼎元满含关切轻轻过来耳语:“明珠,今日让你受委屈了。爹爹已经训斥了晓曼,雪兰也说知错,今日幸而你机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爹爹,明珠受些委屈倒是没什么,只是……”莫明珠瞟了眼莫雪兰,“有些事恐怕就不是我受些委屈就能了事!到时候若祸及家人,恐怕场面谁也无法控制。有些人,那心也莫太黑!”
莫鼎元顺莫明珠眼色看去,莫雪兰白了白脸,忙做没听到状,袖子下暗暗撕扯着手绢儿心中忐忑。母亲还被软禁着,从前喜欢她的祖母现在对她也极淡、转而宠爱莫明珠,在莫府,她们母女的地位已是岌岌可危。这回设计让萧景秦杀掉自己的孩子,也是她的无奈之举,自从那六皇子妃嫁了他,怀了他的孩子,萧景秦对她的事仿佛就越发不如从前上心了!
“该怎么做,爹爹知道。”莫鼎元盯了莫雪兰、莫晓曼一眼,重重一哼。莫晓曼抖如筛糠,不敢想宴席完毕归府会收到何等处罚,是挨家法戒尺训打,或者……逐出家门?越想她越害怕。
发生那事时莫鼎元正在御前与皇帝说话,听到奴才来禀告说六皇子妃落胎,莫家女儿还牵涉其中,当场惊出满头汗来。明珠发生什么事情都少不了高氏母女的掺合!莫鼎元但想被高氏蒙骗这么多年,心头的愤恨就难以忍耐!这回定然不能轻易放过高氏。
这边正说话,那边便走来个容色肃穆的白须发大人——镇国公,高展鸿。
他满头须发已花白,身穿威风宽肩公爵袍,威风一如多年前年轻时。高展鸿曾从军,空手斩千人头,虽然因伤从文多年,那戾气却随着年岁增长更浓了,一瞧便觉凶悍。
高展鸿寻到莫鼎元的位置,走来,莫雪兰见外祖父走来立刻红了眼拭泪,可怜兮兮望着。
高展鸿重哼一声:“莫鼎元,你当真是能干得很嘛。外头打了胜仗,到家打妻女!我女儿,你预备怎么办!”
莫鼎元见竟是一脸凶相的岳父大人,心中不敢放松警惕:“岳父大人息怒,如何处理我莫府自有家规。若慧贤心底纯善,我定不会亏待她。”
“我问你何时将她放出来!我的女儿嫁过去可不是给你软禁的!”高展鸿不客气道。
莫鼎元为人和气,顾着场合不便就没顶撞、
莫明珠在一旁听不下去。“国公大人不若搬到我莫府上来住如何?”
“本公堂堂镇国公,搬你莫府去作何?”哪有岳父搬去女儿婆家住的道理。
“那你管这么宽做什么?”
高展鸿语塞,这才正眼瞟了眼接话的少女莫明珠,满脸轻蔑眯了眯眼。还头一回有人敢这么众目之下顶撞他!就是这个女子让他的宝贝女儿和外孙女吃亏的?
莫明珠亦不惧他打量和威胁的眼神,偏头看回去。一番眼神的较量,各自不让,莫鼎元心下捏把汗,高国公可是连陛下都要给三分颜面的人。
……
各位臣子、臣女坐定之后,皇族才渐渐登场,地位从低到高,依次出现,有条不紊,显然都是按照严格的等级划分,谁若僭越就是死罪!
莫明珠先是看见了萧琼玉,而后是跟着众皇子出现的六皇子,他一出现便在人群中一眼寻到了莫雪兰的所在。
莫明珠心下冷冷一哼:这个萧景秦,真是够不要脸的!你老婆为你怀胎十月、因你落了孩子,现在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你倒好,还牵挂着这儿的仙子美人。
莫明珠心下暗暗决定,定要拉那善良却柔弱的六皇子妃一把。
“三皇兄,父皇若看见你左拥右抱坐于此,恐怕会不高兴呐……”
“呵,我的女人,抱一抱又何妨……”
后者的声音傲慢不羁、仿佛什么都不在乎。莫明珠抬眼,正看见六皇子萧景秦与身前跟着的华服男人说话,那男人左右各有个妖娆美女伺候着,他一回身,将莫明珠吓了一跳!
竟,是多日不见的萧景凌!他整个人气质神态都变了不少,风流了、纨绔了,有些颓废的味道。
萧景凌也看见了她,却不屑一顾,搂着左边的美人亲了一口。那美人假意推辞:“三皇子殿下可别了,若让你那凶悍的未婚妻看见,恐怕咱们姐妹日后没有好日子过……”说着瞟了眼莫明珠。
萧景凌一瞟莫明珠,轻蔑道:“你记错了,那凶悍的丑八怪早已被我甩掉,现在本殿的未婚妻是那个仙子雪兰,比你们漂亮数倍那个……”
莫雪兰脸上青白交加。
皇帝陪着南国的皇帝最后登场,仪仗就是数百人跟着,明黄华盖、孔雀羽扇,珠光宝气气派非凡。莫明珠也是头一回见这般气派的皇家排场,心说难怪这么多女人为了挣皇子妃的位置头破血流。
大齐国皇室连那些名不见经传的郡王都来了,却不见真正的英雄宸王。莫明珠越发心疼起那个容颜美到让人失魂的男人。‘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几个开场歌舞、演奏之后,便是龙额书院的儿郎们与南国楚湘的皇帝带来的皇子臣子比试,毫无疑问,萧景凌文武皆是第一,比得众人都不敢吭气儿,个个颤抖。
莫醒初不在场,旁人莫明珠也并不关心,是以莫明珠看得兴致缺缺,只打算吃吃喝喝看看,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可惜了,太子景仁不在场,若是太子殿下在定然就不是三皇子独领风骚了。”旁边有人道。
这是莫明珠第二次听见萧景仁的名字,第一次是萧景凌怀疑她与那什么黑衣人有染,那黑衣人若是萧景仁他定会毁了她报复云云。真是有病,萧景仁堂堂太子,怎会跟她这个有着十六年丑女名声的臣女有牵扯。
文武比试完之后,便是技艺的比试,音律与制香。显然,这是莫雪兰擅长的项目,一曲古琴弹得行云流水,并赋诗一首,以作曲词,引得满堂喝彩。
“果然不愧是长安第一才女,真是容色非凡。”
“是啊,难怪三皇子那般坚定的退了莫明珠那丑女,换做莫雪兰,换我我也不要那丑八怪啊……”
“可不是,只有脑子蠢了才会要莫明珠那丑八怪啊……”“三皇子心胸大度能忍,要我早就甩了她!那还会等到现在……”
连楚湘国的皇帝都频频侧目,大为赞叹——
“此真乃本君听过最美妙的乐曲,可惜这姑娘已经是贵国皇子的妃子人选,否则本君定当讨回去当个儿媳。”
大齐皇帝萧煜封笑道:“大齐女子众多,国君可慢慢挑选,这位莫雪兰姑娘已经是朕三子的准皇子妃,只待年后便成亲。”
楚湘国皇帝大表遗憾,并奉上祝福。
莫雪兰听着那些话,以及萧景凌看来的惊叹目光,虚荣心极度的膨胀。被莫明珠压了那么些日子,今日总算让她莫雪兰扬眉吐气,于是,莫雪兰忽然做了个决定。
“皇帝陛下、皇后娘娘,我大姐明珠这半年来苦学琴艺,也弹得不错。雪兰相与姐姐一道合奏一曲,献给陛下和娘娘,以及……楚湘皇上。”
那楚湘国君一听美人还有个大姐,忙不迭同意,唯有大齐一干人知道——这回要出大糗了!那痴蠢丑女,给自己祖母拜个寿都摔得鼻青脸肿,会弹琴?别搞笑了。
莫鼎元低声呵斥了一声“雪兰!”,然而这场合他却不敢发作。
那边,萧景凌也看来莫明珠这儿,冷漠旁观,似有嘲笑。让这个女人看清自己正好,她根本没有资格拒绝他,是她有眼无珠!
莫明珠扫了眼萧景凌,以及一干看好戏的人,心下一冷。她学的是香,何时学过琴了?莫雪兰根本是故意整她、让她丢人。她去,被她比下去羞辱,不去,更会被人说胆小痴蠢无用。
“本宫也想听听你们姐妹合奏,陛下……”
皇后在莫鼎元开口拒绝之前率先道。
“那便依皇后所言,朕准了。”
皇后又道:“莫明珠,你可要好好弹奏,莫辜负了陛下与本宫一番期望,否则,陛下可要治你个污染圣听之罪……”皇后笑中含厉,是玩笑还是威胁难以分辨。这,便是后宫擅斗女人的高明之处。
莫雪兰心头得意,挑衅看莫明珠。
看莫明珠起来,莫鼎元担心的轻唤了声明珠。“明珠,你不要勉强……”
莫明珠轻轻点头。
“爹爹宽心。”
原来的莫明珠不是不会弹琴,只是饱受人嘲笑黑丑,过于自卑,从没有人前展现,琴艺并不在莫雪兰之下。
年宴她故意穿着普通,有意掩藏锋芒、不想出风头,然而现在这情况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