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獴当然记得自己的宝物在她手上,只是他没想到这等异宝被抢走后还会有被归还的机会。
当即大喜接过。
人族修士不讲道理的时候很不讲道理, 但讲道理的时候又格外讲道理哈。
正欣喜着就听云垚问:“我可以去你们的洞府看看吗?”
三只妖:“……”
“不可以吗?”
他们看看云垚依旧拿在手中的那把过分剔透漂亮的剑,哪里敢说不啊。
片刻后,额头长角的黝黑青年怀里抱着一只狐獴、肩上踩着一只色泽艳丽的大鹦鹉,在前方引路。
还未完全恢复灵气的妖没法腾云驾雾,只能慢吞吞步行,云垚也没催促,和陈辰、姜乐在后缓步跟随。
鹦鹉精眼珠转悠一圈道:“我们这等小妖的洞府里,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
云垚目光在山间扫视一圈,道:“没关系,我不会嫌弃的。”
鹦鹉精:“……”
姜乐见状,便道:“该不会你们洞里藏着什么不好让我们看到的东西吧?”
“怎么会!”鹦鹉精差点跳起来,而后夸张道:“只是自我们三兄弟安居在此,从没修士过来参观过,怕招待不周而已。”
接着又大笑几声:“你们愿意去寒舍,我们很高兴很欢迎,简直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啊,哈哈!”
姜乐笑了:“还挺有文化,之前是家养的吧。”
“小师傅有眼光。”鹦鹉精一下打起精神来:“不是吹牛,我之前真是在寺院里受佛法熏陶才得以开智。”
姜乐就问:“西洲佛门地位这么高,你怎么不一直留在寺院里修行呢?”
鹦鹉精道:“我先前在不语禅院嘛,他们喜欢修闭口禅,闷得我哟,开智后就跑啦。”
又说:“几位小师傅的法术好生陌生,是在哪个寺院里修行?”
姜乐嘻嘻一笑:“我们是海外仙山,太仪仙门的弟子。”
说完看好戏似的看向这三只妖。
却不料鹦鹉精并未翻脸,依旧维持着热情,道:“原来是鼎鼎有名的仙门弟子,怪不得实力非凡。”
他还要说什么,旁边一直在观察周遭的云垚忽然指向山侧远处,那里有一方位于四面环山之中的小小盆地,只见其中升起袅袅炊烟,显然有人居住。
云垚问:“那就是你们先前所说的,庇护过得凡人么?”
鹦鹉精眺目一望,干笑几声,道:“我们洞府周围并没有凡人定居,顶多庇护一二过路之人。”
云垚脚步一转,便直接朝着那座村庄飞去。
鹦鹉精大惊失色,道:“那是此间妖王的领地啊!”又对陈辰和姜乐道:“你们赶紧拦着她,妖王可不像我们这样好欺负。”
陈辰:“……只怕没办法。”
姜乐则道:“这一路来,你还没看出我们之中,谁是做主的那个么?”
而后拿出鞭子:“三位一起过去看看呗。”
再看另一侧,陈辰已经不着痕迹挡下他们的去路。
三只妖:“……”
待姜乐和陈辰联手抓着三只受伤的妖飞过去时,云垚已然对这小小的村庄心中有数,她拿出一枚符箓,传音道:“顾师兄,我们寻到一个村落,劳你过来主持大局。”而后手一松,把符放了出去。
姜乐明白过来:“这里会有合适的弟子么?”
云垚道:“依附佛寺聚居的人就算天资合适者,也不会舍佛门而就我们仙门,倒不如在这些依附妖族而生的百姓中寻觅弟子。”
姜乐暗想,这也是个法子。
等待顾惊澜过来时,他们先去聚集这个村落的人。
这事姜乐比较有办法。
西洲与中洲情况不同,中洲有大国鼎立,而西洲则小国林立,一些国度甚至小到只有一个村子大小。
这其中还有一些更为落后的部落,他们有原始信仰,并不会特意搬去佛寺周围居住,因而更加闭塞。
总之远离佛门势力的村落,并不会因为宣扬一声‘有修士过来选弟子’便立刻围拢过来,这时候就得发鸡蛋。
当然,姜乐哪可能随身带鸡蛋,她发的是丹药兑水后熬的粥,当场熬制版。
架起的小锅很快散发出食物的香味,这香味被灵气带着扩散到整个村子里,循着粥香过来的本村人便看到几个衣衫光鲜亮丽的少年人在村口。
“你们……”
云垚、姜乐、陈辰先后打出一道法诀没入为首之人额心,为首之人迷糊一瞬很快清醒过来,“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三人已经能听懂对方口音严重的小众方言,还能自如地与之交谈。
“我们是来招徒的。”
如此这般解释一番,村里人似乎懂了,又似乎不是很懂。
“来找小沙弥?”
“人说了不是沙弥,但学的跟沙弥一样的事。”
“那不还是沙弥?”
“反正让人过来,有大米粥喝。”
“那还说啥,把家里人都喊来呗……”
顾惊澜带着慧暗过来时,村子里的人已经出来排成队伍。
姜乐从小小的锅子里源源不断地取粥给特意带了套碗过来的人们满上,云垚和陈辰各自祭出令牌,令牌的宝光一一扫描队伍里的百姓。
顾惊澜看着那些穿着无袖褂衫甚至直接裸露上身,一看就十分贫瘠的村民先微微蹙眉,而后快步赶过去架起招徒点,开始记录。
慧暗默不作声地跟随在侧。
只是等把这村里近百人全部检测过后,只找到一个四灵根,且对方已经成年,看心性也不像坚毅之辈,不符合招徒标准。
姜乐问村子里做主的长者:“所有人都来了吗?”
长者大口喝完粥,带着讨好的笑把碗又递了过来,等姜乐给他满上,才说:“都过来了。”
姜乐很是失望:“又是白费的一天。”
就见云垚忽然抬头,目光看向对面的山间:“还有人。”
片刻后,一个小孩从对面山林里灵活地下来,村里人看到对方后,道:“哦,是还有小杂毛 。”
如此轻蔑地喊着,但几个大人却又招手呼喊:“小杂毛,有人过来送吃的啦。”
那小孩立刻一溜烟蹿过来:“谁送吃的,什么吃的?”
旁边一个大人把自己刚刚吃过的碗递给他:“快过去。”
小孩毫不讲究,拿着碗就朝散发着食物香气的锅子过来了,姜乐给他满上一碗粥。
孩子端着碗就吨吨往嘴里灌,都顾不得烫,更顾不得头上有宝光一闪而过。
“三灵根。”勉强达标,总算有收获了。
云垚和姜乐主动过去打听:“这孩子是哪家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几个知情的大人对视一眼,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姜乐主动道:“要是他能入我们门派,你们可是有奖赏的。”
便有一人主动道:“小杂毛家里没人了。”
另又有一人说:“他是他娘被妖俘走生下的,没人要呢。”
姜乐闻言微微蹙眉,而后锐利地看向那三只妖:“你们做的?”
三只妖赶忙摆手:“没有没有,不是我们!”
犀牛精:“人族不好看啊。”
狐獴精:“还没尾巴。”
鹦鹉精:“也没好看的羽毛,我们找他们做什么?”
云垚则伸手在那听了大家的话后依旧满不在乎大口喝粥的孩子的灵台上一探,而后断然道:“他就是普通人。”
就有一人小声嘀咕:“那他怎么生来就克母?”
小孩一下从碗里抬起脸,凶狠地看向说话的那人。
第67章
小荒村地处本地大妖领地中, 因有佛修压制,他们倒没敢给自己立奇奇怪怪的神位。
村民并不需要跪拜信仰,只是如同大妖手下的小妖一般, 定期给妖王上供, 所以村民们对妖并不陌生, 甚至多有讨好尊重。
但并不妨碍他们在小孩的母亲回来之后恐惧、避讳、远离并指指点点。
小孩的生父和生母娘家都没有接纳这对母子,与贞洁无关,只是因为在大众眼中, 这对母子已经成为了异类。
他们惧怕妖, 但并不惧怕被妖‘玷污’过的女人, 以及有着妖的血脉却和普通人一样弱小的孩子。
对这对母子, 大家更多是排斥和厌恶。
那位母亲在废弃的房屋里生下孩子,只挣扎着照顾孩子两年,就去了。
大家听到小孩哭声, 不想接近,但又怕孩子死后会遭遇妖的责备,有一口没一口的, 把孩子拉扯大一些,之后这孩子便漫山遍野自己寻摸吃食。
过程中当然伴随着闲言碎语甚至谩骂责打。
这种情况下, 没人会想到给孩子起个正经名字, 大家一直‘小杂毛’地叫着。
云垚问:“知道之前把他母亲俘走的妖在哪儿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这咱们哪能知道啊。”
云垚又问:“俘走她的妖和掌管这一地的妖, 是同一只妖吗?”
“那大妖过来都带着妖风阵阵, 咱们也看不真切啊!”
云垚:“……”
云垚干脆问起:“你们多久上供一回,每次要上供多少东西?”
“每月供奉一次,再者逢年过节也要孝敬。”村里长者答道:“平日里供奉的少些,大王都会宽容些,但逢大王生辰或年节时, 是必要好酒好肉的。”
云垚看看他们黝黑干瘦的面孔以及衣不蔽体的打扮,不由好奇:“既如此,怎么不搬走呢?”
西洲有佛修镇压,这些百姓若主动离开,妖修们不会敢过分阻拦的。
就听村民道:“人离乡贱啊!”
云垚不解:“为什么人离乡贱?”
太仪仙门也是离乡创建,大家都过得很好啊。
“他们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习惯了,对这里更熟悉。”旁边姜乐解释:“对普通人而言,未知的恐惧远比已知的磨难更可怕。”
云垚不由道:“未知怎么会恐惧?”
姜乐还没说,倒是那些村民七嘴八舌道:“到哪儿不是过一样的日子?”
“就是,我们还能去哪儿呢?”
云垚见状微微蹙眉,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什么,只问:“他们母子生活的院子在哪里?”
村民们指了一个方向,云垚便朝着那方向的破败茅屋过去。
姜乐没跟,而是同顾惊澜商议:“顾师兄,我看过村里的田地收成还好,且这里依山而建,他们粮食不算紧缺,不如走前给他们留些布匹。”
顾惊澜微微颔首,只是不免感慨几句:“就算有几匹布,也改变不了他们的生活。”
佛修与中洲修士不同,他们虽会降妖除魔、庇护一方,但并不会主动调理地气、扭转气候,因而西洲百姓的收成全靠自己。
也幸好本地气候不错,天生地养的粮食和果子有不少,这些人虽说因交通不便,不富裕,但不至于被饿死。
顾惊澜不由道:“此间大妖盘剥太过,佛门因何不管?”
姜乐十分公允地说:“逢年过节上供些鱼肉而已,不会比中洲大国里沉重的赋税压力大。”
顾惊澜便问:“那因何此间百姓如此疾苦?”
姜乐愣了愣,而后诧异道:“顾师兄,你不会以为只要没有大妖盘剥,大家的日子自然而然就会好起来吧?”
旁边慧暗趁机道:“不如我们禀报附近佛寺?只要这里建起佛寺,有大师主持,大家的日子就能好起来。”
姜乐觉得:“佛寺周围的普通百姓,日子也就那样,过得好的是那些贵族。”
且见过未来的人都清楚,这世界不是人人变得心地善良、无欲无求,日子就能自动好起来,
得发展、建设、改造啊!
心善当然是好事,但是又吃不饱饭。
西洲这么多和尚,可整体发展水平远不如中洲,就说明信佛解决不了民生问题。
再者,姜乐指指本地村民:“你们仔细看,他们虽然穷苦,但劳动的痕迹不深,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除了日常务农,并没有付出额外的努力,如此得过且过日子能好到哪里去呢?”
顾惊澜坚持道:“他们本本分分务农为生,还要如何努力?到底是佛门看管不力。”
姜乐也不信佛,但还是不由为佛门叫屈:“这里又没人祭,顶多被大妖索要些供奉,日子能有多差,真穷的受不了他们不知道出去做买卖么?莫非佛门还要对所有人的生活品质负责不成?”
顾惊澜反问:“他们既是能者,不应该对天下众生负责么?”
“哪有这好事啊,莫非能者还能把所有人的生活给安排好?”姜乐不由好笑:“这世上就没有生来便无忧无虑的享福之地。”
社会主义都没有这样的好日子。
且顾惊澜觉得本地人生活不好是修士介入太少,姜乐反而觉得这个世界的修士介入凡尘太多。
正因为修士的介入,这个世界都发展上万年了,百姓们依然过着落后的古代生活,既没有享受到修士文明的便利,又因为对修士产生依赖,迟迟没发展出属于自己的技术。
姜乐以为,是修士需要源源不断从凡尘收徒纳新,而不是普通人需要修士。
只要修士一放手不管,普通人自会寻找出路,立刻就能发展起来,到最后谁比谁强还真不一定!
她说:“而且修士也不是万能的啊!”
“有哟。”此时,在破败茅屋探寻一番的云垚走了过来:“上古神道大行之时,神道修士都会创立神国,身处神国中的人没有疾病穷困,生来便拥有一切,不用忍饥挨饿、不用劳作、也不用汲汲营营,只要每天虔诚地对神明祈祷就行。”
她说完好奇地问顾惊澜:“你想过那样的生活么?我可以禀报掌门师兄,把你送去神国。”
没有疾病困苦,只要虔诚祈祷……
这明明是顾惊澜理想中,百姓应该过上的生活,但让他来选,他却本能地一阵恶寒:“不必!”
云垚也没追问,只道:“此间百姓既不愿改变,咱们也不必多加干预,走吧。”
顾惊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好。”
他回身去收拢东西。
“等等。”云垚忽而仰头看向上方。
只见一名身着明黄法衣、看打扮是得道高僧的佛修驾着云雾缓缓而来,对方脸上带着宝相庄严的笑,十分和善道:“几位道友从何而来啊?”
云垚的回应是,拔剑一挥。
“道友火气好大。”那佛修呵呵一笑,以一种轻描淡写的高人姿态伸手去接那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剑气,而后浑身抽搐、冒出黑烟后,面部不受控制的狰狞了一瞬。
“咦?这妖还挺厉害,竟能接我一剑。”云垚说罢兴奋地飞掠过去。
“你这小孩,怎么贸然动手。”佛修还想解释,但在云垚穷追猛打之际左支右拙,周身冒出鳞片、羽毛等各种破绽,再也藏不住身份,便也不再浪费口舌解释,只认真同云垚斗法。
姜乐一面觉得云垚很有成长为一代Bking的倾向,一面对一旁三只小妖道:“你们西洲的妖真是好爱伪装成佛修啊。”
三只妖尴尬一笑。
谁让西洲佛修盛行,只要打着佛门旗号,通常都无往不利呢。
鹦鹉精忽然大喊:“大王,她是太仪仙门的剑修!”
而后在陈辰和姜乐锐利的目光中,干笑两声道:“我这是想劝一劝我们妖王呢。”
“剑修而已,别人怕剑修,我可不怕!”说罢那身着佛门法衣的妖修化出十来个分.身。
剑修虽然强大,却也要依仗灵气,只要扛过一波,就不信他耗不死对方。
就见云垚手中的剑闪烁着刺眼光芒,而后一剑一个,利落地除去这些分.身,接连数招之下连眉峰都没动半分。
哪有一点灵气枯竭的样子。
妖修:“……”
妖修一咬牙,他占据此地称王称霸,又岂是浪得虚名!
他手一招,一具巨大骸骨仿佛穿破空间自半空中缓缓爬了出来。
云垚正要迎面而上,忽然想到什么又微微后退几步。
妖修张狂道:“怕了?现在怕可晚了!”
他本想好好跟这些人族修士相处,是他们太不识相了!
就见云垚挥剑一点,瞬间便凝聚出无数剑形剑气,这些成型的剑气飞快朝下方飞去,而后以阵法的姿态围绕在村庄上方。
接着她又旋身一划,剑气在脚底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眨眼间脚下与上空便被如银河般的一片雷电隔开。
而后云垚提着剑朝那已然露出大半个身子的巨大骸骨飞去。
半截骸骨直接朝着她张口一咬。
云垚轻松避开,飞到骸骨穿破的空间缝隙处,她认真朝里看了看,然后挥剑,却不是对着骸骨动手,而是直接将那空间缝隙划拉出更大的口子。
骸骨立刻感觉到了,整个身子瞬间便从空间的另一头跃出。
妖修冷笑:“以为这样就能制住我的骨器?你这分明是找死!”
下一秒,好不容易完全跑过来,身影遮天蔽日正要发挥全部实力的骸骨就被一只笼子轻描淡写地罩住。
随着笼子缩小,那巨大骸骨也被迫跟着缩小,最后仿佛一个骨器玩具一般被关了起来。
那是什么宝物?
妖修内心骇然,却也意识到这回遭遇的敌人非同小可,他果断放弃斗法,转身要跑,却被随后而至的一条细线给捆绑住。
云垚抬手收回此间天地弥漫的所有剑气和雷电之力,而后一手握住鱼竿,一手提着笼子缓缓降落。
“这里地下应当还有其他上古妖骸,我们暂留几日。”
第68章
顾惊澜任劳任怨地重新展开招徒点, 并对陈辰和姜乐说:“那我们便暂留几日,刚好也看一看这孩子的心性。”
因先前突如其来的斗法,村民们眨眼间跑回家里躲着, 只剩之前测出灵根的孩子被他们拉在身侧庇护着。
而看过天上眼花缭乱的打斗后, 孩子早就忘了之前的不悦, 正拉着顾惊澜连连问:“你们要教我的是她刚刚那样的本事吗?我学了就能跟她一样厉害吗?”
厉害到把妖王按着打?
顾惊澜:“……”这恐怕有点困难。
他只说:“要看你自己努力。”
小孩握拳:“我肯定努力!”到时候回来把那些欺负过他的人全部吊起来打!
另一边云垚则寻了个合适的位置拿出整组茶几摆放好。
茶几展开后瞬间显得旁边顾惊澜所在的,仙门统一配备的,小门面似的招徒点黯淡了几分。
她展开一张空白画卷, 拿出符笔开始绘制。
关押着骸骨巨兽的笼子被随手放在茶几旁的桌案上, 而那名妖修则被鱼竿吊挂在半空。
妖修挣扎道:“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小崽子?要不是用龙筋暗算, 本大王岂能这么轻易中招!”继而又冷笑:“等着, 龙族要是知道,绝不会放过你们!”
云垚没搭理他,写写画画一阵, 又飞身到上空,居高临下环视一圈重新飞下来继续动笔。
姜乐好奇地凑过去一看,才发现她在画此间地形图, 不由好奇:“这也是要传回仙门的?”
顾惊澜和陈辰忙道:“我们一起帮忙?”
被云垚抬手制止,“此地四面环山形成了天然法阵, 才能让地底骸骨的气息一直被隐匿住, 让这几只妖运气好占得先机。”
“什么运气好, 本王凭的是真本事!”妖修不服。
云垚看了妖修一眼, 道:“这里既然没被本地佛修发现,那就是无主之物,如今被我们找到,便归仙门所有了。”
她说得一本正经、理直气壮,饶是喜欢到处‘寻宝’的姜乐一时都无言了。
更别提身旁的妖修。
那名妖王瞬间破防:“强盗!你们人族都是强盗!”什么无主之物, 这里明明有主!
姜乐干笑一声,而后换上一副严肃面孔,指指妖王和另三只小妖道:“那要不要把他们给!”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三只小妖立刻瑟缩地抱成一团:“杀妖灭口啦!”
“我们是好妖,我们什么都没做!不能杀我们!”
“我死后必要去佛寺申冤!”
“不用。”云垚说:“之后直接把他们带回仙门引导向善,若他们不肯向善,再行处置也不迟。”
三只小妖瞬间停下挣扎,总归留了一条性命。
妖王在顿住片刻后,却是挣扎得更加激烈:“谁要你们那劳什子仙门,本王绝不会去!”
且不说他山大王做得好好的,无拘无束。
那些个被人族修士带走的妖,哪个不是当坐骑!简直毫无尊严!
云垚却已经拿着画好的地形图起身,对陈辰、顾惊澜和姜乐说:“我们从四面行径,设法找到上古妖骸之所在。”
她指着画给大家说好行经路线,又叮嘱道:“不论谁先找到都不许妄动。”
接着给了三人一些掌心大小的石头,说:“到时候先安置阵石。”
一行仙门弟子很快便展开行动。
被留在原地的妖王立刻对三只小妖说:“还不过来把我解开?”
三只小妖无奈:“大王,我们身上被下了禁制呢,解不开法器。”
“没用的废物。”妖王鄙夷,而后看向慧暗和那个孩子:“两个娃娃,你们若愿意给我解开,本王日后一定带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慧暗看他一眼,便双手合十,在原地闭目念经。
而另一个孩子则鄙夷道:“你都打不过他们,干嘛要跟着你啊!”当然是跟更厉害的人!
“你懂什么!他们人族修士的规矩可多了,不能吃肉、不能纵欲、不能欺压打杀凡人……就算成为修士也束手束脚的,哪里有我们自由!”
那孩子迟疑了:“不能吃肉!”他大惊:“他们那么厉害,也没的肉吃吗?”
旁边的慧暗:“……”
另一厢,几人循着天然阵法的路线很快围拢到一个地方,而后按照云垚标记的阵眼布下阵石。
那小小的石头落地后便化为巨大石碑,待所有石碑立好后,整片区域的阵法被触动,下一刻山林里的某处浮现一股灵气漩涡。
云垚瞬间飞掠过去,顺着那漩涡便抵达地底深处。
“好充沛的灵气。”姜乐正要跟随过去,却被陈辰和顾惊澜联手阻拦。
“这种未被彻底镇压过的上古大妖骸骨,通常带着滔天怨气,咱们过去只怕会有危险。”
而若一直放任不管,只怕那怨气终有一天会冲破此地天然阵法,为祸人间。
姜乐迟疑:“那就让云垚一个人去?”
陈辰好笑:“她都能招来上界仙门帮忙,你担心什么?”
可底下肯定有好东西啊,姜乐不舍放弃。
陈辰一眼就看出她老毛病犯了,道:“别想了,骸骨、魂魄类法器不是一般修士能用的,要么你实力强大到不惧一切反噬,要么你修功德类心法,可镇压怨煞。”
正因如此,云垚猜测出此地地底有上古妖兽骸骨后,才会特意寻找镇压。
姜乐不免失望,三人一道回到村口。
先前那孩子看到他们,立刻跑过来问:“我听说佛修能修来世,你们跟他们谁更厉害啊。”
这个问题都不用想,三人齐齐看向不远处的慧暗。
慧暗默默垂头,他又没胡说。
而此时云垚已经找到妖骸。
跟面前这堪称矿脉的骸骨相比,先前那伪装成佛门大师的妖修所驱使的骸骨仿若幼儿。
即使早就陨落只剩骸骨,这具遗骸身上仍然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仿佛沉睡的凶兽,等待着被唤醒。
云垚没有按照陈辰他们所猜想的那样祭出厉害的法器或直接跟长辈求助,她对着骸骨盘膝坐下,开始沉思。
这一沉思,村口的辩题已经变了好几番。
从佛门跟仙门的差异化,到来世到底还是不是自己,再到那孩子的身世问题。
姜乐断然道:“我看他爹纯渣男,就是不想负责找借口。”说完又骂那妖王:“你不是号称庇护一方么?怎么庇护的百姓被妖族暗害都不知道?”
“我领地里绝不会有此等事!”妖王断然!
等说起那孩子的事后,妖王先是疑惑,而后思索,最后恍然,恍然过后又变为心虚,他嗫嚅:“这应当是误会吧?”
姜乐一看就明白了:“该不会就是你吧?”
妖王立刻大声道:“我才看不上你们这些光秃秃的人族女子!”
“那他娘怎么回事?”
“我庇护一方!他娘进山受了伤,我带回去照看几日!这不是好事么!”妖王仿佛受到巨大污蔑一般:“就因为这点小事,你们看到我就动手?你们到底是不是名门正道?!”
三名仙门弟子:“……”
莫非又是异常误会?
妖王看懂了他们的脸色,立刻喊:“还不快放本王下来,另外你们要给我赔罪!”
三人对视一眼,沉默了。
还是姜乐尴尬道:“这捆着你的不是咱们的法器……”他们也没办法啊。
妖王气得呀,像绑在绳上的蚂蚱似的来回跳。
姜乐便又道:“不管怎么说,这孩子的悲剧也是你造成的!你就是有错!”
妖王大怒:“我管他们不被别的妖欺负,还能管他们□□吗?”
这一声质问过于震耳欲聋了,以至于三名仙门弟子齐齐沉默。
妖王紧追不舍:“那些和尚也不会管这个!凭什么!”
良久,姜乐才轻咳一声,道:“不管怎么说,咱们总不能‘那孩子’地称呼他,给他起个名吧。”他们当然也喊不出小杂毛这样的称呼。
顾、陈二人深觉有理,无视吱哇乱叫的妖王,开始沉浸式起名。
而云垚在对着骸骨思索许久后,终于想出了解决办法。
她要以归墟剑域消除这具骸骨附带的怨煞,只是要十分小心,不能彻底损坏这具骸骨,不然太浪费了。
如何精准控制呢?
云垚回想着师父精准地让她手中的话本消散时的画面。
片刻后她若有所悟,起身拔剑。
云垚挥出一道极为微小的剑气,而后一剑又一剑,她动作越来越快,慢慢地形成一片残影。
无数微小如细针的剑气循着某种独特的韵律在巨大的骸骨周围纷飞着。
一直到云垚结束动作,骸骨周围仿佛萦绕着一层微薄的电光。
但若有大能在此,便能清晰地看到骸骨内源源不断的怨气在脱离骨头的瞬间便被这些电光击散,彻底消失。
这电光足足闪亮了一整个日夜。
外界因意见不统一名字还未被定下的孩子,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并换了一身衣服。
而仙门弟子和几只妖之间的辩论话题也转到如何让本地百姓过上好生活。
姜乐正掷地有声地发表着来自巨人肩膀的正确理论:“读书、修路、基建,一条都不能少!”
就感觉远处山间传来巨大动静,有村民恐惧:“地动了?”
而后便见一具巨大骸骨从山里缓缓浮出些影子,眨眼间又彻底消失踪迹。
妖王怒目而视:“她还是抢了!”而后瞪着三名仙门弟子。
姜乐撇开眼当没看到,陈辰抬头望天仿佛被震惊到失语,唯有顾惊澜稍微负责,说:“我们会同云师叔说明缘由,她并非不讲理之人,会放过你的。”
至于归还骸骨的保证,他没敢说。
只是他话音刚落,云垚便过来了:“放不了,他们必须跟我们一块回仙门!”
第69章
“为什么带走我们!”妖王大声嚷嚷:“我们是西洲妖!你凭什么动我们!”
云垚:“因为你们太普通了!”
“……”
这是什么破理由!
妖王还要闹, 云垚直接问:“你是想一路被捆着,还是直接打回原形被提溜走呢?”
妖王沉默了一瞬,而后卑微道:“我愿意去太仪仙门, 可以让我主动跟随吗?”
云垚看他一眼, 接着对同门道:“我在山渊深处补埋了一份灵脉。”
一来可弥补此地被取走的灵气, 二来则避免妖骸取出后山体塌陷。
云垚补充:“之后此地必会因地灵而人杰,为免他们灵性蒙尘,留个印记为好。”
先前藏在地底的妖骸不曾外露气息, 且被妖修占据, 此地百姓没能享受到丝毫好处, 反而承担着妖骸成怨的危险。
如今再不会了。
顾惊澜便在村口处加了一块附带仙门标识的石碑, 石碑既能给之后再来西洲招徒的仙门弟子引路,也是给本村人一个希望。
若有机缘,或许能从石碑中有所领悟, 进而踏上修行之路。
姜乐好奇:“不是说法不可外传?咱们仙门收徒标准不低,为何传法如此轻易?”
这种做法虽然不是收徒,可万一教出个心性不妥的人, 不一样给仙门蒙羞?
陈辰解释:“石碑中的机缘是仙门历代大能留下,要达到他们的标准可不容易。”
天资、心性、悟性、气运缺一不可。
这石碑更多的, 是给本地人一个希望。
姜乐便凑到那石碑跟前:“怎么试?”
陈辰:“你踏入范围就是在试了, 没有反应就是没有机缘。”
“……”那她就是没被仙门大能看中罗。
姜乐嘀咕:“这得欧皇来。”像她这样的普通人只能靠肝了。
而后又说起先前议论的话题:“咱们再留些经书给他们启蒙呗, 若村里真出了个有机缘的孩子, 不识字也不行啊。”
本世界文字自上古符文中而来,又因生命漫长的妖族和修士,文明从未出现断层,因而各地语言、口音虽有不同,但文字是统一的。
不说把这些人全部导向仙门, 但至少能让他们开智启灵,不至于一辈子畏畏缩缩困守于此。
云垚觉得:“可以。”
姜乐便十分热情地、主动掏腰包提供书籍。
说来她刚穿来时,还经历过重新学字的艰难时期,幸好这世界的繁体字仍跟她前世惯用的文字是同一体系。
不过她有前世知识和系统帮忙,可以自学,这村子里的人想要开蒙,还得找先生。
这事姜乐就没办法了。
云垚觉得:“这有什么。”
她大方地拿出一只小傀儡,这种基础启蒙的小傀儡,先前敖璃离开时,云垚就送了一组给她,如今留两个放村里,正好合适。
姜乐看着那巴掌大小,但精致灵巧比现代AI机器人更智能的傀儡很是羡慕。
她要是能买一组傀儡,能给自己省很多事,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攒灵石买随身空间,其他都靠后。
因本村没有修士,连管事的妖都被一块带走,云垚还另外给傀儡安置了个小家。
这里没有修士,只能靠小傀儡自己。
云垚便特意用灵竹在石碑旁搭建了小屋子,里面还设下阵法,傀儡只要回到小屋子便能受到保护,还能补充灵气。
姜乐旁观一阵,不小心说漏嘴:“要是有网络就好了,什么事都能解决。”
不论是乡下教育问题还是通讯问题,都不是事。
云垚偏头,眼睛闪亮亮地看过来:“什么网?”
姜乐:“……”
姜乐干笑:“我胡说八道呢。”
云垚便很认真地说:“不要这样哦,修道者最重要的便是诚于心诚于己,否则很容易生心结的。”
怎么这么多容易生心结的事?
姜乐忙点头:“我知道了。”
见她认真记下,云垚再次追问:“所以是什么网那么厉害呢?”
姜乐本还想敷衍过去,但看看云垚忽然心中一动。
太仪仙门的织造业发展很先进,不但有灵蚕丝、灵珠丝,还有从海域得来的鲛纱,因而待弟子也大方,入门便有可防御水火的法衣。
可一行人都能看出来,云垚身上绝对是精品,再看看她头上、脖子上、手上、腰间全都是法器……这不是有钱就能办到,还需要相当的技术支持。
姜乐详详细细说了一番网络:“就是一个平台……”
可她不是信息技术专业,要解释起来发现还蛮难解释的,便从用途上说:“可以分享信息,可以聊天视频,可以购物,可以……”
云垚听了听,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莫名熟悉,且一下子就理解了。
“就是把留影石、传讯符、玉简的功能炼制在一块,且连通所有人的神识?”这听起来很危险,但似乎确实很有用。”
云垚当即加传一枚符箓回去。
等一通忙完,云垚才跟其他同门说起把妖修带回仙门的真正理由:“他们跟脚寻常,偏生运气极好占下这埋藏着妖骸的地界,没有血脉传承只靠自己胡乱摸索,长此以往,要么误入歧途,要么被人收缴了,还是带回去教导一番为好。”
顾惊澜忙表示没有反对的意思,还道:“如此也好,其实之前那孩子的母亲因故遭难,也有这几个妖修不通人情的缘故。”
妖族虽然是好心,但确实因不懂人间规矩,反而造成了冤孽。
云垚:“哦?他主动交代了此事?”
她先前在破败茅屋那儿,用时光法器查到了当时把人掳走的妖,也因此一看到做佛修打扮的妖王便直接动了手。
不然云垚也不至于只是因为看出对方是妖,便喊打喊杀。
等从顾惊澜这边听说来龙去脉后,云垚倒是说:“这事与他无干,他能出手救人已然尽了妖王之责,是此地百姓见识浅薄,才造成遗憾。”
那边耳尖的妖王听了后立刻道:“既如此,还不快快将我放了?”
云垚觉得妖王好笨:“我带你回仙门,又不是因为这事。”
妖王大声道:“我就知道你是觊觎我的骨矿!你们这些人族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占尽了天下的好东西。”
而后口不择言道:“好多妖私下占据骨矿,只是没让你们人族知道,有本事你都去抢啊!”
毕竟都是上古妖骸,人族只能凭借灵气和煞气寻摸妖骸,可很多大妖陨落时会特意设下禁制,人族难以寻觅。
而妖族尤其是身负特殊上古血统的妖族,有独特寻觅方式。
这样掩藏在地底,还未暴露出来的骸骨只有他们找得到。
“大道之争本就如此,上古时期妖族不也把人当奴仆、食物看待?如今人族赢了,世间规矩自然依照人族而定。”
云垚冷静道:“你提醒了我,我会去其他妖族的领地好好勘察。”
妖王:“……”糟糕!他一脸说漏嘴的惊恐。
而一侧顾惊澜也是欲言又止。
云垚说:“顾师兄放心,我知道轻重缓急,会以寻觅弟子为重。”而后又说,“反正要带上他们,与其去佛寺周边,不如去各山头妖修领地探一探,那里的百姓才是真正需要出路的。”
顾惊澜总觉得她意不在此,可又无从反驳,只好说:“云师叔说的是。”
不过之后一路云垚并没再贸然对妖修动手,且其他地方的妖修们也十分机敏,似早就听闻到消息一般,任由他们一行在各个村落里招收弟子,自己缩在洞府中不出来,没给云垚任何借机寻事的机会。
只是散落在山林中的百姓,有灵根且资质达标的人极少。
把这片区域搜寻遍后,也只另外找到两个合适的人。
倒是荒金这一路的表现被判定合格,其他跟随一路,渐渐生了志向
荒金就是小荒村那个被当作人、妖混血但其实是纯种人族的孩子,大家商议来商议去没定好名字。
云垚说等入门后,让传功堂的管事去取名好了。
不曾想他自己给自己取了这名字。
荒字代表他的出生,他原本想叫荒谷,后来跟着他们一路见识多了又把名字从谷改成金。
姜乐觉得充满槽点,云垚觉得没所谓,反正修士修炼有成后多会另取法号。
但这孩子忽然说:“我不要做佛修,我要做剑修!”
云垚赞道:“你很有远见。”
荒金顿时喜滋滋的,他观察了一路,作为剑修的云垚不但最厉害,也最有钱!
所以只要成为剑修,肯定能吃饱穿暖。
此时的大家还不知道这孩子对修士产生了多大的误会。
等翻遍负责区域后,云垚便放出蜃龙舟,大家在法器里等待其余同门集合。
慧暗、荒金、蒲团、木琴一路来要么是腿着跟随,要么是被提着御剑,也正是因为他们一路没有叫苦喊累,心性也没出现偏执之处,品行也无不妥,才算通过初步考验,允许被带回仙门。
也因而,他们头一次见识这法器,十分新鲜。
慧暗也罢,到底有些见识,还端得住,另三个根本控制不住眼神。
不过只有荒金敢开口问东问西。
蒲团所在的村子虽也处于妖修领地,但因常与外界往来生意,虽然文盲可是也学了些基本的规矩,知道惧怕。
木琴生活更好些,他所处的部落以放牧、打猎为生,因而十分倾慕强大的妖兽,日子过得时好时坏。
他会唱歌会打猎会弹琴,还学过一些文字,但日子不好的时候,也狠狠饿过肚子。
但总体来说,他们过去的生活都比荒金好,可他们心里已经拥有基本秩序,反而不像野蛮生长的荒金大胆。
此时就是荒金在问:“这就是龙?”
“这是蜃龙。”顾惊澜回答。
“什么是蜃龙?”
顾惊澜还要说什么,云垚直接道:“之前忙着没管,从现在起你们老老实实念书,等学会了自然什么都知道。”
最重要的是,她抱臂盯着这四个年纪各异的待定弟子:“等所有人集合后,你们不许丢我的脸!”又对那几只妖说:“你们也一样!”
她招收的弟子绝不能表现差!
“……”
于是包括早就踏入修行的慧暗在内,新招弟子和妖修们全都陷入水深火热。
可就在其他弟子赶来前,云垚忽然收到一枚传讯符,来自本地佛寺,却是居中替本地一小国王室邀请仙门弟子去做客。
第70章
西洲各国国情与中洲大为不同, 这里各国王室都信佛,且王室成员多会有出家经历,佛寺的评价是他们选择继承人时很重要的判断依据。
因而外来修士招徒, 只会从平民百姓中寻找, 根本不会费心接触王室、贵族。
但这回出现意外。
云垚把传讯符给大家看:“佛门说此地王室里, 有人想拜入我们仙门中。”
这实在很反常,姜乐道:“肯定有诈!”
云垚笑了:“有就有呗,他们敢传讯过来, 难道咱们仙门不敢接么。”
她把妖修和小弟子留在蜃龙舟里, 带着同门就去了。
此间小国的国主只称王, 并未称帝, 国主、王后、几名成年王子以及两名佛寺禅师一块接待了他们。
国主特地设了宴,说话客客气气、慢条斯理、绕来绕去,到最后才指着坐在末位的青年说:“小儿向往仙门已久。”
也巧了, 被推荐到仙门的也是一对双生子中的一人,只这回是弟弟。
这对双生王子,其中一个颇具佛缘, 已被立为太子,另一个由于外貌与太子过分相似, 恐出后患, 似乎怎么安排都不合适。
恰逢太仪仙门派人过来收徒, 佛寺和王室商议后便给出了这个解决方案。
云垚看了眼那位王子, 不是很感兴趣地撇过头。
好失望啊,居然只是这种小事。
顾惊澜任劳任怨地去同国主和佛寺解释仙门收徒标准,又和陈辰一块去为那王子做详细的检测。
王子资质符合仙门招徒标准,接下来便要记录弟子资料。
那位王子的生母便是王后,血亲都在此, 很快便按照程序办理所有事务,云垚利落地要走。
就听国主温和道:“几位仙师远道而来,不如在宫中小住几日?”
云垚看着他问:“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国主:“……”
其他人也沉默了。
片刻后,那名即将被带离的王子忽然开口:“我还有许多兄弟姐妹,或许还有适合去贵仙门的人,仙师不若留下观望几日?”
云垚看看他,而后对国主说:“那把他们喊来吧。”
“……”
顿住片刻,国主才笑着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安排?”
云垚看一眼宫墙外的晚霞,点头说:“也是,你们凡人每天都要休息。”
可以说相当体谅了。
而后国主似乎也失去了先前的,想要同几位仙师闲谈亲近的心,直接让人带着他们去休息。
云垚和姜乐被安排在公主的寝殿,陈辰和顾惊澜则去往王子处。
她们抵达的时候,公主们已经接到消息,特意出来接待。
其中两名明显更受宠也更活泼的小公主好奇地看看云垚和姜乐,便笑着过来说:“原来海外的仙师是这样的。”
旁边一名似是女官的人说:“不可对仙师无礼。”
公主们嘀咕一句:“可仙师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啊。”但之后还是朝云垚和姜乐微微施了一礼:“见过仙师。”
“不必。”云垚摆手:“我们仙门不讲究这些。”
“看吧,就说仙师看起来很好亲近。”几位公主很亲昵地凑过来:“仙师,海外到底是什么样啊?”
“我们从来没去过海外呢。”
“为什么你们叫仙师,跟寺院的禅师有什么不同?”
还有一个小公主直接问:“你们跟佛寺法师谁更厉害啊?”
先前的女官着重看了那位小公主一眼,小公主被看得有些害怕地躲在姐姐身后。
云垚昂头,十分自信道:“我们太仪仙门很厉害的!”而后又礼尚往来地客套了一句:“不过佛门也有他们的长处啦。”
说说笑笑间,她们一块来到待客厅里的地毯上。
云垚还特意用留影石给公主们看了海外场景,引得一众公主惊呼连连。
公主们坐在地毯的软垫上,问:“你们要把二王兄带去海外吗?二王兄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云垚:“等学成出师后,看他自己选择?”
“那什么时候能出师啊?”
“这就要看他自身资质悟性了。”云垚道:“如我们二人,只是十来年便能出师执行任务,但也有修行百年也未必能出师的弟子呢。”
身为杂灵根弟子,才进仙门几年便顺利挤进巡天阁,姜乐是普通弟子的典范,但她只露出一个谦虚的笑。
“百年?”一名公主惊呼一声:“那我们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二王兄了?”
另一名公主安慰道:“大师说了,来世有缘还会再见的。”
“我知道,积功德才能修来世,所以我们要关爱百姓。”惊呼的公主道:“可是来世我们什么都不记得了呀!”
就算再见面又有什么意义呢。
其实姜乐也觉得转世投胎的她,已经不是她了,幸好她是保留记忆穿越过来的。
就听云垚道:“有办法的。”
咦?
一时间,姜乐、公主们以及候在一旁的女官齐齐朝云垚看来。
云垚没有一点卖关子的意思,立刻爽快地说了:“我们仙门有很多前辈在修行出错后,会主动兵解转世重修,他们要么会拜托信任的人接回转世后的自己,要么会以秘法保存记忆,等特定时候自然苏醒。”
而仙门也会主动派弟子去寻觅转世的先辈,好生接回来。
公主们便问:“那我们可以这样吗?”
云垚颔首:“有秘宝就行。”
公主们对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没问如何得到那种至宝,那样的宝物肯定很稀有吧。
只说:“既如此,寺院的法师为何不用这种法子保存前世记忆?”
“佛门修士理念不同,他们只会在功德圆满后,才恢复几世记忆。”云垚道:“而且这种法子有蒙蔽天机之嫌,十分危险,一朝不慎便容易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公主们:“……”
姜乐:“……”
云垚接着平平淡淡道:“可修行一途本就如此,成则得道飞升,不成就是死。”因而大部分修士还是这么选。
公主们听到这后果竟一时心悸,态度没有先前的随意了。
片刻后,一名坐在外围边沿的公主道:“有记忆又有什么用,能够选择身份才重要。”
云垚看过去:“你想要成为什么身份?”
“我?”那公主笑了:“若是能选,我倒是愿意代替二王兄,远去海外呢。”
云垚微微认真看她一眼,正要说什么,就听另一名公主小声道:“我更想做禅师,禅师说谁能留在宫里,谁就能留下,谁该去寺院,谁就会被关在寺院里再也出来。”女官又朝她看过去了。
姜乐暗忖,看来这国家虽小,但纷乱还蛮多的。
而后便见云垚忽然起身:“既然你们不睡,那就直接测灵根吧。”
姜乐:“???”她刚刚跳剧情了?
可云垚已经拿出仙门令牌,还对她示意,姜乐便也拿出令牌。
两枚令牌散发的宝光一汇聚,便把所有公主笼罩在内,云垚犹自觉得不够,招呼旁边的女官、宫女:“你们也过来呀。”
按道理说不应该,但云垚态度太过自然,仿佛天经地义,女官和宫女们不由自主就过来跨入宝光之中。
而后云垚和姜乐诧异地发现,这小小的王宫里有灵根者居然不少。
但转念一想,王室受百姓供养,吃穿用度都是最好,连女官也多是采选民间灵慧优秀者,能有这样的结果似乎并不意外。
处于中心话语权更多的两位公主有灵根,说想选择身份的两位公主也有灵根,另还有一个年纪很小的公主同样具备灵根,再有女官、宫女中也有两人身具灵根。
只是,姜乐遗憾:“都是四灵根、五灵根。”不达标啊,好可惜。
云垚道:“我觉得她们心性都还不错,可以放宽条件。”
姜乐是没意见啦,她甚至很为大家开心。
只是顾惊澜得知她们连夜测了一众公主和宫女的灵根后有些措手不及。
在得知云垚想把有灵根的公主全部带走,更是错愕:“可、可就算推荐名额也有限啊。”
当然如果算上他们四个人手里的名额,倒是勉强够用。
只是他们要一并负责……正当顾惊澜犹豫之际,云垚已经十分大气道:“不用占用名额,给她们用丹药洗灵、聚灵一番就好。”
顾惊澜:“……”
洗灵、聚灵都是提升资质的法子,洗灵是指洗去品阶较低的薄弱灵根,而聚灵则是指把品阶相同的灵根强行融合。
这在仙门中也是极为难得丹药,云垚却能随意拿出来给几个素昧平生之人。
虽然但是,顾惊澜还是坚持地道:“云师叔家当丰厚,自可以把灵药给他人,只是如此一来是否对其他人不公平呢?”
毕竟一路来,其实他们不止找到慧暗四个有灵根者,只是其他散灵根没能得到云垚的青睐而已。
“仙门收徒除了资质、悟性、心性等判定条件外,还有一样很重要的条件,便是机缘。”云垚断然道:“遇到我就是她们的机缘。”
其实很多大能说什么某弟子与自己有缘,也只是眼缘而已。
为什么不行呢。
云垚说完又拍拍顾惊澜,道:“顾师兄放心,若她们中有任何一个行差踏错,我会亲自处理,绝不害你被嘲笑。”
接着不待顾惊澜反驳,便催促他:“你也赶紧测完这宫里其他人的资质,就要到回仙门的日子了。”
顾惊澜无奈,只好和陈辰去检测一众王子。
他清晰地听到身后公主们兴奋的声音。
“真的可以带我们去海外吗?”
“可以把我母妃带上吗?”
云垚冷酷道:“不行。”
“会很辛苦吗?”
云垚说:“很苦,你们也可以不去。”
“当然要去!”一名公主坚定地对其他姐妹道:“不管你们,反正我是要去的。”
顾惊澜听得心底微微叹气,把这些娇气的凡尘公主带走,真的没问题么?
等测完王子,发现王子那边收获更大,不但有好几个有灵根的王子,且整体灵根品阶高于公主。
不但多是三灵根及以上,甚至还有一名单灵根。
只是除了二王子,其他王子并不愿意离开,他们表示便是求仙,也更想去寺院修行,云垚等自然不会强求。
而后云垚又带着人把皇宫外围的侍卫测了一遍,接着是宫城外的百姓。
国主似也放弃了跟他们打交道,没再找借口阻拦,只是在云垚带着人离开时,对二王子和几名公主略规劝几句,且让人端出些金银珠宝要相送。
西洲佛门和妖修都会与凡人混居在一块,因而修士也会使用金银。
被云垚果断拒绝:“我们不要,他们也用不上。”
待回到蜃龙舟没多久,便有仙门弟子从西洲四面八方飞来。
等到约定的集合期限来临,云垚清点弟子时却发现,还有一支队伍迟迟没有回来。
她主动发出一枚传讯符寻人。
片刻后,感应到什么的云垚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