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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岳道:“是吗?”

顾筠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是的。”膝盖冷得如同刀扎一般疼痛,他再也在此站不住了,“夫君,我先回去了。”

林岳侧身,久久凝视他的背影。

“吱呀——”一声,房门关上,林岳收回目光,审视为首之人。

灰衣中年人道:“林郎君,这位是燕临县王县令。我姓毕,燕临县县衙师爷。”

林岳脸上适当展开笑容,拱手弯腰,道:“王县太爷,毕世兄,失敬。”

王县令托住他的手臂,把他扶起,道:“贤侄,在我面前,无需行这些虚礼。前不久,我见过贤侄的画像,惊为天人,而今一看贤侄真人,画师竟连贤侄五分神韵也未能画出,足见贤侄无以伦比。”

林岳道:“王县太爷谬赞。”

王县令道:“贤侄不必谦虚。”

他抬头打量一番周遭,“贤侄就住这种地方?这实在不称你的身份。

“我在燕临县有处别院,贤侄若不嫌弃,且去那里住着。一干仆人配齐,贤侄无需操心。

“贤侄也莫要推脱,接贤侄的人来,瞧见贤侄住得干净整洁,等上了京城,回禀孟丞相,孟丞相便少些担忧。

“贤侄恐怕不知,孟丞相为了寻你,费了不少心思与精力,旁观者见之,为之动容。孟丞相为了大宣,殚精竭虑,贤侄也要体谅他才是!”

这样一番话,情深意切,又占据大义,但凡是个人都要应下。

林岳没有应下。

他道:“我答应家父,一定考取功名,因而绝不能接受县太爷的好意。饱暖思淫欲。”

王县令道:“贤侄未免太过苛责自己,世上多少人出生富贵窝,享尽荣华富贵,照例功名加身。”

林岳道:“我不比这些郎君,既有天赋又有运气,只得在这些小事上面下功夫了。叫县太爷见笑了。”

王县令只得叹气,道:“后生可畏!既如此,也不说这事儿了,你把这些东西收了吧,这些我这个长辈的一点心意。千万别再推辞,否则我要生气了!”

他一抬手,那些随从就捧着礼品走了上来。师爷从旁递来礼单。

林岳扫过礼单,礼单上写明,礼品类型以及数量。

本地名贵药材,一株。丝绸,四匹。文房四宝,一套。

数量不多,但胜在足够珍贵,不下百两,置办不出来这份礼品。

林岳道:“礼品太过贵重了,还请县太爷收回。”他一面说着,一面将礼单还到师爷手中。

王县令拉下脸,道:“方才我怎么说来着,不能再推辞了。”他盯着林岳,语气忽变,有些凉意,“或者是说,贤侄嫌弃这些东西不够好。县太爷也不能使劲压榨老百姓。”

林岳无奈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县令道:“这便好了!昨晚,我就派人将找到你这个好消息,发给了知府大人。你且安心等着知府大人派人来接你与家人入京便是。”

昨晚,他就派人将寻到他的事情,告知了知府大人?

看来古县令被人摘桃了。

林岳目光晦暗,低下眼帘,笑着附言。

却不料王县令与他闲聊几句,话锋一转,问道:“方才那位小哥是谁?”

“小哥?”林岳确定王县令与顾筠之前认识,他不动声色,道,“这儿没有小哥,方才那位是我的娘子。”

王县令:“娘子?贤侄成亲多久了?如是最近,我少不得要补上份礼。”

林岳笑道:“劳县太爷挂念,成亲一年有余了。”

王县令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王县令又与林岳说了会话,这才离开,离开之际,王县令回头,深深地看一眼顾筠进去的那间房屋.

“你说,你是不是白蟒军孽畜!”

“好不肯说话,来人,给我打!”

“你只要说出白蟒军据点,本官便放你离去,不仅如此,还赠你田地房舍。”

“摇头?你说你不是白蟒孽畜?那你为何行为举止怪异,为何奇装异服,找人换衣,为何把头发剪得这样的短,叛道离经!分明是白蟒孽畜,普通百姓谁会如你一般,还将自己养得白白胖胖,这是吃了多少本官的粮钱。师爷,明日你来审,务必审出据点……”

“什么叫不太会说话?他以前哑巴么?”

“陛下下旨,命太子殿下十日之内,率兵剿灭冯云山白蟒军。太子殿下方在泽北州处理了官商勾结,开采铁矿,私下贩卖的事情,这便又被陛下指派剿灭白蟒军,匆匆忙忙之下,肯定需要人帮忙。”

“本官虽说不能领兵清剿乱贼,独揽功劳,但向太子殿下提供白蟒军据点等信息,亦能记上一笔功绩,且还能在太子殿下那儿留名。”

“……”

“终于肯说出白蟒军据点,算你识相!”

……

顾筠把脸埋在水盆里面,冰凉的水淹没口鼻,眼睛似乎也浸了水,分外刺痛。莫大的惊恐,在窒息的感觉之下,时弱时强。

他在等待惊恐消停下去,否则他将无法在林岳面前维持伪装,把日子过下去。

脑中一片杂乱,正在此刻,有人握住他的肩膀,他来不及反应,“哗啦——”一声,对方把他往后一拽,将他的脑袋从水盆里头,拉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练习游水,下午要去河里捕鱼?”

几近刻薄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这人是林岳。

他把门关住了,对方又是学得毛贼,拨开门栓,进来的。

顾筠有些气恼对方这句话,又害怕对方从他的行为,看出什么。

他低着头,调整心态。

有个威胁在旁,万种杂乱无章的念头都从脑中流去,惊恐未能坚持多久,也随之流去,他很快恢复平静,抬起头道:“我在洗脸。”

林岳笑了一声。

顾筠道:“我刚刚发现糊到脸上的泥巴之前没有洗干净。”

冷水打湿他的额前头发,也打湿他的脸庞,水珠成了阴云之间滚出的雨珠,顺着发尖,他的脸庞,往下滴落。

泥土夯实的地面,晕出数朵花来。

顾筠却看不见,他的眼睛被湿答答垂落的额前头发遮住了。

他穿越差不多好些日子了,盛夏剪的头发,现在已经长了不少。

其它地方还好,这处的头发却已长至眼睛位置,平时他会把它们往两边压,形成中分,以免碍事,然而此刻沾水,它们就恢复原样,扑簌簌垂直,遮挡视野。

林岳居高临下,俯视顾筠。

真是狼狈,像只阴暗角落里叫水淹了的蘑菇。

林岳伸手,拨起顾筠额前头发,他弯腰看着对方清晰干净的眉眼,道:“王县太爷问我,你这位小哥是我什么人?”

顾筠呼吸滞住。

林岳:“我说,你认错了,这是我的娘子,是位女子。”

顾筠如释重负,道:“他眼神不好。”

“但他确定你是位小哥,他说,他见过你。”林岳轻声说道,他直直盯着顾筠的眼睛,“你见过他吗?”

顾筠想要再次否认:“我……”

林岳道:“你见过他,对吧?”

顾筠:“我……”

林岳道:“你跟我生活这么久,你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对方所说的话太过凌厉,又掐短了时间,步步紧逼,顾筠连思考怎么应付的机会也没有,他愣愣地张了张嘴,眼睛变得透亮,再一垂眼,泪水大颗大颗往下落。

林岳顿住:“你哭什么?”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顾筠甩开他的手,坐到桌前,趴起来默默哭。

林岳在原地站了一会,走到顾筠身后,捏住他的后颈。

这样胆小的人,即便做出恶事,想来也是有着苦衷。

“你有毛病啊!”顾筠拍开他的手,抬头骂道。

林岳道:“王县太爷,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认错人也是平常之事。你我既为夫妻,我又岂能不知你的性别。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听信旁人胡言乱语的人?”

顾筠眨巴眼睛,道:“那你为何质问我?”

林岳道:“还哭。”

顾筠擦去眼泪,眼眶却还红着,不依不饶等着他的回答。

林岳伸手,指尖要触到对方脑袋之时,眼帘一抬,又收了回去,转身向外走去,道:“县太爷送了些东西,和放在院里,我去拿回来,省得大家不干正事,围着观看。”

顾筠明白这一关过了,目中闪过一丝狡黠,他追了上去,道:“夫君,王县太爷为什么要送你东西?”

“答案对你很重要吗?”林岳问道。

顾筠道:“我想知道不可以吗?”

林岳停步,薄薄眼皮下头,目光静静。

顾筠来到大宣上的第一堂课是想要什么东西就要付出相应酬金。他踮起脚,在对方嘴角印上一个吻:“谢谢夫君。”

话音刚落,顾筠看到对方蹙起眉头,弓起手指,指关节挨着嘴角,他都要以为对方要擦拭嘴角的时候,对方又放下了手,目光复杂地看他,一言不发,跨过门槛。

顾筠:“?”

第30章

顾筠过了方才那关,本来以为对方没有恢复记忆。

但现在他又不确定了,对方的反应太奇怪了,结合对方之前的疏离,更加奇怪了。

他弄不清现在的情况,思来想去,顾筠想莫非林岳碰到了以前的熟人,熟人告诉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他的情况,他发现熟人所说与自己所说不同,所以现在在怀疑自己?

这样也能解释信,衙役、王县令。

顾筠得出这个结论,有些焦虑,他咬了咬手指,朝外看去。

外面传来房主等人和林岳说话的声音,他们好奇县令这种人物怎么会给林岳这种租住贫房的人送礼。

林岳声带笑意,敷衍他们。

顾筠焦虑缓缓消失,他想,怀疑自己又如何?对方又没确定自己骗了他,自己只要在对方发现真相之前,达成目的就行。

顾筠回顾自己学习进度,明白自己很快就能达成目的。

顾筠出去帮忙,一趟,两人就把礼品尽数带了回来。

桌上放着书本纸墨,顾筠拉来一张凳子靠着墙壁,把礼品放在凳子上头,兴冲冲跟林岳说,“拿些东西去当,这样咱们就有钱了。”

林岳道:“不急。”

顾筠话出口,也晓得自己不该说这话。东西是林岳的,他不该做主决定怎么用。闻言,他连忙点了头。

林岳坐回桌前,道:“中午你吃得什么?”

顾筠道:“我给你带回来的什么,我就吃的什么。”

林岳看他一眼,把苇叶包推到桌边,道:“吃了。”

顾筠道:“我给你……”

林岳道:“别惹我生气。”

顾筠吱了一声。

林岳:“嗯?”

顾筠摸过苇叶包,剥开苇叶,经过一段时间,成人拳头大小的肉包子已经冷了,不过肉香味还是透过厚重的面皮,钻入他的鼻腔。

他咬了一口面皮,白中带黄的面皮,很是宣软,细细咀嚼,淀粉在唾沫淀粉酶的催化作用下,有些甜味。

再深咬一口,连肉馅带着面皮一起吃进嘴里,白菜和葱花的香味先行盈满口腔,紧借着就是肉馅的油香和咸香,非常好吃,感觉比他在现代吃的包子更加好吃。

事实上,他已经忘了现代包子什么味儿了。

那些记忆里的现代吃食,像是蒙上一层极厚的水雾,丢失了全部滋味。

顾筠小口小口咬着包子,粉红舌尖时不时闪现于洁白整齐的牙齿之间。

林岳注意到了这点,他的目光忍不住粘了上去,反应过来,蹙起眉头,猛地移开目光,捏起搁在一边的毛笔,蘸上墨水,专心代写课业。

“你在想什么?”

顾筠包子还没吃完,瞧见对方写字,受到强烈危机感的驱使,连忙凑了上去。

一句这篇文章怎么读,又是什么意思还没出口,瞧见对方在写什么,顿时哑然,片刻过后,忍不住问出这么一句话。

林岳:“什么?”

他凝神朝纸面看去,只见上头写了一串乱七八糟的字。

怔愣一瞬,林岳垂下眼帘,抓起纸面,缓缓揉成一团,丢到渣斗,拉下了脸,神情阴冷。

“你还要不要读书了?”

顾筠不知道自己怎么惹着了他了。

他只是委婉地提醒了一句你写错了而已。

顾筠往后退了两步,见对方脸色更加不好,又以一次移动几厘米的速度,慢吞吞回去了。

他小心观察对方脸色,见对方脸色好转,小声说道:“要的。”

林岳弯身从书箱里头抽出一张新纸,写好文章,教了顾筠如何去读,又讲解了意思。抽出一张新纸,一面接着做课业,一面命顾筠把王县令送的文房四宝拿出来。

顾筠不问缘由,赶紧拿了出来。

林岳道:“刚才讲解的文章,默写一遍。”

顾筠拿手指指着自己:“我?”

林岳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顾筠道:“可是……”顾筠摸了摸宣纸,手感异常好,“这些挺贵的,给我练手可惜了。”

林岳道:“我让你用,你就用,废话不要太多。”

顾筠瞅着他,瞅了一会,在他对面摊开文房四宝,心道:你最好祈祷我学有小成后,能找个好工作,否则我将赖掉这笔文房四宝的账。

顾筠熟练地研开墨水,开了毛笔,蘸墨写字。他记得牢,全篇默写下来,也没错上一个字。

林岳看罢,从书箱里面拿出五本书,递给顾筠。“之前答应,给你借的书。”

顾筠道:“我还以为你忘了。”

林岳说过两次给他借书,但两次都被意外打断,一次赵水来的事情,一次下雨,临时改变计划,先行办了要紧的事情(赎衣和租房)。

顾筠随后就没有听到对方提起借书的事情,怀疑对方把这件事情忘了

他本来要找个时机,跟对方说起这事,提醒对方借书回来,没想到对方已经借回来了。

顾筠接过书。

五本书,《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左传》。

顾筠惊讶地看着这五本书,这不是华夏历史上的五经?大宣也有这东西?那么,大宣其它书籍也是华夏历史上有的书籍吗?

难道这大宣是华夏历史中的某个朝代?

不对啊,华夏历史中,不存在大宣。除非大宣所处时代特别特别的早,早到寻不得一点记载。

但那不可能,华夏历史上,已知的最早朝代,可没有大宣这么发达。大宣这发达程度,几乎对标唐、明、宋。

顾筠怀疑大宣是华夏历史中,某个朝代的平行世界。

要不然,这大宣就是基于华夏历史,人为捏造的一个架空朝代。

顾筠没去纠结这个问题,知道了答案,也不能改变他的现状,他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活着。

林岳道:“四书不全,没有借来,日后再说。你先看五经,不懂问我。”

顾筠应下了。

高中是不必学这什么四书五经,他也就是闲暇之时,看过一些。

早知会穿越,他就把这些东西,啃上一通,穿过来,找个富户资助,参加科举,吃喝压根不愁,逆天改命也不是梦想。

顾筠恨恨地翻开书,惹得林岳看了他一眼。

顾筠翻过几大页,看到林岳做完课业,收拾东西,想起一件事情。

顾筠:“你不去工地了?”

林岳道:“下午请假了。”林岳解释,“为了置办生活用品。”

林岳并不因为县令说自己是孟丞相旧友遗孤,后面将会上京一事,便打乱自己的生活。

一来,从他们话里可以推断出一个事实:孟丞相并没有要接他去京城生活,孟丞相只是拜托他们,找到自己,所谓孟丞相会接他去京城生活,不过是两个县令自己的猜测。

二来,就算他们猜测对了,孟丞相确实要接他去京城生活,消息从此地出发,人再从京城出发来此接人,需要的时间,少说也得十日。难道这十日他不生活了吗?

无论如何,置办生活用品都是极其必要的。

顾筠闻言,在接着学习和做个人,承担相应家务之间摇晃片刻,合上了书,装出积极的样子,道:“我也要去。”

林岳道:“本来也要叫你一起,你还想躲懒不成?”

顾筠:“……”

顾筠含糊道:“那才不会。”

两人出门。

临行之前,顾筠找到房主母亲,那位大娘,拜托对方帮忙照看一下屋子。

林岳则认为没人会去他们住所偷东西,他的理由是,东西是大家看着县令送来的,但凡不想与官斗,都不会偷到他们住所来。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顾筠听过这话,自然认同林岳的话,不过他还是不放心,这惹得林岳站在一旁,轻轻地笑。

顾筠不与他计较,林岳这种没有真正意义上受过苦的人,不会明白,钱有多重要。

两人在外卖了一通,回来正好天黑了。

顾筠提着篮子,跟林岳算账:“胰子,十九文……你之前说冯牢头那里结了二两,毕老三那里一文也没有结到,这样一来,零零碎碎花后,我们只剩二十多文多不多?”

林岳道:“十二文,加上你那里的钱,可能二十多文。”

顾筠道:“三十五文!”

林岳道:“我是说不急着当那些东西,不是说不当。”

顾筠道:“那也不必当太多,我不是催着你弄钱,我是想说,我们得省着点花。”

林岳看了看周围亮起灯光的店铺,道:“你看不看大夫?”

话题跳转太快,顾筠脑子都没转过来,啊了一声。

林岳道:“做那些事情时,异常机灵,这会为什么笨了?难不成谁在背后给你出谋划策?”

顾筠迷茫看他,道:“我做什么事情了?”他忍不住道,“你为什么总是发脾气?”

林岳:“我总是发脾气?”

顾筠想了想,纠正道:“你今天总是发脾气。”他板着手指数上一数,“你今天发了四次脾气了,现在不过酉时,你平均两个半时辰发一次脾气。”

林岳冷笑道:“我即将发第五次脾气,平均下来,两个时辰发一次脾气。”

顾筠:“……你就不能控制一下吗?”

林岳道:“不能。”

顾筠道:“所以我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了你?”

林岳闻言,按了按眉心,暗道,明明对方有着苦衷,为什么自己还是控制不了,逮着机会,便要去责怪对方。

难道仅仅是因为对方不是个女子,自己一腔欢喜错付,却还是放不下,因爱生恨……林岳忍不住心惊,又觉荒唐。

这才与对方相处多少时间?

他竟成了这副怪样子。

林岳余光撇了一眼顾筠,没有回话,加快脚步。

顾筠被他远远甩下,片刻之后,他冷静下来,见到对方形单影只,默默追赶,又退了回去。

顾筠见状,对他笑着。

这还有心思对他笑。林岳一句,“你不用猜,等段时间,你会知道你那里得罪了我”,尚未出口,又随着一声叹息,咽了回去。

何必呢?过些日子,对方自会知晓,他又何必提前透点消息,叫对方胆战心惊,不得安宁。

本来,对方也无恶意……罢了,罢了,罢了。

林岳总算被自己说服了。

他冷冷道:“你做了什么事,得没得罪我,自己心里不清楚?今日我碰上些事,心情不好而已,你作为我的娘子,这你也不能包容一二?”

顾筠:“……”

顾筠抽了抽嘴角,在此期间,再度升起的忧愁散去。

他心底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望着林岳,道:“自己处理不好事情就算了,心情也调理不好,还要冲别人发脾气……你知道这类人应该被称为什么吗?”

顾筠半点也不肯吃亏。

“这种人叫懦夫。”

林岳眯起了眼睛:“再说一遍 。”简直狗咬吕洞宾。

顾筠已经过完嘴瘾,出完气了,明白对方才是老大,他当即怂下,道:

“我是你的娘子,说这话当然不是为了骂你,这是为了劝解你。你需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此,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顾筠胡扯道。

林岳哪能听不出来顾筠在胡扯。他不怒反笑,道:“等会看了大夫,不严重的话,晚上……”

“晚上怎么?”顾筠警惕道。

林岳笑得很是和善,毫不夸张的说,简直像个书本里头描写的圣人,他道:“我们是夫妻,晚上做什么,这用我提醒你吗?”

顾筠:“……”

顾筠道:“我身体非常不好……”

林岳道:“是否真的严重,大夫说了算。”说罢,不顾顾筠拒绝,在把生活用品带回家后,连拖带拽,把顾筠拉去了附近医馆。

顾筠简直绝望,即将进入医馆之时,他扒住了大门,恶狠狠瞪着对方。

“没有你这样办事的!”顾筠猜测自己伤的严重程度,并不至于不能办夫妻之事。

林岳道:“其它人怎样办事,与我何干?”林岳把顾筠揪了下来,“你想我杠着你去见大夫吗?”

顾筠在心里骂道,林岳,你个神经病!

顾筠为了避免生出麻烦,只得跟着林岳去见了大夫。他们去时,人不多,很快就轮到顾筠。大夫问及顾筠的病症。

顾筠道:“蹲久了起身,头昏,眼前发黑,除此之外,跑或走快了,膝盖疼痛。”

林岳道:“膝盖疼痛?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顾筠道:“我同你说了有用吗?”

“你是我娘子,你同我说了没用,同谁说了有用?”

大夫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将手搭在顾筠手腕之上,开始把脉。顾筠看着大夫忽然瞪大的眼睛,心下咯噔一下,他怎么忘了,大夫能够通过把脉,知晓病人性别。

顾筠险些伸手去堵大夫的嘴,以免对方问出一句,你怎么是男的!

但他忍住了,毕竟这个举动实在太可疑了。

他保持着冷静,脑袋快速运转。

他得找个借口,赶在大夫说话之前,把林岳支走了。

顾筠很快就想到了,他对林岳道:“夫君,你去帮我买点蜜饯好不好?不出意外,大夫会给我开些药吃。”

林岳坐在一边,闻言,道:“不去。”

顾筠道:“求你了……再晚,买蜜饯的铺子就关门了。”

林岳看了看他,站起了身。

大夫此刻正要说话,却被顾筠一个眼神阻止。林岳走出了门,大夫方才开口,但他居然没有提他是男的,只是说道:“伸出舌头。”

顾筠应下。

大夫看完,道:“久蹲起身,头昏,眼前发黑,这是气血不足,导致清阳不升、脑失所养,造成的病症。”

大夫又让他挽起裤腿,仔细看了一番,又上手捏了捏,道:“筋骨受损了。”

顾筠问道:“能不能治?”

“可以。“大夫道,“我给你开两剂药,一日三餐,按时服用,再配合膏药,不出半年,必能痊愈。你来得早,来晚了,就有些难治了。”

林岳这个时候回来了,恰好听到这样一句话,他似笑非笑看着顾筠,道:“不严重啊。大夫,晚上可以行房吧?”

顾筠:“……”

真是神经病啊!

大夫沉默了一会,搓了搓手臂:“可以,不过不能太猛烈了。”

林岳道:“多谢提醒。”

大夫问诊开药,超出他们身上的钱,林岳把那只人参带了来,卖于医馆,倒从医馆赚了不少钱。他将剩余的钱收好,示意顾筠回家,顾筠只愿死在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