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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金卵

白玉京闻言一怔,不知道玄冽为何反应这么大,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沈风麟虽忘恩负义,但确实是我恩公转世,仙尊这是……?”

他说着便要凑上来替玄冽清理碎玉,却被人抬手挡开。

“只是没想到你们之间还有如此往事,”玄冽一挥袖扫尽了桌面上的残骸,他冷着声音,但白玉京总感觉有种莫名咬牙切齿的意味在其中,“替你不值罢了。”

“……原来仙尊是在怜惜我。”白玉京了然,攀着玄冽的胳膊拿了枚仙杏递到他嘴边,“多谢仙尊怜爱。”

苏九韶方才已经被酸出阴影了,见状眉心一跳,不由得口舌生津,替玄冽泛酸。

但玄冽见状却面不改色地咬下那枚仙杏,对口腔中炸开的几近苦涩的酸味堪称熟视无睹——毕竟再怎么酸也比不上他此刻心底的醋意。

然而玄天仙尊不愧是玄天仙尊,纵使心下惊涛骇浪,阴暗之情浓郁得宛如毒水,但他面上却依旧很快平复下去,不动声色道:“你是怎么察觉到他是你恩公转世的?”

……这石头不会当真没味觉吧?

“气味。”白玉京见坏事没做成,心下轻哼一声,面上解释道,“我们蛇妖都是靠气味认人的,我倒是希望认错人或者直接不要认出他为好……奈何气味是不可能出错的。”

苏九韶忍不住道:“可转世之后,人身上的气味难道也不会变吗?”

白玉京叹了口气道:“容貌易改,但灵魂的气味是不会改变的。”

“只可惜,人心易变。”

他话音刚落,玄冽突然沉着眸色看了他一眼。

白玉京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后背不知怎的有点发凉,连带着偷偷去拿玄冽杯子的手也跟着顿了一下。

……这么护东西?

他不小心把自己的杯子捏碎了,等价交换,自己拿他杯子喝个水怎么了?至于这么瞪我吗?

夸下海口,信誓旦旦说气味不可能出错的白玉京,此刻尚且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有时候对自己太过自信并不是什么好事,反而容易志得意满,招来“杀身之祸”。

毕竟,通天蛇天性忠贞,一旦选定了伴侣便是至死不渝。

然而,若是对方故意在床笫间改变气息,对于用气味识别伴侣的通天蛇来说,那种刺激无异于在新婚夜更换新郎,万万不能接受。

再加上白玉京才刚刚成熟,根本没有太多经验,所以,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可怜的小美人都不可能遭得住这种“欺负”。

玄冽凝视了白玉京良久,半晌才收回视线,低头用自己的玉盏又给白玉京倒了一杯青梅饮,而后不忘割开手腕将先前的血补好。

他那副自然而然的动作,看得白玉京心下一颤,随即没由来地泛起了一股动容与心疼。

……奇怪,这石头割手自己没事心疼什么,真是闲的。

不过在心疼之后,紧跟着涌出的却是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那种近乎把白玉京掏空的饥饿煨烫在他的小腹内,甚至有些说不出的灼烧。

他接过玄冽递来的梅饮,猛地灌下去两大口后,胃里那股几近反胃的饥饿感才勉强被心头血抚慰下去。

好吃……好舒服……

饱食之下,美人原本挺直的腰杆终于软了下去,轻轻靠在对方怀里柔声道:“多谢仙尊。”

苏九韶看着他柔软无骨的撒娇模样,再联想到方才在帝宫内高傲的妖皇姿态,连忙低下头。

……所以仙尊其实还是给妖皇陛下下迷魂汤了吧?迷魂汤的药引恐怕就是他的心头血。

自己一届平平无奇的筑基修士却知道这么多,将来会被仙尊灭口吗?

冥冥之中,她的想法倒是和长明宗宗主烬瑜有些不谋而合。

玄冽于烛光下看向怀中美人,半晌搂上他的腰:“你说,你和你恩公再无瓜葛?”

“你当真没有留恋吗?”

这话问得颇为异样,奈何白玉京沉浸在饱食的餍足中,整个人飘飘然的,完全没听出来。

“我的留恋早就被他消耗尽了,我捡到沈风麟的时候他才八岁。”白玉京靠在他怀里,用手比划了一下昔日沈风麟的个子,略带感慨道,“到如今,十年过去了。”

“虽然十年的养育与昔日恩公对我的百年之情不可相提并论,但我剜鳞助他,又险些被他剖妖丹去换前程,想来恩情也该还完了。”

“如今我与他两清,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

玄冽手上蓦然用力,死死箍住他的腰,语气中透出些许森然:“……两清?”

白玉京被他掐得一颤,还以为他是不满意自己方才言语中的惆怅,于是连忙放下玉盏仰头对他笑道:“细算起来不能算两清,如今是他欠我一条命,不过何必总聊沈风麟那个白眼狼呢?仙尊把我从那白眼狼手下救出,现在仙尊才是我的新恩公。”

言罢,他软着声音撒娇道:“卿卿还没多谢恩公呢。”

他漫不经心地随口一哄,却让玄冽骤然陷入了沉默。

似是某种铺天盖地的回忆一起压上心头,埋得他几乎不敢直视怀中人的眼睛。

最终,所有的妒忌、怒意和阴暗尽数消散,只剩下难言的疼惜与怜爱。

半晌,玄冽看向白玉京道:“我没有来生,亦不需要你报恩。”

那重若千钧的承诺中裹着万般爱意,可惜白玉京并未听出来。

“那可不行。”白玉京闻言拽着玄冽的袖子轻哼道,“恩没报完之前,仙尊便是化成石头灰,我也得跟着您。”

用头发丝想也知道,他一直粘着玄冽绝对不会是因为要报什么恩,势必另有所图。

然而,玄冽闻言却好似没听出来一样,点了点头道:“好,不会让你跟丢的。”

白玉京闻言一怔,隐约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刚想问什么,便听玄冽和苏九韶道:“关于召唤阵一事,你还能记起什么?”

原本低头装自己是空气的苏九韶闻言回神,思索了一下后摇头道:“除了这些之外……晚辈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他异样了。”

玄冽闻言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往下追问。

苏九韶眼见气氛不对,便想找借口请辞,不过她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清了清嗓子和白玉京道:“晚辈还有一事想请示您。”

白玉京从玄冽怀中抬眸:“何事?”

“这十日以来,幸得霜华妖王不吝赐教,晚辈与她日日对弈,偶有所得。”苏九韶说话间有些压不住言语间的喜意,“如今恐有结丹之兆。”

“……!”

白玉京闻言连忙从玄冽怀中坐起,替她高兴道:“那是好事啊,恭喜姑娘。”

“所以……”苏九韶鼓起勇气道,“晚辈斗胆想问,二位接下来的目的地是何处?”

白玉京闻言了然,结丹一事短则月余,长则数月,苏九韶如今的状态确实不方便跟着他们继续行程。

想到这里,他扭头看向玄冽:“仙尊,我们下一步该当如何,还是暂时留在霜华,等望清荷动作吗?”

玄冽摇了摇头:“既已知晓他们的目的是寻找六族至宝,便不必在此等候了。”

他对苏九韶道:“你留在此地结丹,让霜华妖王看好精卫石。”

苏九韶连忙道:“是。”

言罢,他看了眼身侧之人:“卿卿与我去寻祈星石。”

——先去巫族?

白玉京略有不解:“流明既告知沈风麟,说三生石已有眉目,我们为何不先去寻三生石?不然岂不是让他们捷足先登?”

玄冽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苏九韶:“三生石一事,你是何日听到的?”

苏九韶算了下时间道:“恐有月余了。”

白玉京一怔,蓦地明白了玄冽的意思。

“鬼主如今不问九幽事,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三生石恐已被他们得手,去了也于事无补。”玄冽解释道,“但不久前,大巫妆奁莫名于小世界现世,此事恐怕暗示着什么,因此,先去巫族寻祈星石反倒更为稳妥。”

听闻此话,白玉京倏然想起当时在八宝拍卖会上,那面镜子碎掉之前,背面刻下的那三个诡异字样。

分别是“可”、“非”、“常”三字。

……自己该把此事告诉玄冽吗?

还有,沈风麟费尽心机要搭的这个召唤阵,到底是为了召唤什么?

而且这召唤阵到底是需要将六枚基石全部寻得方能启动,还是像某些阵法一样,只需一枚便能启动,六枚基石同聚时,则可发挥最大功效。

若是后者……按照时间线推测,三生石恐怕已落入沈风麟之手,事情好像有点不妙啊。

白玉京在冥冥之中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他想不明白,便下意识想问玄冽。

毕竟他才只活了八百年,没什么见识也正常,说不定玄冽这活了几万岁的老石头知道呢。

但他实在不好意思当着苏九韶的面开口询问。

毕竟他才和这姑娘通了身份,若是让她得知堂堂妖皇什么都不懂,那也太丢人了!

好在苏九韶眼见夜色已深,很快便找借口起身告辞了。

外人一走,白玉京下意识便要从玄冽怀中坐起来谈正事,却被人掐着腰硬生生箍在原地。

美人一僵,小心翼翼道:“……仙尊?”

玄冽一言不发地摩挲他的腰线,直把人摸得睫毛微颤,心头大骂时,他才突然开口道:“你是不是胖了些?”

……好不会说话的臭石头!

你才胖了,你全家都胖了!

白玉京怔了一下后勃然大怒,张嘴就准备咬他,却见玄冽瞟了一眼果盘道:“苏醒之后,还异常喜欢吃酸的……这也是成熟的特质吗?”

……呵呵,原来你能吃出来酸味啊?我还以为你们灵族没有味觉呢。

酸得要死却硬要端着,怎么没把你给酸死。

白玉京心下冷笑,面上却一扫先前的愠色,笑盈盈地牵住玄冽的手,语气暧昧道:“人间都说酸儿辣女……说不准卿卿是怀了郎君的蛋呢,郎君可要对卿卿负责啊。”

他为了恶心玄冽,甚至连称呼都换了——灵族乃天生死物所化,命中无女亦无子,故而哪怕是生出灵心的灵族也不可能有后,更不用说像玄冽这种灵心残缺的了。

所以,白玉京这话和堂而皇之地扬言要给玄冽戴绿帽子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说这话完全出于恶心人的意图,没有丝毫其他意思。

毕竟往日他没少故意恶心玄冽,所以他心里也明白,玄冽压根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更进一步讲,这人大概率连话都不一定接。

然而,出乎白玉京意料的是,今日这人不知道是哪根筋别错了,闻言竟蓦地垂眸看向他,眼底尽是他未曾见过的阴沉。

“……?”

——怎么着,难倒他之前当真被老婆戴过绿帽子不成,玩笑都开不得?

没等白玉京想明白,对方掐着他的腰突然发力,直接将他提起抱到腿上。

“……?!”

白玉京大惊失色,一把攥住对方手腕:“仙尊这是做什么……?”

玄冽闻言竟笑了一下,只不过那笑意未达眼底,烛火之下看起来英俊又森冷。

白玉京看得一怔,下一刻,对方竟隔着布料按在他的小腹上,不容抗拒地揉了两下,似是在顺着他的话开玩笑,但那话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检查一下,看看我们卿卿到底是怀了谁的孩子。”

“……!”

白玉京被他揉得一颤,瞳孔蓦然紧缩。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只是玩笑话,可对方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恨不得立刻便把尾巴缠上去向自己认定的丈夫道歉。

于是,随着身体的臣服,连带着理智也被本能灼烧得不见踪影。

那只手煞有其事地揉在他小腹上,白玉京颤抖着攥住玄冽手腕,推拒的力气越来越小,心头的愧疚与心虚却越来越浓郁。

是啊,你的夫君可没有生育能力……所以,你的孩子是从哪来的呢?

刚刚亲口开出去的玩笑,此刻却在本能的驱使下,回旋镖一样砸向自己。

你难道要怀着不知道哪来的野孩子……大着肚子服侍你的夫君吗?

……你可真是条不忠贞的小蛇。

“……!”

白玉京一瞬间羞耻得头皮发麻,蓦地夹紧双腿,甚至被逼出了一声啜泣。

忠贞的天性和繁衍的本能交叠在一起,冲的他险些呼吸不上来。

不、不是……他没有不忠贞,他是雄蛇,根本就不会怀蛋,况且玄冽根本就不是他的夫君——

“……!?”

搭在他小腹的手突然毫无征兆地往下按去,一切思绪戛然而止。

一阵难以言喻的刺激在五脏六腑间炸开,白玉京蓦然睁大眼睛,身体却先理智一步认出了揉弄他的人是谁,于是堪称谄媚地展现出对方最想看的模样。

“……”

不、不该是这样的……

遗失了梦中记忆,八百年来尚未经过人事的小美人不可思议地含着水光,呆呆地坐在男人怀里。

水珠顺着衣摆一点点滴在地上,那微妙的水声险些让白玉京崩溃。

玄冽突然感受到了怀中的湿意,难得一顿,垂眸对上白玉京绝望又可怜的双眸,面无表情的脸色上闪过了微妙的诧异,随即浮现出一阵了然。

——原来卿卿从苏醒之后一直不愿意让自己碰他,是因为这个原因。

白玉京对上他的眼神,立刻便知道这成精的石头猜到了他的秘密。

……来个人就地挖个坑把他埋了吧。

白玉京呜咽一声低下头,像个烧熟的鹌鹑一样,攥着被浸透的衣摆半句话都不愿说,只恨不得突如其来降下一道天雷,直接把他和玄冽就地劈死。

玄冽见状挑了挑眉,顺着怀中人的胸口一路向下看去,刚看到对方死死夹紧的双腿,便被人蓦地抬手遮住眼睛,软声哀求道:“别看……求求仙尊不要看卿卿。”

“……”

那股难言的余韵裹挟着白玉京,让他一方面从理智上不愿被玄冽看到身下丢人的反应。

另一方面又在身体上,不愿让早已认定的夫君,看到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他的理智能骗过大脑,身体却对悄然发生的一切无比清楚——那不是他夫君的“孩子”,是他“不忠”的证据,绝对不能让对方发现。

不然……像他这样“不忠贞”的小蛇,一定会被夫君掐着尾巴责罚的。

玄冽对白玉京潜意识所想的事一无所知,他正因得知对方躲着自己并非有意疏远而难得心情愉悦,于是轻轻拥着怀中人,拍着他的后腰宽慰道:“放松,我不看。”

就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白玉京才终于从那股痉挛中回过劲来。

他小口小口喘着气,浑身上下宛如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津津得又黏腻又不舒服。

玄冽看出了他的窘迫,却不允许他用清洁咒,甚至都没让他脚沾地,便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向瑶池走去。

“……仙尊,”白玉京面红耳赤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轻语,“我衣服还没换呢。”

玄冽脚步一顿,转身将人放进瑶池旁的融雪暖阁内:“自己换好衣服下来。”

“……是,仙尊。”

白玉京软在暖阁的绒榻上又缓了一会儿,才咬着牙坐起身,抬手变扯下身上的布料。

他脸上宛如烧着一般,在心中把自己不争气的身体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可是雄蛇,哪来的蛋又哪来的夫君!?想男人想傻了!?

况且,就是当真怀了别人的蛋又如何?凭什么替玄冽那王八蛋守贞?那中看不中用的臭石头连让他怀孕都做不到,天天就知道乱摸,活该被老婆戴绿帽子!

明知灵族六亲缘浅,如此恶毒的话便是两人昔日针锋相对时,白玉京也未曾当玄冽面骂过。

但如今,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在心底越骂越起劲,不过到最后骂得急了,也不知道是在骂玄冽还是在骂他自己。

美人冷着脸脱下衣服,换上泡温泉穿的半透纱衣,因为心情不好还特意选了件黑色的,只希望能就地把玄冽给克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半透明的黑色布料遮在雪白的肤色上,反而透出了一股未亡人一般的香艳。

白玉京低头没好气地擦着自己大腿上已经有些干涸的汁水,恶狠狠地继续在心中腹诽。

……自己但凡当真能怀蛋,势必大着肚子让玄冽那个臭石头给别的野男人养孩子。

让那王八蛋敢说他胖!

他倒要看看,那天天装模作样的狗东西眼看着自己被老婆戴绿帽子,到时候还能不能泰然处之。

然而,白玉京搓揉完腿根,正准备起身时,却莫名感觉弯久了的腰抬起时有些费力。

“……?”

他下意识垂眸打量,却蓦地一怔。

……怎么感觉自己的小腹当真又丰腴了一些?

方才穿着衣服时还不怎么明显,他只当玄冽故意取笑他,可如今看来,他腹间略显丰满的样子,似乎比十日前更明显了一些。

不对啊,杜惊春是他蜕鳞之前吃的,十天过去怎么着也该消化完了,怎么肚子还是没下去的迹象?

难道真让玄冽咒他给咒准了,当真吃坏了肚子不成?

白玉京狐疑地摸上自己小腹,犹豫着揉了两下。

“呜——!”

他愕然地夹紧双腿,却见刚刚擦完的地方竟再次变得一片狼藉。

……怎么回事?

白玉京连忙跪着从软榻上撑起身,连手腕上的玉镯都来不及遮掩,扶着肚子便用神识窥探进体内。

然后,他便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却见他原本空空如也的腹中,此刻竟当真孕育着一枚金光灿灿且生机勃勃的卵。

先前还口口声声说要让玄冽给野男人养孩子的小美人瞬间被惊得大脑一片空白,不仅忘了灵族无法拥有后代的特征,甚至连原本藏在他腹中的金光都给忘了,脑海中只剩下几个大字。

——他昏迷的那十日,居然当真被玄冽搞大了肚子!?

第27章 天道

……不对。

白玉京一个激灵,骤然从起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玄冽没有生育能力,哪怕那十日他在昏迷中天天让这石头弄,这颗蛋也不可能是他的种。

此念头一出,方才还扬言要克死某人的小美人瞬间扶着肚子僵在了原地。

这不可能是玄冽的孩子,所以……他当真怀了其他人的蛋!?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哪个不要命的孽畜敢如此羞辱本座!?

慌张与眩晕感一起直冲头顶,白玉京下意识扶住床榻,竟被刺激得忍不住干呕起来。

暴虐的妖气隐隐之间就要暴起,但千钧一发之际,白玉京却勉强恢复了些许清明。

不对、不对……先冷静一下,自己可是雄蛇,不可能无缘无故怀孕,肯定有什么事被自己遗漏了……

他掐着绒榻上的软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智稍微恢复了些许后,某些藏在角落里的回忆便随之回炉了。

——应当是先前那缕被他误喝下去的金光,经过玄冽心头血的温养后,在他腹中化卵了。

“……”

想明白这些后,白玉京倏然松了口气。

任谁突然发现腹中出现了一枚来路不明的诡异金卵,恐怕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但白玉京却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扶着自己小腹垂眸看去。

幸好,幸好不是别人的种……

口是心非的小美人之前再怎么不愿承认,这一刻,他的理智和身体却达成了难得的共识。

……还好,他不是不忠贞的小蛇。

“……”

白玉京抿了抿唇,实在有点没办法面对自己丢人又难以克制的本能,只能红着耳根抬眸,看向窗外飘下的鹅毛大雪,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这卵与他并无血缘关系,也不是玄冽的种,那它到底是何来历?

而且那金光被他喝下之前便会“说话”,被他喝下之后反倒没音了,为数不多地“开口”还是在他第一次喝玄冽心头血的时候。

……所以,这枚金卵对他们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

白玉京坐在软塌上思索了良久没思索明白,只能先擦干大腿内侧的水痕,起身裹好衣服,扶着肚子出了暖阁。

月色之下,夹杂着雪意的凉风一吹,白玉京被激起了一身颤栗,不知是冻的,还是被方才那阵跌宕起伏的经历给吓的。

……要把这事告诉玄冽吗?

熟悉的念头再一次浮上心头,但很快便被白玉京打消了。

不行,其他任何事都能告诉他,但哪怕身份暴露……自己当真怀了蛋的事也不能让他知道。

最终,白玉京咬着牙,强行把手从小腹上拿下来,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后,才抬脚向池边走去。

听到身后轻飘飘的脚步声,玄冽闻声回头,猛地一顿。

却见满天大雪下,披着黑纱的小美人垂眸站在池水边,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与肩头上,看起来分外我见犹怜。

先前泡温泉时,为了方便入水后变出蛇尾,白玉京选的衣服基本上都只能遮到大腿。

可他今日选的这身黑纱鎏金浴袍,却从胸口严严密密地一路绵延到脚踝,把身上每一寸能遮住的肌肤都给遮了起来。

使得此刻的他看起来要多端庄有多端庄,配上那愁眉不展的俊俏面容,看起来倒真像是新婚没几日便死了丈夫的新寡。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忽略那黑纱是半透的。

否则,这衣服不但起不到遮蔽作用,反而将下面白腻柔软的肌肤衬得格外诱人,使得眼前的小美人一下子便从忠贞不渝的未亡人,变成了唾手可得的小寡夫。

玄冽有心多看两眼,却怕他冻着,便直接向他递出一只手:“怎么今日想起了穿黑色?”

“……”

白玉京垂眸撩起一点碎发别在耳后,在心底暗暗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克死你啊,王八蛋。

活了几万年的石头到现在才死也算是喜丧了,你就安心的去吧,我会记得给你烧纸的。

但他心底腹诽得再恶毒,面上也没敢显露分毫,只敢故意晾了玄冽一会儿后,才把手矜持地递给对方,反问道:“仙尊这话问得是什么意思?不喜欢卿卿穿黑色吗?”

玄冽没在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攥着他的手一把将人拽进池水中。

“……!”

玄冽好整以暇地看向怀中莫名受惊的小美人。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白玉京下意识蜷缩起小腹,甚至忍不住用手拽住纱衣,遮住略微显怀的小腹,以防被人发现异样。

玄冽看了他足足半晌才回答道:“当然喜欢。”

“卿卿穿什么我都喜欢。”

白玉京蓦然抬眸,刚好对上那人在漫天大雪中,宛如星辰般的眼眸。

……那当真是一个无情之人该有的眼神吗?

他被那眼神凝视得一怔,一时间竟分辩不出,对方所说的喜欢,指的到底是衣服,还是自己。

“呜——!”

白玉京突然回神,不可思议低头地看向那只手。

玄冽却神色自若,仿佛手下暧昧又狎昵的动作不存在一样:“这是用什么布料做的?”

他故意没有解开怀中人的衣服,反而就那么隔着纱衣按压在对方小腹上。

镂空的花纹搭配上黑纱的摩擦感,积压在略略显怀的腹肉间,激起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涟漪。

可怜的小美人瞳孔紧缩,忍不住夹紧双腿,在泉水下蜷缩起脚趾。

蛋还在肚子里……不、不能被他发现……

此刻的他就像是丈夫头七还没过,便莫名其妙显怀的小寡夫,正挺着肚子守灵时,却被午夜回魂的夫君抓了个人赃俱获,一时间羞耻得头皮发麻,只恨不得立刻跪着夹住对方手臂,边厮磨边用身体的反应向丈夫展现自己的忠贞。

就这么被人揉着欺负了半晌,白玉京才勉强找回言声音:“……回仙尊,是星辰纱。”

他明知道对方只是故意问些没有意义的话题逼他开口,但他实在害怕对方发现自己腹中的端倪,只能顺从地开口回答。

理智告诉他这蛋不止和玄冽没关系,和他自己也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充其量只能算是个莫名其妙的寄生物。

但本能却不是这么说的。繁衍的天性让他控制不住想要把这颗蛋生下来,而忠贞的天性又让他下意识在玄冽面前隐瞒,最终酿成的结果就是眼下这般,既愧疚又心虚,轻而易举地便能被人拿捏。

“星辰纱确实很衬你。”玄冽赞同道,“巫界盛产此物,明日落地后先去采买此物为你制衣。”

……放着正事不管,落地倒先去给美人买衣服,真是昏君做派。

白玉京在心底骂他,面上却软软道:“……多谢仙尊。”

玄冽点了点头,不过揉着揉着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竟低头顺着他的胸口看去。

“……!”

白玉京被吓得心肺骤停,忍不住夹紧大腿,过长的黑纱随之被挤压进腿肉之中,镂空的花纹恰到好处地勒出了一点肉感。

可惜的是,虽然白玉京这么多日来吞食了那么多心头血,几乎要把玄冽给榨干了,但毕竟年龄在那里放着,他的身形间依旧带着些许青涩。

虽然十次蜕鳞后他已经成熟,身体又下意识为孕育做起了准备,但他实在年少,为数不多的丰腴都集中在腰腹上,大腿依旧称不上丰满。

如今,池水下的黑纱往其中一塞,平添了一丝夹杂着青涩意味的香艳。

“……”

白玉京自己看了一眼便险些昏过去,当即死死地夹住玄冽的手,不愿让人继续往下探。

人和妖一样,成熟其实都是一个过程,而非一个瞬间。

一个姑娘不可能因为今日举行了及笄礼,明日就瞬间成为足以独当一面的家主,妖也一样。

所以,白玉京说是成熟,其实眼下距离他蜕鳞也才过去了十天而已,此刻的他在心态上和先前那只青涩的小蛇相比没有太大差别。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尚且算得上小蛇的自己,居然偷偷背着人怀上了蛋……

没了梦中的修改,白玉京刹那间羞耻得闭上双眼。

不行、不能再被本能裹挟了……赶紧想点正事……

白玉京咬着牙强迫自己想点正事转移注意,不然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得淌到缺水了。

其实按理来说,对他腹中这样一个古怪的,算是寄生在自己身体内的东西,白玉京多少应该产生点紧张或是忌惮。

可眼下见对方化卵后迟迟没有动静,若不是玄冽发现他小腹丰腴,他也不会发现这颗悄无声息的卵,想到这里,白玉京反而产生了一丝隐隐的担忧。

……难道是化卵过程中出现了什么差错不成?

他和这枚蛋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可眼下他反倒像是在担忧自己真正的孩子一样。

……若是被玄冽知道这些,肯定又该骂他愚不可及,到处捡垃圾揣怀里养了。

不过,这东西毕竟来历不明,如今又诡异化卵,像是什么寄生之物,或许是该适当坦白一些……

当然,最主要的是赶紧说点什么转移一下玄冽的注意力,让这中看不中用的石头别老是乱摸!

想到这里,白玉京心下有了决定。

“仙尊……”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有一事,卿卿一直想告知你。”

玄冽环着他的腰,手顺着纱衣放在他腿上,面上却一副正人君子的派头:“何事?”

……怎么没把你给装死!

白玉京心下暗骂,面上则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若是说了……还请仙尊莫要怪我瞒到现在。”

玄冽撩起他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放进池水中:“嗯,不怪你。”

“你我相逢的那一日……我在沈风麟身上看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那东西没办法用三千界中现有的事物描述,硬要说的话,半透的幽蓝色光纹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字样,像是水幕,又像是某种阵法。”

“我想,那应该便是沈风麟有所古怪的根本原因。”

白玉京一口气把那天看到的东西全部说了,而后好整以暇地靠在对方怀里,等着看玄冽震惊的样子。

未曾想对方却平静道:“我知道。”

“……?”

白玉京一怔,蓦地从他怀中坐起:“仙尊当日也看到了他身上的东西?可你之前在赌坊时分明说——”

“没有。”玄冽道,“但你在赌局之中一直在问,猜到了。”

“……”

白玉京面色一僵,半晌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您既然早就猜到,难道不好奇吗?”

……这王八蛋为什么这么能沉得住气?

白玉京在心头暗暗磨牙道,这厮肯定是震惊但碍于面子不愿意说,所以才这般装模作样。

“好奇。”玄冽搂着他,低头看向他,“所以在等卿卿跟我坦白。”

白玉京:“……”

这股熟悉的,仿佛被人偷窥心声一般的拿捏感,把白玉京气得七窍生烟,头发丝都麻了。

那人趁着他怒气上头,顾不上夹腿,于是娴熟无比地撩开他身下的纱衣,无比自然地探手进去,摩挲着他并不算丰腴的腿肉。

“……!”

白玉京惊喘一声,一巴掌拍在对方手腕上,没拍掉,只能攥着对方的手腕,颤着声音阴阳道:“那仙尊……可真是无所不知啊。”

玄冽故意掐着手下光滑柔软的腿肉,竟点了点头道:“过奖。”

……这不要脸的王八蛋!

白玉京暗暗磨牙,心头憋着一股争强好胜的气。

玄冽这副遇到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态度他实在是看够了,今天说什么也得让对方震惊一二。

想到这里,白玉京脑子一热道:“其实……除了这件事,卿卿还有一事想告诉仙尊。”

玄冽果然一顿:“何事?”

白玉京却骄矜地抿了抿唇,故弄玄虚般沉默下来。

实际上他只是没想好该挑哪个秘密告诉玄冽,方才冲动之下完全是随口唬人。

白玉京在沉默中快速思考着自己手里的筹码,玄冽倒也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对方编瞎话糊弄自己。

但他的手实在是太烦人了,摸得白玉京脑海中一片乱麻,半点有用的东西都想不起来。

……这石头又没有真刀实枪,天天摸什么摸!

白玉京气结,当即把人的手往旁边一扔,直接化出了蛇尾。

“……”

感觉到手下变换的触感,玄冽一顿,垂眸看去。

却见雪白而华丽的蛇尾从池水下探出,亲昵地缠上他的手腕。

被泉水浸透的黑纱从蛇尾上滑落,透出一股诡艳的美感。

玄冽略微抬起视线,对上美人明亮而狡黠的目光。

那眼神似是在说——如何,换成蛇尾你没办法再摸了吧?

玄冽被他可爱得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然而这张完全照着白玉京偏好长的脸,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所带来的冲击力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白玉京被他笑得一晃,但就是这么短的时间,却被人抓住了破绽。

“……!?”

原本是为了咒人才故意穿的黑纱,此刻却被那人拽着摩擦在那处缺少鳞片的地方。

从未想过还有这种玩法的美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一把抓住对方手腕。

可他那点欲拒还迎的力度根本拗不过对方,粗糙的纱衣磨过鳞片,恰到好处地停在边缘,将进却未进。

黑纱几乎是威胁般摩擦在翕张地方。

先前还耀武扬威的美人一下子便服了软:“别、别……求你……”

不能,绝对不能被揉进去……!

这种只是扫在蛇鳞上就几乎受不住的摩擦感但凡被人揉进那里,自己一定会崩溃的……

这和挤压腿肉的感觉不可同日而语,眼见着对方丝毫不为所动,竟当真捻着纱料就要往里面揉,白玉京被吓得心肺骤停,攥着对方的手腕脱口而出道:“仙、仙尊……!拍卖会上时,大巫的那面镜子碎掉之前……背面其实还有一行字!”

玄冽闻言果然一顿,眸色刹那间严肃下来:“什么字?”

已经被彻底浸透的黑纱终于停在边缘处,白玉京蓦地松了口气。

不过他回神之后又有些懊恼,心下暗恨自己嘴快。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道:“那面镜子背面,用巫族的虫鸟篆写着“常”、“非”、“可”三个字,但那三个字的错落结构有些奇怪,就好似原本是某一句完整的话,但其他部分被擦去了一样。”

玄冽闻言蹙了蹙眉,总算松开了他的纱衣道:“写下来。”

白玉京刚想去玉镯内拿笔和纸,却被人按住手腕:“直接用尾尖写,不要留下痕迹。”

……留下字迹直接烧了不就算了,这石头也太兴师动众了一些。

白玉京道:“笔是有了,但没有墨……”

他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了。

只见玄冽直接割开手腕,鲜血霎时淌了出来:“用这个写。”

白玉京一怔,心下倏得泛起了一些说不出的滋味。

……这人就没想过自己会骗他吗?

只是自己随口一说的话,他便奉若圭臬,直接用心头血为自己做墨。

就这样还好意思说自己被人卖了帮着数钱……堂堂仙尊,想来也不过如此,蠢得可怜。

白玉京心下轻哼,面上却低头舔过对方的手腕,在玄冽骤然凝滞的目光中抬眸笑道:“心头血贵重,卿卿可不舍得。”

……老流氓,本座还治不了你了?

白玉京咽下心头血,侧身一甩尾巴,当着对方的面便把那处白腻的尾尖悬在了小腹上。

月色之下,玄冽瞳孔骤缩,白玉京笑着将尾尖缓缓放下:“这下笔墨是有了……不过还缺一张纸。”

美人忍着颤抖,侧身无骨地倚靠在他肩膀上,用尾尖蘸了“墨汁”划在他胸口:“……只能劳烦仙尊委屈一下了。”

玄冽屏气凝神,一言不发地垂眸,眼睁睁看着对方用尾尖蘸着“墨水”划在他胸前的伤口处。

很难说对方到底是在带着恶意折磨他,还是在明目张胆地向他求欢。

疼痛混杂着难言的滋味一起从胸前泛起,搭配着眼前那人被泉水浸透的白腻胸口,这种刺激便是真正的无情道圣人来了恐怕也受不住。

白玉京突然感觉到尾尖下的身体硬得好似石头一般。

……道貌岸然的臭石头,本座看你还能装多久。

小美人略显得意地扬起下巴,故意顺着自己昔日留下的伤口,缓缓写下了那几个字的排列顺序。

整个过程被他拖得无比漫长,直到最后一笔落下,白玉京才将尾尖骄矜地搭在对方手腕上,故作不解道:“仙尊?”

玄冽深吸了一口气道:“……无事。”

白玉京抿着唇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垂眸看向他胸口闪烁的水光,而后便忍不住眯了眯眼。

先前那三个字被镜子背后的花纹遮盖,再加上虫鸟篆本身就排列得歪七扭八的,白玉京完全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如今按照原本的顺序,用通用的文字重新排列后,不必玄冽分析,白玉京便蓦然感受到一阵熟悉感。

那不是“非”、“常”、“可”,而是——“可”、“非常”。

“……”

白玉京神色凝重下去,不禁坐直身体蹙眉看向那两行字。玄冽也恰在此刻勉强找回了些许理智,开口道:“【——】可【——】,非常【——】。”

他完完整整地说出了一句话,可其中某个特定的字,却好似被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硬生生抹去一般,根本说不出来。

白玉京一怔,回神后立刻用尾尖蘸了汁水,企图在玄冽胸口将那句话补全。

他一连写下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字,可那由他亲自产生的“墨汁”就好似不存在一样,竟直接在玄冽身上消弭殆尽,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白玉京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天幕,瞳孔不住地收缩。

“造物主”、“新世界”、“权柄”、“六族圣物”……

种种字眼连缀在一起,最终汇作了一句不可名状的古语——“道可道,非常道。”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沈风麟和他身上那抹幽蓝色“水幕”的真实目的,更明白了自己肚子里的金光到底是什么。

那是被取而代之,失去了权柄,被褫夺了名讳的——

【道】。

第28章 暴露

惊世的隐秘终于在夜色中被徐徐揭开,漫天大雪之中,璀璨的星空显得格外虚假。

半晌,白玉京僵硬着收回目光,忍不住道:“仙尊,我其实——”

他深知事关三千界存亡,自己的面子与本能在此刻都显得无关紧要,因此张嘴便想和玄冽坦白自己腹中孕育的金卵。

然而,话到嘴边,他的喉咙好似被人硬生生掐住一样,所有未尽之语都被人僵硬地截在那里。

这一次,不再是白玉京不愿意说了。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道本无相,自然无法名状,亦不可被描述。

玄冽察觉到异样垂眸:“怎么了?”

白玉京深吸了一口气,尝试着迂回道:“我在沈风麟的结婴大典上,误喝了一杯酒,因此才显出了原形。”

玄冽立刻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那酒有问题?”

白玉京点了点头,张嘴时却又卡住了。

……看来迂回也不行。

不管怎么样描述,都没办法说出“他误喝了酒所以怀了天道”这个事实。

想到这里,白玉京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到沈风麟身上的那道光幕,其他人却看不到。

仔细想来,他养育沈风麟足足十年,期间也并未在他身上发现过异样,反而在喝下那缕金光之后,他便立刻看到了那抹光幕。

一步步巧夺天机的蚕食,让沈风麟身上的那个诡异东西,成为了三千界真正意义上的【天道】。

【天道】不可名状,自然无法被人看到,除非借用真正的天道之力,方能看到那鸠占鹊巢者的本相。

但是……若是那东西真有这么大的本领,怎么会连一粒仙种都找不到?

况且,三千界强者如云,自己腹中的若真是真正的天道,又为何会如此孱弱?

白玉京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最终只能换了件事和玄冽坦白:“有问题的不止是那杯酒。在那日之前,我从未在沈风麟面前显露过原形,但沈风麟对我的原形却好似十拿九稳。”

“就在我喝下那杯酒现出原形且几近昏迷的时候,他将我抱在怀中,我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个诡异的幽蓝色光幕。”

白玉京陷入了回忆,并未察觉到玄冽听闻“抱在怀中”几个字后骤然冷下来的神色。

“然后我在隐约之中,听到那抹幽光说——”

“【人族修士宋青羽已收集完毕。】”

玄冽掐着他的腰一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白玉京思索了一下道:“刚好是一个月前的今日。”

玄冽蹙眉:“……是宋青羽飞升的那一日。”

——他居然记得青羽飞升的日子。

白玉京一怔。

他还以为玄冽谁都不在乎。

……石头当真会有心吗?

玄冽不知道他心下在想什么,继续问道:“除此之外,那东西还说了什么?”

白玉京闻言低下头开始苦思冥想,奈何那天的记忆就像是被套了层纱一样,朦朦胧胧的,不管怎么回忆都不真切。

“好像有什么‘新世界’、‘系统’……”

白玉京绞尽脑汁回忆着,可越是回想,记忆反而越是如流沙般逝去。

因为思考而涨热的大脑开始隐隐作痛,一只手揉上他的太阳穴:“想不起来就不必再想了。”

“……对不起,是卿卿没有用。”愁眉不展的小美人恹恹地低下头,靠在男人怀中,“但那东西刚好在人皇飞升当日说出那种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玄冽知道他在担忧什么,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沈风麟身上的那道幽光,恐怕便是企图僭越夺权的外来物。”

“但它若是真有一手遮天的本事,也不必在此同我们周旋了。”

玄冽低声宽慰道:“人皇定然无事,不必担心。”

“眼下最大的可能,是她飞升之后,三千界刚好被那东西封闭,她身处仙界无法投下视线,所以才暂时没有消息。”

“如今,没有消息反倒是最好的消息。”

白玉京闻言心头多少好受了一些,轻轻嗯了一声后,埋在对方怀中不再言语。

事已至此,情况紧急之下,原本还尚处于谋划阶段的巫界之旅立刻便被提上了日程。

不过祈星石作为巫族圣石,寻找的难易程度与鬼、妖二族不同。

鬼族如今在位的碧魂阎罗已经万年不断庶务了,如今连他是生是死都无人知晓,所以三生石虽贵为鬼族圣物,但连流明这种档次的修士都能打探到相关消息,其行踪和人尽皆知也没什么区别。

至于妖族,妖皇白玉京在此,精卫石的踪迹自是不必多言。

可巫族不同,如今千机大巫在位,巫界并非群龙无首,要擅自去寻找巫族圣石,恐怕多少还是得和千机打声招呼。

想到那个戴着面具的老瞎子,白玉京便忍不住在心下撇了撇嘴,实在不愿再和他打交道。

早些年的时候,他一直在寻找恩公转世,未曾想对方两次转世都早夭,白玉京走头无门之下,便带了礼物上门去找千机,希望对方能给自己卜一卦。

毕竟巫族善断吉凶祸福,可占天地万象,那千机作为当世巫主,占卜的水平应当颇高。

可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千机是个瞎了眼的矮瘦老头,原形是只活了上万岁的王八。他为了保证占卜不被干扰,便用自己蜕下来的龟壳做成面具戴在脸上,屏蔽了其他四感,只留第六感与天地沟通。

因此,他压根就没认出来白玉京是男是女,更没认出对方就是凶名在外的通天妖皇。

白玉京刚把东西放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那老头突然一惊一乍地喊道:“这位夫人,老朽观你来时天地之气不凡,掐指一算吓了一跳,您这可是大贵之命啊!”

白玉京:“……”

千机越说越激动:“您虽年幼,却有早婚之兆,命中注定会嫁给年岁长你万余的丈夫。”

白玉京:“……”

“而且夫人您命中带煞,恐年少守寡,不过不用担心,您夫君八字命硬,势必能逢凶化吉,峰回路转。”

白玉京:“……”

“最重要的是——你命中带有贵女啊,夫人!”那老瞎子说着说着突然激动道,“老朽这里有一味巫药,配上龟兹大巫传下来的巫酒,可保您早生贵女,只需十万灵石,便能——”

“睁开你的王八眼看看本座是雌是雄!”

白玉京一把揭了对方的龟壳面具,砸在地上怒骂道:“你才守寡,你全家都守寡!”

“本座看你是老王八上吊活够了!”

那可怜的老巫原本只是想推销一下自己的巫药,未曾想惹到了这样一个祖宗,吓得立刻变回原形,缩回龟壳里任白玉京怎么敲都不愿出来。

最终,白玉京气得踹了他好几脚脚,但无可奈何之下还是只能吃了个哑巴亏走人,连拎过去的礼物也没拿。

——寻求巫族卜算时给予的礼品本质上沟通天地的祭品,无论卜占结果如何都不能拿走,否则不祥。

当然,白玉京很怀疑这是巫族那帮王八、纸人还有巫女编出来骗钱的。

思及此,白玉京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巫族并非人、妖、灵这种天生的种族,他们和鬼族有些类似,大部分都是其他种族在后天突然觉醒沟通天地的能力,而后才转化成的。

因此巫族人人皆可沟通天地,他们识人自然也不靠外物,自己这点障眼法哄哄低阶的小巫还好,恐怕唬不住千机那老王八。

……罢了。

白玉京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在心里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是正事要紧。

第二日一早,江心月和苏九韶陪着他们一起来到传送阵。

“二位今日便要启程了吗?”江心月客套道,“不如再在霜华多待上几日。”

玄冽摇了摇头:“种子一事不可久拖。”

他隐去了召唤阵一事,以免多生事端。

江心月闻言也没有强留:“那便祝两位一路顺风了。”

苏九韶看向有些心神不宁的白玉京:“祝前辈此去如愿。”

“多谢姑娘。”白玉京回神后向苏九韶笑道,“也祝愿姑娘结丹顺利。”

二人临走时,白玉京突然同苏九韶道:“你母亲还在月华吗?”

苏九韶忙道:“是。”

白玉京停顿了一下,似是有些怅然:“结丹之后有空多回去看看她吧。”

苏九韶一怔,道了声“是”后,忍不住抬眸看向两人的背影。

玄天仙尊将心神不宁的白玉京裹进披风中,搂着人向传送阵走去。

披风之下,苏九韶隐约看到那愁眉不展的美人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小腹,那动作就好像是……

她蓦地止住自己危险的思绪,红着脸移开视线。

传送阵内,两人站定,玄冽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

这已经是白玉京今日第三次忍不住抚摸他自己的小腹了。

玄冽心下一软,却误会了白玉京如此动作的缘由。

——他定是还在担忧他的孩子。

哪怕宋青羽已经三百岁,更是百年来唯一飞升之人,可这条刚刚成熟的小蛇还是将她当做那个剑都拿不稳的小姑娘,依旧忍不住担忧他的女儿。

玄冽心下蓦地泛起一阵怜惜,低头吻了吻怀中人的眉心。

“……!”

白玉京微微睁大眼睛,忍不住抓住玄冽的衣襟,刚想说什么,传送阵光晕倏然散开,刺得他连忙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霜华的严寒与风雪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天的星辰与灿烂的白昼。

那是很奇异的一幕,白昼与繁星同在,完全与寻常之景相背而驰。

出了传送阵,往来修士大多佩戴着各式各样的巫族面具,只有少部分像白玉京他们一样的外来者完整地露着面容。

由巫族主宰的群星汇聚之地——太微大世界到了。

玄冽搂着怀中人向台阶下走去,白玉京还在为刚刚那个吻走神。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走出去没几步,白玉京便发现两人的行进方向似乎有些不对:“仙尊,我们这是去哪?”

玄冽道:“先去给你买衣服。”

……这么点小事,难为这人居然还记得。

白玉京心下泛起了一点微妙的动容,面上却道:“多谢仙尊,但……正事要紧,我们还是先去见千机大巫吧,衣服之事不急这一时。”

玄冽闻言有些犹豫,不过低头对上白玉京的眼神后,便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他应当是急着见千机,想让对方帮他算一下宋青羽的情况。

“好。”玄冽点了点头道,“见完千机再给你买。”

白玉京轻声道:“多谢仙尊。”

他心下所想和玄冽猜测的几乎一样,既然要去面见千机,或许可以让那老王八帮忙算一下青羽的吉凶。

白玉京正筹划着,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女童声:【娘亲是在担心阿姊吗?】

“……!?”

……谁在说话!?

白玉京愕然回神,猛地抬眸环顾四周,却见周围毫无异样。

那道女童声继续乖巧道:【阿姊之前告诉我,她暂时没事,让娘亲不用担心她。】

白玉京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向内窥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散发着金光的金蛋。

玄冽察觉到他的异样:“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