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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你说,谢知渊是不是喜欢……

这边卢正明已经得到了回报, 昨天陆云溪去过顾平璋的府邸,今天顾平璋就上了那道折子。还有那个科学研究院, 更是陆云溪弄的。

“是公主?”众人诧异,一个公主,听说从小长在山沟里,怎么懂这些?

“我听说这位公主有些不同。”面白无须的官员摸着下巴说。

在坐的人确实都听说过陆云溪,主要陆天广见人就说他的宝贝闺女怎么有福气,怎么保佑他,怎么好, 大家想不知道也难。可大家都当笑话听的,现在陆云溪弄出这些, 怎么说?

“不就是一个公主,让她嫁人也就罢了。最好让她嫁到别国去。”微胖的官员也就是冯士诚不屑道。

让陆云溪去和亲, 确实能一了百了, 可是看陆天广那样, 肯定不舍得她远嫁。

“公主到底不比皇子,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长相儒雅的官员说。

“那这件事咱们就不管了?”冯士诚问。

众人都看向卢正明,这件事还要他拿主意。

卢正明闭眼沉思片刻,忽然对冯士诚道, “放出风去, 不许人去研究院。”

冯士诚眼珠转了转, 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没有人去那研究院,看那研究院怎么开!而他是京兆府府尹,办这件事最合适。

“明白,我立刻去办。”他笑道。

陆云溪这边刚坐好,却来了一个人。

她一见那人, 急忙道,“今天只是招人,研究院要等准备好了才能开。”原来来的人是顾雪峥,她条件反射,怕他又追问研究院开门的时间,便抢先道。

她也是第一次见这么着急上班的员工,身为老板,既高兴又苦恼。

“无妨。我爹说我可以先跟着你,我觉得他说得对,就来了。”顾雪峥说着,将几本书放在桌上,然后一拂衣袖,坐在了陆云溪的身边。

陆云溪见他连书都带来了,就知道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便不再劝。他想跟着就跟着吧,只要他不打扰她办事,也无所谓。

她朝外面看着,估算着时间。这时京城街头应该已经贴了那告示,那么好的条件,她相信大家肯定会动心的。说不定一会儿会有很多人来应聘。不过她可要仔细考校,宁缺毋滥。

只是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一个人影也没来。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终于来了一个人,只是陆云溪随便问了两句,就发现那人是个混子,将他打发了。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除了又来了一个混事的,门外冷冷清清。

怎么回事?陆云溪察觉到了不对。

这时外面却有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面如冠玉,竟是谢知渊。

陆云溪诧异,她昨天跟他不欢而散,今天他又来做什么?

谢知渊的视线在顾雪峥身上停了片刻,然后落到陆云溪身上,“外面有传言,谁到你这里做工谁就会倒霉。”

陆云溪不顾得想其它了,直接站起身问,“谁说的?”

“不知道。你若是想知道,我可以去查。”谢知渊说。

陆云溪咬了咬唇,她知道,她开出那样的待遇,肯定会有人不满,却没想到那些人动手这么快!后悔吗?倒也不,遇到麻烦是迟早的事,解决了就好!

谢知渊看着她,在等她的回复。

陆云溪斟酌片刻,“不用。”真查到,又能怎么样,重要的是解决现在的问题。

“那你想怎么办?”谢知渊皱眉问。

“现在管工部的是谁?”陆云溪问。

“曲怀仁,原是晋朝官员,后来不满晋朝官场腐败,辞官回乡。陛下举事后,缺少这方面的人才,就去他家乡请他出山。此人刚正不阿,公主若是请他帮忙,若能跟他说明利弊,他应该会答应帮你。”

谢知渊一席话,不但说明了曲怀仁的来历、性格,就连陆云溪的打算以及可能的结果都说了出来,可见其厉害。

陆云溪再次感叹,若是她能有谢知渊这么一个员工,真不知道要省多少事。

她准备再等半个时辰,若还没人来应聘,她就去找曲怀仁帮忙。

等她把钢炼出来,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坐到椅子上,她对谢知渊说,“多谢告知。”

“公主不用客气,我今天是来应聘的。”

陆云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刚才说什么?

“我是来应聘的。”谢知渊又道。

“为什么?”陆云溪问。他可是骠骑将军,这研究院的待遇再好,他也看不上吧!

“我觉得公主要做的事很有趣。”谢知渊一本正经道。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至于有没有其它原因,那就不好说了。

陆云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还真是真话。

有点无奈,她道,“可我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骠骑将军,很闲吗?”现在北边可还在打仗。

“我暂时不用上战场。而且,我会处理好军中的事,也不会耽误公主的事,公主请放心。”

好吧,陆云溪相信他能办到。可是?

“公主,内举不避嫌,外举不避亲。”谢知渊说。

陆云溪无奈,拿出了招人的架势,问他,“那你有什么才能?”

“我熟读经史子集,《测圆海镜》《缉古算经》也读过。”

陆云溪并没读过这个书里世界的书,所以《测圆海镜》《缉古算经》是什么?听着像算术方面的书。

旁边顾雪峥却“咦”了一声,问顾雪峥,“你有《测圆海镜》?我只得到一本残本,你能不能把那书借给我看看?”

谢知渊看也没看他,“不借。”

顾雪峥很失望,但也没再纠缠。这个时代,书是十分宝贵的东西,很多是孤本,不借也正常。

这下陆云溪知道《测圆海镜》跟《缉古算经》是什么了,确实是算术方面的书,而且听起来,其中一本顾雪峥也没全本,这说明谢知渊在算术上的水平应该不低。

“那你想应聘哪个组?跟他一样,算术组?”陆云溪指了指顾雪峥。

顾雪峥见提到了他,又抬起头,对谢知渊友善地笑了笑,仿佛在说欢迎他跟他一组。

谢知渊眉头跳了跳,“我想做管事。这里不是招管事吗?我觉得我可以胜任!”

陆云溪惊讶,管事?“管事要做的事情很多,而且不算研究员,不走研究员等级。”说白了,管事跟研究员比,就是钱少活多责任还大,谢知渊竟然要做这个?

当然,以他的身份,肯定不在乎待遇的。但管事……真的很奇怪。

“我就想做管事。”谢知渊道。

陆云溪不得不正视他这个要求,让他做管事,以他的能力,肯定没问题,可是管事真的很重要,几乎研究院里所有的事他都会知道,这样好吗?

“你先进算术组吧,管事的事我要考虑一下。”陆云溪说。忽而,她又道,“事先说明,进了研究院,就是我的人,你一切都要听我的,如果做不到,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考虑到谢知渊的将军身份,她又补充说,“军队里的事我管不着,有事要提前跟我请假。不然若是耽误了我的事,我有权力处罚你。”

说完,陆云溪抱臂看着谢知渊,她这番话不可谓不重,谢知渊若是一时兴起,该打退堂鼓了。

却没想到,谢知渊一口答应下来,“好。”他语调轻松,似乎还挺高兴。

好了,研究院现在有两位员工了。虽然这两个都有点奇怪。陆云溪摇头,继续等着人来。

又过了半刻钟,她都有点等不下去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而且听那声音,人还不少。

陆云溪朝外面看去。

李锦绣带着六个人走了进来,她说,“公主,你这个研究院是做什么的?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那六个人,陆云溪看着眼熟,直到看到一个一米九的壮汉,她想起这几个人是谁了,这不是谢知渊从霍今野手里救回的那些铁匠吗?那个一米九的壮汉正是邓虎。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陆云溪喜出望外,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几人面前。

“见过公主。”李锦绣弯腰行礼。

“草民拜见公主。”邓虎几个人跪倒在地,颤抖着声音道。他们没想到,陆云溪,那个救了他们性命的姑娘,竟然真是永晟朝的公主。

“快起来,不用多礼。”陆云溪说。

李锦绣起身,惊讶道,“公主竟然认识这几个人?我看了街头的告示,知道公主要弄一个研究院,觉得好玩,就想过来看看。路上碰见这几个人正打听研究院的位置,就带他们来了。”

陆云溪明白了,对她笑笑表示感谢,然后看像邓虎几人,那他们怎么来的京城?

邓虎比较善谈,便解释道,“上次分别的时候,公主说若我们无处可去,可以到陵城找你。我处理好家里的事,也不想留在那里了,就去了陵城。谁想到……”

谁想到到了陵城,街头巷尾全是关于陆云溪的传闻,说她是皇朝尊贵的公主,说她帮陵城百姓守住了陵城,说她让陵城重新产盐了……他去找官府确认,然后说了陆云溪之前对他所说的话,那个叫杜杨的主簿对他十分客气,告诉他陆云溪已经离开了陵城,去了京城。

杜杨还跟他说,陵城现在正缺铁匠,若他肯留下来,待遇从优。

他晕晕乎乎地离开了府衙,想考虑考虑再决定。

这时他遇见了其它来陵城投奔陆云溪的铁匠,众人商量过后,除了两个选择留在陵城,其它人决定一起进京找陆云溪。若是陆云溪需要,他们就留下报答她的救命之恩。若陆云溪不需要,他们就向她磕几个头,然后回陵城去。

“你们来的太是时候了!”陆云溪喜道。什么叫天上掉馅饼,这就是。当然,若不是之前她无意救了这些铁匠,也没有今天他们解了她的燃眉之急,这中间的兰因絮果,又有谁能说得清。

能帮上陆云溪,邓虎几人也高兴的。

陆云溪坐回到椅子后面,将研究所的待遇说给几个人听。

几个人听得咋舌,月薪那么高,而且达到四级研究员就能跟士子一样享有“揖而不跪”的特权?这可不单是钱的问题了,是地位,是尊重!

邓虎等人当即跪倒,激动道,“誓死效忠公主!”

“快起来。”陆云溪道,然后她照例询问几个人的信息。

这几个人都是铁匠,而问到一个断臂男人的时候,又给了陆云溪一个惊喜。

男人叫苏一峰,晋朝时在工做过工匠,专门管冶铁的事,甚至当上了管事。只是一次冶铁过程中发生了意外,他断了半条手臂,这才被赶出去。

没办法,他就回了禹城老家,打铁生活。

“你熟悉冶铁的事?”陆云溪问。

“是!”苏一峰回,心中忐忑。他断了一臂,就跟废人一样,若是陆云溪嫌弃,他只能黯然离开了。可是,眼见着光明就在眼前,他真的很不甘心。

“如果让你重新组造冶铁的东西,你有把握吗?”陆云溪问。

苏一峰掂量了下,“应该可以!”其实他谦虚了,他以前管的就是冶铁,且是工部里首屈一指的巧匠,只要给他银子跟人,他不用多久就能炼出铁来。只是他不明白,陆云溪要炼铁做什么?缺铁的话,以她的身份,跟工部要就行了。

陆云溪真觉得捡到宝了,她在现代跟一家钢铁厂合作做过项目,很了解炼钢的方法,可靠她一个人,太慢了。有苏一峰,就简单很多。而且说不定他还能给她提一些意见,毕竟这个时代跟她的时代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很好,不用去工部找人帮忙了,人有了,就差……

陆云溪转头问李锦绣,“能否借我些兵丁?”她需要一些听从命令做事的人,本来她想慢慢招的,但现在她招不到也等不及了。

“要多少人?”李锦绣问。

“两百就够了。”陆云溪估算了下道。

李锦绣松了一口气,打了个响指道,“这个简单。”只要两百,不用动用军中的兵丁,只要李家的私兵就够了。而且这样也不触犯军规。

最后一件事解决,陆云溪仰头看天,只见碧空如洗,无边无际,让人见之心胸开阔。

“好,我宣布,科学研究院正式成立!”陆云溪仰头道。她声音平静,其实心中有无限畅想,此刻,也只是第一步而已。

顾雪峥看向她,研究院这就成立了?嗯,那他从现在起就是研究院的人了,开心!

李锦绣有点懵,不是,连个小饭馆开业还要放两挂鞭炮庆祝庆祝呢,这研究院就这么成立了?怎么感觉很不靠谱的模样。

忽然,她感觉有人看她,朝着那边看去,却是谢知渊。

她冷哼一声,他怎么也在这里?

谢知渊看她也不太顺眼,他手下也有兵,可陆云溪宁可向她求助,也不跟他说,她果然对他偏见很深。

最高兴的就是邓虎几人,他们终于有机会报答陆云溪了。

陆云溪立刻分配任务,李锦绣回去把士兵带来,要那种听话的。

“放心,我李家的兵都令行禁止!”李锦绣自豪道。

然后是苏一峰,陆云溪这里有几张图纸,让他看看是否可行。

苏一峰接过图纸,只见图纸工整详细,就跟雕刻的一般。光这图纸,他就知道画图的非一般人。

陆云溪在旁边解释,苏一峰很快明白图纸上的内容,心中震撼连连,还能这样?原来是这样!这样真的行得通吗?应该可以。如果真能行,那……他不敢想。只觉以前工部的冶铁跟这个比起来,就跟小孩子玩泥巴一样可笑。

“可行吗?”解释完,陆云溪问。

“可行。只是……”苏一峰不愧是跟铁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人,震惊过后,他也发现一些问题。

“说。”陆云溪说。

“公主不知道吧,咱们永晟朝只有几个铁矿,而且铁矿杂质很多,公主这个法子……”

陆云溪明白了,她这图纸采用的是风炉炼钢法,是现代应用最普遍的法子,产量大,速度快,熔炼一次钢铁只要很短的时间,可她忽视了时代性。现在采矿技术也很发达,采到的矿石经过筛选分类,都是纯度比较高的铁矿,能直接用。但这里不同,这里的铁矿都是比较粗糙的,杂质很多,就这么进炉子,怕炼出来一堆废铁。

“你说得对。”陆云溪庆幸,幸好跟苏一峰商量了下,不然肯定出问题。

不过这个要改也很简单,改为平炉法就行了。平炉法虽然速度慢些,但对原材料要求低,无论是铁矿、废铁都可以熔炼。

拿过笔,陆云溪很快修改起来,看得苏一峰骇然不已。她这么快就想到了修改方法,岂是常人能办到的?要知道,这可是复杂的冶铁工艺,工部那现在看起来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冶铁办法都是数代人无数次实验得来的,常人想修改都难,陆云溪却如此轻松!

他想到了陵城那些传言,看来,那些传言是真的。

而他,何其有幸,能跟着陆云溪。

“这样可以了吗?”陆云溪改完,问苏一峰。

苏一峰已经觉得肯定可以了,不过他还是仔细查看起来。是新的方法,却一样精妙,他道,“可以。”

“那你去准备东西,不用考虑银子的问题。”陆云溪说。

“是!”苏一峰干劲满满,立刻去了。

“他买不到那么多铁矿或者铁器的。”这时谢知渊忽然出声。

陆云溪怔了下,知道他说得对。永晟朝对铁器管制很严格的,普通百姓购买一点还可以,像他们这样大批量购买,不仅没人敢卖给他们,弄不好那些人还会叫官府的人来抓他们。

她哭笑不得,这个苏一峰,竟然忘了这个!

“我可以弄到。”谢知渊说。

“那麻烦你了。”陆云溪也只能让他去办。

谢知渊嘴角上扬,迈步往外而去。

“那我呢?”顾雪峥见所有人都走了,就剩下他,便问陆云溪。他觉得他们在做的事很有趣,跟他的算术一样有趣,所以他也想加入。

“你……”陆云溪看看顾雪峥那清冷澄澈的眼睛,很难把他跟钢铁联系到一起,便道,“你继续看书吧!”

“哦!”顾雪峥有点失望,但从善如流。

这时谢知渊却折返回来,他道,“让他跟着我,也能帮帮我。”说完,他就把顾雪峥给拉走了。

“谢兄,何事需要我帮忙?”

“谢兄,慢点。”

“谢兄,我若真能帮忙,可否将《测圆海镜》借我一观?”

……

顾雪峥的声音越来越远。

陆云溪看着两人的背影,一个清冷绝尘,一个冷峻矜贵,两个人都俊朗不凡,站在一起还挺养眼的。就是怎么感觉怪怪的。

算了,陆云溪摇头,去忙了。

三天时间,谢知渊果然弄来了大批铁矿石,这边其它材料也准备好了,开始建造炼钢炉。

钢跟铁的区别就在碳含量上,碳含量大于百分之二,就是生铁,也是市面上大部分用的铁,这种铁质地很脆,也很硬,就像一块脆饼干,很容易折断。碳含量低于百分之二,大于百分之零点零二,就是钢。

钢柔韧性好,强度也高,可塑性强,应用广泛。

碳含量低于百分之零点零二,叫熟铁,这种铁很软,就像一块软糖,可塑性更好,但强度跟硬度都很低,可以应用的地方不多。

“我们要炼的就是钢。其实钢里面还可以融入一些金属,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陆云溪给苏一峰解释,她不想他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她是想把他培养成一个能独立研究项目的人的。

“就像青铜冶炼之法,铜里面加入锡,铜锡比例六比一,就能做成钟鼎,铜锡比例三比一,就能做成大刀。”苏一峰浸淫此道多年,果然一点就透。

“是的,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尝试一下。”陆云溪说。

苏一峰现在就迫不及待想尝试了,可先要炼出钢来。

他立刻指挥人去忙。

陆云溪则坐在椅子上休息,她想锻炼一下苏一峰,所以这炼钢的事她决定让他做带头人。

炼钢其实分为三步,第一步炼铁,第二步炼钢,第三步精炼。第一步苏一峰以前就做过,熟得不能再熟了,现在只是技术改进了些,他很快就掌握了。第二步,有陆云溪的图纸,他让人按图纸建造即可。

第三步,就是提高钢的品质,陆云溪现在赶时间,就先不弄这个了,等以后让苏一峰他们再研究就行。

苏一峰是个有能力的,不分日夜地忙,半个月后,终于把炼铁的部分准备完成,炼钢的炉子也在搭建中,他整个人瘦了一圈,

陆云溪把一切看在眼里,决定等炼钢成功后,就升他为四级研究员。

四级研究员也就是中级研究员,要求能独立带领并完成项目。

苏一峰显然是够格的。

现在,苏一峰是六级研究员,邓虎几人则是八级研究员。

一切有条不紊,陆云溪看着,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杯茶喝。茶水不冷不热,刚刚好。

桌子的另一边,李锦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那边的谢知渊跟顾雪峥。

看着看着,她忽然对陆云溪说,“你说,谢知渊是不是喜欢男人?”

“噗”陆云溪一口茶直接喷在了地上,她在说什么?

第26章 第 26 章 炼钢

李锦绣扭过头, 一本正经道,“这可不是我瞎说, 公主没发现吗?这些天,谢知渊干什么都要拉着顾雪峥,啧啧……”

陆云溪本来没太在意,她这么一说,她仔细回想,好像确实如此!

不是,谢知渊喜欢顾雪峥?陆云溪觉得自己被雷给劈中了一般, 外焦里嫩。

“不会的。”她说。书里没那么写,而且一点苗头也没有啊!

“公主你啊, 很聪明,可是有时候又挺迟钝的。”这么多天相处, 李锦绣发现陆云溪很好相处, 跟她说话就不再拘着, 把她当朋友一样。

是吗?在现代的时候也有人这么说陆云溪,说她十足一个工科女,眼里只有石头跟工程,陆云溪也不在意。

不过她还是接受不了李锦绣这个说法, 她是迟钝, 又不是傻, 她没感觉谢知渊有多喜欢顾雪峥。甚至有时她感觉谢知渊还针对顾雪峥呢。可惜顾雪峥是个天然呆, 或者他也不在意那些,遇到不高兴的会直接说,所以有时候最后受憋气的反而是谢知渊。

李锦绣却似乎认定了心中所想,哼道,“且看着吧。”

其实她心里想, 若谢知渊真喜欢顾雪峥,她肯定不让他得逞。她爹是顾平璋的结拜二哥,她爹不在的时候,顾平璋很照顾她,顾雪峥一看就容易被骗,谢知渊看着冷 冷的,其实一肚子坏心眼,她可不能让他拐走顾雪峥。

“过来喝茶啊!”于是她喊顾雪峥。

顾雪峥倒是过来了,可谢知渊也跟过来了,李锦绣黑了脸。

七天的时间转眼而过,这天,一切准备就绪。

“点火。”苏一峰绷着脸道。

几个士兵立刻开始点火,不一会儿,炼铁的炉子就燃烧起来。

“公主,这能成功吗?”李锦绣在旁边看着,问陆云溪。

苏一峰听见她的问话,本就忐忑的心情变得更加紧张了,只觉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陆云溪看出他的紧张,想起自己第一次做项目,也是怕前又怕后,总怕哪里出问题。于是她道,“能成功的。”

这话仿佛给了苏一峰力量,他稳住了心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子看。

两个时辰后,陆云溪等人吃完饭回来了,苏一峰忽然喝道,“点燃炼钢炉。”

士兵不敢怠慢,立刻点燃炼钢的炉子。

炉子的温度越来越高,当达到一定程度时,苏一峰道,“打开阀门。”

阀门被打开,第一个炉子里的铁水顺着管道流到第二个炉子里,现在才是炼钢的关键部分,成败在此一举。所有人都不再走动,屏气凝神远远看着那冒着黑烟的炉子。

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忽然,李锦绣道,“哎呀,好凉快。”

众人这才察觉,不知何时起风了,天也变得越来越暗。

“要下雨了。”顾雪峥伸手感受着那风,担忧地道。这可不是好事,研究院里没有屋子能放下这两个高高的炉子,这两个炉子就建在一片空地上。为了赶时间,炉子上没有遮盖物,炉子若不点火还好,现在点了火,却要下雨……

似回应顾雪峥的话,天边忽然划过一道闪电,随即传来闷雷声。天也昏暗得好似傍晚。

“这怎么办?”李锦绣焦急问。

“快走,大家都去那边的房屋避雨。”陆云溪说。其实避雨还是其次,那两个炉子上有铁固定结构,炉子很高,很容易引下雷电,到时大家就危险了。

陆云溪也没想到,正赶上她开炉炼钢这天下雨。由此可见,做工程必须按规章制度来,不能心存侥幸。

也是这次她太着急了……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

李锦绣还在踌躇,苏一峰却道,“公主,请速去避雨,这里有我就行了。”

什么有你,不要命了!陆云溪下令,“所有人,立刻去避雨。”

说完她率先往房子那边跑。

李锦绣跟顾雪峥跟上,同时李锦绣也吩咐那些士兵各自去找地方避雨。

众人一下散了,唯有苏一峰还站在那里,他紧紧盯着那炉子,忽然拿起了旁边一柄被丢弃在地的铁锹,往那炉子里添木炭。

现在是炼钢的关键时候,他是负责人,别人都能走,就他不能走,他要在这里盯着这炉子。

“你做什么?不要命了!”陆云溪跑了一段,才发现苏一峰还在那里,立刻气恼道。

“公主,不用管我。”苏一峰喊道。

“我命令你,快点过来避雨。”陆云溪道,声音严厉。这也是她第一次用公主的身份压人。

苏一峰却好似没听见一般,继续往炉子里添木炭。

陆云溪要被气死了,知道命令没用,她道,“一会儿下雨,这炼钢注定要失败的,你……”

下雨,失败?苏一峰浑身一颤,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拿着铁锹继续添炭。还没有失败,这炉子炼制一炉钢只要一个时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只要雨晚点下,或者下的雨不大,就还能成功的。

他要……忽然,他眼前一黑,身体慢慢软倒下去。

是谢知渊,他打晕了苏一峰,然后背着他朝陆云溪那边跑去。

陆云溪说让避雨,那就得避雨,谁不听话也不行。

陆云溪看着两人赶上来,松了一口气。

众人很快跑向旁边的一处屋子。

就在他们进屋那一刻,天上忽然划过大片闪电,照亮了整个夜空。

“看那边!”李锦绣惊声道。

众人朝那边看去,只见一道闪电落到那处炼钢炉上,炼钢炉上电弧跳跃,好不骇人。

“上天保佑。”李锦绣又惊又惧,幸亏他们都离开了,不然此刻他们一定会被雷劈中。

顾雪峥望着那边,也心有余悸,嘴上却感叹,“这就是上天的威力,非人可比!”听他的话,竟然还有点向往的意思。

陆云溪咬着嘴唇,再次警示自己,以后一定要按规章制度来。

对了,研究院还没来得及制定相关的规章制度呢。

“等我闲了,记得提醒我,写相关的规章制度。”她对谢知渊道。

“好。”谢知渊回。

陆云溪自己也没察觉,其实她让谢知渊做的事,比一个管事要做的事还要多。

又打了两次闪电,众人等着大雨落下时,天空却越来越亮,最后连风都止住了,一副风和日丽的模样。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打了几个雷,却没下雨,好像打雷就是为了劈那炉子似的。

这时候的人都比较迷信,认为人只有缺了大德,才会被雷劈,被上天惩罚。

“是天罚!”角落里一个男人忽然颤声道。男人叫赵军,是跟邓虎一起来的铁匠之一。从刚才见到那电弧照亮院子开始,他就在瑟瑟发抖,此时开口说道。

“什么天罚,住口,不许胡说!”李锦绣当即喝道。天罚就是上天的惩罚,陆云溪跟这个扯上关系,以后就不好办了。

赵军垂下头去,不敢再说,身体却依旧在发抖。

周围的几个铁匠见他这样,心中也有些惶惶然,难道真是?不然刚才那闪电怎么偏偏劈在那炉子上。越想,他们也害怕起来。

陆云溪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天罚,天上打闪电,炉子是附近最高的建筑,上面有铁环绕,还没弄避雷针,被闪电劈中不是正常现象吗?如果他们不信,她可以弄一个铁杆子,等下次再打雷,看那雷是不是如她所说,劈在那铁杆子上。到时他们就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了。

却在这时,苏一峰睁开了眼,怔楞片刻,忽然喊了一声,“我的炉子!”然后冲出了房间。

众人赶紧跟上,他们也好奇那炉子现在怎么样了。

看不出什么异常,炉子依旧在燃烧。

“快,添木炭。”苏一峰一边催促,一边用仅有的手臂挥动铁锹,往炉子里添木炭。

那边躲雨的士兵也回来了,见此立刻帮忙。

好一阵,苏一峰停了下来,一会儿看看炉子,一会儿看看旁边的沙漏,生怕出什么意外。

终于,时间到了,苏一峰道,“开闸门。”

这次开的是炼钢炉子的闸门,若是要精炼钢铁,只要在这炉子后面再添一个炉子就可以,但这次只是实验炼钢能否成功,所以只有两个炉子。

闸门处连着管道,管道后面接通一个蓄水池,里面有大量清水,是用来冷却钢水的。

闸门打开,只见一股淡白发红的铁水流出。

铁水流入水池,慢慢冷却,水池则蒸腾起大片白雾。

苏一峰等不及,立刻跑到池水边观看。

只见白雾中,一块块铁块如白银般,散发出耀眼的白光。

“是钢,是钢!”苏一峰欢欣鼓舞,喊了这么两句,忽然仰面跌倒在地上。这么多天他一直紧绷着精神,刚才情绪又大起大落,如今他真有点支撑不住了。

不过他没晕倒,只是浑身无力地躺在那里,看着天上的白云,想着自己刚才看到的钢块,哈哈大笑。

陆云溪等人这时也走了过来,钢块的温度在降低,此时已经没有那么白亮了,但邓虎等人一眼就看出,这跟他们平时打出的铁完全不同,应该就是陆云溪所说的钢了。

这种钢,刚出炉,颜色就如此光亮,比他们以前打造出的最得意的铁器还要有光泽,若是打成宝剑,不知道要多闪耀,多锋利。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就是钢,是公主炼制出来的钢。刚才谁说是天罚,明明是天赐!”这时李锦绣忽然大声喝道,扫视众人。

赵军噗通跪倒,又悔又怕,他怎么能怀疑陆云溪?陆云溪可救过他的命。李锦绣说的对,明明就是天赐,他却说是天罚,他真是万死难以赎罪!

“是天赐!公主福运绵长,小人知错了。”他诚惶诚恐道。

那些士兵也看到了之前天雷劈下,落在炼钢炉上的事,本来还想是怎么回事,听他一说,立刻明白了。原来这钢不是凡人间的东西,是天赐给公主的。话本里不都那么写吗,但凡有宝物出世,必然有电闪雷鸣。

“公主福运绵长,得天所赐!”所有人跪倒,恭贺道。

陆云溪……倒也不必如此,就是个普通物理现象。

但见大家都如此高兴,炼钢也成功了,她也露出一个笑容,说,“大家都辛苦了,每人赏银五两。”

士兵更高兴了,十两就够京城一户人家一年的吃用了,五两可真不少了,公主果然出手大方。

“愿为公主效力!”众人又欢喜感谢道。

陆云溪让他们起来,士兵赏完了,也就顺便把邓虎等人的赏赐给了,让他们高兴高兴。

“邓虎,赵军……”一共五个铁匠,“升你们为七级研究院,每人奖金十两。”陆云溪说。

邓虎等人自然高兴非常,觉得自己来京城真是来对了。

赵军更是感激涕零,刚才他说出那样的话污蔑陆云溪,陆云溪不但没怪罪他,还给他奖金,他何德何能。

那边的士兵听了,都很羡慕邓虎等人。十两啊,那可是十两,足足比他们多一倍。早知道他们也去当铁匠了!嗯,不知道现在学还来不来得及。

陆云溪则看向苏一峰,“你可知道错了?”多亏谢知渊,不然他今天很可能命丧当场。

苏一峰翻身爬起,跪倒,“我知错了。”听了赵军的话,他才知道那是天赐,而他,竟然想阻拦。万一因为他的鲁莽坏了陆云溪的大事,他万死难辞其咎。

陆云溪并不知道他脑袋里竟然想的是这些,看他态度诚恳,还以为他真知道错了,便道,“这次的事,我也有错误。过两天我会写一篇规定,到时一定要按规定办事,否则严惩不贷!”

苏一峰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怎么她还有错误呢?是她错误信任了他吗?心中更加羞愧了,决定以后一定听陆云溪的话。

两个人的对话有点驴唇不对马嘴,但结果是好的。

“从今天起,你升为四级研究员,继续研究钢铁的炼制。奖金……”陆云溪顿了一下,“本该给你奖励更多,现在扣除一半,也奖励你十两。”

苏一峰以为自己这次肯定要受重罚呢,以前他在工部就是如此,那些官员根本不把他们当人,做好了事,是应该的,做错了,立刻严惩。没想到陆云溪不仅没罚他,还奖励了他。

四级研究员,他升四级研究员了,跟士子一样,享有“揖而不跪”的权利。还有奖金,虽然扣除了一半,但还有十两,那可是足足十两!

“谢公主殿下。”苏一峰匍匐在地,眼角有泪水落下。其实他想多说几句感谢的话感谢陆云溪的,可此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以此一拜表达自己的心情。

陆云溪让他起来。

邓虎等人立刻围住苏一峰,恭贺他升了四级研究员,然后开玩笑让他请他们吃饭喝酒。

“好,好。”苏一峰此刻好似只会说这两个字了,他这一辈子,从没这样开心,这样骄傲过,仿佛以前那些苦难也算不得什么苦难了。

陆云溪干脆放众人的假,让众人回去休息,明天再来打造钢铁。

众人走了,就剩下陆云溪、顾雪峥、谢知渊、李锦绣四人,陆云溪道,“多谢大家,今天我做东,请大家吃饭怎么样?”

“那当然好。”李锦绣笑道。

顾雪峥跟谢知渊也没意见,四个人便一同去了京城最好的酒楼醉仙楼。

珍馐满桌,酒香四溢,这一顿饭,四人吃得很愉快。

第二天辰时,苏一峰从睡梦中惊醒,赶紧叫醒邓虎等人,洗漱过后匆忙往研究院去。

昨晚喝酒贪杯,险些误事!

这个时辰,街上正热闹,行人摩肩接踵,贩夫走卒穿行其间。尤其那卖早点的摊位,刚出锅的包子热气腾腾,刚炸的油饼酥脆焦香,还有那凝脂一般的豆腐脑,浇上鲜美的汤汁,勾引得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陆云溪说法奖金,立刻就发了。邓虎等人拿到了十两银子,此刻也不吝惜钱财,看见什么想吃的,就买,然后边走边吃,往研究院去。

路过一条小街,忽然对面来了一队人。队伍前面举着净街的牌子,上书“肃静”“回避”,后面有一顶官轿。苏一峰以前在工部做事,看仪仗,就知道轿子里是一位知府。

京城只有一位知府,那就是京兆府府尹。

邓虎等人赶忙跪在路边,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那轿子。

苏一峰也想跪下,可是蓦然想到,他现在是四级研究员了,有“揖而不跪”的权利。其实他还是想跪的,这样舒服一些,也省的惹麻烦。可是想到陆云溪,他又跪不下去了。

陆云溪抬举他,给了他“揖而不跪”的权利,他却没骨头一样给人家磕头,那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也是陆云溪的。

不行,他不能跪。

这么想,他就弯腰行了一个弯腰礼。

知府只是路过,不是正式场合,他这个礼节完全符合规定。

但他不知道他这样多显眼,别人都跪下了,他站着,尤其他没穿士子的长衫,穿的是粗布短打,轿子里的冯士诚一眼就看见了他。再结合下人禀告,说陵城来了几个铁匠进了研究院,他哪里还猜不出苏一峰的身份。

可恶啊!见到他的轿子竟然不跪。他是那个什么四级研究员不成?应该是,不然他不敢这么做。

可他才来京城多久,就成了四级研究员,可见这四级研究员谁都能做。

就这样,还让四级研究员享有“揖而不跪”的权利,冯士诚觉得陆云溪就是故意的,故意打他们这些官员的脸!

“停。”他道。

轿子立刻停了下来。

冯士诚掀开轿帘,看向苏一峰,问,“何人如此无礼?”

他的那帮衙役,都是些仗势欺人的恶犬,听他这么一说,立刻过去,将苏一峰围住。其中一人更是朝他膝盖踹去,嘴里还道,“大胆刁民,还不跪下!”

“大人恕罪,我是研究院的四级研究员,我……”苏一峰急切解释。

“聒噪。”冯士诚说,嫌弃地看向那几个衙役,他们办事是越来越不利了。

惹了大人不快,那些衙役下手更狠了,直接将苏一峰踹倒在地,然后劈头盖脸用手中的水火棍去打他。

苏一峰被打得浑身生疼,蜷缩着身体滚来滚去,一边求饶,一边还在解释,他是研究院的四级研究员,享有“揖而不跪”的权利,他不是有意冒犯知府大人的……

可惜他越说,衙役下手越狠。

邓虎等人上前求情,也被打翻在地。

巳时,苏一峰等人还没来,陆云溪感觉有点不对。苏一峰等人一向兢兢业业,就算今天起晚了一点,也不应该这个时辰还不来院里。尤其他们知道今天可还有重要事情等他们做呢。

又等了半刻钟,李锦绣、顾雪峥、谢知渊三人也来了,苏一峰等人还没来……

“我去瞧瞧怎么回事。”李锦绣也感觉不对,就要往外去。

就在这时,邓虎等人搀着苏一峰走了进来。

只见苏一峰鼻青脸肿,头上流着血,身上满是泥土,邓虎等人也带着伤。

“怎么回事?”陆云溪沉声问。

“公主。”苏一峰不敢看陆云溪,他惹事了,还被打了……他不知如何面对陆云溪。

“到底怎么回事?急死我了。”李锦绣问。

邓虎将经过说了一遍。

李锦绣听完就怒了,那个什么知府,她早看他不顺眼了,竟然敢动陆云溪的人,“给我抄家伙!”她命令那两百士兵。

那两百士兵立刻拿出了武器。

李锦绣就要带人去找冯士诚。

“等等。”陆云溪叫住她,她这么去,万一闹大了,不知道如何收场,到时有理也说不清了。

“公主,他们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李锦绣说。

顾雪峥拧着眉说,“殴打朝廷命官可是重罪,到时我爹他们也保不住你。”

李锦绣咬牙,“那怎么办?”

顾雪峥看向陆云溪,陛下最疼她,若她跟陛下说,陛下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他能想到的,陆云溪当然能想到,可这件事究其因果,是她那个四级研究员“揖而不跪”的权利,没得到所有人的认可。若是真闹到大殿上,激起天下士子的愤怒,陆天广就算有心回护她,也不好办。除非他当一个昏君。那不是陆云溪想看到的。

“你想怎么做?”谢知渊问。他知道,她已经有了办法。

第27章 第 27 章 我送爹的礼物

陆云溪确实有了想法, 她让人请大夫来给苏一峰等人治伤。

除了苏一峰,其它人都伤的不重, 擦点药就行了。

陆云溪让苏一峰回去休息,剩余的人,按照今天的计划,开始用昨天炼好的那块钢打造武器。

邓虎等人见她没什么反应,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心中未免发凉,告诫自己以后做事一定要小心。

“好好做事, 等这批武器打造完成,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陆云溪察觉到他们心情低落, 开口道。

她这话什么意思?邓虎等人心中有猜测,却不知道这跟武器打造有什么关系。但陆云溪既然这么说了, 他们就相信她, 于是众人卖力打造起来。

此时冯士诚又来到了上次聚会那个大厅, 这时大厅里人已经到全了,就差他了。

一进门,他就抱拳道,“抱歉, 来晚了。”语气中没多少道歉的意思, 反而有些自得的感觉。

有人依旧老神在在, 没搭理他, 有人就问他,“何故来晚了?”

冯士诚立刻把刚才路上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完,所有人都看向他,“真有此事?”

冯士诚很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立刻道, “自然。”

那个面白无须的官员名叫高牧,是高家的人,他摸着下巴,心思转动了下,赞道,“打得好啊!”

在场的都是人精,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陆云溪经过陆天广直接发出那份四级研究员可以“揖而不跪”的公告,陆天广是皇帝,金口玉言,他们不好反驳,可现在出了这种事,陆云溪要怎么做?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那她那个公告就是一个笑话。

如果她报复冯士诚或者去陆天广那里告状,事情闹大了,他们就能站出来替天下士子说话了。到时再暗中鼓动一番,那些士子必将同仇敌忾讨伐她,到时陆天广想护着她也不行了。

反而他们,维护了士子们的利益,名气势必更上一层楼。

“看来有好戏看了。”旁边长相儒雅的官员笑道。

众人笑而不语。

一连五天,研究院并没有什么动静。

这天,京城六品以上的武将全都收到了一封请柬,邀请他们去研究院做客,邀请人是陆云溪。

公主邀请他们?这些武将不知为何,但肯定要去的。

申时不到,他们就早早来到了研究院。

研究院门口早有人等着,将他们领到一处空场前。

空场上只有一个兵器架子,上面挂着十柄造型独特的长柄大刀。这些大刀不知道用何种材质打造而成,刀身寒光闪闪,照得人眉发皆碧,多看两眼,那刀锋光芒吞吐不定,竟然似要割伤人的目光。

好锋利的刀!所有人不禁在心中如此赞叹,脸上也露出喜爱的神色。

他们围住那兵器架子,仔细观看那些大刀。

越离得近,越能发现这些大刀的不凡之处。这些大刀造型独特,刀身狭长,竟然两面开刃,刃口冷光森森,只看着,一股铁血煞气就扑面而来。

什么是好刀,以前众人不知道,现在他们知道了,眼前这刀就是好刀,绝世好刀。

男人征战沙场,就该用这种刀,“虽千万人,吾往矣!”

有人已经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些刀了,此刻,他们都忘了这是哪里,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这时却有一个清脆声音道,“你们觉得这刀如何?”

一语惊醒,众人才回过神,只见那边走来几个人,其中两人他们认识,是谢知渊跟李锦绣。那为首那个少女,他们也就能猜到她的身份了。

“末将参见公主。”众人跪倒。

陆云溪示意他们起身,然后等着他们回话。

“回公主,好刀!”一个满脸胡子的武将抢着说道,好像他先说,那刀就是他的一样。

“好刀。”

“好刀。”

“真是好刀!”

……

众人跟着说,他们这些人大多没读过书,想夸一下这刀,也想不出好词,只能如此赞道。

李锦绣哼了一声,这还用他们说?尤其,她瞪了其中几个人一眼,不会夸就别夸,在这里丢人现眼。

永晟朝有五支大军,三支在北伐,一支在南方驻守,一支镇守京城。

因为独特的原因,这五支大军基本是其统帅一手带起来的,就像李江山的队伍,其实可以称为李家军。现在站在这里的武将,也基本来自这五支大军。

李锦绣瞪的那几个,就是隶属她爹麾下的武将。平时这五支军队也会互相比较,互不服气,李锦绣觉得她爹麾下的人在这里没给她长脸,自然要瞪他们。

被她瞪的几个武将不但没恼,反而开始给她使眼色。

这些武将可一点不傻,李锦绣跟着陆云溪,一看就关系匪浅,那这长刀能不能给他们弄几柄?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们这样挤眉弄眼,边上的人急了,这么好的刀,要是给那几个怂货,不给他们,他们非气吐血不可。

驻守京城这支大军是陆天广亲自率领的,但后来其实他更多的把队伍交给谢知渊。那些人也看见了谢知渊,想让他帮忙跟陆云溪说点好话,只是他们又畏惧他,只能在那里干着急。

剩下那些没有首领在这里的就更急了,恨不得立刻飞鸽传书告诉自己的将军,这里有神兵利器,让他们快来。

他们急,陆云溪不急,她道,“刀是好是坏,用过才知道。”说着,她拍了拍手。

这时,有一队士兵上来。

两个士兵站到众人面前,其中一人拿着那长刀,一个人拿着军中的普通长刀。

两人挥舞长刀对砍,只一下,普通刀就断了,刀头飞出去几米,插在地上。

这两个士兵下去,又上来两个。

这次用长刀砍普通长刀,就像砍豆腐一样,长刀将普通长刀砍成两截。

两人下去,又上来两个人,这次用普通长刀砍长刀。

这次普通长刀倒是没断,但被崩开一个大口子。

三次对照试验完,拿长刀的士兵将长刀拿到众人面前让他们观看刀身,三次劈砍,刀身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那些武将见此,眼睛盯在那长刀上拔都拔不下来,他们觉得今天他们要是得不到这刀,睡觉都睡不着了!

“这长刀叫陌刀,最适合冲锋。”陆云溪说。没错,她这刀仿制的就是唐朝陌刀的样式,这种传奇兵器,一刀下去,“人马俱碎”,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声名,使得大唐军队让人闻风丧胆。

这时,剩下的几个士兵过来了,他们牵过来一匹马,这匹马身形瘦弱,是一匹病马,已经药石无医了。

几个士兵把一个稻草人绑在马身上,做成骑兵的模样。

众人都凝神静气,知道这是要测试长刀在战场上的表现了。

一起准备就绪,一个士兵在马屁股上狠拍了一下,那马就朝前奔去。

在它的前方,有一个壮汉拿着一柄长刀站在那里。壮汉足有一米九高,身形彪悍,手握长刀,站在那里,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马奔过来了!

壮汉挥刀砍下。

刹那间,鲜血喷溅,稻草飞舞……

陆云溪闭了闭眼,知道史书上那句“人马俱碎”是真的了。

她身后,谢知渊瞳孔微缩,他也是第一次见这长刀用在战场上,不由骇然,这刀可真是对付骑兵的利器!

他的表现还算镇定,旁边那些武将连着李锦绣都不淡定了,战场上最威猛的就是骑兵,他们速度快、杀伤力强,往往能在战场上杀几个来回,然后从容离去,让人无可奈何。可若是有一支长刀队,废了对面的骑兵,那何愁不胜。

怕只怕这长刀制作不易,能有这十柄已是难得。众人一时间患得患失起来。

这时,陆云溪道,“这长刀能装备一万人马。”她这是根据永晟朝拥有的铁量算的,不然若是有足够的铁,基本想做多少就做多少。

一万人马?每人拿着这样的长刀……那是怎样的威势!

而拥有这一万人马的军队,必然是永晟威猛的军队。所有武将连李锦绣都不淡定了,这已经不是个人问题,是谁是永晟最强军队的问题了。

“公主。”李锦绣抓住陆云溪的胳膊,竟撒起娇来。天知道,她从几岁就没干过这种事了。没法,她想要这长刀队,若是她能亲自率领最好,为此,她可以做更多。

“公主殿下……”其它武将也急,可陆云溪是公主,他们不敢造次,只能齐齐跪倒,求陆云溪看看他们。

“谢大人。”有几个武将终于忍不住喊谢知渊,脸上满是哀求之色,求他跟陆云溪说两句好话。这时,他们也不顾得怕谢知渊了。

谢知渊看看李锦绣抓着的陆云溪那条胳膊,又看了看她另外一条胳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云溪看火候差不多了,叹气说,“这些长刀是用一种特殊的钢铁打造成的,我也想给你们,可是前几天负责炼钢的研究员被人打了,现在还下不来床,恐怕……”

“公主,是何人如此大胆,敢打您的人?”一个武将比较机灵,立刻察觉到有机会,当即义愤填膺问。

其它人慢了一步,狠狠鄙视了一下他,然后也道,“公主只要告诉我们那是谁,我们必然让他好看。”

“对。”“对。”其它人立刻附和。

这些人都久经沙场,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别说打人了。

陆云溪却不想他们去打人,那不是跟之前一个结果了?她是想……

她正思索该怎么说,谢知渊忽然道,“我们立刻上折子,让陛下严惩那个知法犯法的人。”

他这话说到了陆云溪的心里,她没说话,但不说话也是一种态度,代表着一种默许。

李锦绣这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陆云溪是想这么对付那个冯士诚。她这个猪脑子啊,竟被谢知渊抢先了。她当即也道,“我回去就写折子,炼钢是朝廷大事,那个京兆府府尹冯士诚竟然无故殴打研究员,知法犯法,必须严惩!”

剩下的武将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当即表示回去就上折子。

傍晚时分,请求严惩冯士诚的折子如雪片一样飞进宫里,被放到陆天广的案头。

那些武将,虽然自己不懂怎么文绉绉地骂人,可是他们可以请人帮忙啊,于是那些折子里虽然没见半点脏字,却把冯士诚骂的狗血淋头,说他无故殴打研究员,知法犯法,说他有意阻拦炼钢,居心不良,更有人说他是叛徒,是别国奸细,不想让永晟强大。

反正怎么难听怎么骂,怎么严重怎么说,就是想突出表现自己,让陆云溪青睐他们。

那折子多的,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冯士诚此时已经得到了消息,不敢相信、难以理解,最后变成了焦急,怎么会这样?陆云溪那边五天没有动静,他以为他赢了……

宫中,陆天广看着那些折子,头都晕了。

将折子扔在桌上,他叫来了陆云溪。

陆云溪带着两个侍从来的,那两个侍从手里抬着一个东西,那东西很长,用布裹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这是什么?”陆天广立刻被那东西吸引了注意。

“我送爹的礼物。”陆云溪说着,让侍从打开包裹。

陆天广顿时高兴起来,他闺女送他的礼物,他闺女还想着送他礼物,这是他闺女第一次送他礼物吧。无论她送的什么,他都喜欢。

布被慢慢打开,一道寒光当先射出。

陆天广立刻站了起来,这布里面是?

这时布被完全打开,里面的东西完全显露出来。竟然是一柄长刀,亮闪闪好似闪电,寒森森似深渊寒冰。

陆天广也是一名武将,武将最 爱的就是宝马神兵,见到这刀,他的反应比下午那些武将也好不到哪里去,完全一副看呆的模样。

他是皇帝,没那么多顾忌。

他立刻拿过那把长刀仔细端详起来,刀身完美无瑕,好似天成,用手抚摸那刀刃,瞬间,他手指上出现一道血线,可见其锋利。

越看越喜欢,他直接摆了个架势,挥舞起那长刀。

真是虎虎生风,陆云溪在旁边看着,赞叹自己老爹还是有本事的,难怪能当上皇帝。

一套招式练完,陆天广吐了口气,“畅快!”他喝道。最近不是学识字,就是听那些官员唠叨,他要被憋坏了,今天可算放松了一次。

“啪啪”旁边传来鼓掌声,自然是陆云溪在鼓掌。她挑起大拇指,对着陆天广赞道,“爹,好功夫。”

“不是我吹,军中能打赢我的没几个。”陆天广很享受陆云溪那崇拜的目光,立刻自豪道。

陆天广确实是一个英雄,可书里,这样的人最后被逼到绝路……陆云溪脑中闪过书里关于陆天广的结局,笑得更灿烂了,“爹,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怎么样?”

“当然好。”陆天广说,忽然,他想起那些折子,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还不知道军中那些小子,定然看上这长刀了,这才拼了命的表现。

心有荣焉,他将长刀递给侍从,让他们摆在屋中最显眼的地方,然后问陆云溪,“有人欺负你?怎么不跟我说。”说完,他就沉下了脸。竟然有人敢欺负他闺女,他定然让他后悔。

而他闺女受了欺负,竟然不来找他帮忙,他不高兴了!

陆云溪就把苏一峰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大家不承认研究员的地位,那我就证明给大家看,研究员的价值。”

陆天广明白了,“那你想让爹怎么做?”

“爹,你只要做好皇帝该做的事就行。”

“那怎么行,我是你爹。”

“正因为你是我爹,更该如此。”陆云溪坚持道,她有信心,让大家承认研究员的地位。

她眸如星辰,脸上带着些倔强,陆天广看着这样的闺女,好生欢喜,立刻道,“都听你的。”

很快冯士诚接到旨意,让他明天跟陆云溪殿上对质。

冯士诚立刻去了上次聚会的那个大厅。

卢正明也没想到,陆天广会让冯士诚跟陆云溪殿上对质,但这似乎对他们有利。他们正可以辩论一番,让陆天广收回研究员的特权,于是答应明天一定会帮助冯士诚。

冯士诚这才感觉放心了些。

第二天上朝,文臣站在一边,武将站在另一边。文臣们窃窃私语,讨论着昨天的事。武将则对冯士诚怒目而视,连带着,对他旁边的人也没好脸色。

后来他旁边的人实在受不了,借故躲到了一边。

冯士诚孤零零站在那里,又急又气。

鞭声响过三下,陆天广带着陆云霄、陆云霆来了。这段时间,陆云霆积极参与朝政,陆天广也想让两人多学点东西,就让他们一起上朝听政。

陆天广坐到龙椅上,陆云霄、陆云霆分别站在左右下方。

两人跟百官一起给陆天广行礼。

“平身。”陆天广道。等百官站稳,他道,“昨天武将们参冯士诚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吧?今天,就让他们殿上辩清白。”

众人都肃然起来。

“传公主。”他道。

很快,陆云溪走了上来。今天她穿了一身湖色衣裙,头上带着两个珍珠发钗,整个人显得十分精神。

“参见父皇。”她弯腰行礼。

“免礼。关于冯士诚打人一事,你有什么要说的?”陆天广直奔主题。

冯士诚却听得心中一跳,陆天广这话明显偏向陆云溪。

果然,陆云溪抓住机会道,“父皇曾让吏部发公告,研究院四级研究员享有“揖而不跪”的权利,冯士诚冯知府,在苏一峰多次表明自己是四级研究员的情况下,仍对其进行殴打,不知是不是知法犯法,藐视父皇!”

她一番话,直指问题核心,尤其最后一句,更是给冯士诚扣了一个欺君罔上的大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