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渊就是想抓到那个人而已。
沈非见劝说无果,带着几个侍卫去休息了。
谢知渊一人翻看那些档案。
第二天御书房,谢知渊将查到的东西禀告给陆天广,陆天广踌躇良久,让人叫来了卢正明。
“参见陛下。”卢正明弯腰行礼。
“啪”陆天广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道,“是你将关押霍今野的地方泄露给那些人的!”
卢正明噗通跪倒,“陛下何出此言?臣完全不知。”
“不知?你说。”陆天广对谢知渊道。
谢知渊看着卢正明道,“卢大人可知‘万两黄金’?”查出西潞园跟卢正明有关,那秦风那天那些话就值得推敲了,他曾说到‘万两黄金’,而那形迹可疑之人就是听了他的话,才去的西潞园。
“臣不知什么万两黄金,谢大人此话何意?是不是有人故意诬陷我。”卢正明一点也不慌,沉着道。
“那卢大人可知道西潞园?”谢知渊又问。
“不知。”卢正明说。
“那蒋林呢?”谢知渊问。
“谢大人说话越来越让人费解了。”卢正明道。
“卢大人可认识蒋林这个人?”谢知渊又问了一遍。
卢正明心中警惕,道,“不记得这个名字,应该不认识吧。”
他的话模棱两可,谢知渊道,“是不记得,还是不认识,卢大人最好想好了再回答。”
卢正明想了想,“见过那么多人,不记得也正常,难道谢大人记得所有你见过的人吗?”
“这个人卢大人可不止见过那么简单,我查过京兆府档案,其中有一张契税,就是蒋林按的手印,那时他的身份是卢家管事。卢大人难道忘了吗?”谢知渊步步紧逼。
“好像有点印象,但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又只是一个管事,我不记得也正常吧。”卢正明道。
“那若是现在这人还在卢家或者跟卢家有牵扯呢?”谢知渊问。
卢正明瞳孔快速收缩了两下,谢知渊这话什么意思,他查到蒋林现在的身份了,还是在诈他?这个谢知渊,都十年前的事了,而且换了朝廷,他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查到这件事。
现在怎么办?不承认,万一谢知渊真的掌握了蒋林现在的身份,他怎么解释?承认,更不可能,跟西潞园扯上关系,那万两黄金的事就说不清了。
“府中人多事杂,我向来很少管府里的事。”卢正明决定保守一点,这么说,就算谢知渊真查到了蒋林,他也好有推脱的说辞。
但他这么说,而不是立刻明确表明自己不认识蒋林,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陆天广气得怒目圆睁。
“陛下,请给臣一道旨意,严查此事,臣一定给陛下一个交代。”谢知渊躬身对陆天广道。他今天来找陆天广,其实就是来请旨的,不然他一个骠骑将军,根本无权查朝中重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陆天广听完他的禀告后,却叫来了卢正明跟他对质。
现在卢正明已经知道他查到蒋林身上了,必然会灭口,他必须赶在卢正明之前抓到蒋林才可以。
“陛下,不知道谢大人在说什么,可是臣府里的下人做了什么错事?”卢正明听谢知渊真要查蒋林,决定跟蒋林撇清关系。
“哼!”陆天广怒哼一声,闭上眼睛。少顷,他睁开眼睛道,“陇南、川西多地百姓吃不上饭,你们还有心思窝里斗!”说完,他的视线落到卢正明身上。
卢正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快速思量起来,他是想拿那些粮食换个宰相之位的,现在……谢知渊应该会查到蒋林,但能牵扯到他吗?他不太确定。谢知渊这个人,心思太深了。
卢正明并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只一瞬间,他就有了决定。
他俯身道,“陛下,臣愿意去筹集粮食,赈灾百姓。”
他不想赌,这次没得到宰相之位,以后还有机会,若真被谢知渊抓住把柄,他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陆天广道,随后他又对谢知渊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陛下!”谢知渊不解。
“这不是你的职责。”陆天广道。
谢知渊低下头,静默不语。
“那臣就去办差了。”卢正明起身道。
“去吧。”陆天广挥手。
卢正明躬身退出御书房,第一件事就是回去处理掉蒋林和跟他有关的一切,这样以后再有人想查也查不到了。
御书房中只剩下谢知渊跟陆天广。
陆天广从书桌后走出来,走到谢知渊跟前,对他说,“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臣不知。”谢知渊回。
“赈灾务必要快,每晚一天,就不知道要饿死多少百姓。我知道挨饿的滋味,很不好受,人会被逼成动物。朝里有能力筹集到这么多粮食的,只有他,你查他,不一定能查到结果,但百姓不知道会饿死多少。
跟你说实话,若不是这两天霍今野的事,我早重设相位,让他做宰相了。”
陆天广没说“他”是谁,但两人都知道,那指卢正明。
谢知渊明白了,他道,“陛下仁爱,舍不得百姓受苦。”
陆天广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不就是因为这个造反的吗?要是咱们也跟那皇帝老儿一样,还造什么反?”
他这话貌似把自己也骂了,他现在也是皇帝老儿了。
谢知渊笑了笑。
只是他这笑不太好看,主要他现在太狼狈了,两天两夜没睡,他现在眼睛通红,满脸疲惫。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回去好好睡一觉。”陆天广心疼道。他知道谢知渊的努力,这次委屈他了。
“是。”谢知渊回。
“对了,晚上来宫里跟我一起吃饭,咱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陆天广又说。
“好。”谢知渊答应。
当天晚上,谢知渊到宫里跟陆天广吃饭,到了以后他才发现,今天陆家人几乎都在,算是家宴。
陆天广坐在正中间,见他来了,招呼他坐下。
陈氏、陆云霄、柳氏、陆云霆、陆云川、陆云溪,就陆云溪身边还有一个位置,看来就是给 他留的。
谢知渊坐在陆云溪身边。
陆天广今天高兴,霍今野抓回来了,赈灾的事情也解决了,虽然离朝不知道会不会打过来,但现在起码一切都很好。瞧瞧桌子边的人,他夫人,他儿子、儿媳,他闺女,还有跟他儿子一样的谢知渊,大家能一起吃饭,不值得庆祝吗?
这么想着,他就举起了酒杯。
众人也似乎被他的愉快感染了,都跟着举起酒杯,喝了一杯。
“妹,听说你那个研究院炼出了钢?”陆云川抓着陆云溪问。他进京以后就跟陆天广说了自己想习武的打算,陆天广很赞同,就给他找了个老师。于是他现在每天早出晚归的跟着那老师在习武,有时甚至住在老师家里,所以这段时间跟陆云溪见面少了很多。
陆云溪休息了一天,也调整好了心态,闻言笑道,“怎么,想要一把钢打造的武器?”
陆云川拼命点头,“还是你了解我。不过不是一把,是两把。我老师也想要。虽然他没说,但我这个做徒弟的,总不能自己有了好东西,把老师忘了吧!”
“行啊,你想要什么武器?还有你老师,一起。”陆云溪道。
“妹,你对我太好了。放心,以后你有事,我一定帮忙。”陆云川道。
陆云溪把一只虾放到他碗里,“我现在就有事,帮我剥。”
“好嘞。”陆云川快速剥虾,剥完将虾仁放进陆云溪碗里,又夹了一个虾剥了起来,这才道,“我用长枪,我老师用长刀。我的长枪呢,一定要霸气,才配得上我。我老师呢,勉勉强强,我看爹那长刀样子就不错,不然你照那个给我老师打造一柄就行了。”
他说完,陆云溪还没回答,陆天广就哼道,“不准。那是云溪给我打造的,你倒是会想。”
陆云川嘿嘿一笑,把虾仁放进陆云溪的碗里,小声道,“拜托拜托。”
陆云溪朝那虾努努嘴,示意自己还要。
陆云川继续剥虾,嘴里还道,“帮你剥,帮你剥,不知道多少人想给你剥还排不上呢。”他这话不假,军营中,前有陆云溪展示的长刀,后有李锦绣没事就拿出来秀的弯刀,那些习武之人,真的想要一柄陆云溪打造的武器想要疯了。
旁边,谢知渊夹了一个虾,剥了放在碗里却没吃。
陆云川这么一说,陆云霆道,“妹,可否……”他也想起,有好几个人拜托他找陆云溪打造武器呢。
“云溪不是把炼钢之法教给了工部。”陆天广道。
“是啊。可是工部打造出来的不如云溪打造出来的好。”陆云霆道。而且工部只会打造长刀或者普通刀剑,那些用不惯长刀的怎么办?况且,谁不想要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武器。
就像李锦绣那样的。
对了,还有谢知渊那把剑,真漂亮。陆云霆不习武,都想弄一把带在身上了,何况那些人。
第34章 第 34 章 面首
陆云溪哭笑不得, 她怎么变铁匠了?工部打造的,当然不如她打造的好, 这就是流水线产品跟手工精制的区别。可她没那么多时间给他们打武器啊!
“你们妹妹很忙,不许拿不相干的事烦她。”陆天广一锤定音,避免了陆云溪成为铁匠的可能。
当然,答应陆云川的两件武器,陆云溪还是会做的。
吃完饭,谢知渊告辞离开。
走到宫墙处,他似有所感, 往左边的长廊处看去。长廊上挂着灯笼,烛火照出氤氲的光芒, 照出一个窈窕的影子。
陆云溪从长廊下走了出来。
“公主在这里等我?”夜色溶溶,谢知渊的声音少了些冷意, 带着股欢欣。
“嗯, 来送你出宫。”陆云溪道。
这出宫的路谢知渊不知道走了多少次, 当然不需要人送,两个人都知道这只是借口,却没人在意。
两个人走着,倏然, 陆云溪道, “今天在庸王府, 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没错, 她来这里,就为了这件事。
“是我的错,没发现霍今野藏在那里,险些让你遇险。”谢知渊抿紧了嘴唇,他以后决不允许这种事再发生了。
这下轮到陆云溪诧异了, “这跟你无关。”
谢知渊不语。
陆云溪等了一会儿,继续道,“如果以后有需要我的,尽管开口。”她已经欠了他良多了。
谢知渊忽然停住,转身看向陆云溪。
夜色昏沉,陆云溪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也停住,回视着他,眸光清澈。
谢知渊慢慢收回眼神,“公主不必如此。”
陆云溪以为他只是客气,也就不再说什么,笑道,“那明天见。”
“明天见。”谢知渊说。
陆云溪转身回去,脚步轻快。
谢知渊站在那里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转身离开了。
霍今野被抓了回去,林潭又上朝争辩两次,请陆天广放人,条件可以再谈,奈何陆天广一口咬定霍今野病了,不宜离开京城,林潭救人无望,决定尽快赶回离朝。
还有不到一个月,离朝就可能发兵攻打永晟。到时两国对战,霍今野必死无疑。他要赶回离朝,劝说陛下不要对永晟用兵。
五月最后一天,林潭离开京城。
六月初一这天,京城郊外,“你这是什么意思?”秦风被押到这里,以为自己要被处死了,没想到谢知渊一剑竟然砍断了捆住他的绳子,这让他十分不解。
“我查过离国资料,右骁卫秦风骁勇善战,是军中支持霍今野的第一人。若是他死了,霍今野又没被救回去,以前支持霍今野的人必定会倒戈。
那离朝太子做大,大概率会说服皇帝,立刻挥兵南下。毕竟这样既能借永晟的手除掉霍今野,又正好趁着永晟战乱,攻下大片疆土。”谢知渊一番话条理分明。
若想阻止离朝发兵,秦风不能死,他要回去统领支持霍今野的人阻止离朝发兵。
“你抓了四皇子,还想让我帮你们?”秦风气笑了。
这听起来确实可笑,可事实就是这样,“你不帮,离国大军南下那一刻,就是霍今野毙命之时。你不是帮我们,是救霍今野。”谢知渊说。
秦风恨急,可他得承认,谢知渊说得对。
他将身上的绳子扔在地上,怒道,“你会后悔今天放了我的,以后我必杀你。”
谢知渊毫无反应,这显得秦风好似在无能狂怒。他面容扭曲,不去看谢知渊,转身离开。确实,他要赶紧回离国才行。
“等下。”这时谢知渊道。
秦风蓦然转身,嘲讽道,“怎么,后悔放我离开了?”
却见谢知渊扔给他一个包裹,他下意识接住,“里面是什么?”他问。
“一些银两,还有一些确保你能回到离朝的东西。”谢知渊道。秦风被抓后,身上的东西都被搜了个干净,谢知渊这是有备无患。
秦风打开包裹,见里面果然是银两跟衣物,甚至还有一份过关文牒,他有种被羞辱的感觉,他需要这些东西吗?谢知渊竟然如此小瞧他!
他恨不得立刻将这包裹扔到谢知渊的脸上。但举起包裹后,他又停住了,他没必要为了这种事跟谢知渊置气,等以后他杀了他,才让他知道他是什么人。
将包裹背到背上,他往远处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照顾好四皇子,不然我杀了你。”他已经知道现在谢知渊看守霍今野了,所以如此说。
谢知渊没回答,毫无意义的对话。
秦风停在那里,背对着他,忽然又道,“我送那人的金子有问题,其中几个里面裹了东西。”说完,他又似解释一般道,“我不欠你人情。还有,这是照顾四皇子的报酬。”
他大步往远处走,又道,“你不用问我那个人是谁,我不会说的。”
“我巴不得你们永晟朝斗起来,斗得越乱越好。”最后他烦躁的留下这句,消失在道路尽头。
那金子有问题吗?谢知渊骑在马上,看着远方,静默不语。
倏然,他打马回了京城。
危险解除,陆云溪可以出宫了,她决定先去公主府一趟,再去研究院。
“最近可有事情发生?”到了公主府,她问。
还真有,“公主,一位叫喻流光的公子求见,并留下了一份礼物。”管事回。
喻流光,是那个喻流光吗?陆云溪怔然。喻流光这个名字很特殊,所以陆云溪看书的时候一下就记住了,而他正是书里的男二,默默守护女主的那个。
这个男二可一点不简单,他是书中首富,他的生意遍布宁国、乾国、靖国、离国四个国家,主要是开钱庄,其它生意也有涉猎。永晟因为常年战乱,他的生意没做到这里来。
所以现在永晟安定了,他就来了?
陆云溪可一点也不敢小觑这个喻流光,不光因为他有钱,还因为他是宁国二皇子。后面这个身份是书里背景交代的,很少有人知道。
又是巨富,又是一国皇子,他身上的光环可是金光闪闪,当书里的男二,陆云溪都觉得委屈他了!
“他留下了什么礼物?”陆云溪问。
管事呈上一个盒子,这盒子是用上好紫檀木打造的,上面精雕细琢着一副花鸟图,花是海棠花,娇艳欲滴,几只小鸟在上面,或跳或站,神态灵动,一看就不是凡品。
光这个盒子就价值不菲了,不知道盒子里面是……
陆云溪打开了木盒,只见里面有一块白色软皮,皮毛上有一颗鸡蛋大的珠子。那珠子通体晶莹,里面隐有光芒闪耀。
“那公子说是夜明珠,送与公主。”管家道。他的目光只往盒子中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这种宝贝,可不是他能看的。
“夜明珠?”陆云溪把那颗珠子拿出来,仔细观看。
历史上却有夜明珠的记载,现代普遍认为那是一种萤石或者有磷光效应的金刚石或者刚玉。最有名的两颗夜明珠,要算随侯珠跟慈禧口中含着的那颗。
随侯珠,相传随国皇帝救了一条大蛇,那大蛇以此珠相报。这颗珠子跟和氏璧一起并称春秋二宝。
而慈禧口中含着的那颗夜明珠离现代较近,有文献可查,大部分研究者认为那是一颗有磷光效应的金刚石。就是其中含有特殊矿物质,能白天吸收光芒,晚上散发光芒,确实珍贵异常。
陆云溪手里这颗,她感觉就是金刚石,也就是钻石。
这么大一颗钻石,这么透亮,还会发光,真是好大一份礼物啊!
陆云溪把玩着手里的钻石道,“请那位公子来府上一聚。”她倒要看看,这个喻流光想做什么。
时间就约在中午,陆云溪干脆不去研究院了,在府里等着喻流光。
巳时,一辆马车停在公主府前,看那马车的样子,不十分奢华,但仔细看却能发现很多不寻常之处。不一时,一个青年从马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看公主府前的匾额,然后迈步往里走去,步态从容。
公主府的水榭亭边,陆云溪已经等在这里了。
远远她就看见了喻流光。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温润,如芝兰玉树,只是偶尔间,能在他眼中看到锋芒,可见他并不像外表那么温厚。也是,能把生意做这么大,怎么看也该是个精明的人。
“公主殿下。”喻流光躬身行礼。同时他也在打量陆云溪。他这一路进京,可没少听关于陆云溪的传言。说她是永晟朝唯一的公主,说她从小长在山沟里却是福星,保佑陆天广几次逃脱劫难,并当上皇帝,还说她是天授,在陵城弄出了食盐,又在京城炼出了钢……
传言不可信,但这么多传言,又如此离奇,喻流光没办法不对陆云溪感兴趣。
如今一见,一个十几岁的姑娘,长相清丽,那一双眼睛让人过目不忘。那双眼睛太明亮了,里面似乎藏着很多东西,有坚定,有信念……好似星河一般,粲然又动人。
喻流光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神采,这样的一个人。
“坐。”陆云溪说。
喻流光坐下。
“公子是何人,不介绍一下自己吗?”陆云溪笑问。
“当然。我姓喻,来自宁国,是一个生意人。”喻流光道。
说了等于没说,陆云溪继续问,“公子是宁国人,到永晟来,是做生意的?”
“确实。”喻流光回。
“那到我府上是?还送了我这么一份厚礼。”陆云溪指指旁边的木盒,里面装的正是喻流光送她的夜明珠。
“听说公主炼出了钢,我想跟公主合作,不知公主意下如何?”喻流光直接道。
原来是为了这个,陆云溪笑了笑,“不如何,恐怕要让公子失望了。”钢在这个时代就是战略级别的东西,喻流光是宁国人,陆云溪不可能把钢卖给他,然后让打用来攻打永晟。
从一开始,陆云溪就没打算用钢来赚钱,不然她也不会以那么便宜的价格将技术卖给工部了。
喻流光并不觉得意外,“那公主可否卖我几柄用钢打造的武器?价钱好说。”
“你觉得我缺钱?”陆云溪诘问。嗯,其实她真挺缺的。虽然贵为一国公主,但国家穷,她自然也穷。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公主自然不缺钱,其它条件,只要公主提,我们都可以商量。”喻流光道,他确实很有诚意。
“好大的口气。”陆云溪道。
喻流光笑笑,他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
“可惜我暂时什么都不缺。”陆云溪倏然道,神色也冷了下来。她不喜欢喻流光,一,他是书里的男二,会喜欢女主,守护女主,而她恰巧是女主的敌人,那他们以后很可能就是敌人,二,喻流光来永晟做生意赚钱,她觉得就是在赚她的钱,对于赚她钱的人,她喜欢不起来。
喻流光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陆云溪了,让她对他如此冷淡。不应该啊!
“时间不早,就不留公子用饭了。”陆云溪道。
这就是送客了,喻流光没那么厚的脸皮,所以纵使心中满是不解,还是站起来躬身告辞。
管家送他出去,也觉得自家公主好生奇怪,巴巴地把人叫来,才说了几句,就把人赶走了。
陆云溪没觉得自己奇怪,她就是想见见喻流光,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已,现在人见到了,自然让他走了。
不然真让他留下吃饭吗?那可是她的粮食,太浪费了。
这边谢知渊来到研究院,等了一个时辰,没等到陆云溪,却等来了一封信。
看完信,他迟疑片刻,往外走去。
镜河河水缓缓流淌,在河边有一处凉亭,这里野花遍地,景色优美,是游玩踏青的好地方。
这时凉亭里有一个人,那人一身月白宫装,腰肢纤纤一握,好似月宫美人。
“郡主。”谢知渊下马,进了凉亭。
宫装美人正是楚清音,她见谢知渊来了,立刻站起来,“谢大人。”
“郡主说有关于霍今野的消息要告诉我?”谢知渊问。他之前收到的那封信就是楚清音写的,信上说她有一些关于霍今野的事情想告诉谢知渊,谢知渊这才过来。
“嗯。”楚清音点头,然后说,“谢大人请坐。”
“我就不坐了。郡主有什么消息,还请告知。”谢知渊道。
他如此冷冰冰的,楚清音脸带哀怨,她直接道,“我并没什么关于霍今野的消息,只是上次谢大人又救了我一次,我一直想当面感谢,可谢大人一直无暇见我,我这才骗了你。”
说完,她眼中泪光闪闪,用手捂着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但她长得如此貌美,此刻更梨花带雨,真是我见犹怜。换个正常男人来,恐怕都不会怨她,只会心疼地哄她。这一切,怎么是她的错呢?
谢知渊就是那个不怎么正常的男人,他拧眉道,“郡主不必谢我。”说完就转身欲走。
“等等。”楚清音站起身,想拉住谢知渊,谁想到谢知渊力气很大,她一个没站稳,就往他身上扑去。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谢知渊想躲也躲不开,他只能用剑抵住楚清音。
楚清音只觉得肩膀上又冷又硬,低头一看,却是一把剑,吓得花容失色。
两个人如此,并没有接触,也没有任何亲密动作,可在李锦绣看来,因为隔得远,外加凉亭柱子挡住了一点,她就看见谢知渊跟楚清音在凉亭里说话,突然谢知渊要走,楚清音拉他,然后楚清音就扑到了他怀里,他竟然没推开她?
可恶,简直可恶啊!她就知道,楚清音是个贱人,谢知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尤其这个谢知渊,混在研究院里,不知道打什么坏主意。
越想越气,她直接打马跑向凉亭。
她今天是出来遛马的,本来心情很好,没想到在江边看到这样一幕。
她到凉亭边的时候,楚清音已经站稳,只是脸上泪痕点点,好似刚哭过,谢知渊也收了剑,站在一边。
“狗男女!”李锦绣看楚清音那模样,就脑补出他们刚才在干什么了!当即喝骂道。
楚清音这是第二次被骂了,几乎气死。
李锦绣剜了她一眼,视线落在谢知渊身上。比起楚清音,她更恼恨他,“离公主远点,不然我杀了你!”她道。她难以想象,若是谢知渊伤害陆云溪,她能做出什么事。
谢知渊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他冷冷看着李锦绣。
李锦绣觉得他这就是在挑衅,当即抽出弯刀,跳下马,朝谢知渊砍去。
谢知渊一提腰间长剑,挡住了李锦绣。
就这样,两人打在一处。
楚清音在旁边看着,恨不得谢知渊一剑把李锦绣给砍了。
李锦绣终究不是谢知渊的对手,她一刀劈空,谢知渊的剑朝她咽喉刺来,她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只是谢知渊并没杀她,他收住了长剑。
技不如人,李锦绣恼恨异常,翻身上马,离开了此处。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时楚清音过来,善解人意地问谢知渊。
“我先走了。”谢知渊留下这句,也翻身上马离开了。
剩下楚清音一人,咬了咬嘴唇,脸上满是不甘之色,今天好好的机会,都被李锦绣那个女人给毁了!
李锦绣打马回了京城,越想越气,直接去了皇宫找陆云溪,得知陆云溪去了公主府,她又去了公主府。
“谁把你气成这样?”陆云溪正在喝茶等着吃午饭,见李锦绣脸红脖子粗地进来,笑问。
“还不是那个谢知渊。”李锦绣坐下,灌了一杯茶道。
李锦绣因为清风坡那战,一直跟谢知渊有芥蒂,这件事陆云溪知道,可也不至于……“他怎么了?”陆云溪问。
“他……”李锦绣想跟她说谢知渊跟楚清音的事,又觉得脏了陆云溪的耳朵。
“嗯?”陆云溪疑问。
李锦绣哼了一声,“就是看他不顺眼。”
陆云溪:……“一会儿在我这里吃饭吧,中午有干烧鱼。”她说。
干烧鱼鲜香味美,李锦绣很喜欢吃的。
李锦绣在陆云溪那里吃了干烧鱼,吃得有点撑,一路往回走,心中还是想着谢知渊的事,琢磨怎么让他离开研究院。
就在这时,前面有一队人走过,那似乎是一队犯人,每人身上都锁着铁链,旁边还有衙役看守。
这不奇怪,京城经常有大户人家被抄家,李锦绣想绕开走,却突然看见队伍中的一个人,他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眨了两下再看,那人的容貌还是没变。真是他?
第二天,陆云溪收到李锦绣的请柬,说请她到她府上去听曲。奇奇怪怪的,听什么曲。但李锦绣邀请了,陆云溪决定还是去一趟。
“还是第一次来我家里吧。”李锦绣早在门口迎着了,见到陆云溪立刻拉着她的手说。
“还真是。最近太忙了。”陆云溪说。其实不是,主要李锦绣天天不在家,不是跟她在研究院,就是去军营或者遛马,主人不在家,客人怎么来家中。
“待会儿有个礼物送给你。”李锦绣神秘道。
“什么东西?”陆云溪好奇,这么大张旗鼓的。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两个人说着话,进了李府大门,来到正厅。这里已经摆放了茶水点心跟水果,中间还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把琴,看来是待会儿要用的。
陆云溪刚坐好,又有两个人来了,竟然是谢知渊跟顾雪峥。
陆云溪诧异,昨天李锦绣还气得要死,今天请顾雪峥就罢了,还请谢知渊一起听曲?
李锦绣朝她挑挑眉,一副你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四人坐好,李锦绣道,“废话不多说,请大家听曲。”说着她拍了两下手。
屏风后面有脚步声,随即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白色的纱衣,纱衣很宽松,以至于胸前大片肌肤随着他的走动若隐若现。乌黑的头发披散,手上、脚上带着儿臂粗的黑色铁链,走动时,铁链哗啦啦响。他赤着脚,肌肤很白,这副打扮,再配上这个铁链,总让人有种不好的联想。
陆云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男人带着半张金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但从眼睛跟下半张脸看,他应该很俊美。而且陆云溪总感觉他下半张脸看起来很熟悉,似乎她在哪里见过。
“是……”顾雪峥似乎看出了端倪,惊讶道。
“哼!”李锦绣哼了一声,阻止他说出后面的话。
顾雪峥看看谢知渊,又看看李锦绣,没继续说话了。
这时场中那男人已经坐到长桌旁,环视一圈,当他看到谢知渊时,眼中露出惊愕的神色。但他很快收回视线,开始弹琴。
琴声悠扬,如露珠滴落荷叶,又似幽泉漫过青石,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他弹得如何?”李锦绣问。
“很好。”陆云溪回。这男人弹得确实很好。
“好。”顾雪峥答的心不在焉。
谢知渊干脆没答,李锦绣也不在意,对那男人道,“拿下你的面具。”
男人闻言,怔了一下,伸手取下了面具。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长眉凤目,朱唇高鼻,面如冠玉,俊美非常。主要,他跟谢知渊长得太像了,有八九分相似。
谢知渊虽然早有感觉,但真看到那张脸,还是生气了。找一个跟他如此相似的人,打扮成这样,李锦绣分明是羞辱他!尤其,陆云溪等人还在一边看着。
“李锦绣,不要以为我怕你。”他猛然站起,冷着脸对李锦绣说。
“那你觉得我怕你吗?”李锦绣分毫不让。然后她对陆云溪道,“公主,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他叫十安,可比有些人强多了。”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一张卖身契递给陆云溪。
十安……陆云溪刚才看到男人那酷似谢知渊的脸其实就有猜测了,现在果然,猜测得到了证实。十安,书里草包公主的面首之一。因为他长相酷似谢知渊,又知情识趣,草包公主对他很好。而有一点值得注意,书里他不是被别人强迫做面首的,而是自愿的。因为靠上草包公主,会得到很多便利。
书里他出场的时候,已经是京城宝通楼老板了,有草包公主帮忙,生意自然做得风生水起。
现在他提前出现了,身份似乎还是个奴隶。
此刻场中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陆云溪,看她是否会收下十安。
第35章 第 35 章 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陆云溪很想收下十安, 他是个经商好手。昨天喻流光的出现给她敲了个警钟,永晟的经济, 不能握在别人手里。那现在收下?这就是给谢知渊难堪。
不收,然后私下里再跟李锦绣要?那让人知道了更好说不好听,还以为她偷偷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陆云溪也不是犹豫不决的人,她决定先收下,以后再跟谢知渊解释。不然给他赔礼道歉也行。
想到这里,她伸手接过了李锦绣手里的卖身契。
李锦绣怔了下,她没想到陆云溪真会收。昨天遇到十安的时候, 她惊讶他的长相怎么跟谢知渊那么像,就是想让谢知渊出丑, 她才买下的十安,弄了今天这么一出。
顾雪峥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个十安, 举止轻挑, 明显不是正经人,还跟谢知渊长得很像,陆云溪收下他做什么?听琴,还是……他不想多想, 觉得事情不该像自己想的那样。
谢知渊紧紧盯着陆云溪, 似要在她身上盯出个洞来。
场面很尴尬, 陆云溪不想多待了, 她现在也不好解释。说她看上了十安的经商才能?才见了一面,十安就弹了个曲,她从哪儿看出来他会经商的?反倒像故意撒谎,欲盖弥彰。
以后大家会知道的。
“那我就先走了。”陆云溪说着,将卖身契塞在袖中, 示意十安跟上,然后朝外走去。
这时谢知渊却动了,他猛然上前,攥住陆云溪的手臂,诘问,“公主这是什么意思?”他的眼漆黑如墨,因太过愤怒,眼角微微泛红。
“我要他有用。”陆云溪被他攥得有点疼,但还是解释道。
“有什么用?”谢知渊问。
陆云溪沉默了,她怎么跟他解释?
她不解释,谢知渊忽然笑了,怒极而笑,他道,“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说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连同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我知道你很有才能,可我不能什么事都找你。”陆云溪没回头,并没发现他的异常,只解释道。说完,她拂开谢知渊的手,往外走去。
李锦绣跟顾雪峥在旁边看着,有点懵,刚才谢知渊的话什么意思?是像公主理解的,他说他很有才能吗?好像是,但又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时谢知渊回头看向李锦绣。那眼神如刀,好像在看一个死人,让人心里打颤。
猛然,谢知渊挥出手里的剑,朝李锦绣刺去。
太突然了,那剑太快了,李锦绣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剑朝她刺来。
一缕头发落下,李锦绣脖子一痛,她伸手一摸,手上有血,但那伤并不致命,只是划破了肌肤。
但李锦绣还是忍不住颤栗了下,刚才有那么一刻,她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锦绣,你没事吧?”顾雪峥过来,查看李锦绣的伤势。
“我没事。”李锦绣擦了擦手上的血道。
想抬头去看谢知渊,却见他已经离开了,李锦绣咬牙。
见李锦绣确实没事,顾雪峥松了一口气道,“锦绣,你这次确实太过分了。找机会跟谢知渊道歉吧。”
“我过分,他就不过分吗?”李锦绣恼道。
顾雪峥也知道李锦绣跟谢知渊之间的恩怨,更知道李锦绣的脾气,知道自己劝也没用,摇了摇头,他离开了。其实他实在不明白,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不好吗?非要生出这么多事。
但他也知道,世上的事就是这样的,人有七情六欲,又有各种牵绊,不可能没有争执。
李锦绣一个人站在那里,良久,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马车上,陆云溪坐在当中,十安坐在一边,马车摇晃,晃得他衣襟散乱,露出大片光洁的胸膛,他也不在意,就那么懒懒靠在马车上,看着陆云溪。
他的长相跟谢知渊有八九分相似,不认识的人,只看长相真可能会认错。但两个人的气质却天差地别。谢知渊冷峻自持,做事认真,绝不会容忍自己穿成这样出现在别人面前,十安却漫不经心,十分闲散的模样,虽然赤着脚,手脚上都戴着锁链,却半点不在意,一副任君观看的模样。
怪不得原书里草包公主喜欢十安,她对谢知渊求而不得,却有一个这么像谢知渊的人让她予取予求……不对,她在想什么啊,原书的狗血剧情!
陆云溪正色,想起了书里关于十安的背景介绍。十安,没有姓氏,就叫十安。因为他母亲是青楼女子,他生下来就不知道他父亲是谁,所以他没有姓。
三岁时,他母亲也死了,他一个人,在青楼讨生活。
很难想象,他那么小,无依无靠,在青楼那种吃人的地方,每天过的是什么生活,又是怎么长大的。
十安看似懒散,其实一直在观察陆云溪。他从小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能从细微处看出一个人的真实想法,那些龌龊的、肮脏的想法。
陆云溪开始看他,似乎在比较,跟谁比较?跟那个叫谢知渊的吗?听说他是个将军,真是好大的威风。他自然是比不上他的。
然后, 陆云溪眼中闪过怜悯。怜悯,她在可怜他吗?可惜,他并不需要别人的可怜。他只想活着,好好的活着!
“停下。”这时陆云溪忽然道,然后她挑开马车帘,对外面的人道,“给他买一双鞋来。对了,再买两身衣服。”
“是。”外面的人答应,立刻有人去办。
不一时,一双鞋,两身衣服递进马车里。
陆云溪示意直接把东西给十安即可。
十安接过,鞋就是普通的青布鞋,他穿在脚上,衣服,倒是好缎子的衣服,但他不喜欢。
陆云溪看他翻来翻去却不穿,猜到他不喜,就道,“喜欢什么样的,跟他们说,或者你也可以自己去买。”
“公主对我真好。”十安将衣服扔在地上,坐到了陆云溪身边,他的动作带着散漫,却并不让人讨厌。
离得近了,陆云溪能闻到他身上带着股淡淡的梨花香。
他伸手挑起陆云溪一缕头发,在指尖把玩缠绕。他的手指很好看,又长又白,骨节分明,黑色的头发缠在他的手指上,黑白分明,带着种别样的感觉。
陆云溪皱眉,她不喜欢别人离她这么近。
“谢大人有一句话说错了,我能做到的,他未必能做到。”忽然,十安扭过脸,对陆云溪道。他凤眼微挑,眼中光波流转,摄人至极。
他无数次练过的,无论是谁,看到他这样,都会动心。而只要动心,就任他拿捏了。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而且他刚才那句话暗示意味十足,他就不信陆云溪……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还有,你坐到那边去。”陆云溪指着旁边的凳子道。
十安的脸僵了僵,她在说什么?还有,她现他离她近了?她讨厌他吗?
他看向陆云溪,却见陆云溪一本正经的指着旁边的椅子。
“公主。”他凑近陆云溪,眼中含情。
陆云溪只觉得太近了,他呼出的气都喷到她脸上了。而且他顶着一张跟谢知渊差不多的脸做这种事,她真觉得太奇怪了!
“坐那里,我不想说第二遍。”她冷了脸。
十安顿住。他能察觉到,陆云溪真的生气了。为什么?他不好看吗?还是那个谢知渊……
“公主还真是不解风情。”十安向来识时务,他坐到陆云溪手指的位置,似哀怨地叹道。
陆云溪闭上眼,不想跟他说话了。
回到公主府,她叫来管事,让他给十安安排住处,然后对十安道,“有什么事,你可以跟管事说,他会帮你。”
“多谢公主。”十安道。他不解,陆云溪到底要做什么,对他这么好,却不让他睡在她房中。
管事很快给十安安排好了住处,一个十分幽静的小院,里面家居摆设齐全。
十安知道陆云溪不喜欢他身上这身衣服,也不客气,立刻跟管事说他要新衣服。
管事立刻去办。
不到一个时辰,十安拿到了新衣服。
到了中午,有人送来午饭,四菜一汤,十分可口。
吃完饭,十安睡了个午觉,就在临窗的榻上。他喜欢阳光,喜欢阳光照到他身上的感觉,让他觉得身上不那么冷,让他觉得他还是个人。
一觉睡醒,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暖的。窗外有小鸟在鸣叫,叽叽喳喳的,不觉得吵,反而有种宁静的感觉,他喜欢这么躺着,听着外面的鸟鸣。
“公子,公主请你过去。”管事进来道。
十安坐起身,嗤笑一声,他想安静的躺着,到底还是不行。
起身,他到镜子前,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头发,确定没有一丝不妥,这才往外走去。
陆云溪坐在罗汉榻上,正在喝茶。
“公主。”十安行礼,然后想坐在罗汉榻的另一边。
陆云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那里。
十安顿了顿,还是坐在椅子上。他手上、脚上还戴着锁链,行动间发生碰撞的清脆声音。
陆云溪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管家道,“你去李锦绣那里要钥匙,就说我说的,她知道是什么钥匙。”之前在李府走得太快,她都忘了这件事。
“是。”管事头也不抬下去了。做管家,就是要不看、不问、不说,才能做个好管家。
“多谢公主。”十安道,声音恰到好处的带着些感激。
他现在换了一身青色衣服,宽袍大袖,腰上束着巴掌宽的同色腰带,显得他腰身劲瘦、身材颀长。
陆云溪喝了一口茶,琢磨从哪里跟他谈。问他有什么理想,然后给他画饼?她觉得以十安那种被磨炼太过的心性,估计没兴趣。如今社会,连刚毕业的大学生都不吃这套了。
问他想要什么,直接给与利益?这倒是可行。就怕上赶着不是买卖。
陆云溪正想着,下人进来禀告,说谢知渊求见。
他来做什么?陆云溪诧异,但还是让他进来,她正好跟他解释一番。
不多时,谢知渊进来,他看见了陆云溪,也看见了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十安。
十安冲他笑笑,释放善意。
谢知渊却没理,弯腰行礼,“公主。”
“不用多礼,坐吧。”陆云溪道。
谢知渊起身,看看旁边的椅子,忽然,他向前,走到罗汉榻边,坐到了罗汉榻的另一边。
罗汉榻是一种三面有围栏,中间摆放桌子,桌子两边可以坐人的家具,既像床榻那么宽敞,又像椅子摆放在厅里可以待人。
“以榻待人”算是待客的最高礼仪了,说明这个客人很重要,或者跟主人很亲密,这样才能跟主人坐在一起。
谢知渊没坐椅子,而坐在榻上,陆云溪诧异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上午的事是她不对,她还想怎么跟他解释呢。
“你来找我有事吗?”她问。
有丫鬟给谢知渊端来茶水,放在榻上的小桌上,就跟陆云溪的茶碗挨着。
谢知渊用手摩挲着茶碗,问陆云溪,“公主把这人带回来,想让他做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十安却感受到了压迫感。一是谢知渊这个人久战沙场,他这个人就让人有压迫感,二,他一来就坐在了陆云溪对面的榻上,而他只能坐椅子,这也是一种压制,谢知渊给十安的压制,十安感觉到了。
十安收起懒散,看向陆云溪。这是决定他命运的事。况且,他也想知道,陆云溪把他带回来,到底想怎么样。
陆云溪心思转动,却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她转而问十安,“你觉得你能做什么?公主府不养闲人。”
十安没想到事情落到他头上,感觉到谢知渊的视线刺过来,如芒在背,尴尬笑了笑道,“我琴棋书画都还算精通,公主若是需要,帮公主解闷也是好的。”他谦虚了,其实他苦练过琴棋书画,还有骑马射箭。
君子六艺,他都拿得出手,因为他相信,只有自己足够出色,才能活得更好。
“公主是想他陪你解闷吗?”谢知渊问陆云溪。
陆云溪摇头,当然不是。
谢知渊脸色缓和了些,转而问十安,“那你还有什么本事?”
“这……”十安被问住了,他有什么本事?他长得好看,就是本事。可谢知渊在这里,他出身名门,这些都比他做得更好,这已经不算是他的本事了。琴棋书画、骑马射箭,都不算本事,那他还有什么?
忽然,他有一种挫败感,是啊,他还有什么本事?他比不上谢知渊。
陆云溪看十安一副备受挫折的模样,暗暗瞅了一眼谢知渊,他说话可真够犀利的。他要是老板,估计一天要被员工骂好几次。
她是悄悄看的,没想到还是被谢知渊发现了,他逮住了她的视线。
陆云溪立刻正色,朝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是站在他这边的。
看见那一抹浅笑,谢知渊觉得心中再大的怒火也被压了下去,他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
屋中一片寂静,这时,下人进来禀告,说喻流光求见。
他又来做什么?陆云溪沉吟片刻,让人请他进来。
“喻流光,生意做的很大,昨天来找我,送了我一颗夜明珠,想问我炼钢的事,我没答应,后来他又想让我帮他打造几把武器,我也没同意。”陆云溪简单给谢知渊介绍了一下喻流光。
“看来他没放弃。”谢知渊道。
确实,不然喻流光今天就不会再来了。
“看看吧。”陆云溪说。如果喻流光真出得起价钱,她也不介意给他打几把武器的。
这时喻流光进来了,他不是单独来的,他身后跟着两排人。
左面一排穿着统一的月白服饰,有男有女,男的英俊,女的貌美,右面一排全是男人,这些男人年龄不一,从少年到青年都有,有的儒雅,有的阳刚,有的洒脱不羁……他们长相气质不同,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很俊美,挑出来任何一个,都是出类拔萃的。
“公主。”喻流光给陆云溪行礼,然后对谢知渊笑道,“谢大人也在。早听说过谢大人的威名,一直无缘得见,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了。”看样子,他竟认识谢知渊。
陆云溪让他坐,喻流光坐在旁边那把椅子上。
“喻公子有事?”陆云溪问。
喻流光道,“昨天不知因何惹得公主不高兴,今天我是来赔罪的。”说完,他指着那两排人道,“这是给公主赔罪的礼物。”
那两排人立刻朝陆云溪躬身行礼,“见过公主。”
陆云溪不明白了,“这些人是?”
喻流光指着左面那一排道,“这些都是曲中高手,无论琴、琵琶、筝还是什么,我敢保证,永晟都找不到比他们更好的了。”
他这话好大的口气,但陆云溪相信,以喻流光的财力跟势力,他还真能办到。
这时喻流光又指着右面一排道,“不知公主喜欢什么样的,挑了几个,给公主解闷。”
陆云溪看向右面一排人,知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了,喻流光送她的男宠。
解闷,解闷……她上午才收了十安,下午喻流光就送来这么多人,他消息好快,而行动更快!
看看那两大排人,再看看十安,陆云溪不知道是自己太正常了,还是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她只是收下一个人,别人就送来这么多,她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了!
陆云溪笑了,原来人无语到极致,真的会笑,她问喻流光,“若这些我都不喜欢呢?”
喻流光道,“那再给公主换一批更好的,总有公主喜欢的。”
“若我都不喜欢呢?”没错,陆云溪就是故意刁难。
喻流光看看十安,忽然道,“若公主只喜欢跟谢大人长相相似的,却有点难办。”
陆云溪无语了,他在说什么鬼话?
“冒犯谢大人了。”喻流光却起身抱拳对谢知渊道。
谢知渊不知在想什么,竟没有生气,只看着喻流光。
十安见此,若有所思,忽然,他笑了,谁说他没有其它本事?他靠在椅背上,放松了身体,看着眼前的好戏。
“公主,你应该能看出,我确实很有诚意的。”喻流光道。
什么诚意?送这些人给她,还不如送钱呢。哦,昨天她好像说她不缺钱来着。那不是客气一下吗!陆云溪有种搬了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缺。”她道。这是她第二次跟喻流光说这话了。
喻流光蹙眉不语。
“送客。”陆云溪对管家道。她今天就不该见喻流光。
“喻公子,请。”管家过来道。
喻流光站起身,“公主,我确实很有诚意,只是想跟你合作。这些日子我都在京城,公主若是想见我,随时派人来传个消息就可以。”说完,他离开了。
谢知渊站起身,“公主可要去研究院。”
“嗯。”陆云溪确实这么打算的。
两人正好同路,便一同往外走。
路上,谢知渊问,“要不要我去查一下这个喻流光。”
陆云溪算是知道他的底细,不过,“查一下也好。”万一能查到其它东西也不错。
谢知渊又状似无意地问,“公主不喜欢他?”
“嗯。”陆云溪点头。
“为什么?”谢知渊又问。
这个原因就多了,陆云溪不想说,忽然她道,“上午的事,是我跟锦绣不对。我没法替她道歉,但我绝没有羞辱你的意思。”
其实她这么说,就是在护着李锦绣,怕他伤害李锦绣,谢知渊明白,也正因为明白,才更觉不平,他忍不住问,“若我如此对待李锦绣,公主会怎么样?”
陆云溪沉默了,她没想过,也知道自己那么说确实对谢知渊不公平。
谢知渊没等到回答,过了一会儿道,“公主打算如何处置那个十安?”
“会给他找个好去处的。”这次陆云溪回答得很快。
谢知渊没说话了,跟陆云溪越走越远。
十安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目光幽沉,他不想离开陆云溪。从小他就知道,谁能保护他,谁能给他更多。陆云溪是公主,永晟朝唯一的最受宠的公主,若是以前,他根本没机会接触到她的,现在上天给了他机会,他怎能不把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