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钱,商行的人说是找人合作,具体合作方法,到那里会有人告诉你。”
“骗人的吧,有这种好事,你不去,还会告诉我们?”听他这么说,立刻有人反驳。
卖糖老板脸绿了,谁说他想告诉他们,他确实想自己悄悄去京城的,可当时答应了那人要把消息告诉所有人,他必须遵守约定。于是他没好气道,“那你们就别去。”不去最好,他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也有心思活络的,觉得闹这么大,而且连街道商行名字都有,应该不是骗人的。这么一想,他们心中立刻变得火热起来,若是能学会这种制糖方法,还不发财了!
关键是,不要钱,他们就去京城瞧瞧,万一天上掉馅饼呢。
卖糖的老板似乎瞧出了众人所想,凉凉道,“我劝你们别光想好事,还是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重,人家京城的商行,凭什么跟你合作。”
他越这么说,心动的人越多,这事听着越来越像真的了!
很快,就有人往京城去,甚至日夜赶路,生怕被别人抢了机会。
京城也很快传开了这个消息,众人有知道柳树街的,有不知道的,但不妨碍他们去看上一眼。
到了柳树街,只见好大一个店面,而且一看就是新开的,雕花的门窗,敞亮的大厅,还有店铺上挂着的金匾,无一处不彰显着这店铺的气派。
店铺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笑脸相迎,十分有礼。
而店铺里只有一个货架,上面摆着的就是那种上等白糖。
有人立刻问那伙计,这白糖怎么卖,伙计回答,这白糖不散卖,要五百石起卖。
五百石,好家伙,谁买那么多白糖。普通人肯定买不起,也不需要,但做生意的可以啊,买五百石,再转手卖到各地,应该能赚一笔。
只是不知道买这么多,价钱怎么算。若跟零售一样,他们就要考虑考虑划不划算了。
有人继续跟伙计交涉,这样的人,都被伙计请到了里屋左面那个房间,里面有专门管这件事的。
当然,更多的人关注的是如果他们想要制糖的方法,该怎么办。
这些人都被请到了里屋右边那个房间。
也有又想买白糖,又想学制糖方法的,那就两个屋子都去一遍,就知道了。
其实大多数人都两个屋子都去了一遍,多了解,总不会错的。
很快,有人从屋子里出来,心事重重。
“怎么样?”外面有围观的立刻问那人。
那人却不想多说,径直走了,似乎有些着急的模样。
围观的人越发好奇了,更多的人进了店铺。但统一的是,从里面出来的人都绝口不提里面发生的事。
喻流光很快知道了这件事,宁国种植甘蔗最多,产糖也最多,若能学会这种制糖方法,收益肯定很大。反之,则会被压价甚至有卖不出去的风险。
他立刻让人去兴隆商行探底,然后终于知道里面是做什么的了。
进去以后,他们会让你填一份表格,这表格有几十页,包括你的姓名、籍贯、身份、性格爱好、自身评价、是否识字、以何为生、祖上是做什么的等等,详细得几乎要剥光你那种。
如果只有这些也就算了,后面还有各种问题,比如其中一个问题是,如何说服百姓种一种他们不认识的作物。这是什么问题,考科举吗?甚至比考科举还复杂。科举只考四书五经,这表格上却什么问题都有,看着就让人头大那种。
大多数人答了几个问题就放弃了,他们只是抱着侥幸心理来碰运气的,现在发现事情这么麻烦,他们就不想继续了。还有人觉得这些问题太难了,他们从没考虑过,怎么回答。
当然,也有人认真回答的。这时就要说这店铺还是有诚意的,如果你不识字,只要口述就行,店铺会有人替你将你说的话写在表格上。
喻流光多派几个人进去,这几人尤其擅长背书,慢慢他就拼凑出一份店铺里的答题表格。
他看着手中那厚厚一叠表格默然不语,他有点猜到做这事之人的目的了,却不能完全猜出。
“不知这商行是谁开的,又有什么目的。这表格看起来好生奇怪,我以前从未见过。”卿月也看了那表格,她还是比不上喻流光,所以看不出这表格有什么用,只觉得麻烦。
“给公主府送拜帖,说我想见她。”喻流光说。
“公子的意思是这事跟公主有关?”卿月问。
“不是她,谁能想到这种东西。”喻流光道。
拜帖很快送到了公主府,却没得到回应,看来陆云溪并不想见他,喻流光着急也没用。
此时,公主府,李锦绣看着那一叠厚厚表格只觉得头皮发麻,“真有人能写完这么多题?”她问陆云溪。反正她是没那个耐心写的。
“这不算什么,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想要跟我合作,起码拿出点诚意来。”陆云溪说。这些表格,也就一份简历加一份投标书的份量,而且还不用他们自己写投标书,她是以一个个小问题来问的,相当于连思路都给他们了,只需要他们填空,对他们已经很宽松了。
没错,陆云溪就打算用招标的形式来筛选人跟她一起合作种甜菜,制白糖,做白糖的生意,产业一条龙。
“可是他们也不知道是 跟公主合作啊,不是那个什么兴隆商行。”李锦绣说。若亮出陆云溪的名头,肯定很多人不计成本的来谈合作,那时他们也会重视非常,怎么非要弄个商行呢。
“公主就是不想让他们因为她的身份来做这件事,公主想要的,不是趋炎附势的人,而是真正做事的人。”顾雪峥在一边道。他也看了这份表格,在不知道陆云溪身份的情况下,能填完这份表格,又答得很好,足够证明那人的诚意跟能力了。
陆云溪用这种办法选人,也真是别具一格!
“到时还要仔细筛选。”陆云溪道。不能把别人都当傻子,比如她旁边摆着的那拜帖,喻流光这时候突然要见她,肯定是察觉了什么,可不能让他的人混进来。
“这件事我来做。”谢知渊说。他说过,会竭尽全力帮陆云溪,让百姓都吃得起糖,现在是他实现承诺的时候了。
“你来云我当然放心,就是有点大材小用了。”陆云溪笑说。让大理寺卿给她打工选人,都赶上国家级别了,可不就是杀鸡用牛刀。
谢知渊笑笑,她放心就好。
其实顾雪峥也不明白陆云溪为什么要这么做,“若是想让百姓多种甜菜,让朝廷下旨不是更快?”而陆云溪若想赚钱,只要收购百姓的甜菜,制成糖售卖就好了,大可不必如此麻烦。现在相当于她把朝廷要做的事,自己做了,就不怕吃力不讨好?
陆云溪闻言,正色起来,“我让百姓种甜菜,确实是为了赚钱。甜菜适合在北方种植,而且长得快,产量大,能跟小麦、豆子轮着种,相当于一块土地一年能种两季,而甘蔗一年只能割一次,产量还比甜菜低。”
“那百姓应该争着抢着种甜菜啊,根本不用朝廷下令。”李锦绣插话道。
“我说了,你们信,可是百姓信吗?”陆云溪问。
“为什么不信?”李锦绣不懂。
“百姓只有看到切实利益,才会相信。”谢知渊说。他可太了解百姓了,说好听点,是追求稳定,说不好听了,就是只顾眼前利益,他们只想要能立刻拿到手的东西,不然这东西就算再好,他们也不会相信。
这也不能怪他们,是他们的生活环境造成的,他们手里只有那点钱,那点地,没有抗住风险的能力,自然不愿意做长远规划,也不想冒险。
“那让朝廷下令让他们种甜菜呢?”李锦绣又问,软的不行,来硬的总可以吧。
这次连谢知渊都看向陆云溪,等着她回答了。其实谢知渊也觉得,让朝廷下令会更方便一点。
陆云溪道,“朝廷的命令是死的,可是百姓是活的。”
“哦?”谢知渊有点明白了,又没太明白。
“种甜菜说到底是为了赚钱,算是经济,经济还是要交给市场。”尤其是古代,一个命令从上到下,不知道要多长时间,又不知道被曲解成了什么样,说不定好事最后都变成了坏事。就像明朝种桑树,明朝海上贸易发达,尤其丝绸在海外很受欢迎,拉出去一船丝绸,就能换回三倍重量的白银,不是比种甜菜更赚钱?
可是实际呢?百姓根本不想种桑树,甚至为了躲避种桑树,用出各种手段,甚至很多人当起了流民,为什么?一是这是官府强迫种的,百姓有逆反心理,二,政策僵化,种桑树有桑地税,征税本无可厚非,可不能因地制宜,就容易酿成大祸。
就像历史上著名的“嘉兴事件”,当时嘉兴种有很多桑树,那一年突然爆发病虫害,桑树大量死亡,官府却没有及时更改政策,依旧要收税,最后结果就是很多人饿死、逃往,百姓怨声载道,再也不相信朝廷的话,朝廷失去民心跟公信力,这很致命!
前车之鉴,陆云溪就不想朝廷参与进来,还是让百姓自己选择。
她将她的这些想法说给三人听,谢知渊瞬间明白,知道她是真的在为百姓考虑。顾雪峥也了然,轻叹了一声,想为百姓做点事,有时候还真挺难的,照陆云溪这么说,说不定他们本想做好事,其实却害了百姓。
果然,他就不适合这些。
李锦绣似懂非懂,不过她还是明白了一点,“跟那些人合作,让他们带头种甜菜,等他们赚钱了,百姓看到了,就会跟着种了?”这似乎是个好办法,虽然麻烦了点。
“就是这个意思。”陆云溪说。
“那公主今天叫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个?”顾雪峥问,他感觉陆云溪还有其它事。
陆云溪确实有事跟他们商量,不是这件事,是变法。想要发展永晟经济,靠甜菜、蘑菇这些都是小方法,最主要的还是要调整国家政策,这是最重要的。
当然,也只有变了法,陆云溪这甜菜种植才好推广,不然税负太重,商业不通,或者像明朝一样,单独弄个桑树税、甜菜税,她这甜菜再赚钱,百姓也得不到实惠,那她还做这些干什么呢。
她觉得要想富,还是要百姓先富,百姓富裕了,更有积极性,国家才能更富裕强大。
而此时,不仅是陆云溪在想变法的事,陆云霄跟卢正明等人,陆云霆跟周平等人,都在商量此事。
永晟北伐胜利,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休养生息,让国富民强,而谁解决了这问题,自然在朝堂上就有了说话的权力。
第54章 第 54 章 变法
“公主要变法?”谢知渊意外也不意外, 陆云溪不是个墨守常规的人,上次为了孟彩, 一个普通女子,她都要修改刑法,现在为了天下千千万万百姓,当然可以变法。而且永晟现在百废俱兴,确实要变变法,才能重新兴盛起来。
“公主想怎么变?”顾雪峥也来了兴趣,陆云溪的话每次都让人耳目一新。
陆云溪早有考虑, “我觉得要先富民,然后富国。”这是她变法的纲领与前提。
果然, 顾雪峥与谢知渊对视一眼,陆云溪这思路果然跟一般人不一样。
这时陆云溪却话锋一转, “其实我这也不算是变法, 只是修改、新订几条法律, 离变法还差得远。”陆云溪理解的变法是商鞅、李斯、王安石那种从政治、军事、财务等各方面开展的变法,这些变法,成则国家焕然一新,败则粉身碎骨, 每次变法, 都血雨腥风。
陆云溪不想这样, 永晟现在禁不住这么折腾, 她也没那个能力,她现在只想小小修改几条法律,让所有人接受的同时,慢慢改变永晟。
“公主的意思是?”谢知渊问。
陆云溪一条条说了起来。
说完,谢知渊觉得很好, 不过也有几点可以改进一下。
陆云溪就是要跟他们商量,怕自己有疏漏的地方,于是立刻跟谢知渊讨论起来。
两个人或低头沉思,或心有灵犀,几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顾雪峥插不上嘴,更别说李锦绣了。她有时都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这个比那个好在哪里。
半晌,李锦绣垂头丧气问顾雪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她想帮陆云溪,却一点也帮不上,每次都是这样。
“我也一样啊!”顾雪峥道。
李锦绣哀怨地看着他。
顾雪峥笑了,知道她又在跟谢知渊比,“别拿自己的短处跟别人比。”他只能这么安慰她。
“我有什么长处吗?”李锦绣问。
顾雪峥想说她能打仗,但一想到谢知渊更加能征善战,又闭了嘴。
幸好这时陆云溪跟谢知渊讨论完了,问两个人的意见,顾雪峥立刻熟练道,“我会跟我爹说这件事的,想必他肯定能看出变法的好处。”说完他给李锦绣一个眼神,那意思好像在说,看吧,我们的用处来了。
顾雪峥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价值就是代表顾平璋,或许陆云溪没那个意思,但他却想这么做,跟着陆云溪,让永晟变得更好。他现在倒庆幸自己是顾平璋的儿子,不然才像李锦绣说的,半点用处没有。
李锦绣顿时眼前一亮,她也会让她爹的部下帮忙,对了,她又想起一个人,对陆云溪道,“公主,这变法我能跟若樱说说吗,说不定乔尚书也能在朝上帮咱们说说话。”
陆云溪这变法虽然只是小变,但也动了一些人的利益,想来不会那么顺利的。乔尚书,若他能支持一下,就真的太好了。
不过陆云溪并不了解乔安予这人,她看向谢知渊。
谢知渊想了一下,“乔尚书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带着一城投靠陛下。”但乔安予是否会帮陆云溪,他就不敢说了。
“那就试试。”陆云溪说。随后她对李锦绣说,“咱们直接请若樱过来一起吃饭吧,本来中午我也想留你们一起吃饭的,现在加上她。我会亲自跟她说变法的事,至于她跟不跟乔尚书说,就看她自己吧,还是不要勉强。”
李锦绣闻言欢喜非常,站起身道,“我亲自去请她,你们等着。”
这些日子,她跟乔若樱关系很好,好似姐妹一样,她觉得乔若樱肯定会答应的。
而这时,太子府,众人已经讨论完毕,写成了折子,专等明天呈给陆天广。其实说是讨论,卢正明等人早拟定了讨论结果,跟陆云霄商量,只是听听他的意见,然后以他的名义呈上去,给他赚声望跟功绩罢了。
二皇子府,周平也将讨论结果写成了折子,递给陆云霆,让他过目。这结果是众人一起讨论出来的,他们自觉肯定比卢正明他们拿出的方案要好一些,不过唯一担心的是朝中无人替他们发声,他们这折子就算呈上去,怕也引不起重视,会白白浪费。
这时周平就说,“二皇子,乔家在朝中很有势力,您为什么不跟乔家结亲呢?”他很不理解陆云霆的做法,若他娶了乔若樱,乔尚书自然会竭尽全力帮他,他们在朝中就有了盟友,有了帮他们说话的人,岂不比现在孤立无援的好?
“此事休要再提。”陆云霆不悦道。他不喜欢乔若樱,如何能娶她。
周平叹了一口气,喜不喜欢的,难道真那么重要?女人吗,娶回来放在后院就行了。若真有自己喜欢的,纳为妾室或者养在外面不就好了。陆云霆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世事艰难。
不说别的,就之前立太子之事,若乔家肯帮忙,他们也不至于一点获胜的机会都没有。
只希望陆云霆以后不要后悔!要知道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公主府,谢知渊开始写折子。陆云溪说还行,让她写古文,那是万万不行的,什么之乎者也,也太难了。而且她的字也不行,若是用钢笔,她的字还算好看,但用毛笔,就跟虾爬子差不多。
谢知渊的毛笔字很漂亮,十分整齐又有风骨,写起来好似行云流水,看着就赏心悦目。
陆云溪用手托腮,坐在桌边看着他写。
谢知渊偶尔抬眼时会看她一下,眼中含笑。
炎炎夏日,窗外蝉鸣不断,但有清风徐来,也不算难过。
很快,谢知渊写好了折子,递给陆云溪,让她查看。
陆云溪看了一遍,“很好。”字好,文采也好!
这时李锦绣跟乔若樱来了,陆云溪却没立刻提折子的事,眼看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她决定先吃饭再说。
今天郑慧做了她的拿手好菜鱼羹,还有其它几个菜,除此以外,她还做了炸鸡、炸土豆、炸鱼、炸虾球以及五杯特殊的饮品。
炸鸡这种东西吧,油是挺油的,可是吃起来真香啊,陆云溪昨天突然特别想吃,于是跟郑慧说了做法,让她今天做给她吃。
夏天,怎么能没有炸鸡呢!
没有啤酒,陆云溪也不爱喝啤酒,不过她让郑慧调了鸡尾酒。其实也不算鸡尾酒,里面的酒含量很低,更多的是果汁跟茶水还有牛奶。
“这是什么东西,好漂亮。”李锦绣立刻被那五杯饮品吸引了视线。
只见透明的杯子里,一杯杯饮品五彩斑斓,特别好看。
陆云溪让众人坐,然后拿起一杯下黄中蓝上面飘着白色奶盖的饮品道,“这杯叫日照金山,底下的是冰块,上面有茉莉花茶、蝶豆花水以及牛奶。”这杯其实算奶茶了,没有加酒。
“日照金山,‘金辉沐雪千峰醉,破晓榕云万壑融’,很瑰丽,也很绚烂,这名字起得贴切!”乔若樱看着那杯饮子赞道。
这里也有饮子也就是饮品这种东西,品种很多,像乌梅饮、西瓜饮等等,但从未有人把饮子做的这么漂亮过,有种奇幻而让人迷醉的感觉。
乔若樱很喜欢这杯日照金山,有种霞披雪岭幻流金的壮丽辉煌感。
“你若喜欢,这杯就给你。”陆云溪把那杯“日照金山”递给她。
乔若樱有种惊喜的感觉,“公主……”
“就是一杯饮品。”陆云溪道。
乔若樱接了那杯饮子,放在身前,细细打量,仿佛能从那杯子里真的能看到阳光照在雪山上的画面,虽然她没见过,但一定很美。
陆云溪拿起第二杯,这杯底下是粉色的,上面是蓝色的,粉是那种桃粉色,淡淡的,蓝是水蓝色,上面飘着一个冰块,“这杯叫烟波粉霞,下面是桃汁,上面依旧加了蝶豆水,不过这杯加了酒,会有酒味儿。”
只是桃汁,味道太淡,所以这杯里加了酒,算是鸡尾酒了。
“公主。”李锦绣眼睛眨呀眨,她不会作诗,可急死人了,但她喜欢这杯饮子。
“这杯里有酒,你能喝酒吗?”陆云溪问她。
李锦绣赶紧点头,她可以喝一斤不醉。
陆云溪将这杯酒递给她,李锦绣赶紧接过喝了一口,又凉又有酒的香味,还有桃汁的甘甜味,一口下去,神清气爽、满口生香,“好喝!”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朝陆云溪挑大拇指,这东西不仅好看还好喝,真不知道陆云溪怎么弄出来的。
陆云溪笑了,拿起第三杯,“这杯叫春日梦境,底下是石榴汁,中间是橙子汁,上面是酒。”
这杯饮品底下是红色的,上一层是黄色的,红黄色晕染,很有梦幻的色彩。中间加了很多冰块,最匠心独运的是浓烈的红黄色上盖了一层透明的酒,酒压住了下面的色彩,里面的冰块又折射出下面的色彩,有种浓烈又禁欲的感觉,怪不得叫春日梦境。
“公主若是不想要这杯,就把它给知渊吧。”顾雪峥笑道,他不太喜欢这杯酒的感觉。
陆云溪看向谢知渊,若他不喜欢,她就自己留下喝了。
谢知渊伸手,看来他想要这杯酒了。陆云溪将酒递给他,然后拿起第四杯,这杯酒底下是粉色,上面是红色,里面飘着冰块,是用桃汁、葡萄汁加酒做成的,“它叫红颜美人。”酒如其名,就好似一位绝色佳人。
其实这杯酒是陆云溪临时加的,给乔若樱准备的,就像她这个人,艳若樱花。谁想到她更喜欢那杯日照金山,这杯红颜美人就剩下了。
“这杯公主还是自己留着吧,总不能给我吧。”顾雪峥笑道。
没想到他也会开玩笑,陆云溪便笑说,“给你也一样,谁说只有女子才能称为美人。”美是不分男女的,顾雪峥这长相,不仅女子喜欢,以前连男子都折服过,称得上是美人了。
李锦绣一听笑了,打趣道,“公主说得对,你不知道,以前他在道观里,有一位公子远远看见他打坐,还以为是……”李锦绣跟顾雪峥很早就认识,他那些事,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锦绣!”顾雪峥赶紧制止了李锦绣,那些事登不得台面,就不要拿出来说了。
李锦绣捂嘴不说了。
陆云溪还挺好奇她想说的话的,一位公子以为,以为什么?让人浮想联翩啊!不过见顾雪峥不喜,她也就不问了,将这杯红颜美人放到自己跟前,拿起最后一杯递给顾雪峥。
“这杯叫山间青雾,是用绿茶加甜瓜加酒做的。”这杯酒整体呈绿色,底部绿意浓一些,越往上越淡,是那种清新通透如烟的绿色,就好似山间早上升起的青雾。
顾雪峥很喜欢这杯,立刻接了,“多谢公主。”
众人都拿到了饮品,陆云溪正要提议一起喝一杯,一个声音就叫嚷道,“什么东西,好香啊!”随即,陆云川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没想到屋中有这么多人,进来后愣了一下,随即没皮没脸地笑了,挨个道,“谢知渊、李姑娘、乔姑娘,顾……”他对顾雪峥不太熟,叫不上全名,又不能跟李锦绣、乔若樱一样直接叫她们姑娘,所以卡在那里。
“顾雪峥,三皇子殿下。”顾雪峥站起身,要给陆云川行礼。
除了陆云溪,都要起身。
陆云川赶紧道,“你们别起来,千万不要这么客气,不然我都不好意思了。”他说得煞有介事。
陆云溪道,“那你就坐,怎么最近你很闲吗?又出来了。”
陆云川是三皇子,按理说他在这里身份最高,但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陆云溪身边,盯着她手里的杯子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好看?”然后才说,“我师父最近有事,所以我就溜出来了。”随后他又一脸垂涎地看着陆云溪手里的酒。
“给你。”陆云溪没好气道,然后又调笑说,“这杯酒叫红颜美人。”
别人听了这名字,恐怕要想一下要不要接这杯酒,陆云川完全没这个顾虑,一边嘟囔“还怪好听的。”一边他将那酒接了过来。只是拿到手里,发现陆云溪没有了,又问,“没了吗?”要是没了,他就不喝她的了。
“三殿下,我这里有一杯,可以给你。”乔若樱挨着陆云溪坐的,离陆云川最近,于是道。
陆云川看向她,她手里也只有一杯,他不能抢陆云溪的,自然也不能抢她的,于是他立刻摆手。算了,他不喝了。他将那杯酒又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却没接,对侍从道,“让郑慧再调一杯酒,随便什么都可以。”
侍从答应,很快去了,又很快回来,又是一杯红颜美人。陆云溪接过新酒,对陆云川道,“好了,现在咱们一样了。”
陆云川很满意,这样才好。
被他这么一闹,陆云溪也不想举杯了,直接招呼大家开饭。
“这是什么,好香啊!”陆云川先喝了一口酒,冰冰凉凉,又甜又爽,然后夹起一块炸鸡问陆云溪。事实上,他早盯上这东西了,动了筷子,立刻夹了一块。
“炸鸡,你尝尝。”陆云溪也夹了一块。其实炸鸡还是用手吃比较过瘾,不过考虑到这是古代,他们身份都比较特殊,陆云溪只能罢休。下次,下次她自己吃炸鸡的时候,一定要用手抓着吃。
陆云川将炸鸡塞到嘴里,事实证明,人类对油炸食物的热爱是刻在DNA里的,这炸鸡,一口下去,酥脆掉渣,里面鸡肉却嫩得爆汁,大口吃,大口满足。
“这个好吃。”陆云川眼睛发亮地道。
“好吃就多吃点。再配上这个炸薯条吃。”陆云溪说着,给他夹了几根薯条。
那薯条闻着就有种特殊的焦香味,十分诱人,吃到嘴里,外面又酥又脆,里面带着点绵软,陆云川两口就吃完了那薯条,然后又夹了不少,一口炸鸡,一口甜酒,一口薯条,吃得忘乎所以。
其他人其实也差不多,他们都挺喜欢这新食物的,幸亏今天炸鸡薯条做得多,不然都不够吃了。
“你们要是喜欢吃,一会儿给你们带点回去。不过这东西新炸出来好吃,放凉了就不好吃了。”陆云溪说。
“多谢公主。”李锦绣道,“我给我娘拿一份回去,她肯定爱吃。”
“谢谢公主。”乔若樱说。
“那我也拿一点回去,给我爹尝尝。”顾雪峥说。
“多谢公主。”谢知渊也道。
“妹,我要三份,不,四份。”陆云川说。
“你要这么多,吃得完吗?”陆云溪问。
“哎,你不知道,我师父可能吃了,四份我们俩还不一定够吃呢!”陆云川苦恼道。
“你不是吃饱了。”怎么听他这意思,还要吃,陆云溪不解。
“现在吃饱了,一会儿回去就饿了啊!”陆云川不好意思道。他现在吃得多,饿得却特别快,幸亏现在有钱了,不然若是在石头村,估计要把家给吃穷了。
陆云溪知道他练武消耗大,没想到这么能吃,算了,一会儿把剩下的都给他带上吧。
吃完饭,李锦绣很快跟乔若樱提起陆云溪想上折子变法的事。
乔若樱多聪明,试探着问了一句,就知道李锦绣的意思了。对此,她并不排斥,相反她很高兴,跟她说这件事,相当于陆云溪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人,现在就看她爹的意思了。
不过以她来看,她爹会支持陆云溪的。
她看了陆云溪的折子,确实都是为了百姓好,这点跟她爹志同道合。还有陆云溪是公主,不存在站队问题,若是个皇子,就牵涉到很多问题……乔若樱又想到了陆云霆。
她喜欢他,但其实她爹是不想她嫁给他的,她还曾为此苦恼过,该怎么说服她爹。
现在好了,她不用想这个问题了,也好,也好!
一个时辰后,炸鸡、薯条做好,先给李锦绣他们打包,最后剩下的全给陆云川带上,众人这才散了。
不过谢知渊没走,他注意到一件事,陆云溪用来装饮品的杯子,似乎不是水晶杯,但却跟水晶一样晶莹剔透。
他问陆云溪这是什么?
“你注意到了?!”陆云溪诧异,然后解释,“这是琉璃,或者叫玻璃。”
这里也是有琉璃的,只是颜色没这么剔透,价钱昂贵。
“这东西是我准备做的第二个合作项目。”陆云溪说。其实她还有第三个合作项目,看来不来得急吧。
乔若樱带着炸鸡薯条回了家。乔府,这个时辰老爷跟夫人刚睡醒,正在厅里聊天。
“父亲、母亲。”乔若樱给两人行礼,温婉大方。
乔安予点点头,他是十分疼爱自己这个女儿的。
苗氏则问,“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
乔若樱摇头,表示自己不累,然后从丫鬟手里拿过纸包,放到桌子上打开,顿时一股香气迎面扑来,“这是公主让我带回来的吃食,你们尝尝。”
“这是什么吃食,怎么以前从没见过。”乔安予惊讶。
“公主总有一些新鲜的东西。”乔若樱又想起那杯“日照金山”,真的好美。若她什么时候也能去雪山上看看就好了。
乔安予点头,确实。
苗氏则比较实际,让侍从拿了筷子,尝了一块炸鸡。炸鸡还是热的,酥脆鲜嫩,有点油,但却意外好吃,有种让人停不下嘴的感觉。再吃一根土豆条,完全不同的口感,却跟炸鸡相得益彰。
“老爷也尝尝,挺好吃的,不知道怎么做的,以后咱们也让厨子做来吃。”苗氏道。
乔安予接了筷子,吃了两口,确实不错,不过要有杯酒就更好了。但他十分节制,这个时辰,怎么能饮酒!于是他只喝了茶,又吃了几块炸鸡跟薯条。
发现乔若樱还没走,他问,“还有事?”
乔若樱将陆云溪准备上折子变法的事说了,却没说请父亲帮忙的话,她知道乔安予自有定夺。
“折子有吗?我想看看。”乔安予问。
乔若樱早想到会如此,便拿出一份抄录好的折子给乔安予看。
乔安予仔细观看,越看,脸上惊色越重,最后更是直接合上了折子。
“老爷,折子上写什么?”苗氏问。
乔安予却示意她噤声,他思索一会儿,又打开折子继续看了起来。看完,他长出一口气,看向乔若樱,“你知道这折子上写了什么吗?”
“女儿知道。”乔若樱点头,这折子就是她抄的,“女儿觉得很好,父亲以为如何?”
乔若樱是才女,通读史书,又跟着乔安予耳濡目染,对一些事还是有判断的。
乔安予道,“是很好,就是……”
乔若樱看着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谁想到乔安予却将折子放到一边,对她道,“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乔若樱有些不甘心,但看到母亲的示意,她还是退了下去。
等她走后,苗氏对乔安予道,“现在朝里太子、卢正明一家独大,老爷一向跟卢正明不合,早晚会被打压,陛下宠爱公主,若跟公主关系好一点……”
乔安予抬头,制止她继续说下去,这些事他都明白。
第55章 第 55 章 永安公主
傍晚, 陆云溪跟谢知渊进宫,陆云溪要把折子亲自交给陆天广, 还要跟他解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天广听到一半,就让她先停下,然后派人把顾平璋叫了来,再让她继续说。
顾平璋其实已经知道了折子的内容,但亲耳听见陆云溪说,还是大受震撼,她这变法可真大胆, 可以说亘古未有。
陆云溪的变法只关于两者,一是农民, 现在大乱刚刚平定,各处都有不少流民, 要重新分配土地, 就近安置百姓, 随后就是根据土地,用一条鞭法,将各种徭役赋税折算成银子,统一征收, 除此以外, 再不征收任何其它赋税, 给百姓以自有, 也防止朝廷各级官府巧立名目,征收赋税。
另一个则是商人,要鼓励通商。第一,允许商人的孩子参加科举,第二, 对商人采取阶梯式赋税政策,即每年收入五十两以下,无需纳税,五十两到一百两,需缴纳百分之三的税赋,一百两到五百两,需缴纳百分之十的税赋,五百两到一千两,缴纳百分之二十的税赋,一千到五千两,缴纳百分之三十的税赋,超过五千两到一万两,缴纳百分之四十的税赋,一万两以上的部分,缴纳百分之五十的税赋。
对于第一条,晋朝末年,土地兼并严重,大片土地全在地主、权贵手中,百姓根本无地可种,只能租种他们的土地,给他们打工。陆云溪想推广种甜菜,百姓连地都没有,怎么推广?
所以必须重新分配土地。这肯定会触动大地主的利益,可是现在刚建国,若这时不重新分配,以后就更难重新分配了,这是陆云溪的底线。
后面的则是一条鞭法,陆云溪则参考的张居正的变法,历史证明,这个方法能极大减轻百姓负担,会让经济尽快复苏。只是历史上,张居正也没什么好下场就是了,最后人亡政息。
其实陆云溪觉得最苦的就是农民,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却连吃都吃不饱……按她想,都不该向农民征收赋税,反而该贴补农民。但她若真敢这么说,估计陆天广都保不住她。所以她挑挑拣拣,用了张居正的一条鞭法。
这方法的好处与优势很明显,但同样会触动很多权势的利益。
第二条,对商人的政策,也让陆天广跟顾平璋大开眼界,原来还可以这么收税?赚钱越多,缴税越多,仔细一想,好像又很合理。
相比较来说,允许商人的孩子参加科举,倒不那么显眼了,毕竟历史上也有朝代曾经这么做过。
陆云溪的变法似乎只涉及到农民跟商人,但已经足够了,几乎从根本上改变了分配制度。众所周知,财富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个人手里,到另外一个人手里,百姓受苦,自然有人替他们享福,不然也不会有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了。
陆云溪就是要多给百姓些好处,鼓励他们,他们才有积极性去创造财富,这样整个国家的财富才会更多。
陆云溪说完,一片沉静,好半晌,陆天广才问顾平璋,“你觉得怎么样?”
“恐怕很难。”顾平璋道。
“会比咱们造反还难吗?”陆天广笑问。
顾平璋也笑了,“差不多。”
“那干不干?”陆天广目光炯炯。
“陛下心里已经想好了,为什么还问我。”顾平璋无奈道。
“那不得听听你的意思吗,这么多年,有你们,朕才走到今天。”陆天广说。
顾平璋看似没什么反应,其实心里也是火热的,就像当初他决定造反那样火热。造反,只是个开始,现在,才是他真正实现理想的时候。忽然,他躬身道,“但凭陛下吩咐!”
他什么意思,还用问吗?
陆天广笑了,一把拉住他,朗声笑道,“那咱们就干他娘的!咱们造反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吗。我这些日子其实也在想,到底该怎么让百姓吃饱,给他们发钱?不可能,我也没有。
可是看到 云溪这折子我就有种感觉,这就是我想要的,能让百姓吃饱的办法。”
陆天广很激动,又“我”“我”的称呼自己了。
顾平璋也心有所感,转身对陆云溪躬身道,“我替天下百姓谢谢公主!”
陆云溪有点懵,其实她写这折子,没想陆天广会全部采纳,她是漫天要价,等着陆天广或者众臣坐地还钱。她主要想法就一个,要重新分配土地,至于其它的,以后慢慢来也可以。
谁想到陆天广这么有魄力,竟然想全部实施。
“这样不会有问题吗?”这时倒轮到陆云溪没什么底气了,就她所知,历史上这么变法的,下场可没几个好的。
“不用担心,不会有问题的。”陆天广跟顾平璋相视一笑道。他们对自己有信心,或者说对自己的军队有信心,要知道永晟的军队可都在他们手里。
陆云溪想想,也就明白了,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古今相同。随后她也笑了,还是那句话,这是个糟糕的时间,也是最好的时间,朝廷统一,陆天广的权威达到了鼎盛,如果他想做点什么,此时是最好的时候。
百废待兴,也就有无限可能!
开国皇帝跟守业皇帝比,这算是一种优势了。
第二天上朝,陆云霄跟陆云霆分别上了折子,都是富强永晟之法。陆云霄的折子基本是卢正明的想法,怎么快速充盈国库,怎么让人口快速增长,他都给出了办法。
若按他的想法办,永晟短时间是会变富裕,可长久呢?
比如他针对人口问题,建议立法,凡女子十六岁以上者,只要不嫁,每年便要向朝廷缴纳一两到三两的税款,这样就能促使女子尽快成婚,人口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比如针对国库空虚,他建议把更多行业归于国家掌控,比如茶叶、白糖等,都像盐铁一样,都只能由国家售卖,定能充盈国库。
陆云霆的折子是他跟幕僚讨论后的结果,他们更看重长远利益,但他们的身份就决定了他们的利益偏向,那些幕僚,说到底还是士族。
陆天广让人念了两人的折子,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个折子递给那个侍从,让他念这个折子。
那侍从接过,恭敬念了起来。他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每个字都清晰地响在所有官员耳边。
重新分配土地?一条鞭法?鼓励经商,商人的孩子能参加科举?这个阶梯式收税的规定……
不行,不能这么做,很多人脑中立刻升起这个念头,比如卢正明、周鹤等人,他们就是最大的地主,家族中商铺无数,这政策简直是在抢他们的钱!
其实很多人听了这政策,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劫富济贫。
那接下来就看他们是这个“贫”,还是那个“富”了。家中有产业的,应该都算富,但这富也要分人,有人总嫌自己还不够富,有人却觉得够用就行,甚至有更高的理想,比如想为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家中没有产业的,大概算贫,这不稀奇,这群跟着陆天广造反的,其实大多数是穷苦人,陆天广律下极严,如果只拿俸禄,虽不算穷人,但也不会太富裕。
这些人都能听出这政策的好处,想当初他们要是有土地,能吃饱,何苦会造反。
侍从念完那折子好一阵儿,大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等别人先出声。
“你们觉得如何?”陆天广问众臣。
无人回答。
陆天广靠在椅子上,他不着急,今天他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着!
忽然,顾平璋站了出来,他道,“臣觉得这折子上的方法甚好,当立刻施行。”
“臣觉得不妥,现在朝局刚刚稳定,重新分配土地,不利于国家安定。”周鹤立刻道。
“朝局稳定?周大人可知各处有多少流民,若要安定,正该分给他们土地。”一个武将站出来道。
“那只要把荒地分给他们即可,不需要重新分配土地。”韩玮说。
“晋朝末年,百姓民不聊生,手里根本无土地可种,现在换了我朝,难道还要延续下去?当初陛下起义,曾告于上苍,必让所有人有地可种,有衣可穿,韩大人这是要陛下失信于天?”谢知渊掷地有声道。
这不是他信口胡说,陆天广当初起义,确实有这个口号,还祭拜了上天。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么大的帽子,韩玮可不敢接,立刻辩解,“也可以把荒地分给那些没土地的人。”
“又要把荒地分给流民,又要把荒地分给那些没有土地的百姓,永晟竟然有这么多荒地吗?”谢知渊诘问。
“西北边疆,有三百万亩荒地无人种植。”周鹤说。
“西北边疆,那地方土地贫瘠,常年少雨,怎么种植?周大人莫要说笑了。”乔安予站出来道。
……
众臣吵吵闹闹,却没人提陆云霄跟陆云霆的折子了,只争执陆云溪这折子上的内容,这其实已经能说明很多事了。
陆云霄站在那里垂头不语,其实他是赞成这折子上的方法的。
陆云霆也差不多,他这时真希望自己在朝堂上有人,能替他出声,那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像个局外人站在这里,只能听着、看着。
公主府。
“公主,那个令女,令女徒……”李锦绣卡住了。
“令女徒输课。”乔若樱说。
“对,就是这个,这个可太过分了,这是人想出来的东西?”李锦绣跟陆云溪吐槽,女子十六岁不嫁就要收税?她今年都十七了,按这个都该交税了。好嘛,不嫁人也是一种罪过是吧。
“历史上还有朝代规定,女子十五岁不嫁,父母亲人要坐牢呢。”乔若樱皱眉道。她也不喜这个政策,当女子是什么东西?而且为了嫁人而嫁人,匆忙中能嫁个什么好人,根本是不顾女子死活。
“还有这样的朝代?”李锦绣难以想象。
乔若樱点头。
“幸亏我没生在那样的朝代里。”李锦绣唏嘘,然后对陆云溪道,“幸好公主上了那折子,不然真让他们施行这个令女什么的,真要气死。”
“多谢公主。”乔若樱也对陆云溪说。
陆云溪摇头,若只靠她上折子也没用,“我也要谢谢你们。”今天不止李江山的部下站出来发声,连乔安予都站出来了,有他们支持,这政策才好实施。
三人相视一笑,倒也不用这么谢来谢去。
吵了三天,最后朝廷还是决定变法,旨意很快下达到各处,张贴在告示榜上。
“有新告示,上面写了什么?”有人看见官兵贴告示,立刻好奇问。
有人识字,就念了起来。
才念第一条,所有人都轰然,重新分地,他们没听错吧?
那念告示的人也吓了一跳,又看了一眼告示,才道,“我没念错,你们也没听错,确实要重新分地,等秋收以后立刻分。”
“那很快了,我们要有地了?”有人激动道,有人还是不敢相信。
经过晋朝末年土地兼并、战乱,现在百姓手里没地的能占一半,就算有地,也只有一点,他们只能租别人的地,到时收了粮食,缴了赋税,再交了租金,根本剩不下多少粮食了。若能有自己的土地……众人不敢想。
“还是永晟朝好啊,咱们的皇帝心里有咱们。”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句,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听说咱们皇帝当初起义时就跟老天发过誓,要让百姓有地种,有饭吃,有衣服穿,他果然没忘!”有知情人说。
众人对这个很感兴趣,有人问,也有人绘声绘色地说。
然后众人都感慨陆天广是个好皇帝,不知道谁提议,所有人都朝京城的方向跪倒,给陆天广磕头,口中称“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次不再是口号,而是他们真的希望陆天广能平安长寿,这样他们就不用受苦了。
而这样一幕不止在一处上演。
等磕过头,众人又继续看告示。一条鞭法,百姓不太懂,但等真的实施了,他们就会明白这对他们多有利。
还有关于商人的,商人的孩子能参加科举了,正好三个月后就要举行科举,这对商人来说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至于那个阶梯纳税,有人默默算起来,若他们做个小买卖,比如卖包子、卖糖人,一年也赚不了五十两,根本不用交税,不像现在,只要赚钱了,就要交税,有摊位税、交易税,若赚钱少了,还不够交税的。
这么说,他们闲着的时候可以做个小买卖了?不少人心动了。
至于高出一万两,要交百分之五十的税,那要等他们能赚到一万两再说。
陆云溪弄这个阶梯税,就是要让市场活跃起来,这样经济才会发展。
总之,百姓对这个新政很满意,纷纷奔走相告。
慢慢地,也有人说,这新政是永安公主提出来的,百姓又是一番惊讶。
八月底,兴隆商行陆陆续续接到二百多份表格,筛选以后,剩下五十多份,谢知渊对这五十多份表格的主人进行筛选,最后剩下四十三份。
很快,这四十三份表格的主人接到通知,明天巳时来科学研究院,陆云溪要亲自见见他们。
科学研究院,之前那个贴告示招人的地方?永安公主要见他们?众人惊讶非常,怎么跟公主还有研究院扯上关系了。
但能答上那么多问题,且答得很好的都是些聪明人,众人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真正要跟他们合作的就是公主跟研究院,兴隆商行只是幌子。
这下所有人都狂喜不已,他们本来还担心这是不是骗局,现在看,真是天上掉馅饼,那可是公主,他们平时见都见不到,现在却有机会跟她合作。
立刻,所有人准备起来,有人去买新的衣服,有人去打听公主的喜好,有人去准备礼物……务求明天给公主留下个好印象,攀上这大树。
第二天辰时,众人就陆续来到研究院,生怕晚了失礼。
研究院早安排了人带他们去会议室,四十三个人,坐满了整个屋子。
在屋子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男人大概三十多岁,浓眉大眼,身材挺拔,但此时他却有些惶然,惴惴不安。
男人叫杨青山,来自袁州一个叫二十里铺的地方。二十里铺是个小镇,离袁城很远。今年战乱,袁城知府很早就跑了,袁城自身难保,自然没人管这个小镇。
镇上居民就自发组织起一个民兵组织,保护小镇。杨青山为人仗义,众人信任他,就让他当了民兵组织的首领。
他果然不负众望,击退好几次来镇上打劫的强盗逃兵,最危急一次,他甚至连杀了十二个强盗。
最后小镇终于等来了永晟大军,成了永晟的百姓。
但这并不足以改变他们的生活,他们还是十分穷困。直到一个月前,镇上的一个居民去袁城卖山货,听说了京城有人传授制糖方法的事。
糖啊,他们逢年过节才能买上一点,那可是金贵东西。若是学会了制糖方法,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卖钱,都是很好的。
镇上居民立刻心动了,想让人去京城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最信任杨青山,所以就凑了些钱,让他上路了。
杨青山也是满怀憧憬,赶往京城。只是到了京城,听众人议论他才知道,糖根本不是那么好制的。首先要有原料,那是一种叫甘蔗的东西,只有永晟南方一些地方能种,其它地方太冷,根本无法种植。
没有甘蔗,怎么制糖?
杨青山灰心丧气,感觉自己白来京城了。而且大家还在镇里等他消息,他回去如何跟大家交代?他知道大家不会怪他,可他还是心里难受。尤其看了京城百姓的富裕生活,再想到自己镇上百姓那食不果腹的生活以后,就更难受了。
“兄弟,想什么呢?”这时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凑了过来,坐在杨青山身边问。
他穿了一身簇新的绸缎衣服,皮肤干裂,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比如那些有钱人,他们的皮肤绝不会像他这样,一看就是经过无数风吹雨打的,又比如那些没钱的人,他们会像杨青山这样,穿普通麻布衣服,不会穿这么一身绸缎衣服。
所以他开始想去那些穿绸缎衣服的人身边时,那些人根本看不上他,也不搭理他,于是他又凑到那些穿短打的人跟前,那些人见到他这身绸缎衣服,也不想跟他说话,他处处碰壁,就来到了杨青山这里。
杨青山根本没心思跟他说话。
李源也就是这位贼眉鼠眼的男人却十分自来熟,“我叫李源,在禹城做白糖生意的。兄弟,认识一下啊,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能一起做买卖。”
李源所谓的白糖生意,其实就是挑着白糖去山里卖。禹城附近多山,山里人生活不便,李源经常挑着各种山民所需要的东西去那里卖,有时卖白糖,有时卖盐,有时卖针头线脑的,就是一个杂货郎,说他是做白糖生意的,真是抬举他了。
但李源觉得吧,在外面,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有朝一日,他一定能做大买卖,成为大富商,所以提前这么说也没问题。
“我叫杨青山。”杨青山闷闷说了这么一句,就又不说话了。
李源却好似找到了知己,立刻叽里呱啦起来。说起禹城的人情地貌,说起他在山里是如何做生意的,还说起山里各种不可思议的事,若不是杨青山实在没心情听,估计会被他的故事吸引。
说着说着,李源就说起研究院跟永安公主,他畅想道,“要是公主能给我一个机会,我肯定能帮她赚很多很多钱,甚至把生意做到靖国、乾国去。”
他这么说,杨青山没什么反应,旁边却有人嗤笑道,“真是做梦,就你!”那人明显听见了李源的话,而且很看不起他。
李源立刻不乐意了,他怎么了,他在山里做生意这么多年,谁不说他好,他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已。
他正要辩驳,忽然有人道,“永安公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