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坠落(21) 混乱
“按陆露的说法, 所谓的药是某种低效兴奋剂。对人体并无太大伤害,只是用来让林晓雨和宁致远尽快看对眼。林晓雨的恋爱脑应该是受了这东西的影响。”
市面上有类似功能的药大多是管制品,要拿到的确需要一些关系。但和她对话的那人是谁, 陆露却死活不肯说。他们问了就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把责任全揽自己身上了。
有效防止因没串供惹出祸端, 引发更见不得人的秘密。
“能根据声纹判断对方身份吗?我觉得是黄诗语。她们找的那个药剂提供人又是谁呢?是黄诗语手里的渠道吗?”曹世年问着,忽见唐晏笑容古怪地看着自己, 欲言又止。
“很有可能。反正来都来了,我们去见一下?对了, 得把封辕和苗禾带回局里做笔录。还有唐组长之前是不是说有五个人在听到林晓雨死亡时表情不自然?眼下只有四个,还有一位……找到了, 陆织。”罗应成完全没注意这边的氛围,自顾自说了好一通才发现不对。抬头疑惑道, “唐组长觉得哪里出问题了吗?”
唐晏张张嘴, 好半晌才有些无奈道, “声纹用不了, 那段素材上不了审判台。”
“啊?”另两人同时怔愣, 不明所以。
“那是AI合成的假货。”
“啥!假的?”同伴的眼睛直接瞪圆。
“嗯,我根据她说的东西大概猜了一下, 反正本也没什么证据,猜错也就维持现状。一本万利的买卖, 没想到真给人虎住了。所以说,还是别干坏事,容易疑神疑鬼。”
“……”
其实她后面的话那两人没怎么听清,完全沉浸对唐晏此行为的震惊里。尤其是罗应成。
他也是看着唐晏走过来的,对这三年此人的“辉煌”事迹不说了如指掌,也起码是知道的七七八八。虽没有林宇和李岩那种强烈的不信任,但要说多认可是不存在的。
现在见着唐小姐这手段, 还真有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那味儿。
“可以通知人带封辕和苗禾去局里做笔录,我们再问最后一个人。”
趁着那两位还没加载出来,唐晏先一步下手为强。而这所谓要询问的最后一人,就是罗应成刚刚提到的陆织。
作为唐晏第一次来一中提到林晓雨死亡时,神色不自然五人组的其中一位,陆织却从未在宁致远或是其他几位霸凌者的口中被提及。
要么是唐晏当时看错了——唐小姐对自己的视力相当自信,陆织的表情的确有过瞬间僵硬,和在场其他同学惊讶完全不同,但很快被她自己控制住。
那就只能是这位保险措施相当得当,没人意识到她在此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又或是意识到了但为了利益最大化选择隐瞒。
不管哪一种,陆织都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唐晏甚至有一种感觉,她就是给陆露他们提供药的人。
嗯,见到了就更怀疑了。
陆织身上有一种诡异的气质。那是一种泯然众人,普通到不正常的气质。她的五官端正,脸型没法用一个单一的物体来形容,大概就是那种介于方和园,短和长中间的状态。放在人群中,没有任何记忆点。
据封辕所说,这位是班上的宣传委员,平日里话不多不少,合群又不完全在集体里吃得开,成绩不好不坏,态度不好不差,若要找一个突出的特点来形容她,比解数学题还难。
以至于同学们提起来时不是用职位,就是用那个女生来代替,连名字都不太能让人记住。
可很多时候太过的普通反而是一种不普通。那件普通的外壳,是她刻意营造出的保护色罢了。陆织很显然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问怎么确定的?
因为这位和林淑芬一样,都不爱说话。不管他们怎么问,从头到尾只有一句,我和林晓雨没什么矛盾也没什么交情,只是普通同学,不知道你说的这些。
翻来倒去都是一样的台词,说了无数遍也不嫌口干。罗应成还试图用唐晏刚才那遭,人家却半点不慌,依旧强调着同一句话。
“没必要了。”唐晏拉住还想试探的罗应成。小姑娘是确定了自己没有任何暴露的可能。事实也的确如此,陆织在此事中完全隐身,要不是昨天惊鸿一瞥,唐晏也不会注意到这事还搅和了另一个人进去。
她问了陆织最后一个问题:“宁致远曾经骚扰过你吧。”
“对。”像某个设定好的程序被触发,对方终于给出不同的答案。
……
唐晏三人回去的时候,封辕和苗禾已在调查局作完有关少女坠落案的笔录,被移交社会安全局,恐怕接下来烟云一中得为校园霸凌的事儿头疼好一阵,至少也要扒拉下好几个吃干饭的蛀虫。
可这于调查局众人来说,已没有太大关系。
本该下班的时间,会议室里却人头攒动。纸质、照片、影音……五花八门的证据出现在墙、桌、白板、三维仪……凡是一切眼睛能看到的地方。
总结一下目前得到的线索。
林淑芬和宁致远这两一个控制欲爆棚的变态一个虚伪的人渣,明明是和本案关系最密切的嫌疑人,却都有不在场证明。尽管并不完美。
那一封莫名其妙出现的信让林晓雨自杀的可能性增加许多,也让本作为证人的许溧阳的证词出现极大漏洞。
还有陆露和黄诗语那些人。霸凌,下药,干的几乎是和封辕一样的事儿。只是动机上有所区别。
“不是,我怎么觉得黄小姐还有她的小姐妹更像是来搅局的呢?”在搅局方面颇有心得的林同志在划拉了无数中可能的发展线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抛开霸凌同学,黄诗语的在本案中的作用只是将一个送到宁致远身边。让这两人开启一段畸形的恋爱,并且记录下宁致远对女孩犯罪的过程。至于那个女孩是谁,不重要。把林晓雨换成任何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孩这个计划都成立。
从头到尾,她所要针对的就是宁致远而并非林晓雨。包括她的小团体,一言一行全都指向宁致远玩弄别人感情,漠视法律人权有多十恶不赦。
但这其中,有一人例外。
“许溧阳原本应该是黄诗语拉来的出头鸟。”
唐晏欣长的身影站在白板前,笔尖打了一个旋,圈住了那个宛如交通路口一样的名字。
“黄诗语要的是搞垮宁致远。她让许溧阳向调查局提供的证据,应当是想着不管宁致远和林晓雨的死亡有没有关系,都把事栽赃到他头上。这样等我们去学校调查时,她就可以推其他几人出来作证宁致远的不端行径,自己在幕后再推波助澜,彻底让宁致远身败名裂。”
事实上,黄诗语的确成功了,如今宁致远所作所为暴露,婚姻取消、宁家受牵连是板上钉钉的。
可与陆露、张云琪这些明显只想泼宁致远一身墨的人不同。许溧阳的叙述从没有聚焦在宁致远身上,至始至终以林晓雨为主角。从头到尾将宁致远当成了闺蜜人生中的污点。
她是真的为林晓雨的恋爱脑无奈,对她有那样的母亲而质问上苍不公。
这样一个人,会只作为被推出来的棋子吗?如真是,她又怎么会帮林晓雨制作记录着林淑芬行为的磁卡?
林晓雨去陵江的时间地点,失去孩子的时间,明明问宁致远或是让技术人员验尸就可以核实。许溧阳偏要在这种显眼的地方撒谎,到底是真的蠢,还是故意给假信息。
王鑫那边排查出了许溧阳在案发当晚确实进入过陵江,她没避监控,大大方方朝五号楼走,高清镜头下甚至能看清她踢飞了一块鹅卵石。
“离开倒是挺早,两点算不得案发时间,但的确和林晓雨去1702的时间有一定重合。
人不能是她杀的。
百分之九十,她那时就是为了找林晓雨。真是,一帮人大半夜不睡觉在那儿开party啊,看给他们闲的。
唐女士在心中腹诽,盘算明天早上是先叫她还是先把宁致远弄进来。
烦躁中,她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了。
不是,开加速器了吗?过那么快。就是说,这该死的系统还有一小时就要来取她狗命了?唐晏欲哭无泪。
这一天竟顾着和不在场证明打交道了,案件进展和蜗牛爬似,还歪歪扭扭,她是真怕到不了四十。
就这样唐晏被急得差点团团转,脑内疯狂回顾着一天得到的线索试图拼凑出一些可用的推理链,来挽救一下岌岌可危的套胜率。
“许溧阳在当晚见过林晓雨。林淑芬对宁致远有着明显敌意。黄诗语是为了搞死宁致远无意识把自己搅到这滩浑水来的,基本可以排除她在这件事中的嫌疑。那封信……”唐晏复盘了一圈,但唯独那一封充满恶俗意味到信让她无从下手。
从反应来看,信不是霸凌者写的,宁致远和黄诗语很难写出这么不加掩饰的恶意。林淑芬……这位就跟更是不可能。
这排除来排除去,将一切不可能的名字擦掉之后剩下的好像——是林晓雨自己写的。
唐晏觉得自己大抵是魔怔了,这么离谱的结论都说的出来。然而系统却忽然嗡嗡两声。
“恭喜宿主获得重要线索,奖励50积分。”
蒙对了。唐晏人差点傻掉,还是墙上九点的时钟指针在那狂摇她的脑子。
两分钟后……
“案件进展率41%,符合标准要求,请宿主再接再厉认真破案。”系统说出它的答案。
谢天谢地,唐晏悄悄松一口气。卡点就卡点吧,好歹是活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天呐,第二天看到了一堆错别字,我的输入法想要我狗命[害怕]
第22章 坠落(22) 突破口
“通宵。”
办公室里, 系统播报完唐晏今日的战绩她就给叶某发去了消息,毕竟41%这数字实在太刚好,要再不抓点紧明天就该是她的死期。如此一想只觉得回去了也不见得能睡着, 不如留这儿赶进度。
不过作为一个曾经摸鱼习惯了的人, 唐晏一向不提倡下属跟着领导加班。她是为了保命,实在没必要拉上别人。
于是九点半的时候, 她拎包下楼吃了碗夜宵。等回来,除开今日值班人员局里已经看不见几个活人。
“唐组长。”值班室里是曹世年和另一位名叫顾临安的调查员, 原本见到唐晏身影晃晃悠悠走进来,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您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我突然想到点东西回来查一下。”
“我通知大家来。”
“?”唐晏的CPU反应了好几下才意识到这位顾同志在说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真领导不走员工死都走不了是吧, 她啥都没说不要搞这种恶臭风气啊喂。
虽然就顾临安脸上震惊的表情, 也可能想是叫某些人来观赏一下这稀有时间刷新的SSR人物, 就像今早那样……也大可不必。
“不用, 我查完就走,几分钟的事儿。”眼看着对方就要动手, 唐晏一把按住他。言下之意很明确,别叫人来耽误她回家, 她只是赶鸭子上架被迫的。
这厢阻止了糟心事,唐晏步履匆匆回到自己办公室,放下包,思考接下来的调查从哪儿开始。
线索整理得差不多,在翻也很难有什么突破,像之前那样在心中乱猜碰系统的概率未免过于大海捞针。不然把曹世年拐来去审下林淑芬?
唐晏想到自己白天对林淑芬和宁致远的猜测,觉得这大概是当下唯一可行的方案了。正欲出去捞人……
“唐组长, 你还在啊。”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是孟超旭,“我打算再去审一遍林淑芬,一起来?”
“好。”这可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唐晏眼睛都亮了,麻利地拎东西走人。
……
审讯室……
针对林淑芬的讯问已经进行过三轮,奈何第一次人拿出来那份不在场证明之后就再没说过一句有用信息。好几个调查员换着法上阵也没用,便只能先给人放一边,查其他东西去。
“应成你也在。”审讯室外面的房间,罗应成和一个内勤的女同志正靠在椅背上,时不时看一眼里面的人。
透过全息屏,审讯室里面可谓一览无余。林淑芬坐在禁锢器上,四肢仅能极小范围的移动。从她被带到这里已经过去九个多小时,面对高强度的审讯,长时间无法得到休息,普通人多少都会露出疲态。可这位看起来却没受多少影响。
她瘦削的身形挺直,眼帘低垂,几乎很少动作。画着淡妆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宛如一尊雕塑,似乎无论外界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
脸上的妆都没怎么斑驳。
心理素质这么好的吗?别说一般罪犯,就是啥也没干的普通人被请来审讯室都能给自己急得上火。不在场证明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是真的清白,还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到底哪里才是漏洞?她这粉底液什么牌子的,效果这么好?
似乎有什么怪东西混进去了……算了不重要。
“唐组长。”罗应成对在这个时间点看到唐晏显然也是意外的,不过他不是林宇那个咋咋呼呼,只礼貌性地打个招呼,“你和孟哥是准备再次询问林淑芬吗?”
“嗯,林淑芬也算是本案最重要的嫌疑人了,总得再试几次看看她能不能说出些有效信息。”
孟超旭说着,示意唐晏一起进去。
离得近了,唐晏更是能直观看到林淑芬相当正常的状态。也就是略显暗沉的皮肤和刚来时有些不同,除此,再没有一点凌乱。
审讯室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除了禁锢器,只有审讯时才会出现的两张座椅和一张方桌。镜面的暗银色墙壁给人一种空旷却压抑的感觉,一般进来两小时就会不自觉出现生理性恶心,情绪失控等反应。算是相当不友好的地方了。
然而据实时监控里面动静的调查员所说,林淑芬没出现过一定不适反应,适应相当良好,当时就有人吐槽难道这种变态的心理难道也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可转念一想,林淑芬都把自己家和女儿的房间装成那个鬼样子了,和审讯室的差别并不大。她都能在那样的环境里毫无障碍地生活十几年,现在才待九小时,有反应才奇怪。
审讯依旧是由孟超旭主导。唐小姐对自己这半桶水的能力颇有心得,遇上个正常嫌疑人还能套课本上的公式,对付这种一句话不说要她全程唱独角戏……三句话说完她的气势就会一点不剩。
于是此刻她像只鹌鹑一样缩在旁边,能不开口就一句话不说。
通常情况,此处应该只有一只鹌鹑。可今儿唐晏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哑巴。
林淑芬就这样坐在那里,任凭孟超旭从她在身体上虐待林晓雨说到对林晓雨的社会关系剥夺和人格打压,会受到什么样的法律惩戒。
再到杀害林晓雨的行动轨迹,是不是感觉自己可以随意掌控林晓雨的生命,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林晓雨死前留下的种种证据。
激将、诈话、套近乎……甚至一些灰色手段诸如威胁、诱供之流都悄悄用了。这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之前还会说一句自己的不在场证明,现在连这话都省了。”罗应成在耳麦里和唐晏说明情况。
这是真的有恃无恐,认为自己一定不会被法律制裁吗?唐晏盯着面前的嫌疑人,恨不得拿把手术刀给人脑子撬开看看她到底怎么想的。
也是怪了,好几个诱导性和威胁性的问题外面人都忍不住想接嘴,林淑芬是怎么做到连个表情都没变的。
半个多小时后……
和前三次一样,林淑芬什么信息都没有提供。唐晏按着孟超旭提的那些问题在脑海里疯狂串证据试图碰瓷系统。奈何是证据不够齐全还是这系统识破她没有依据的穷举法,就是没给触发关键点的提示。
孟超旭最后一句话说完,对面依旧无动于衷,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沉,只怕今晚又要无功而返。
他已经起身,示意唐晏一起离开。
一秒、两秒、三秒,孟超旭都快摸到门把手了,身后却空无一人。
“小晏?”他回身讶异地看向椅子上的人。唐晏还坐在那里。孟超旭微一皱眉,以为这人是开小差没注意到审问告一段落,正准备再叫——
“虐待儿童最高可判死刑。你知道吧。”
唐晏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和某个久别重逢的朋友闲聊。孟超旭皱了皱眉,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欣慰唐晏忽然有了上进心,独当一面指日可待。另一方面是无奈,类似的话他们和林淑芬说过无数次,看不见一点效果。
不过让她练练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如此想着,孟超旭便默默坐了回去。
意料之中的,林淑芬无动于衷。
“我们有你虐待林晓雨的证据。”
林淑芬没有说话。
“林晓雨给我们的,而你,连察觉都做不到。”
咯吱,禁锢器的把手上传来撞击声。孟超旭循声看去竟发现林淑芬的手指骤然收紧。那张麻木的脸抬起,阴沉沉地瞪着唐晏。
所有人皆惊,只唐晏恍若未觉,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道。
“她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收集你的犯罪证据,没让你察觉还交给了调查局。”
“你胡说。”林淑芬猛地挣了一下。
“磁卡在林晓雨胃里,她还瞒着你把你做的好事都告诉了自己的朋友。这些,你一点儿不知道。承认吧,你不过是一个失败者。连女儿都控制不住的废物。”
“不,我控制住了。你们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林淑芬的眼睛猩红,挣扎动作也变得剧烈许多。
终于,她惹来了禁锢器的不满,一道电流让人暂时安静。
不过安静的似乎不止她一人。
“小晏,你……”孟超旭都惊呆了。这是林淑芬来了这间审讯室后第一次说强调不在场证明以外的话,他们所有人一下午都没能撬开林淑芬的嘴让唐晏四句话解决。
“我只是觉得她不太在乎林晓雨死没死,是打算从其他方面碰碰运气,竟然误打误撞蒙对了。”
这一说在场二位全都醍醐灌顶。尤其是孟超旭。
他太想找出那个凶手了,想出的问题全围绕着凶杀案进行。现在才恍然意识到林淑芬依着那份不在场证明全然不担心自己被判定为凶手。
现在回过头来看,还真是钻进死胡同里。只要是人,哪怕心理再强大再冷静,也总有在乎的东西,真正的攻心之痛哪有那么容易隐瞒,云淡风轻只是因为还没被触到那片逆鳞。
……
“很多时候,变态被触逆鳞的反应比普通人大的多。稍微一点刺激。bong!足够让整个仓库爆掉。”
……
“好好,小晏你这次可得记头功,我就说你迟早能胜任这个位置。”
出审讯室的时候孟超旭笑呵呵地拍着唐晏的肩膀,连终日皱着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马上十二点,你赶快回去休息,如今有突破口明早可得忙活。”
孟超旭说着打算赶紧去拟订一个相关的攻心方案,争取明天多撬出点信息。
“那我先走了。”唐晏和几人告别,转头却没出调查局,反而拐了个弯儿往技术组去了。
第23章 坠落(23) 一种可能
“说好的, 天外飞鲜,两顿。”
“知道了,哪次少了你的。”
调查局停车场, 一个数字“10”从电梯里出来, 后面那个“0”边走还边抱怨着。
“你说你也是,明天白天去不行, 就非得这个点。”
是了,这两位正是唐晏和被她叫来提供技术支持的龚常。唐晏是吃夜宵的时候给人发的消息, 在敲诈了好大一笔后,此人勉勉强强答应了唐晏的要求。
“我想还原一些当时的案发经过, 自然是变量越少越好。毕竟现在那两位重要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这倒是。下午他们重堪现场时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因着这一点, 目前案件陷入明显僵局, 若不尽快找到新的线索, 恐怕很难突破。
所以龚常没拒绝唐晏的邀请, 还能借此好好捞上一顿, 很难说不划算。
说话间,唐晏已经拉开了车门。
“要我帮你调大点座位吗?”她偏过头, 戏谑的目光打量一番龚常圆滚滚的肚子。
“不是,你小看谁啊。”龚常对唐晏的嘲讽表示不屑, 猛吸一口气就要钻进后排——
duang,肚皮和副驾驶的座椅来了一个亲密接触,让这位“宰相”的脸色僵在原地,也惹得唐晏差点憋不住笑。
“得了,你逞强啥,坐前排吧,给你把位置调好了。”
“你不懂, 这可是我过冬的储备。”
龚常磨磨叽叽地挤上车,嘴里碎碎念着缓解刚才的尴尬。那头唐晏给车开了自动驾驶,往陵江方向驶去。
寂静的夜晚有些无聊,唐晏顺嘴就和同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唐晏:“要我说你也该减减肥,要不是你这身体素质,当初特调那些人早该把你挖过去,何至于现在还只有这仨瓜俩枣。”
“滚滚,什么仨瓜俩枣,你这个傍上大款的家伙一边去。调查局一年工资怎么说也有三四十万,工作还没啥危险,又不是活不了,我犯得着去别处给自己找苦头吃。而且我都把小陆割爱了,那可是我得了我亲传的头号大弟子,他们还有啥不满意。倒是你,可别想借这茬不买账啊。”
“说了结案就让你去,你怎么一天到晚疑神疑鬼。搞得像我欠过你八百十万似的。”
“百八十万对你唐女士不就是洒洒水,你一个连组长这能轻松到手的翻倍工资都不要的人。还说让我去特调,你这升职可轻松多了,不照样跑去赵局办公室倒苦水,跟你比我算很勤奋的了。”
“能者多劳。”
“呵呵。”龚常送了旁边人一个无语的白眼。
夜晚的道路畅通无阻,不到半小时,陵江的大门就停在眼前。
唐晏一立证件,给保安室里昏昏欲睡的安保人员吓得一激灵,顿时什么困意都没有了。
小区里前两天刚出了凶案,房价跳水,业主们人心惶惶,有条件的都尽快找下家。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大规模投诉了物业好几次,物业全体人员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今早上领导才刚来训过话。
这节骨眼上,他玩忽职守还被调查局来的人抓包。小保安整个人都不好了,看向唐晏两人的目光战战兢兢,生怕他们找他领导告状,让他丢了饭碗。
“没事儿小同志,都是苦命的打工人,夜班狗都不上,我懂你这摸鱼的心情,咱也想早点完事儿回家。互相体谅下怎么样。”
作为资深摸鱼人,唐晏对摸鱼被抓包的情况颇有心得,此刻揽着小保安忽悠的真心实意。几句话下来对方那颗忐忑的心终于是落回肚子里,对唐晏感激万分,手脚麻利就把监控权限交给她随便查。
一个字都没多问。
“赶紧的,同步器。”见条件谈妥,唐晏第一时间给龚常打手势。
五分钟后,两人进入小区,朝五号楼而去。
“先说好,东西是你让我用的,要是查流程你得担一半责。”
“知道了,人都是我忽悠的我还能赖账不成。”
龚常一路上已经和她强调了三遍,听得唐晏耳朵都快起茧子。虽然她也挺能理解龚常的担心,监控同步器这东西不走审批是不能随便乱用的,这要是被逮到挨顿处分跑不了。尤其他们手上这个还是被龚常改版过的,带人脸识别和追踪系统。
要不怎么说这人是能者多劳,年纪轻轻就和某小学生的科技来源,那位地中海的爆米花老爷爷有异曲同工之妙。
六单元,2303。
电梯门打开,唐晏拿着万能卡打开了林淑芬的家门。重新回到了那个跟标本箱似的房子。
上次来的时候她的注意全在那个巨大的黑色感叹号上,倒真没仔细观察过这里。
“喏,那些标记的地方,就是林淑芬装的摄像头。”龚常指着几个角落,每处贴着一个红色的圆圈,在整个屋子里格外显眼。
“录像保存几天?”
“五天自动删除,这是全部五天的录像,没有剪辑痕迹。”
“太短了。”
“短?你该不会想说林淑芬是一下子替换了五天的录像吧。”
“不可以吗?她规定林晓雨每天要在六点起床,六点半吃早饭,六点五十分离开家。而她自己则在五点五十起床,六点钟做早饭,六点半吃早饭。每次相差不会超过十秒,跟被设定好的机器人一样。这个家里除了时钟也没有任何可以显示季节和时间变化的东西,替代并不困难,除了那早上。”
是的,在四天几乎等比复刻的视频后,案发当天那个在六点半才起床准备早饭,甚至放纵林晓雨睡到自然醒的人简直格格不入,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
好离谱。乍一听唐晏的描述,龚常只觉不可思议,然再一想却挑不出一点毛病。
每个摄像头是单独拍摄的,五天中记录林淑芬和林晓雨的镜头没有一个记录到窗外的天气。甚至衣柜里林晓雨和林淑芬的衣服都找不出第二个样式。
几乎一模一样的前四天内容,会让人下意识忽略,让人将注意力全放在案发当天。林淑芬只要保证最后的证据符合她的讲述,天气和季节不错得太离谱,就可以彻底完成这个不在场证明。
之后,算好时间让提前保存的录像重新播放一遍,直到案发当日调查员和林淑芬一起进家门之前,录像就可以没有任何痕迹的接着记录。
此前五天的确没有下雨或是出现其他非常规天气,她们住得高,楼下的声音也听不真切,只有夏天的虫鸣,也是符合环境。如此,所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段录像没有问题。但实际上,一切早被偷天换日。
“看来这趟还真是来对了。”
他回去就把那五天视频逐帧解析:光影、声音,还有那些画面交错的过渡之处全都查个遍。相似终归不是一致,被替换的光影就算再相近也会有细小的破绽。
前面没仔细检查给她混过去就已经是一件丢人的事儿了,如今既知道了发生的情况,龚常绝不允许有人能在这事儿上闷他。
要有可能,他非得把这人做伪证的时间都查个明明白白。这也就是说……
“林淑芬早就计划好要杀死林晓雨了?”
她提前为自己准备好了不在场证明,甚至不惜改变了她最重视的流程。
“也不一定。林淑芬把给林晓雨规划人生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就像是捆住林淑芬的缰绳,如果她在家,林淑芬无论如何都不该规矩被破坏。所以我猜,那天林晓雨应该去了宁致远那里。而且我有种感觉,林淑芬的恶意最开始不是冲着林晓雨去的。”
孟超旭说,他们之前审过林淑芬三次。
第一次复盘她的作案流程和动机,第二次以她虐待儿童为出发点试图压垮她的心理防线。而在这两次都没效果之后,他们用了点缺德方法:
将宁致远伤害林晓雨的事儿摊开在这位“母亲”面前,诉说她的不作为导致林晓雨经历的悲惨,想要挑起她的愤怒情绪。
当然这些都失败了。林淑芬无动于衷。只有唐晏提前林晓雨阴她一事,才让这人有了剧烈反应。
从视频里的种种证据可以看出林淑芬是典型的“行动派”,惩罚林晓雨也好,骚扰她同学叫他们远离她也罢,都是立刻就做,绝不为那些立马能处理的事儿耽搁神伤一秒。
那她愤怒林晓雨保存下的那些证据……
唐晏当时就想,是不是林晓雨死了,证据已经到他们手上。那个明明是她所属物、意识延生的载体的东西却在违背了她的意愿后干脆死去。而她没有发现,现在连“纠正”都不能够了。
林淑芬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才会如此愤怒。
于此反推,前面孟超旭他们说的那些她有恃无恐,是因为那些对她而言已经解决。
对于第一点,她搬出了不在场证明;对于第二点,唐晏倾向于她作为一个变态根本不觉得自己是在虐待林晓雨,只是最正常的规训。
那她会怎么处理宁致远?
她明明已经在和宁致远的交锋中吃过亏,知道林晓雨试图有点她控制就是因为此人,理因把宁致远看作偷走她珍贵试验品的罪人。她会怎么做。
有没有一种可能,林淑芬最初想用这段不在场证明杀死的,是宁致远呢?
“恭喜宿主获得重要线索。奖励100积分。”
果然,与系统播报一同到来的还有唐晏放下的心,今天的进度条有着落了。
……
“时间也差不多,我打算模拟一下林淑芬当时的行程,你帮我看着监控。”唐晏看着手机,里面显示着如今已过两点。
“行。”
漆黑的楼梯通道,唐晏放缓了脚步一点一点向下挪,十分钟后,出现在之前监控拍到的十四楼。
“几乎没有痕迹,除开二十楼那里有一个晃动的阴影,我去看了一下之前那个监控录像,几乎是同样的位置也有类似的影子。不过速度要快些,从这里到十四楼只用了三分多钟,你试试看能不能行。”
……
“三分零五秒,看来是可以的。”
那就可以确定了,当夜有一位见不得人的朋友至少从二十一楼走楼梯去往十四楼坐电梯。
“今天来这一趟可太值了。”坐电梯下楼时,龚常连敲诈唐晏的报酬都忘了,脸上的肉兴奋得要把五官挤没。
“说不定一会儿还有呢。”唐晏挺平静地说着,往五号楼敢。然而快到门口时,她忽地皱眉看向右后方。
没有?是错觉吗?唐小姐看着只是自娱自乐的灌木丛微微皱眉。
第24章 坠落(24) 推倒
电梯又一次停在17楼。作为命案的第一现场, 在案件侦破之前,这里都会被一层透明屏障包裹,非相关人员不得入内。
所以出现在唐晏眼前的阳台和两天前毫无区别, 只是原本开了的花已经有些落败。
“门把手上没指纹?”龚常掏出万用卡开门时, 唐晏问道。
“没有,也不知道是林晓雨自己清理掉的, 还是后来那位打扫的朋友不想让我们发现什么。总之,这个整个走廊都干净得要命。”
谁都知道:总不能是林晓雨跳完楼后自己把花盆摆整齐。可有什么办法?这位神秘人什么证据都没留下。
吱呀, 1702的门被人推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房间, 像是一只等待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兽。
带着被系统证实的猜测,唐晏第一次踏入这个不知承载了多少罪恶的地方。
“白天的时候我们已经查过一遍, 和外面一样, 这里也很干净。生活痕迹倒是有一些, 但都挺久远的。要不是那个包, 恐怕我们都无法确定林晓雨昨晚来过这儿。”
“那倒不至于。就算没有那个包, 你不觉得这里的布置很眼熟吗?”
“嗯?”龚常有些不明就里,“还行吧, 挺干净的啊。”
下午来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屋子出奇的整洁。餐桌严丝合缝地卡在餐厅正中央,六把椅子整整齐齐塞在里面, 调料的高矮一致,甚至标签的角度都是一样的。
客厅花瓶中的花束被修剪成圆润的球形,纸巾、棉签盒这些必备的小物件从高到矮码成整整齐齐一排,除此之外就是空空荡荡一尘不染的台面,甚至沙发上的抱枕都各个圆润,仰角相同。
这么干净的现场一时之间还让技术组的人有点不知所措,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下手。
玄关的柜子上, 放包的位置用白线标记着,除了这里和餐桌上的古怪信件,即便是现在,整个房子还和新出炉的样板房似的没一点儿活人气。
“林淑芬害人不浅啊。”唐晏叹道,慢悠悠地在客厅里绕了一圈。转身对龚常道,“你难道没有发现这整个房子除了颜色,和林晓雨那个家的布置一样一样的吗?”
见龚常还没有彻底明白过来,唐晏干脆直接上手,她把手边那几个摆件和花盆往其他位置挪了挪,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些造型花里胡哨的餐具将原本展平的桌布捏了个造型。
顿时,一股金钱的味道扑面而来。
“万恶的资本家。”龚常嘴角抽搐了一下,彻底明白唐晏的意思。
宁致远既然能在此和人寻欢作乐,就证明这地方已经成为他认可的私人领域,自然是要好好布置一番的。
他含着金汤匙长大,看平日穿着打扮就知道不是那种低调整洁一丝不苟的形象,又怎么可能不往家里搬些符合“品味”的东西。
仔细观察内饰就会发现,整个家里大到桌椅冰箱,小到一个摆件都充斥着那种精致的奢华,这无疑是符合宁致远的审美的。
可下午所有调查员踏入这个房子的第一感觉却是觉得它光秃秃的,不是那种能感受到的悄咪咪炫耀的低调,是很单纯的什么也没有。
那些颇具格调的东西被码在一边,全然失去了它们的设计感和小巧思,朴实无华的像拼夕夕的9.9盲盒。也就是唐晏因着某些原因对这类玩意儿了解些,才看得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显然,这与购买物品的原主人所希望的差距太大。
“这些东西一定经常被挪位置……找到了。”
窗帘旁的墙面上有一道陈年划痕,看得出来那里摆放的睡觉落地灯应该经常被推进推出。
“我当时还想这移来移去是要干什么呢。”龚常叹道。
“我之前问过宁致远,他承认案发前两天来过这里。那便只能说明是当天晚上林晓雨来时把这个房间又整过一遍。”
“唉,可惜这小姑娘太仔细了,照这样的整理,昨天有多少个人来过都查不出踪迹。更别说知道具体有谁了。”
龚常正感叹着,环顾四周却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
“我怎么觉得是你同事干活太糙啊。”唐晏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等龚常同志进去时,就看见唐晏从键盘缝隙里挑出一根头发,头发很长,还打着卷,明显不属于林晓雨或宁致远。
“那帮小崽子们。”
被一个行动组的当面比下了专业能力,龚常的脸都绿了,要不是唐晏是直发他都想栽赃是这人作假证。
龚常一边将头发放入证物袋,一边决定回去就让那些马虎鬼们加三天班。
灯光下,证物袋里的头发泛着隐隐的棕色。许溧阳?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所想,不过还得回去验了才确定。
现在……
“既然头发落在这里,证明他们之前一定使用过电脑,看看里面有什么吧。”
林晓雨到这里是一点钟左右,死亡是在五点之后,中间四个小时总不可能是在睡觉。
这厢唐晏已经从善如流打开电脑。两颗脑袋凑在发光的屏幕前。
电脑里很干净,壁纸是金色的麦田风景照,只在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稻草人。软件不多,除了浏览器和两个办公软件,剩下都是休闲娱乐用的。
“电脑之前也查过了,没什么特别……”
龚常说着,看见唐晏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几下——
深蓝色的窗口在屏幕上打开和整个电脑显得格格不入。
“现在特别了。”
“不是你哪打开的暗网,我之前查的时候明明……”这一次两次的,龚常快要炸了。
刚才的头发还能说是监管不严,这电脑他可是亲自查过的,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能在这上面出纰漏。当时这个电脑他可是来来回回检查过好多遍的。
“可能我运气好。”唐晏回答得相当敷衍。
“你……”龚常瞪着唐晏,脸上的肥肉正在抽搐,忽然猛地扭头,“不对,不是暗网,暗网没有这个地址的。这……是深渊。林晓雨怎么可能有这里的账号,她到底……”
若说暗网是普通人多花点时间有点技术还勉强能翻进去的,深渊却是连存在都无法被证实的东西——它属于界外。
连龚常也只是确定有这东西的存在,一次都没摸进去过。更别说林晓雨一个普通的未成年小姑娘。
“访问深渊的条件之一就是出界并设置锚点,林晓雨要是有这种渠道早被国际上的人注意到并收编了。怎么可能还被林淑芬掣肘。”
“也未必要自己过去,界外……这种虚拟的东西比实际通道好蒙一些,只要那边的人愿意提供渠道,是可以出去的。总有些幸运儿。”
“我怎么就没有这个运气。”龚常显然不信,“你倒不如说是那边有人特意找上了她。林晓雨这个账号明显是有活跃度的,她一个小姑娘想借这深渊干什么呢?”
“你觉得她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林淑芬和宁致远……还是林淑芬吧。”
“嗯。所以啊,她自然是想用这个机会解决掉。”
深蓝色的界面上,唐晏将那几行文字放在最中间。
那是她和一个叫Les plumes noires的人的聊天。
“怎么叫这个糟糕的名字。”唐小姐的眉头微不可察的拧了一下。
深渊的语言系统挺复杂,好在龚常为了混进去早有研究,看起来并不费劲。
内容主要围绕三件事,林晓雨向对方索要更隐蔽的摄像头,可以以假乱真混淆摄像头拍摄内容的装置,以及磁卡的制作方法。然而这其中透露出来的信息是巨大的。
“之前罗应成还跟我说着女孩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白兔,真应该让他看看这段,这哪是什么柔弱可欺的小兔,分明是一步一算,筹谋缜密的毒蛇。”
林晓雨早就有了想要彻底摆脱林淑芬控制的想法,并且三年前就开始为此筹谋。从她的言语可见处处可见对自由的渴望。有这些证据,她的很多行为就要重新定义了。
起码,那对宁致远的恋爱脑在此处半点看不见。
“恭喜宿主发现林晓雨真实性格,独立触发案件关键节点,奖励两百三十积分。宿主累积积分已超过一千,新手辅助即将关闭。”
两百三十积分,这还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发现啊,不过……
“说好的我只需要跟着新手辅助就能破案呢?现在第一个案子都没结束你就把它撤了,搞诈骗呢。”损系统又不费力气,还能令身心舒畅。
“这不是我们错误评估您的实力了吗?作为工作失误,我们这边补偿您两条任意的关键线索,随时兑换的那种。”
“这还差不多。”没想到还能敲诈到系统的唐晏美滋滋。
“就是我说宿主,现在已经是休息时间了。您是人类,应当准时作息保护身体。”
“怎么,想下班啊。之前扰人清梦的时候怎么不说人类需要睡眠。干活呢别吵。”
按照以往经验,小绿球知道自己此时多说无益,只能自闭的一边去。
反正这系统也不是人,唐晏压榨起来一点没负罪感。
……
话说回现实。
龚常盯着聊天页面道:“但有一点很奇怪,林晓雨要的这些东西在暗网上就能弄到,何必多此一举找深渊的渠道。而且我总觉得她的字里行间都认为自己只是翻进了暗网。深渊需要界外人邀请,说明是这个人找她的,找却不告诉她实情……一定有问题。上交?”
“不然?跟案子没关系,我们也管不了,不上交留着过年?还有门外那个,你不进来是也打算留着过年?”
第25章 坠落(25) 幕后人
“哇, 晏晏你好狠的心。就忍心看我独守空房这么久。”门外悠悠转进来一个人。
这家伙大概有段时间没剪头了,一侧的碎发略有些盖住眼睛,头顶翘着两根一长一短的呆毛, 就是这形状挺奇怪。
他大概是刚从哪个销金窟里爬出来, 裁剪合身的白T开了两颗扣子,身上清冽的水生调混合着甜腻腻的玫瑰味, 和他这个人倒也算相配。
“我不是给你发……”话说到一半,唐晏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久是什么。她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送了叶澜一个死鱼眼。
“你个非相关人员往案发地跑要干嘛。”
“来看看是什么样的案子拐跑了你喽。”
“……所以看完了,有什么发现?”
“你这光幕挡着我连进都进不来。”
“这倒也是。”唐晏狡黠一笑, 反正卧室里也没什么东西能查了,她和龚常往客厅里走顺带把叶澜放进来。
“说吧啥事。”
“来看看你现场查得怎么样。如果没结束就顺带帮忙了,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那要是结束了呢?”
“接你下班, 回家睡觉。通宵毕竟对身体不好, 能睡还是多少睡点。”
这次翻白眼的换成了旁边那只电灯泡, 该死的恋爱的酸臭味。他正想说要不自己收拾收拾告辞得了, 却没想这事儿也被人抢先。
“行啊,的确查得差不多了, 走了龚常,送你回去。”
龚组长本来是想拒绝的, 面前小情侣实在太让他尴尬,可又一想,那是免费的豪车接送服务,加了半晚上班了,这待遇不该享受一下。
……
“如果这头发的主人真是我们想的那,许溧阳当晚也进入过1703。而且还从里面带走了些东西。”
从林晓雨在深渊的聊天记录,唐晏和龚常确定磁卡的制作者应该是她才对。她自己的家肯定是捣鼓不了这东西的, 只能来1703。
但技术组并没有在那里找到一丁点和磁卡制作有关的东西,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有人把其他的设备带走了。
“许溧阳来的时候背了一个很大的挎包,要放下那种东西不算困难。”
而这样一来,林晓雨收拾房屋的动机就值得探索了。林晓雨没理由帮凶手隐瞒犯罪事实,那她想隐藏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在她心中很重要的人。
她不希望这个案件有哪怕一丝一毫牵扯到她身上。就算只是有嫌疑。
“许溧阳来过1703,如果我们早发现,当时就可以直接对她展开调查的,林晓雨清楚了许溧阳到访的蛛丝马迹,甚至考虑到了制卡器的问题,安排好一切,再什么都没发生之前若她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是了,许溧阳走的时间,林淑芬才刚从家里出发,至于宁致远,大概也没在这个时间发现异常。
正好唐晏明天(其实是今天早上)要再传唤一次许溧阳,可以把这事儿一并询问了。
把龚常运回家,唐晏调了个方向,往自己开去。
“听说你们找到的两个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正开着车呢,某位挤到副驾驶的人就探头出来。唐晏皱眉,心想这到底是哪个嘴上没把门的交代得那么快,回去一定得好好管管。
“伪造的。”
“哦,已经确认了?”
“差不多吧。”
“那就是证据不够。”
这家伙怎么这么烦人啊。
“证据确实不算能证明,毕竟这和那个小姑娘原本的计划冲突太大。她大概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是为了别人作嫁衣。”
事到如今,唐晏也确定了:林晓雨这个小姑娘不是单纯的受害者,这个案子的发生有她的一份,或者说她其实在尽力促成这些事,只是最后这个结局倒向了对她最糟糕的一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到。
“不过那两位伪造的证明本也不算天衣无缝,就算没有确切实证,要推翻也并没有多困难。”
“这么说你已经有计划了。”叶澜又把脑袋凑近了一点,一双狐狸眼含笑看来。他本就好看,还总是打扮得跟个小开似的在唐晏面前孔雀开屏,笑起来就更像那个祸国的妖妃。
看得唐小姐攒了大半的怨气一泻千里,声音也变得柔和。
“是啊,活人不肯说话,那就让死人推他们一把吧。”
……
夜晚剩余的时间在虫鸣鸟叫中过去,或许是昨晚被唐晏拎起来干活,今日的系统分外没精打采,连早上的报时都只例行公事地喊了一句,也不管唐晏有没有起,自己也去补觉了。
挺不错,看来之后可以多让这位上一上夜班,省得它天天精力过剩。八点二十分,从床上爬起来的唐晏如是想。
八点三十,唐小姐准时到达调查局。她的同事们倒也见怪不怪,只感叹她昨天莫非正是撞了鬼。
半个小时后……
“昨天许同学说那三张磁卡都是你做的,这里有一些视频资料,可以麻烦你演示一下吗?”
许溧阳来后,唐晏依旧没把人放审讯室,还是昨天那间访问室,她还贴心地给人放了杯奶茶。
许溧阳就这样一点防备也没有地听到了这个她无法完成的要求。
电脑、传输器、录入仪……设备是齐全的,正因如此许溧阳才越发紧张。唐晏让她现场展示才艺的可能性只有一种——她发现了。
早知道当初应该学一点的,小姑娘心中追悔莫及。心中冒出无数个念头,可想来想去却发现没有一个行得通。身边那人倒是轻松得很,在她斜对面打着字,不知在干什么。
唐晏就这样等着,直到许溧阳确定自己没了后路。
“我不会。”
撒谎没有意义,只会给自己徒增嫌疑,她又没做亏心事儿,不如看看对面这位到底想借此机会说什么。
“所以这些磁卡是她那天给你的。还有那张信纸,也是你们自己放的吧。林晓雨知道自己流产的真相,并且想以此作嫁衣,她并不恋爱脑,对宁致远从来没有一点春心萌动。”
“是。”许溧阳继续点头。她终于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撒谎的天赋,倘若当初换一种说法,现在也没那么容易被拆穿,也可以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
“那天晚上,她和你说了什么?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要怎么圆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磁卡、信纸,校园里满天飞的她喜欢宁致远的流言,林淑芬对她的控制欲,黄诗语很难你的交易,噢对,还有你当初给她写的那个恋爱脑人设,记得把这些都编进去。”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给我提示。许溧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实在是不敢和对面人对视,只能用余光打量着。
没有任何压迫感,上一次来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比起外面那些调查员,唐晏温和得过分。甚至此刻她这样的逼问都没给人一点压力,平和的就像一次茶话会。
然而这种平和却比逼问和威胁更让人心惊胆战,不在乎你说什么,只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事情的全部,大概也许……只是给你个机会让你为此编几个无力的谎言,垂死挣扎。
事情走到这一步,反正许溧阳自认是没什么招了。要怪也只能怪她第一次来的时候留下的破绽太多,当更多证据出现,那些说辞无可避免的被推翻,圆是不可能圆回来了。
“黄诗语想要借一个女孩毁掉宁致远那个浪荡子的名声,顺带把宁家一起牵连进来,借此摆脱那个可笑的婚约。林晓雨只是恰巧长得比较漂亮,又恰巧符合她的要求。”
一般情况两个家族的联姻不以个人意志为主,除非利益大到足够忽视个人恩怨。
黄诗语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宁家本就在那些灰色产业上有手脚。只要他给林晓雨用药的事证实。”就可以借此拉宁家下水。
宁家内乱,无暇他顾。这样一来,联姻是去是留,还是换一个更听话懂事儿的,就全凭她做主——这次机会是黄诗语带来的,黄家在这事上必定要对她有所优待。
黄诗语想要的是一个契机,一个让宁致远陷入舆论的契机。宁致远风流惯了,而且给钱大方,没有证据一般的言论也威胁不了他。
可倘若他为了让一个女孩就范用了一些违规药剂,迫使这个未成年女生怀孕并强行堕胎,这些事还全都被以视频形式记录下来,就是另一码事儿了。
至于林晓雨,对方只将她当作那个撬动星球的支点,死活谁在意呢?没准死了舆论效果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