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晓雨知道对方想利用她吧。她不光知道黄诗语的利用,还清楚宁致远对她也是玩玩而已,可她不在乎,她想要的是借这些人的手来对付林淑芬。”
林晓雨最初对宁致远有没有真心没人知道,可自从她发现宁致远私下的嘴脸之后这份爱必荡然无存。她从小就被林淑芬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偶,但那时是因为无力反抗,现在又怎么会容忍其他人用这样的方式继续控制她?
她原本应该是没想好怎么报复宁致远,可当她看到了宁致远可以让她摆脱林淑芬,一个可以一石二鸟借刀杀人的计划就在心中成型了。
“那天晚上,她和你说了她的计划吧,那个不认她是死是活,都要让那些人脱层皮的计划。”唐晏笑眯眯地看向许溧阳。
她早该从那些矛盾的言辞中猜到的,林晓雨这个一直以被来所有人以为的死者、受害人,并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她是这一切的事情的真正推动者,所谓的幕后人。
第26章 坠落(26) 破绽
林晓雨的计划要说起来也不复杂。
林淑芬那种占有欲过分强的人是不允许自己精心培养的作品有任何一点疏漏的。在她眼中, 宁致远这个突然跑出来抢走了她的“作品”的家伙罪该万死。
“何况她已经在姓宁的手里吃过一次瘪,反扑的情绪必定更加强烈,只要有机会能弄死宁致远, 她一定会来。林晓雨是这么告诉我的。”
访谈室里, 许溧阳的声音止不住地发抖。三个月前她就是这样在惊骇中听完了林晓雨的计划。
“栗子,我活到十七岁才真正确定了一件事, 只有这些人都死了,我才能获得自由。”
学校的天台上, 林晓雨穿着单衣倚靠着天台的栏杆,眼里的一潭死水泛着汹涌暗流。
“为什么, 我们不是都约定好了吗?要一起考上大学,一起去喜欢的城市, 原本你借着宁致远逃离林淑芬的控制就算了, 现在怎么这么想。”
“抱歉, 栗子, 可是我真的累了。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我会尽量让自己安全一些的,可如果实在躲不开, 不如就这样吧,只是有些事要拜托你了。”
……
“我劝过她, 我劝过她的,我说黄诗语利用你就是要收集证据搞死宁致远,你没必要因此毁掉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林淑芬那就是个疯子,谁都不知道她气狠了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但她却说……”
“她告诉你就算她死了也没有关系,对吧。”
林晓雨很明显是做了两手准备的。她将磁卡交给了许溧阳意味着自己一旦出事,林淑芬和宁致远必然逃不过调查;倘若一切安好,林淑芬和宁致远搞个两败俱伤, 她也能借此以受害者的名义为自己摆脱困境。
“不,不是的。林晓雨的确说过自己死也没关系,她原本说过就算自己死了也应该是被林淑芬或宁致远亲手杀死。而她会留下证据,让他们中的一人势必要摊上人命官司。可是现在。”
死亡方式有问题。
有什么一直以来被忽略的细节冲进了唐晏的大脑,是啊,那个露台的栏杆够到林晓雨的胸口,一般来说这么高的阻挡不是轻易就可以摔下去的。
之前是他们下意识以为有人想害林晓雨,并不觉得此事有什么问题。可现在,就林晓雨那同样犟种的性格,看事情偏离了她原本的计划这么多,真的会任由她发展而不反抗吗?
藏在指甲中的皮屑和这姑娘所说的留下那两人亲手杀死她的证据又是怎么回事。
“我先确定一下,林晓雨是这么知道林淑芬和宁致远当天晚上一定会来的。”
“她会给林淑芬现场直播。只要林淑芬看到了就一定会来。”毕竟还是一个没什么经历的孩子,说这话的时候,许溧阳声音放得很轻,“林淑芬一直以为他们是纯洁的男女朋友关系,知道了那种事不疯都难。”
……
乱套了,全乱套了。
唐晏叫了内勤的姑娘去陪许溧阳,瘫在会议室的白板前恨不得原地升天。
先假设,林晓雨知道自己母亲准备过不在场证明,也知道自己和宁致远那些事暴露后林淑芬的反应,那她就更应该有准备地安排自己的死亡。
就像许溧阳说的那样,她一个有事儿没事儿就往自己上手装摄像头的人,怎么着也该留下点被人杀害的证据。
还有宁致远,这小崽子的不在场证明是游戏内容,虽说因为距离太近不算太有用,可就如他自己说的,不在场证明是提前准备的话,他杀死林晓雨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呢?
那时候他一不知道黄诗语在背后干了什么,二觉得林晓雨没了孩子对自己没威胁,有什么理由早早准备好对人小姑娘下手。
真是,有可能的话她一定要向系统借个时光机,穿回那天后半夜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剧本被改成了这个鬼样子。
好在,一早上还是有好消息的。
林淑芬的不在场证明在龚常的锲而不舍下迎来了漏洞。
“9月8日下午四点,你所在的片区明明有过一小时的雷阵雨,而你的不在场证明里,拍摄外部环境的部分的亮度和拍摄到你本人的片段亮度并不相同,可以解释一下原因吗。不然你就没法拿这份造假的证明说事儿了。”
当龚常顶着鸡窝头在审问室里向林淑芬展示这组数据时,对方在一早上攻心计中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终于开始瓦解。
林淑芬的破绽总算是找到了。
剩下就是关于这位。
唐晏看着面前的男生和他身后站着的西装革履手捧文件的律师,额角的青筋就忍不住突突。要命,宁致远的把柄他们还没拿到呢。
然而这会儿也容不得她犹豫,要是被人看出他们压根没什么东西,接下来的工作会更被动。
“让龚常孙江带着技术组所有人去找,1602,所有可疑的东西疑虑拿来。我一定要知道是谁帮林晓雨翻的栏杆。”
龚常的全面尸检报告昨晚就出了,林晓雨在坠楼前没受过明显外伤,身体各项指标也基本符合正常人标准,只有肾上腺素水平偏高,没有失智情况,在坠楼前也没有受过侵犯。
可见她不是自己失心疯了要跳下去,在坠楼之前也没事受到逼迫虐待(宁致远那个肾虚的样看上去也不能把她直接扔下去)。
希望龚常能快点找出“剧本出错”的原因,现在她要让死人说点东西逼活人开口了。
审讯室里……
“宁同学,又见面了。”
时间紧任务重,孟超旭和龚常一起看现场去了,审讯的任务只能另找他人。说实话,唐晏其实也没多少选择,另一边林淑芬也得有人照顾,她又有那么几个绝对不能搭档的同事,貌似剩下的只有小曹。
“怎么,你们找到我不在场证明的问题了?我当天全程和朋友语音的,空缺时间都不够上下楼。”对面,宁致远看起来胸有成竹。
“是吗,你确定自己当天没有见过林晓雨一直待在房间里?”
“对,我没有见过她,这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吧,她来1703有时候只是为了躲她那个变态母亲。又不是非得见我。”
“你和林淑芬很熟?”
问这话的时候,唐晏的目光收束,几乎是目不转睛地观察宁致远的每一个表情变化。然而从他的神态里只看到了茫然和厌恶。那么至少说明,在这个案子之前他和林淑芬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个体,没有联手,甚至宁致远都不一定知道林淑芬想将他灭口。
那林晓雨的计划就更没理由出问题了。
“我和她熟什么,那个女人实在讨厌,若不是林晓雨成年前还要指望她做监护人,我恨不得让她直接消失。”
“这样你就可以更好地对林晓雨下手了吧。对一个不愿意就范的未成年下手用药,宁致远,你觉得自己不用负法律责任?”
一旁,曹世年忽地提高音量。
“OK,两位我早就承认了这事儿我做得确实不太地道。可你要说这你情我愿的事儿……用点助兴的药只是我的私心,再怎么样也轮不到调查局来追责吧?”
宁致远从头到尾都在强调你情我愿,大概是觉得林晓雨都死了,没人能跳出来说什么。就凭那些视频,也没法在法律上给他定罪。
至于言语挑唆,又或是有人借题发挥,也轮不到他负刑事责任。总之一句话,林晓雨死了,没人能证明他的伤害是归社会安全局管,还是他们调查局管。
当然黄诗语要的可不是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结果,所以她在药上做了准备。宁致远那天准备的或许只是普通的东西,但事实上黄诗语让人给她提供的却是实打实的违禁药。不仅坐实宁致远的罪名,宁家也会被扯下水。
只是这一点,唐晏暂时还不想拿这事儿出来说。
她确信宁致远和林晓雨死亡一事必定有某种关联,至少他的确想把人推倒,不然林淑芬没必要在那天使用她早就准备好的不在场证明。
“那你意图挑唆同学孤立欺负林晓雨的事儿又该……”
“好了小曹。”唐晏突然出声打断道,“这也只能算社会安全纠纷,没必要拿来这里管。”
“就是,我只是偶尔喜欢作弄晓雨一下,这些话她都听见了,谁知道他们真会欺负她啊。那次我知道了之后就警告过他们了。”
这家伙死皮赖脸给自己开脱的本事还真是高超。在外面监控的人听得差点火气上头,几句话就想把自己摘出去。
只可惜这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等这小子转去社安局,非得让那边兄弟好好给他上一课。
唐晏没理这些,她忽然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叹道:“这样看来,你的确挺无辜哈。”
“千真万确,我只是在自己房间里打了一晚上游戏,都没离开过,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说成了杀人凶手,真的很冤枉。”
“可是你的指纹印在了林晓雨的项链上。”
“那条项链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我亲手帮她带过,有我的指纹正常吧?”
“哦……唉,你怎么知道她那天戴项链了?我仅知道她戴了项链,还记得她戴的哪条。我记得我没给你看过死者照片啊。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宁同学。”
很好,不枉她拉小曹演这么一出,总算给套出来了。
第27章 坠落(27) 水落石出(1)……
“都给我搜仔细了。昨天漏掉头发这事儿我可记着呢, 今天要再漏了什么东西,回去5000一个都跑不了。”
1602,龚常几乎是带了大半技术组的人过来。昨天晚上回家后他就一直在思考那两组不在场证明。按照唐晏说的, 林淑芬的不在场证明的已经被证实是伪造。那宁致远的破绽又在哪里呢?
明明昨天他们已经把1602里里外外搜了一遍, 没有上楼的便捷通道,也没有在电脑中发现可以自动运行的程序。
有人不死心地打电话挨个问, 得到的答案却全都在说宁致远昨晚一直都在,还在那指天发誓自己说谎的话背包全清空。
话被路过的林宇听了去, 赠送一句:“那这确实是个毒誓了。”
“怎么说?”打电话的技术员问。
“他包里那些装备万字起步,噢还有一个累充限定。”
技术员……
他忍着仇富思想挂了电话, 却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林宇是不是玩过这个游戏。
“前两年跟风玩过一阵。”林宇点点头, “怎么?”
“这个游戏, 需要语音交流的时间多吗?”
“还行吧。组队刷怪的时候多一点, 跑图就基本不用操作了, 只要你不是队长, 把自己挂在队长身上也可以,别人也看不出来。当然也要看你的队友爱不爱讲话。”
“跑图一般要多久啊?”
“这个不知道, 都是追着boss跑的,短的两三分钟, 长的十几分钟吧,和刷怪的平均时间差不多。不过老玩家对地图路线和时间基本有数。哪个怪要跑多久的图大致是知道的。”
林宇说完忽然呆住。对啊,跑图的时候不一定要说话,也看不出来对方有没有在操作。只要刷怪的时候全程在线那么所有队友就会下意识以为你一直都在。一晚上的不在场证明这不就来了吗?
那个技术员想到这一层的速度显然更快,此时已经在宁致远电脑里疯狂翻找起他那天晚上的游戏记录。
而他这样的动静也很快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在得知了事情原委后很快就有人在游戏记录里翻找起来,另一人又给刚刚联系过的几个玩家打去电话。
“野怪击杀时间:1点45,2点02, 2点38……5点37,6点11。”
“你们是网上招募的车,一个月前刚开始一起玩,跑图的时候聊天吗?……噢,之前聊,最近不怎么说话了是吧。”
对方所说,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说五点半到六点多,这半个多小时里没有人证明宁致远一直处在游戏之中。”林宇率先说出了这个被所有人确定的答案。
“和死亡时间对得上,只是有些短。”一个人近中年却依旧丰神俊朗的技术员道,明明比孟超旭小不了多少。可一个已经有中年危机的前兆,他却是收拾一下可以去做模特的程度。
此人姓孙名江,是技术组出了名的门面。要是几年前没有叶澜横插一脚,这人一定会将调查局的局草之位蝉联至今。到这年纪了还是婚介所的香饽饽。
前阵子被隔壁水聿城借去技术支援,结果完事儿人硬是拉着他拍了一组技术组招工宣传片才放人。昨晚刚飞回来,今早就悲催地来出现场了。
关于此人,还有一样不知真假的劲爆消息。传闻十年前烟云城一个有名的富婆要包养他来着,结果人开口第一句是:“哇,你太好了,我可以解剖你吗?”
给人富婆吓得够呛,回去还可惜了好久——白瞎了这一张脸皮。
不管这传言是真是假吧,孙江爱尸体这事儿早就是全烟云调查局的共识,据说此人的梦想就是拥有一间由尸体打造的公寓,研究了各种方法以后发现没有一种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只好不了了之。
因着这癖好,连技术组一些人都对他敬而远之。但连龚常这个技术全方位发展的人才都不得不承认,孙江在验尸方面有着诡异的天赋,甚至可以说那是一种变态的直觉。
“林晓雨的体内没有发现致幻或者昏迷类药物,以宁致远的体格,想在十几分钟内将一个快成年的且神志清醒的女孩,搬上一层楼,再越过栏杆拖下去太难做到了。”这人翻着自己早上刚写的分尸笔记,漫不经心地说。
就算什么都不知道的姑娘看到自己伴侣要害自己也会下意识反抗,更别说林晓雨一个本来想得就是弄死宁致远的人。
她能这么轻易被对方忽悠上去?从策划者变成受害者。
“不,足够的。”
一个胖乎乎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龚常挺着他胖乎乎的肚子挤进来,脸上是几乎不会有的严肃。
“十几分钟足够他把林晓雨从隔壁推下去好几次了。我们都被骗了,案发地点根本不是楼上,就在隔壁的房间。”!
在众人惊呆了的表情中,龚常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在十七楼的角落里发现了林晓雨包上的蝴蝶结,因此认为她去过那里。从被全面打扫过的现场确定那里是凶手想要掩盖的案发现场。从栏杆上找到了她半截指纹,认为她是从那里掉下去的。”
“那个卡在电梯隔断缝隙里的小蝴蝶结,和一看就是被打扫过的露台就是很可疑啊。”有新来的小年轻接话,龚常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无奈。
“蝴蝶结可能是被人故意放置的,指纹可以是有人故意转印的。如果这两者配上一个凌乱的一眼就能看出的现场,在座的我们恐怕首先就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所以人家没有那么做。
他给了我们一个过分干净的现场,引起我们的怀疑,让我们先入为主觉得这里有问题,然后自行调查。如此,当我们在犄角旮旯发现蝴蝶结,在栏杆下面发现半截没擦干净的指纹,才会顺理成章认为这是凶手清理现场疏忽大意的产物,我们抓到了他的破绽。
可实际上那个露台什么都没有发生,凶手只是打扫了一下卫生,顺便印了一枚指纹罢了。”
然后借着刚刚进行过的游戏,为自己编造了一个靠谱的不在场证明。
“我的天。”
在场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在害死自己同学后的不到半小时里竟然可以迅速利用身边一切资源,想到为自己开脱的方法。这思维和执行力,简直了。
“所以林晓雨真正的坠楼地点到底是哪儿?”
“隔壁,和上面露台的偏差不超过一米。”
隔壁同样是一间卧室,比刚刚的房间小一些,但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其中一边还能反转打开,只做了高到膝盖的防护。
就这条件,要不是先入为主地以为找到了案发地,没人会不怀疑。
“窗框上有鲁米诺反应,估计是林晓雨摔出去的时候划到了。老孙,帮个忙,看看能不能弄到点DNA回去测测。”
“好嘞。”孙江答应得相当痛快。
如果这里的DNA被证实属于林晓雨,联系上他们昨晚查到的,那些漂浮的谜团已呼之欲出。
那个晚上,林晓雨先是约了宁致远要和他在1602共度良宵,在将证据交给许溧阳后下楼来找宁致远。利用林淑芬放在她身上的监控,让对方看见自己和宁致远的所作所为。
林淑芬一定会来。林晓雨知道她母亲手里的那份不在场证明,选在这一天多半是知道它们和最近的天气大差不差,所以林淑芬只要来就一定会借这个机会杀死宁致远。
……
“宁致远,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再拿出你那个可笑的不在场证明吗?”唐晏看了眼手机上,龚常和孟超旭先后发来的信息。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口供毕竟只能做参考,要是龚常没能找到真的案发现场或是拿不出宁致远所提供不在场证明的漏洞,恐怕宁致远还有给自己辩解的余地。
想到这里,唐晏在意识里狠狠瞪着系统。当初可是这东西说他们找到的就是案发现场,不然何至于……
虽然这小东西义正词严说那个地方是宁致远伪造的现场,也是重要场地,而且还为了跟真的案发现场区分只奖励了五十积分。
“宿主你想啊,只是找到嫌疑人还没推理出她做了什么就有一百积分,找到案发现场怎么也不可能比这低啊。”
小东西坚强地解释着,唐晏却更愿意相信是这废柴玩意儿错乱了。
好在有惊无险,案子跌跌撞撞还是回归了正轨。活还没干完她暂且放过这东西。把脾气全都输出到面前这人身上。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那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吗?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她看着宁致远,揭开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林晓雨和许溧阳告别,按照之前约定的来找宁致远,由着这人边打游戏边和自己说情话,等情到深处,宁致远本想乘着追怪的时候和林晓雨好好“聊聊”,就如往常那样让她喝下那杯掺了东西的不知是酒还是别的什么。
谁知正准备跑到隔壁干柴烈火,林淑芬这位不速之客就带着刀闯了进来。
“是这把刀吧,虽然我们在林淑芬的家里没发现与它配套的厨具,但它和你们家那些动辄上千上万的家伙事儿明显不是一个档次。林淑芬为了防止进出电梯留下破绽不敢提前回去。而倘若和调查员遇上时揣着一把刀实在说不通。之后五号楼被我们装了临时监控,林淑芬又很快被带来,应该是没时间把刀取回来的。
当然,如果你硬要说它属于你的话,付款记录出示一下。顺便我们再带你去验个伤,看看你身上那些口子,怎么样?”
“不,我没有杀人,是她要杀我,是那个疯女人要杀我。我只是正当防卫,林晓雨是不小心摔下去的,不,她是被那个女人甩出去的。不是我,不是我。”
当再没有借口可供他开脱的时候,宁致远的破防来得十分彻底。要不是身下的禁锢器工作及时,恐怕这会儿他就要窜过来表演精神病人了。
第28章 坠落(28) 水落石出(2)……
唐小姐下意识把曹世年往身后挡了挡, 满眼嘲讽地看着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宁致远。
“是吗?你说只有林淑芬想杀她,那你做不在场证明是干什么呢?”
“我,我只是不希望你们……”
“不希望我们怀疑到你身上?哦, 那你可真是又蠢又坏, 毕竟小孩子都知道林晓雨不死,谁都怀疑不到你头上。只要你让她离开这个房间, 或者说,但凡你不把她挡在身前的话, 结局都会变得不一样。”
林晓雨故意让林淑芬看到自己即将和宁致远亲热,想让对方急火攻心失去理智, 在暴怒中杀死宁致远。
可是命运就是很奇怪的东西,它往往喜欢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人致命一击。
或许林晓雨对宁致远拿她挡刀的行为早有预料, 她在第一时间把宁致远推开, 却没注意方向。
又或者是在争执中为了躲避林淑芬手中的刀刃, 而她所在的位置距离那扇敞开的窗户实在太近太近。
坠落的瞬间, 挥舞的手臂似乎抓到过什么东西, 最终却敌不过控制不住的重心,回过神来时, 周围的一切在眼前飞速掠过、缩小。
林晓雨看到有什么人在窗口探出头,可来不及思考什么。那种情况之下, 人唯一能做的恐怕只有自己早就认定好的事,所以她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磁卡吞下。因为那里面是她死都要让别人看到的,林淑芬的暴行。
据龚常所说,那个屋里有不少鲁米诺反应,和几点残留的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运气好的话还能检测到林淑芬的头发。
“也是我们一开始太大意,看着一个整整齐齐锃光瓦亮的露台就觉得可疑。要不然这案子何至于现在才破。”
对于他发来的消息,唐晏不置可否。
要说没找对现场也确实是他们的问题。但在什么信息都没有的情况下, 那样一看就是有人刻意打扫,还找到了疑似凶手不小心漏掉的蝴蝶结的地方,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
它还就处在林晓雨坠落点的正上方!
好在眼下错误纠正,一切原委水落石出。
……
“后来呢?林淑芬可是冲着你来的,林晓雨死了她为什么没有继续对你下手?”证据链完整,宁致远自己也认了大半,唐晏问话的神色明显放松下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死,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林晓雨摔了下去,我身上有好几道林淑芬划出来的口子,但她的确已经走了。手臂上的伤不多也不太明显,其他的穿着衣服也不会被人看到。”
的确,宁致远手上的伤口几乎愈合,只仔细看时才能发现淡淡的痕迹。
然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宁致远无法确定林晓雨的死会不会算到自己头上。
于是在发现一直在进行的游戏后,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让自己摆脱嫌疑的方法。
他和队友合作干掉boss,故意比平常多说了些话造成一直在线的假象。
然后他将打架的痕迹迅速复原,又赶去上面的露台快速打扫一遍,故意放上指纹、蝴蝶结和林晓雨的包——
按林晓雨的计划,她必须死在宁致远和林淑芬共同的所在地。包出现在1702反而是推翻她的布置。
最后,宁致远赶在第一批调查员上楼之前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妄想着自己能够金蝉脱壳。
可惜了,不管是他还是林淑芬都低估了林晓雨的智慧,那个女孩计划了一切,以自己为筹码,不顾一切的要实现自己的理想。
美中不足是达到理想的方式有点偏离她的预期。
但没关系,林淑芬虐待儿童、宁致远非法侵犯未成年,学校里的校园霸凌,还有眼下的刑事案件……
说不准在调查员介入后还能找到更多他们犯的糟糕事儿。林晓雨的目的一个不差的实现,林、宁二人,注定逃不掉法律制裁。
对于宁致远一直说自己只是失手间接导致了林晓雨死亡,唐晏是不太相信的。就凭他那么快就能想到准备不在场证明还有林晓雨的指纹模具,以前一定有想过杀死林晓雨。
或许是因为那个不合时宜的孩子,又或许是林晓雨有些表现让宁致远感觉麻烦……谁知道呢?从结果来看,就是他和林淑芬一起害死了林晓雨。
……
“我现在还是不敢相信,这个案子的结果会是这样,林晓雨竟然……”发信息的是在隔壁审林淑芬的罗同志。
那边本来应该要结束得晚一些。只不过隔壁那位在之前被激怒崩了几个字后现在又不说话了。
“没什么真不真的,不是所有花都长在一样的泥土里的。这是他们的方式。生存也好,反抗也罢,你可以不认同,但必须承认它存在。”
就像此刻的他们压根不用计较林淑芬说不说话,因为说不说都不改变她企图杀死宁致远未遂致使林晓雨死亡的结果。
现在这样反而会被当成默认犯案事实,做主要责任人处理,判得比宁致远这个总为自己开脱的家伙重些。
正好应了系统给这俩开的积分。
说起系统,好不容易把案件整理清楚,正瘫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等龚常他们DNA结果的唐晏还没来得及吃个夜宵歇口气,这倒霉玩意儿又开始上蹿下跳。
“恭喜宿主解锁正确案发地点,奖励200积分;恭喜宿主找出不在场证明漏洞×2,奖励200积分;恭喜宿主推理得出案发当晚时间线,奖励300积分……推理获得案件发生全过程,奖励350积分。”
系统陆陆续续播报着,唐晏算了一下,一趟下来能有个一千五多,算是之前的一千多就是快三千,换成金钱就相当于破一个案子还能有3000的外快。要系统绑的是个普通人,估计此刻能兴奋得满屋子乱窜。
可惜唐小姐不缺钱。
她兴致缺缺的在系统商城里看着可以用积分兑换的奖励,发现她还是只能换和案件相关的奖励。眼下旧案磕磕绊绊地了结,自然是用不着了。
留着下次当新手辅助使吧,虽然总骂系统废柴,唐晏却不得不承认在提供线索这一块,系统还是挺好使的。要不是这家伙一开始给的死者身份,万一那张在小姑娘胃里的磁卡嘎嘣一下报废,这案子就难搞了。
还有这东西提供的案件进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提示。
她勉强承认这小东西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用处的。唐小姐在心中腹诽。但说实在,她不是很想立刻把这些积分花出去,
另一头,系统统计完她获得奖励却没有善罢甘休。
“鉴于宿主本案表现,系统重新对宿主进行重新评估,以修改过往错误认知。该宿主有良好的判断和取证能力,在系统少量辅助下可进行自主推理。以达到初级侦查者较前段水平。先更改认证。”
系统面板上,侦探小白的名称被划掉,连跳两级,改成了初级侦查者。同时原本光秃秃的面板也增加了一些新东西。
“笔记本,可疑人物追踪,快速证据锁定。干嘛的?”
“笔记本可以记录你所有的发现并标注重点,系统会在宿主需要用到此条信息时及时提醒。可疑人物追踪可以再标注该人物后确定他24小时内的动向。证据锁定是系统辅助宿主进行证据链快速筛选建立的工具。”
系统已经学乖了,在这人面前买不得一点关子,然而说了还要面对此人的挑剔。
“也就嫌疑人追踪有点用。”唐晏撇撇嘴,剩下两个简称外置大脑,但又不是能进行复杂运算的外置大脑,划重点谁不会啊。
好在此刻的系统还没叨叨完,有话可说倒也不显得太尴尬。
“案件005,案件名称坠落,案件进度99%。由于宿主在本日推进案件进度超出要求50%以上,案件在倒计时24小时以前进度达到95%以上,先奖励宿主积分累计800分。”
800,这确实是个相当不错的奖励,让唐晏的总积分直接增加到3500以上,可她此刻却一点都不开心。
“为什么是99%我不是都已经推理出案件完整过程了吗?”
眼下证据充足案件彻底还原,是等龚常把剩下的证明做出来就可以上搜检院开审判台的程度。系统这家伙又不用什么报告,只要拿到证据就算进度,为什么会卡在99%。
“小肥球,解释一下。”唐小姐声音幽幽。
“那那那个主系统判定的,案件的确还有一部分没有解决。”
系统手忙脚乱地解释,唐晏却在沉默片刻后愤愤道。
“就非得我找林淑芬一趟要个明确答案是吧。”
她原本是想等龚常他们把东西做齐全了再去的,奈何看着99%实在有些恼火。那就去。
唐小姐刚推开办公室门……
“怎么哪哪都有你啊?叶澜,要实在闲得你找你哥去弄点活干。”
“我不闲,我要陪你。吃点东西吗,特意给你做的,你饿一天了吧。”
“现在有事,而且我吃了压缩能量棒。”唐晏很想把此人拎开放一边,但奈何这脸加上餐盒里传来的诱人香气让她实在发不起脾气。
“那种东西怎么能叫饭呢?那我在这儿等你,完事儿再……”
再后面的字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今日值班的罗应成火急火燎地冲过来。
“不不好了,林淑芬……”他气都没喘匀,在哪儿和自己的喉咙作对。叶澜这最快的已经抢先接茬。
“死了?翻供了?逃跑了?”
这一打岔罗应成总算是缓过来了,艰难地吐出四个字:“她失踪了!”
第29章 坠落(29) 魑魅魍魉
漆黑的天幕像密不透风的墙, 层层叠叠压在昏暗的路面上。已是深夜,路上的行人少得可怜,只有几声嘶哑的蝉鸣, 在风吹树叶时一道伴奏着, 平添几分阴森恐怖。
一辆黑色的汽车仿如幽灵鬼魅,穿梭在这个没有光亮的世界, 它没有开车灯,但这却并不妨碍它的前进, 灵活地避开一切障碍,以最快的速度带着车上的“魑魅魍魉”朝她的宿命而去。
调查局, 审讯室。
林淑芬不见了的消息第一时间传遍了整个调查局。所有刚到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调查员被紧急召回。
唐晏和没来得及被老婆赶走的叶少是跟着罗应成到的时候,里头除了和罗应成一起目睹此事的孟超旭, 只见着内勤的两个值守人员有些迷茫地坐在监控前。
“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龚组长和王鑫那边已经在加急查监控了。”罗应成指着眼前的场景道。
“林淑芬一直什么都不说, 鉴于证据链齐全我们没有放太多精力在她身上, 只留了两个内勤的值班人员在这边看着。谁承想这人转眼之间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罗应成是在拿资料时经过, 本来都走过去, 忽觉审讯室里少了什么,定睛一看差点把魂吓飞了。正巧孟超旭在去找工程路上看到罗应成忽然煞白的脸色, 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去通知唐组长,把所有调查员都叫回来。”
关键时刻, 还是孟超旭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沉住了气,把头脑发懵的罗应成叫了回来。自己第一时间冲进审讯室,找值班的内勤人员问个清楚。
也亏得罗应成在拿资料时看见叶澜这人从公共办公室里晃过去,猜到了唐晏没走,这才第一时间堵到了人。
“不行,禁锢器没有被暴力拆卸的痕迹。监控里没东西。”事态紧急,龚常和王鑫动用了他毕生所学, 五分钟内翻完全部监控。
据监控显示上一秒她还坐在禁锢器上,下一刻,整个审讯室空空如也。就像一个投影,在机器被关掉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简直跟人间蒸发似的。
电子设备里看不出问题,调查局值班的人员也一水的没有注意。唯一有可能知道这件事始末的,只剩下坐在监控室的两位内勤人员。
可……
“胡子鱼,箫枫,林淑芬到底是怎么失踪的?你们刚才看到了什么?”孟超旭的声音隔着门都能听到,试图问出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是试图?因为监控室里那两位根本不搭理。
他俩就跟一男一女一对瓷娃娃似的,呆呆坐着,空洞眼睛盯着前方不知道什么东西。
孟超旭显然是有点急了,对女孩子他不好上手,就冲着箫枫来了一下。可依旧没有反应。
这俩就跟失了魂似的,也不知是不是被林淑芬传染了,不管孟超旭又或是之后进来的人问什么问题都一个字不说,脸上始终是那个木木的表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某位林姓人员甚至为了测试和自己的“捧眼”同志当场表演了一出脱口秀。这两位之前的同事还用之前的糗事来刺激他们,关系好的咬牙给哥们来了几个暴栗。
然而,结果没有丝毫改变。
要这也是为了逃避失职演出来的,那他俩就不用来当调查员,改行演戏绝对赚翻。
“药物还是催眠?”
调查局倒是有几个合作的心理研究所,用来定期给调查员做一些心理疏导,或帮受害者摆脱阴影。王鑫见状第一时间联系了,龚常那边已经开始给这两人的血液做药理分析。
作为唯二的线索,所有人围绕着他俩忙得不可开交。但目前看来在专业人士到之前,他们没招了。
但专业人士起码还得20分钟,而且就电话里分析的,他俩目前这状态要是被催眠,对方的手段之高明,要解开起码得花上半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联系各路朋友用各大街小巷监控找林淑芬的踪迹。
夜深人静,谁也不知道这疯子会干出什么事来。
胡子鱼和箫枫被决定转移到询问室里等催眠师到来,由于这两人目前连路都不会走,几人正准备靠人力搬运。
“陵江,她要去陵江。她要逃……逃脱……法律……林晓雨。”
“她走出去了,有人,黑色的……他带她走出去了。”
忽然间,刚刚一言不发的两位眼皮一翻,面部表情逐渐扭曲,仿佛在经历什么巨大的痛苦,嘴却不受控的说出话来。
“什么。”全场瞬间被抽了真空似的安静,靠得近的两人手都不敢动,连忙凑近耳朵去听。
“林淑芬她要去陵江,去林晓雨死的地方。”胡子鱼几乎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这一句话,刚说完就双眼一闭,彻底昏迷。
然而,足够了。调查员们如看见太阳的向日葵,呼啦啦全出动。拿家伙的拿家伙,开车的开车,骂骂咧咧中一窝蜂的朝着陵江去。
没人看见,唐晏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群挤到胡子鱼旁边,在对方脱力软倒的一刻托她的身体,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睡一觉吧,都过去了,不会有事的……”
唐晏俯身在女人耳边低语,束发的蓝色发带不知什么时候散开,遮住了她漆黑冰冷的目光。
指尖轻拈起散落的发带,唐晏迅速把青丝束起,敛眸,起身——世界忽然黑了一瞬,巨大的眩晕感差点将她吞没。
“小心。”
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
“说了晚上要吃饭,低血糖了吧。管别人的时候能不能先把你自己照顾好。”叶澜的声音不复往常那种轻佻和玩笑,一字一句中有无奈,又藏着细细密密的心疼。
他腻歪地搂着唐晏将人抱进车里,还趁间隙给她塞了好几口小零食。
……
“要不然我替你去吧。反正他们也不会有意见。”
车启动的时候,叶澜开玩笑似的提议。
“用什么身份?家属还是辞职的前顾问?不怕有心人明天就给你家编排一出干预执法的大新闻啊。”
不知道是不是托那几口小零食的福,唐晏的脸色已没那么难看了,还有闲心和叶澜掰扯两句。
见此人不说话,貌似真在思考这事的可行性。唐晏低低叹了一口气,及时止损道:“放心,就这点小打小闹我残了都撑得住。”
却不想哪个字触动了叶澜的心弦,此人当即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
“是吗?看来唐女士还打算弄残自己试试?这么爱折腾自己,需要我给你示范一下吗?”
呃……那倒不必。唐晏心说——叶澜这张脸和这副身材可不能糟蹋了。
七辆公车加一辆嘉迪就这样开进了陵江小区。
……
陵江小区这几日一直戒严着,值守的保安不敢有丝毫懈怠地盯着监控
因此在看到调查局的人来时心中警铃大作。当猜想被证实了更是鹌鹑一样的缩到一边给他领导汇报去了。
调查员们也不想跟他废话,他们把车停在距离现场稍远一些的地方,查了监控确定林淑芬进入了五号楼后,大部分人上楼去,留下少数人在底下待命。
……
1602。
林淑芬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迷蒙的夜色。灯火跃动,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她,那时似乎也是这样的景色。
不,应该比现在更亮一些,她那时看见的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虽然一闪即逝,却烫得快要将触碰它的人熔化。
就像唐晏质问宁致远,为什么林淑芬最后没有杀了他,此人只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却半点答不上原因。连林淑芬都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放过这个该死的家伙。
他们将她辛辛苦苦设计的东西玷污,在那些还没打磨干净的角落“藏污纳垢”,长出一颗颗毒瘤,让它变得一文不值不说,还试图用它来审判她。
果然,失败品就是失败品。她应该早点解决掉的,如今也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也是她低估了外面的污染,早知道她该好好把东西放在实验室里。学校,果真是个鱼龙混杂的垃圾处理厂。
不过转念一想,林淑芬又释怀了。那毕竟是个失败品,有点问题也很正常,反正该销毁的都处理好了,再跟这种东西计较不值当。
还是先把该处理的处理了,已经疏忽一次了,可不能再让那东西留下什么不该有的污渍。
林淑芬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探测仪,绕着整个屋子仔细扫描。然而,没有任何一处发现异常。
没有,这怎么可能。越是扫描,林淑芬的脸色就越发阴沉,当她把整个房间探查完一遍时,脸色已经沉如深潭。
它是在这里被销毁的,怎么可能有时间把东西带到其他地方,是玷污它的垃圾干的,还是……
“你在找这个吗?”
林淑芬猛地抬头,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小姑娘。
她记得她,是那些家伙中的一员。但更让林淑芬移不开视线的是她手上的东西,一枚银色的戒指。
“真可惜,你慢了一步。哦不,应该说你压根找错了地方,这个东西在被你杀死的女儿身上,要找它的话你该做的是撬开我们解剖室的大门,或是趁早从你女儿身上薅下来。缘木求鱼,有结果才怪嘞。”
举着戒指的小姑娘笑得张扬又得意,刺痛了林淑芬的眼睛。
“只让她去,这样真没问题吗?”楼梯口,李岩又开始和他的好兄弟蛐蛐。倒是林宇,或许是被打脸太多次,这次竟然学乖了,只冷着张脸杵在门边一声不发。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本案就要结束啦
第30章 坠落(30) 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此刻林淑芬的神色已经平静下来, 又恢复了在调查局时那副爱搭不理的姿态。只不过她到底没法再保持沉默。
“不知道?你从调查局费劲巴拉地跑到这儿来不就是为了拿这个东西的吗?林晓雨都拿到你那么多犯罪证据了,再加一段你推她下楼的内容不过分。我带了放映器,需要现场展示一下吗?”
“不, 不可能。它怎么可能有证据。一定是宁致远那个垃圾给你们的, 一定是他。该死,明明死的应该是他。”
“看来你是承认自己推落了林晓雨, 还试图杀死宁致远喽。”
“你们不是看见了吗?失败的实验品就该被销毁。”
即便之前就有所猜测,可当这句话被林淑芬亲口说出来时, 众调查员还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我还以为她之前只是……”
“这人疯了吧。她把自己的孩子当成实验品?”
走廊里,有几人低声议论。
“唐晏手里真有她推林晓雨下楼的证据?我怎么没见她提起过。”
“没有, 她伪造来诈林淑芬的,那就是一枚普通的戒指。视频是我做的。”
……
“真可惜, 你要是一直抵死不认我们还确实挺麻烦。”
龚常和唐晏的声音同时响起。把在场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 当然也包括林淑芬。
“什么意思。”女人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问出这一句。
“意思就是我什么也没有。这只是一枚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戒指。是宁致远用来哄骗你女儿的小花招。我就是在诈你的供, 但真没想到你这么好骗, 连那个小姑娘的一半都比不上。”
轰。宛如一道惊雷炸响。林淑芬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让本来漂亮的女人狰狞如恶鬼。她怎么样没想到,自己会输给一个失控的失败品, 还是以这样一败涂地的方式。
手段、谋算,她都在那个失败品之下, 甚至连老天都在帮她。为什么?明明,那已经是个死人了。
林淑芬看着唐晏脸上讽刺的笑,藏在暗处的那些等待将她逮捕归案,企图把她当成踏脚石换取功名利禄的家伙,只觉心脏被不知名的东西一点一点啃食殆尽。
眼前的世界蒙上一层惨绿色的阴翳。
这事儿闹的。不仅真相糟心,还会勾起某人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都给她弄的开嘲讽了。
楼道上, 叶澜在无奈叹息一声……算啦,自己选的。到时候搞点小动作让调查局清闲半月,带她去散心好了。
正想着,里面又传来动静。
“回去之后可要好好交代到底是谁这么神通广大,能把你送到这里来。”唐晏说完转身要走。两个调查员已经给林淑芬带上束缚,押回调查局。
把嫌疑人带离调查局事儿,就算把局里整个洗一遍都要筛清楚,否则他们这儿还不成不法分子的后花园。
——
“你们以为自己赢了吗。”沙哑的女声,一字一顿。林淑芬原本暗淡的目光突然闪烁出一点诡异色彩,黑洞洞的眼睛旁若无物,直勾勾地盯向唐晏。
“那个失败品做了这么多,你们处心积虑到了这步田地,不就是想借此功成名就,害我和它一起身败名裂吗?是,我确实处理了那个失败品,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你们以为我会如你们还有那个失败品的愿吗?”!
叶澜的脸色当即凝固,几乎没有思考,一个箭步冲到罗应成面前:“带滞空装去十五楼林晓雨坠落正下方,马上。”
“哦好。”
大概因为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加上之前积攒的信任。罗应成下意识就动起来。等把对方的吩咐做完才突然反应过来:
林淑芬都带上禁锢器了,结局怎么看都板上钉钉。这时候要滞空装置干什么?还是放在林晓雨掉落的正下方。难不成现在有人要跳楼……这怕不是鬼魂吧?
罗应成心中嘀咕,就想找叶澜弄个清楚,谁知眼神飘了一圈都没找到对方踪迹。
“奇怪了,叶顾问人呢?刚刚不是还在这儿吗?”他自言自语。
“叶顾问?你找叶澜,我刚刚看到他往房间里去了。”旁边,李达笑嘻嘻地凑过来,“老罗,人找自己老婆,你这是羡慕了?”
“啊?也没什么。”罗应成知道刚刚的嘀咕是被对方听到了,看着同事脸上不怀好意的表情,一时不知要怎么解释,只能先报以尴尬的笑。
“没有人可以利用我,没有人可以控制我。”
里头,林淑芬接着自己刚刚的话,说得越来越大声。
唐晏往外走的脚步顿住,重新转过身面对这个有点不正常的嫌疑人。忽地看见她脸上逐渐放大的诡异的笑。
“你们这些垃圾们更是别妄想审判我。我不是失败者。”
“拉住——”唐小姐脸色骤变,喊的同时,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过来。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林淑芬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转身,向正前方——林晓雨坠楼的地方冲去。
唐晏的手擦过了她的衣摆,纽扣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撕拉一下罢了工。
另两个调查员更是全然没有反应过来,还愣在原地保持着带嫌疑人走的姿势。
从开始到结束,只有短短一秒。唐晏只觉全身像被一柄重锤砸中,骨骼碎裂,肌肉痉挛,血液抽空……全身无一处不疼。
然后灵魂和躯体完全剥离疼痛开始离她远去,五感被一只无形的手捉住不复存在,四周一片漆黑寂静。思想、情绪仿佛早已脱离了这个世界。她甚至连呼吸都无法控制,唯一剩下的是心脏咚咚。
“停。”
不知是谁喊了句,可惜离得太远她根本无法听不清。一些难以言喻的画面开始在脑海里划过,唐晏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直到——
“没事,人没事,控制住了。”
“唐晏你看清楚她没有死!”两个声音同时在混沌的意识里炸开。唤回了唐晏弥留的最后一点知觉,背后似乎有风,一人从后面抱住她。
“咔。”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寂静破碎,周围的一切重新回到了唐晏的感知中,她猛地从黑暗中挣脱出来,刚好听见楼道里传来的声音:“叫救护车,林淑芬昏过去了。”
“让孙江给她看看呗。”
“龚组长你开玩笑的吗?叫孙副不给她拆了就不错了。”
没有丝毫迟疑,唐晏转向被林淑芬自杀吓了一跳飞速冲上的其他人,命令脱口而出。“人没死就带回去看好了。她身体上出现什么问题立刻送总部附属医院。等人醒了让他们轮番审,法律限度内用什么手段无所谓,把烟云城翻过来都要找到带她来的人。”
背后的控制悄然消失,唐晏再不复往日一副懒洋洋没睡醒般的神色,黑曜石般的瞳孔中冷芒凛然,看得所有人寒毛乍起。
平日里在她面前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下属此刻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原地消失。
“放心,实在不行让老孙给科普一下怎么样的伤不犯法。”
在这种事上还得是林宇,李岩用余光偷瞄自己好哥们,心中升起万般佩服。
“那你恐怕得辞职。”唐晏的语气却是借着他这话缓了下来,恢复了往常的调调,“行了都收拾收拾干活去。林淑芬在出事儿今年奖金要泡汤。咋的,你们和我一样不在乎?”
一片嘘声里,气氛彻底回归平常……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比如这些人对唐晏的态度再也不像三天前那样爱搭不理,起码安排的活会老老实实去干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没有唐晏拽的那一下,就算滞空装置有也来不及开,到时候林淑芬成为糊在地上的一摊血,他们成为挂搜检院黑本本上的一页纸。
照常理,他们该把唐晏供起来。所以哪怕之前偏见再大,此刻也是不敢造次的。
等其他人都去忙自己工作了,唐晏这才回过头,低声向身后人问道:“你上来的时候没人……”
她言语间少见得没有底气,带着颤,末了差点说不出来。
“没有,都被林淑芬干的事惊住了,放心吧。”叶澜语气平缓,上前一步,手扶在唐晏右肩,把人揽到身边。
“谢谢。”得了这个保证,唐晏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你谢我?”
叶澜的话语里掺杂着一点玩味和惊疑不满。
“是替所有人。滞空装置你让放的吧。要是林淑芬死了,接下来可难收场。我确实没料到他敢……”
“那也是你拽了一下,不然有设备他们也来不及开。这次的解决不一样,你改变了它。”叶澜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唐晏的头发。令他在心中暗暗满足的是——这次某人竟然没有一巴掌呼过来,反而下意识地往他身上靠了一点。
“唉,当时还挺希望不会用到,被罗应成他们疑惑总比你会这样好……”叶澜边说着,已经放过唐晏的头发,见好就收这道理他很懂。
“起码人救回来了。”
唐晏低低地叹息一声。
很快,几个技术员开始此处最后的收尾工作。唐晏吩咐了几个还在取证的人几句,和叶澜一起下楼。
“我还得回局里,你先回家吧。”坐上公车前,她对叶澜道。
“好。”叶澜看着她已经和平日里别无两样的表情,终是没有在死皮赖脸跟过去,只应声道。
直到几辆车远去,叶澜却依旧站在原地。夜像一片薄纱披在他身上,让这个人原本温柔的气质变得阴沉。良久,他拿出口袋里的一个手机输入一个陌生的号码。
作者有话说:失算了,怎么还有一章[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