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2 / 2)

说完唐晏几乎是连滚带爬落荒而逃,生怕和这个貌似总想拉她入伙的家伙多待一秒。

别墅大厅,方景初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若有所思愈演愈烈。

“混吃等死的人吗?”他喃喃念叨着唐晏对自己的评价,只觉好气又好笑。

调查局中除了局长,对界外的了解仅限于知晓他们存在。偶尔运气差点因为所查案件涉及他们才会被迫看到这些不受法律约束的家伙一点点的恐怖之处。

而唐晏这种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上位,正经案子都没查过几个人哪来的渠道了解那地方的权力架构?

对,方景初很清楚,虽然没有正式回应任何一个和界外有关的话题,可唐晏那些回答若不是对它们极其了解是断不可能做得出来的。

只不过两次正面交谈,方景初就诞生出一种感觉——唐晏对界外的了解比他们都要深刻。

“她绝不只是一个调查局的调查员。”

“当然,我不早就告诉你,能得我师兄青眼和信任的哪能是什么普通人物。”楚南之不知道什么时候晃悠过来,正巧听到方景初对唐晏的评判。

“可我们什么也没查到。”

“没查到不更说明问题。她要真是我们猜想的那几种身份,查两三年都是短的。这也不着急,毕竟我不觉得她对这个世界有恶意。”

“她隐瞒了线索。”

“啧,老初你总是那么死板。”楚南之不满地瞪了方景初一眼,立刻遭到对方反击也不恼,“比起隐瞒,我倒觉得那更像是一种保护。

就像她所说的,目前的线索已经足够形成闭环,也符合我们对界外的一贯认识。而再查下去,如果真找什么不对头的地方,你觉得我们和我们手底下的人有这个经验应对吗?没做好完全准备闯进去,老师当年怎么栽的你不会忘了吧。”

第106章 蝴蝶(13) 余音

唐晏在一点之前回到调查局, 下午一点半,审判庭的人拿着一沓文件光临了调查局。

“手续没问题,和我来吧。”

翻完文件将这些人带到审讯室的时候, 凌梓汐正呆呆地坐在桌前。

她已经保持这个样子一天一夜, 除了吃饭喝水等必要的生理需求,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表现出来, 似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姓名:凌梓汐,性别:女……”审判庭来的人正在做最后的确认。而凌梓汐依旧保持着那副姿态, 只在必要时做出回应。

核对很快完成,凌梓汐被套上禁锢器带出审讯室。

“唐调, 那我们就先告辞。”为首那人对唐晏微微躬身。

“嗯。对了,隔壁那几位你们要一起带走吗。”

“不了, 她们由我的同事负责。”

“好吧。”

还以为能一次性解决, 这帮家伙也是, 分工那么细干什么。唐小姐为自己不得不继续在调查局里等待哀叹。

“我送你们吧。”她忽然对这些人说道。

几个押送人员面面相觑, 不太明白这位搞哪一出, 却也没有阻拦。就这样,唐晏陪着凌梓汐从特殊通道一路走出调查局。

沉默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 直到快要走出特殊通道。

“凌小姐,为了这种人……值吗?”凌梓汐耳畔忽然传来一个极低的声音, 不,或许该说这个声音是出现在她脑子里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的眼球不由得四处张望,一下子就对上了唐晏的眼睛。

唐晏漆黑的眼底遮着一层浓雾,一抹悲悯转瞬即逝,却恰巧被凌梓汐捕捉了去,一瞬间心神剧震。

那张麻木的面具差点崩裂,等她好不容易移开视线, 却发现自己心中的坚冰上多了一条深深的裂痕。

……

之后的事情就很顺利了。四点多的时候审判庭又来了一波人把梦瑶她们带走。四个胆大包天的小姑娘虽然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又有凌梓汐做主犯方落出具谅解书,但到底是需要为自己的头脑发热付出代价。

离开时,唐晏看到了其中的三对父母。皆是痛心疾首以泪洗面,孟超旭与罗应成等一干人正在努力向他们解释情况,做必要的安抚。

而梦瑶依旧是由她的律师全程陪同。好在小姑娘对此早有预料,平静地听完律师所说,点头,随后被押送人员带走。

“以后可别被别人当枪使了。”走出调查局前,唐晏冲四人道。但说到底她也不知道这四位能不能吃一堑长一智。

好在眼下的情况对于她来说已经十分友好了。最多三天四场会,她就可以解放回家。顺便请个年假和叶澜出去玩。

若说还有什么令她头疼,便是网上那些舆论了。

由于方落和凌梓汐的恩怨实据不可考证,调查局最终也没能实现让方落烂人本质曝光的心愿。反而让方落收获了一大堆不明事理粉丝们的各种送温暖和对凌梓汐的强力谴责。看得众人牙痒痒的也没处发泄。

“不是,你们听听网上这群人的发言,这还有天理吗?说凌梓汐嫉妒方落能走红的都是最有素质的了。说因为方落突然爆火脱离控凌梓汐制她就急着把方落处理掉的;说凌梓汐其实是对方落表白被拒才因爱生恨的比比皆是。甚至还有人想组团去监狱里捅凌梓汐的……这帮粉丝都是没长脑子吗?”

林宇刚趁着闲下来的时间刷会儿有关社区差点没把平板摔了。

“习惯就好。”一旁的王鑫无可奈何,“不理智粉丝哪都有,养成系更是重灾区。以方落的体量控评水军也少不了,虚拟社区里的节奏自然是一片乱。等过两天热度下去就好了。”

“可明明真相不是这样啊……凌梓汐也没有这些人说得那么不堪,她故意伤害是犯罪,但在和方落这事也不是单纯她的问题,而且还有星海。”曹世年看起来有些难过。

“没办法解释的,人们只会相信自己乐意见到的真相。这事主谋是凌梓汐,方落是受害者,舆论自然是一边倒。我们现在只能尽可能保证凌梓汐的家人和其他于这件事有牵扯的人不受影响。”孟超旭端着一个茶杯走过来。

王鑫:“方落的问题不涉及法律。个人道德这种本就难以评判。调查局必须保护涉案人员隐私,不得对外公布此类细节。”

“而且他工作室趁此机会炒作,又是卖惨又是当好人让粉丝不要迁怒凌梓汐的,看得人直接血压飙升。”

李岩:“方落的工作室?方落不是签着星海的吗?他们家都要被特调局抄了还有心情给方落炒作?不先给自己擦屁股吗?”

“当然不是他们。”林宇冷笑,“不然网上关于凌梓汐的谣言还能再多一倍不止。”

“高层百分之八十有问题,据说还由此牵扯出了部分黄家的线索。唐这几天忙里忙外的也有这历史遗留问题一半功劳。啧啧,这位可是已经破产都要被拉出来鞭尸,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什么?黄家、星海还有宁氏,这些就没一个好东西。还狡猾得很,不多查几遍难说没有漏网之鱼。”

“所以呢?方落到底什么情况?”李岩又问了一遍。

“你看社区,人动态直播发得明明白白:趁着这事和星海解约顺便把自己建立的工作室也带出来单干。不过昨天在直播上他貌似表示正在寻找另一家可签约的公司。”王鑫从网上搜出了一张不知谁截的图给众人。

屏幕上方落的颜值一如既往的在线,只是不知是光线还是妆容的缘故他的脸上带着大病新愈的憔悴,倒是给他添了几分病态的美感,也惹来了一堆粉丝的心疼。

“但他自己这事闹得满城风雨,星海这段时间出了那种事,有这些经历,想再签别家怕是不容易吧。起码得等风头过去吧?”

“你还是太单纯,小曹。”林宇撇撇嘴,“娱乐圈瓜神遍地,只要有话题有流量不愁找不到好的地盘。方落本身粉丝基础好,这事件又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而且在路人眼中是一个纯纯的受害者。

现在满口说着不在乎让大家不要再为难别人的话,立个宽宏大量的小白花人设立出演个同类型偶像剧八成可能赚得盆满钵满,有的是公司愿意。”

“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

“方先生,由于您此次的签约会带来的影响太复杂,我们叶总打算亲自和你协商。叶总现在人在顶层的会议室。等一会儿会议结束,我再让人陪您上去。哦对了,叶总还说:要谈签约的话您最好还是一个人前去。毕竟您也知道,叶氏旗下的娱乐产业不太喜欢工作室性质太强的艺人。”

一座四面八方反射着阳光的摩天大楼里,接待厅坐着的正是最近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方落。而他旁边接待员小姐姐打了个电话后发表如上言论。

“没问题。”这番方落倒不意外。他是最近的舆论中心,本身热度是能够和叶氏旗下的娱乐产业签约的,但奈何最近老东家星海出事加上他自己和凌梓汐之间众说纷纭的“真相”,黑料也不在少数。叶氏慎重一点反倒侧面说明了他们真有考虑的意思。

只是这位小叶总……

还在星海时,他出席一些活动有幸见过对方几面,看起来就散发着一种吊儿郎当的气质,问圈内人都说那是个顶不靠谱的纨绔败家子。

近几年貌似稍微有收敛一些,可不靠谱的评价始终存在。叶氏前一任董事长对他基本是放养,上面有一位当成接班人培养的大哥管着叶家的命脉,也就扔了几家无足轻重败光了也无所谓的公司给他玩玩而已。

这样一个人如今要和自己交涉,方落心中有些打鼓——自然不是怕应付不了对方——而是不清楚青岚娱乐也就是他此次打算签约的叶氏旗下娱乐产业对自己的态度。

要说不重视吧那位小叶总是货真价实的叶氏二公子,这身份圈内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了;可要说重视吧,不提叶小公子总也扶不上墙的性子,他对于整个叶氏来说叶澜的话语权并不大。

而且方落混迹娱乐圈知道另一个传闻——叶老爷子有过两个妻子,而叶家两位少爷是同母异父。

这样一看,叶澜的地位越发尴尬了起来。

一味地讨好不行,不恭维也万万使不得。这其中的度要如何把握着实不好说。

算了,既然对方都同意见面了还是先见了人再说。方落如是想,不管怎么样都先得看看对方的态度,怎么说他现在确实有这个和这个娱乐圈里真正的巨鳄正面谈判的资格,万一浪费了机会实在太可惜。

他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就算对方真想敷衍了事,他也能为自己说出一条通路来。

一个人去有什么关系,本来这次他为了表示希望签约的诚意就只带了一个助理。听完接待员的话后也识趣的暂时消失了。毕竟,现在这整个工作室本就是方落和凌梓汐一起组织起来的。现在凌梓汐不在了,他的决策基本是决定性的。

于是半个小时后,当接待员来通知会议结束,他可以上去时,方落毫不犹豫地随着对方坐电梯到了顶层。

第107章 蝴蝶(14) 生意

电梯很快升到顶端, 接待员为方落打开了一扇双面磨砂玻璃门。

“叶总,人到了。”

“辛苦。”屋内传来叶澜懒洋洋的声音。

接待员对方落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只等他进去就关门离开。

“打扰了叶总。”

方落说着, 再度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自信满满地走进去。

这是一间休息室。正对大门的是一扇透明玻璃窗。淡青色半透明的纱帘垂在两侧,一张复古的木制矮茶几, 四周放着三张沙发,都是棕调的。

墙角摆了一排镂空置物架, 上面零零散散的安放了一些摆件和茶酒,最显眼处是一套一眼就看得出价值不菲的茶具。四个墙角放着各式的绿植, 有的还挂着未有凋谢的花朵。

而茶几旁的沙发上,倚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人。

鉴于叶小少爷没少出入娱乐场所, 方落自然是见过不少坊间流传的这位的照片。让他没想到的是此人的容貌比照片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度令方落这个娱乐圈公认的帅哥都自愧不如。

“方先生对吗, 你好, 请坐。”放下装模作样翻阅的文件, 叶澜抬头看向进来的两人。脸上带着某种方落似曾相识的温和微笑, 语气轻缓而平和。

“叶总您好。”方落展现出了自认为最得体的表情,冲对方颔首行礼, 正思忖着如何切入正题。谁料对面突如其来的问题顿时打乱了他的思路。

“喝茶吗?”

“啊?”

这种销金窟里泡出来的纨绔不喝酒却要品茶?方落下意识发出低声的疑问,但很快就感觉到自己的失礼, 疑问在嘴里就卡了壳。

好在对面似乎并不在意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叶澜径直走到置物架最显眼处摆放的茶具前,取下并摆放到茶几上,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挑了一个浅绿色的罐子,兀自操作起来。

肆意的茶香很快弥漫,叶澜将一个杯子摆在方落面前。

“新到的碧桃,尝尝?”

原本设计好的开场白被一搅和全然没了作用,确实弄得方落有些不知所措。然而他这么多年的娱乐圈也不是白混的。

“叶总, 我有认识的人在青阳山庄新建了一座茶庄,不知叶总可否赏光。”

“哦,是吗?那挺好啊,改日一定登门。”这位不愧是吃喝玩乐样样俱全的公子哥,闻言就差在脸上写出“我感兴趣”四个大字,“正好给我夫人带一些去。”

“夫人?”方落敏锐捕捉到了这个字眼,却并没有当回事儿。

虽然前几年就有小道消息称老叶总为了防止儿子被人骗光了家底,给这位张罗了一门亲事。

可方落一点不认为那会是什么有价值的女性。毕竟叶氏二公子的名头之下是个真草包。谁家千金乐意找一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顶多凭这张脸骗到一个没啥脑子的明星嫩模。

不过心中鄙夷不妨碍这位情商在线的演员说出那些让人心花怒放的恭维话。

“叶总不愧是青年才俊,家庭事业双丰收。那姑娘能遇上您这样的良人可真是幸福啊。”

吹,一定要继续吹,像叶澜这种没什么城府的傻白甜少爷只要哄高兴了为他说话一定不难。这五年来他不知遇到过多少仗势欺人者,再伏低做小的场面都经历过,背着心意夸人这种事脸皮都不带划拉一下的。要是这样就能换来与青岚签约的机会,他半夜绝对会把自己笑醒。

就是这效果似乎过于好了,叶澜瞬间满脸怨气,开始滔滔不绝。

“果然方先生你也是这么觉得。哼,看看吧,是个人都知道我对她情深义重,偏偏那家伙半点都不领情。不让碰也不让摸,也只有求我给她买东西的时候才会表现得热情一点。”

“叶总不必生气,喜欢您的女孩那么多,您有很多选择。”

方落着实没想到这一趟还能得到叶小公子的八卦这种额外收获。

这位叶小公子真傻得可怜,也是真的命好。生在叶家有人给他兜底,半点不怕这种事传出去会给自己带来多大麻烦。要是换作我们这种靠自己打拼来的公众人物,哪能如此挥霍。

嫉妒在方落心中疯狂增长,对面的叶澜还在滔滔不绝。

“……可不是,这种不识好歹的人不甩留着过年吗?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贪图她的美貌。我看你挺了解这事儿的,难道以前也碰到类似的人?也是,娱乐圈里这些情情爱爱总是格外多一些,当初老头子就极力反对我在里面挑人。可惜还是没逃过,这样说来我与方先生也是同病相怜了。”

“叶总说笑,我以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后来星海又一直在给我立单身人设,我要是找了女朋友不就等于找死吗?女方也安生不了。反正我也没遇到什么特别喜欢的,何必打扰别人正常的生活呢?”

说着方落流露出苦涩的表情,也不知道这苦涩究竟来自何处。他已经快被叶少爷这发散思维整破防了,来了半天正事一件没说,专给人当陪聊了。

“是说,当明星就是这点不好,事事都被人盯着,一点自由空间都没有,不然我当初也去玩玩了。反正叶氏旗下就有娱乐公司。方先生今天就是来说与青岚合作的吧。也是,最近星海不安生,大部分高层参与贩禁药和走私交易的事已经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了,好多和他签约的人都急着跳槽。”

谢天谢地,终于说到正题上了。方落心中激动,脸上依旧维持着标准的笑容:“叶总果然敏锐过人,我的确是为这事而来。”

“以方先生现在的名气,加入青岚对你我而言是双赢的局面。不过我听说这次的事件方先生的经纪人也参与其中……还与星海捆绑。”

意思很明显,凌梓汐与他那么多年搭档,本就有一定的捆绑,叶氏担心因凌梓汐影响方落甚至是他们的利益。

来之前方落就知道,只要他想借青岚的势重新站在聚光灯下,这个问题就绕不开。

为此方落早有准备。他先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梓汐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和星海合作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她陪我走过了演艺生涯最艰难的时间,眼看着我们就可以一起享受聚光灯了,她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毁前程。”

随即立刻针对自己的情况解释。

“梓汐走到这一步的确让人心痛。但不能因此就否定所有人。叶总可以放心,搜检院的调查结果足以证明我和我们工作室的其他人是清白的。”

“我听说这次方先生受伤也是凌小姐怕自己做的事败露故意而为之,网上关于她为什么要对你行凶可是传出不少版本……”叶澜探求的目光落在了方落身上。

“我不知道。”方落摇摇头,“我始终觉得梓汐不会做出这种事。可事实摆在眼前。说到底一切的起因还是为了我,要不然她也不会受星海的威胁。如今东窗事发,她怨恨我也是应该的。”

“这样看起来,方先生对凌小姐倒是一点怨恨都没有。明明她准备杀了你,还害得你很久不能上台进组。”

方落连忙正色道:“叶总哪里话。那些媒体听风就是雨,其实我不过一点皮外伤。医生已经检查过,不出一个月进组拍戏什么就都没问题了。”

“噢也对,毕竟刀不是凌小姐插的。不影响工作就好。”这种时候,叶澜表现得尤为像一个黑心资本家。

“不过还是容我多确认一下,方先生目前还是单身,并没有网传的任何关系对吧。事关我们之间的合作,我希望您能慎重回答。据我们的调查,您与凌梓汐的关系实在是藏有很大隐患。若没人违法乱纪就罢了,可现在……”

“梓汐对我的感情确实有过逾越。但我真的只把她当朋友。叶总想必了解过现在粉丝的吃瓜能力吧。我要是真和她有什么、做过什么,有些言论估计就满天飞了。我对她的遭遇感到痛心,却决不会因此自毁前程。”

方落又一次做出保证。看样子终于是把叶澜说服得七七八八,让他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换了话题。

“既然方先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时间也不早,就再问最后几个问题吧。”叶澜将一张照片推过去,“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这是?”方落定睛一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照片上的人有些模糊,但还是能辨认出长相:长了一张端正的脸,五十多的年龄,头发还算浓密。属于乍一看根本记不住的类型。

可方落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冒出了冷汗,一股恶心感油然而生,大脑在那一刻近乎空白。好在叶澜的声音终于响起。

“方先生该不会不记得他吧。梁桐源,原任职于星海财务部。”

叶澜看着方落的眼睛深不见底。

“三年前,你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小歌手,参加最没人气的活动也只能捞个配角当当,每天都在为了生计发愁。是这个人在一档综艺节目中发现了你将你推荐到了星海这才让你有了今天的成就。说他是你的贵人也没什么问题吧?”

“当然。我一直都很感谢梁先生。”方落强忍着恶心,尽量让自己语言语调与先前说的那些保持一致。

第108章 蝴蝶(15) 替罪羊

“只是感谢吗?”

叶澜看着方落的目光意味深长。但方落的情绪却逐渐镇定下来。他的大脑飞快搜索自己的记忆——那些人没有录像那些个变态癖好, 所以不可能有什么证据的,最多不过听到圈内的一些风言风语。

想通这一点,方落的底气大增:“当然。我感激他, 逢年过节多有走动而已。不然叶总以为, 我们还能有什么关系。”

“原来在方先生的认知里,这个叫走动。”茶几中间的小投影仪亮起, 将一个画面投到对面的白板上。

那是一段以酒店走廊为背景的视频。不同于普通酒店走廊暖色的灯光,这里整体成粉紫色。视频分两段, 方落和梁桐源进入房间和出来。而且出来时明显换了衣服。

“方先生,恕我直言, 深夜进入这种场所,并不是一件让人放心的事情。更别说跟你一起的两位被特调局严密监管。虽然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也请你体谅我不想给自己的钱包找麻烦。”

方落的脸色阴沉一瞬。

对这个酒店他有着相当糟糕的印象。原以为他们敢挑这地方是有所准备, 不承想竟然连监控都留下了。

那些除了出生一无是处的家伙, 竟然连基本的头脑都没有。他在心中愤怒地咒骂他们。但迎着叶澜的目光却将这份怨恨隐藏得很好。

他要的是和青岚合作, 站到这个圈子的顶端。其他的都是次要。如今叶澜没有拿出确切证据, 那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叶总,我想您有些误会。我想您应该查过当时我有一场活动在附近, 当晚我们住的酒店出现一些故障,附近其他酒店也都没有房间, 这才迫不得已住在这里。这个圈子里确实有很多乱象,但并非每个人都会走捷径。”方落说得情真意切。

“原来如此。”对面人看起来毫不费力地接受了这个解释。为此方落还沾沾自喜,就听叶澜接下来一句话。

“那您的房间还挺容易出意外的。”

投影上的内容在此刻变化。暗色的房间里,依稀可辨一张俊秀的脸,看上去比现在的方落年轻些。

除他之外,房间里还有三个人。一个是梁源桐,一个是梁书璟, 还有一位也是此次星海的涉案人员。

“准备得怎么样了。”先说话的是梁书璟。

“我会尽力。”方落的语气里充满了忐忑,看上去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相当恐惧,却又因为一些原因不敢拒绝。

见他这样子,梁源桐眼中的阴狠一闪而逝。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雇主们可都等着。做了那么久铺垫,你总是要派上用场的。要做不到,就把之前的那些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老梁,你们两个也别给小年轻那么大压力嘛。”坐在一旁的最后一人终于在此时开口。他的声音比起梁桐源要柔和一些,语气也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该教的咱们都教过了,咱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做好善后。”

……

怎么可能。几乎是影像出来的那一刻,方落彻底掩饰不住惊恐。之前的东拉西扯,语不着调不过是铺垫,他现在终于看清这场所谓的商务合作恐怕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鸿门宴。

叶澜不知道从什么途径拿到了连特调局都没查到的东西。为什么?那可以界外那些智多如妖的疯子们涉及到?究竟是谁做得到这一切?他又想拿真相做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方落心中划过,只听叶澜继续说道。

“因为一点沾亲带故的关系我很荣幸知道了此次星海违法分子的名单,您面前这三位可都是核心成员。你说我要是把这个视频送给特调局,他们会不会送我一面锦旗?”

“那您为什么没有给呢?”方落彻底放弃装无辜小白兔的想法,阴侧侧地笑了起来。

“因为您手上没有其他证据。而我,在这场牵扯巨大的案件里被完美地摘了出去。星海犯下的罪行冤有头债有主,无一件与我相关。所以您就算公布这段影像,他们也查不到什么。”

事已至此,方落又怎么会想不到圈内传言的纨绔少爷只是叶澜做出来的假象。

那些人不可能轻易给人留下这种会坏事儿的把柄。这份影像连特调局都没查到却被他拿到手。此人城府心机之深可见一斑,甚至方落怀疑叶澜早就在星海安排过眼线。

叶家有染界外的传言不是没有,叶源却在明面上树立着一个光风霁月的形象,恐怕那边的事全都是这位小少爷在处理。还涉及到相当深入。

既然他借这个有迷惑性的外表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那自己总是要还回去的。

“叶总,这段影像对我来说不构成威胁。我大可以告诉特调局那不过是他们在担心我演出失利提前进行严格的彩排。但您,能拿到这项证据,很难不让特调局怀疑与界外势力相互勾结。”

言下之意很明显,叶澜敢将这不完整的证据透露给特调局,他自己会先完蛋。

“您既然也涉足那边,应该知道他们真要做什么事可不是特调局能拦得住的。”

威逼完了,方落又开始利诱。

“而你我才是一样的人,所以为什么不合作呢?利用他们拿到利益,再让那些渣滓替我们挡枪。”

“和你合作?”叶澜轻皱眉头,眼中暗含思索,似有些动摇了。

方落见状赶忙趁热打铁。

“这很好不是吗?他们本来就十恶不赦,我们这样做既让他们发挥价值,又能为民除害。就像现在这样。”他热切地劝说着,见叶澜越来越认真的表情由衷露出微笑。

谁料下一刻——

“很抱歉,我不需要一个懦夫作为合作者。”

方落原本势在必得的表情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如果你真像他们规划的那样走下去,的确没有人可以定你的罪。但很可惜,你从始至终想要的都不是做一只提线木偶。你以为自己可以在利用完他们的资源后摆脱他们,于是不太明智地选了一只替罪羊。”

就在叶澜说完的下一刻,录像中的视角一转。拍到了那个穿着一身水绿衬衫女孩的背影。是凌梓汐。

“不可能,我那天没叫她来,是第二天……你诈我!”

“对啊,是第二天。当你真正得知自己要面对什么之后,你害怕了。所以你不经意地让她到隔壁等你,然后‘一不小心’让她听到星海对你的威胁的。”

“不,你还是没有证据。这个视频是合成的……”

然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叶澜根本不需要确凿的证据。他只要引起特调局的怀疑就好。

更何况……

“虽然那些家伙严防死守,没让人抓住能定罪的把柄,但你,方先生,显然没有这么细心。你要不猜猜,我手上还有多少关于你故意让凌梓汐看到自己被恶势力威胁的证据?”

叶澜微笑着,看方落一寸寸苍白下来的脸色。

“你在公寓里留下日记,让凌梓汐‘突然’发现它们;故意让现场表演质量下降,让她撞见你被那些人逼迫……你知道那个傻姑娘有多爱你,而那些人为了摘出你,本就想要一个替罪羊。你稍加引导,她便会自己撞在他们的枪口上,试图在暴露他们的罪行后承担原属于你的责任,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她下地狱,你获新生。”

“叶总,您这编故事的能力有待提高啊。公布的案件里都能看出来凌梓汐有多恨我,还替我承担。你有证据吗?就像搜检院公布的那样,是凌梓汐为了荣华富贵与他们合作,而我不过察觉有异,明哲保身罢了。”

“是这样吗?那方先生恐怕不知道,凌小姐在作为证据的那个矿泉水瓶上留下了一串数字。那是星海在你那次的演唱会想要完成的交易代码。”

一个一心想着荣华富贵的人又怎么可能主动放弃自己的金主?将这些罪恶放到调查局的眼皮子底下?只有一种可能——凌梓汐不想让方落继续陷在她以为的泥沼里,想借着这一次的动静把星海连根拔起。

当然,要是真追根溯源,是黄诗语那些人乱搞事,让特调局注意到了星海与界外有关。徐立带着一帮人和星海斗智斗勇,这才让唐晏和他钻空子弄到了关键证据。

而凌梓汐,就像是这棋局的最后一步,彻底让星海无翻身之地。

“方先生,我要是没记错,网上之前可是有一帮人为你打抱不平。你说如果我放出她为你做的这些事以及相关证据,舆论会往哪边倒呢?”

不是说模棱两可的证据对你没有威胁吗?那就拿你最在乎的东西开刀吧。你想利用星海站到高处,再利用凌梓汐摆脱桎梏,所求不过功成名就。但这些证据不说公开,只是稍微放出只言片语,都足够打碎你的幻想。

讲述的人保持了他一贯的温和,但对此时的方落来说面前这人完全就是一只从地狱出来索命的恶魔。

“空口白话。”恍惚间,方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保持着冷静,找出了叶澜话语中的漏洞,“照你说,我也不过星海的棋子,他们凭什么帮我隐瞒,为什么帮我找替罪羊。”

“因为你是那些老鼠量产游离者试图修改界规的实验品。”

第109章 蝴蝶(16) 重新编造的真相

“呀。原来你不知道。”

刚说完, 叶澜就看见方落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

这就合理了。他还说呢,方落一个有点脑子但不多,与界外有交集却对他们知之甚少的人不至于清楚这种内幕。感情确实不知道。

估计是有什么人向他保证会救他, 又当着他的面删了相关记录, 将他在此间扮演的角色推到凌梓汐身上。

而且顺利结案后这几天也没什么人来找他麻烦。方落也就信了对方的说法。

为什么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摆脱了控制也不难理解。界外得以控制他的媒介被捕,方落大概觉得那些人真要到界内作威作福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而他大概不知道, 这种状态才是那些老鼠真正想要的。

很久以前,界外一些不安分的家伙就开始实验如何让两界无条件互通。他们不想做被阻挡的饿狼, 只能眼睁睁看着羔羊却无法品尝。

他们研究,那些可以自由穿越两界的游离者究竟有什么特殊?最终得出一个可能的结论——他们中大多数人的罪责无法被世俗意义上的法律定义。

当然, 这只是一个方向。其中依然有不少例外。甚至有些人什么错也没犯单纯是被绑架到界外,之后也无法离开。

研究就基于此展开。

就目前而言, 那些人发觉的两个成功率最高的方法是无心和罪行替换。在方落身上的实验就是两者结合。他的罪行被凌梓汐取代, 而他本人打心里觉得自己没错, 这是自己应得的。

而随着他们故意制造的游离者增加, 其中一些人发现界的规则开始松动。

最明显的就是界外纯种和游离者数量的差距缩小。

于是, 这个研究在暗地里便更加疯狂。

可惜,那些人在方落身上寄托的梦想注定失败了。

叶澜将这些告诉方落时, 这个自以为掌握了自己人生的人几近崩溃。

大概是从来没想过,他所以为的设计, 不过是别人引导的结果。

“好了,方先生请做个选择吧。反正青岚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就看你是想先在媒体和社区里露个脸呢;还是直接去搜检院报道。”收了收脸上的笑,叶澜此刻的语气一本正经。

“呵。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美梦破碎,方落布满血丝的红眼睛怨毒地看向叶澜,“叶澜,你想我透露了那么多东西。甚至连怎么制造游离者都知道。你在界外涉足的应该不浅吧, 你说如果我将你刚刚说的那些告诉特调局,你还有叶家能有什么好下场。恐怕立刻要步黄家后尘吧。”

“噢。所以说,你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想要合作,对你我都有利的合作。”

“可我不和蠢人合作。又蠢又没担当的自然更不行。”这是叶澜今天第一次对方落露出实打实的嘲讽,“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会让你把这东西说出去呢?”

一瞬间,方落只觉头脑被一把尖刀剜过,尖锐的刺痛传来,痛得他快要晕过去。眼前是一片黑暗,脑海中却开始迅速变得空白。

而后,有什么东西开始在意识里蠕动,他看到自己来到叶氏,谈起合作,却突然被问起与梁桐源的关系。

他一时激动说漏了嘴,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将自己诱导凌梓汐给他背锅,参与星海合作的事说了一个完全。

留下的交易记录,给凌梓汐的暗示,甚至还有一封诉苦自己被星海控制的纸质日记——原本那是已经被他烧掉的。却不知为什么,在如今的记忆中被凌梓汐带走后由夏葇保管。

虽然不完全,但对特调局来说已经足够。

他听见叶澜说现在外界对于凌小姐害你事业不振,身体抱恙的传言还在满天飞。他要猜猜这个故事的前因后果。

十八线艺人碰巧被大公司星海的内部人员看中,可签约之后才发现,星海是想通过你实现他们的非法交易。但对于一个小透明这是来之不易的资源。可随着名气增长,他有了很多支持自己的粉丝,开始奢望更多。

但星海不可能让一个台前的傀儡拥有自由。他想破这种桎梏,于是利用凌梓汐对他纯粹的爱,演出自己身体每况愈下的表现,让她开始调查他身边最近发生的事。再将内幕透露给她一下。

而后她会拼命把这些事曝光出来,只为让你重获自由。而凌梓汐因为那份被日益引导的爱恋,将他与这些犯罪之事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把一切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这个说法,方先生可还满意?”

“为什么。”方落几乎是颤抖地问出这一句。他完全想不通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因为我替那个被你当作替死鬼的女孩不值得;你这种遇事只会拉普通人来挡箭的垃圾不配拥有任何一种美好。”叶澜平静地说,“你还让我的夫人加班。”

夫人?加班?无端的,方落脑海里冒出了唐晏的身影,那个在审讯时明明面对犯人都是一张无波无澜的面孔,却尤其对他露出厌恶之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对方,或许是因为他的思维实在太紊乱了。对,一定是这样,不然呢,那人难不成是面前这位叶总的夫人?怎么可能,一个深入界外的富二代,找了搜检系统里的人?

这也太荒谬了。

“你好歹也在圈子里混了六七年,连独善其身的担当都没有吗?”叶澜的嘲讽还在继续,断断续续传入方落意识。

“这种事光靠我自己怎么可能摆脱得了。”愤怒、无力、挫败感不断堆积在他的胸腔里。突然方落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恢复了一点力气,嘶哑着喊道。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现在不稀罕这种龌龊关系,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拒绝?那些人可不会霸王硬上弓。一个心甘情愿的合作者和一个满生反骨的对立人他们知道该怎么选。天下没有又当又立的好事,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别想一点代价也不付的退出。”

半小时后……

“叶总可算是帮了我们大忙啊。没想到您都不在咱们那儿了,还如此心系咱们。”李岩刚给方落带上禁锢器,就跑过来对叶澜一顿恭维,却难得被他死党一顿嘲讽。

“自作多情。人那是为了你吗?”

“切,叶顾问是大家的。”

“呵呵。这话你对着唐晏去说呗。”

“说就说我还怕她不成。”

狠话放归放,李岩却不得不承认最近他还真有点怵唐晏。也不知道理由,就是在她面前没来由的紧张。难不成领导当久了真能养出气场,甚至连花瓶都适用?

不对等等,自己这话好像是在唐晏爱人面前放的。

哦莫,完蛋。

回过神的李岩同志连忙找补。

“唐组长在局里等着呢,叶顾问这人就先带走了。放心,到时候肯定把他做的那些龌龊事公之于众。”

于公于私,方落加在凌梓汐身上的罪责都应该还给他了。

而方落,这位坏事做尽还试图为自己洗白的反派终于清楚认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躲不掉了最坏的结局,索性破罐子破摔将自己所有的恶意一股脑发泄出来。

“叶澜,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又怎么会理解我们。你们从未体会过我们的绝望,又凭什么来指责我们!我明明那么努力,因为没有一个好的背景就要处处做小伏低,被所有人看不起。凭什么!

我竭尽所能想往上爬,只是想靠自己赚得一个光辉灿烂的未来这样有错吗?难道人生来就要分三六九等,我们这种小人物就永远翻不了身吗?”

“人就是生来分三六九等。”叶澜还没说话,来抓人的林宇先忍不住了,“世界对每个人的喜爱就是不同的。不然那些一出生就缺胳膊少腿的人是怎么来的;你面前这位叶总确实体会不到人间疾苦——但你和梁桐源这种做着界外营生的人合作获得的东西算哪门子凭自己的努力得来?少在那自欺欺人往脸上贴金,认了吧,你就是个没什么能力还没什么脑子的缩头乌龟。”

“老林,你受啥刺激了这是?”

以往,林宇骂人总以阴阳怪气为主,这一番直白的恶言着实罕见,看得同来的李岩都目瞪口呆。更别提刚被替换记忆,脑子还不是很清楚的方落了。

“我……我……是……”他想说什么,却思维混乱到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发不出来。

“叶大总裁,这个人我带走,不打扰你处理正事。”林宇没理会这俩,头也不回地押着方落往外走。

“等等。”叶澜喊住林宇,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方落,“方先生为什么觉得我没感受过你的绝望呢?金汤勺可不是万能的,很多时候更会一不小心就成了催命符。我能活到今天不过是因为我的合作者比你的替罪羊聪明一点,我也比你聪明一点罢。”

“啊?”李岩又是一愣。

他身边,方落面容扭曲地看着叶澜,连林宇都是一脸错愕。不过他没再说什么,只在押着方落出门时,打开吸音器防止对方情绪过激而大吼大叫。

“可不是,我要和你一样早死八百回了。”

吵吵闹闹的人们彻底离开,休息室里的叶澜喝了一口凉掉的茶,如此想到。

第110章 蝴蝶(17) 青蛇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

伸手不见五指的不知哪儿的房间里, 柳青从全身剧痛中醒来。

粗略感知一下,他就能想象出自己现在的惨状。肋骨少说断了两根,四肢主要关节全部脱臼, 肌肉跟不存在一样用不了一点, 都这样了,对方还用手臂粗的铁链给他捆成粽子——还用的正常关节根本做不到的姿势。

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 又多怕他跑路啊。柳青强迫自己用那个因为遭受重击没缓过来的脑子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似乎是要一个人……为什么要找这个人?谁让他来的?到哪里找——

他是来洛烟找一个游离者的!

是的没错,一个月前那只丑雕出尔反尔, 刚让她下属告诉他洛烟出现了一个未知的游离者,转头突然就说先不用管这事。

虽然那家伙找了一个很不错的借口:让他去处理界外又冒出来的诱骗未成年普通女孩出去“打工”的隐患——这种东西隔三岔五就会冒出来, 一直是他和他手底下的小朋友处理的。

但都是在这种世界里活到现在的人精,柳青又怎会看不出背后猫腻?

界外伸爪子的问题固然要解决, 这个让同事出尔反尔不惜找借口阻止他调查的游离者也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他倒要看看那只鸟是查到了什么东西。柳青可不认为这是金雕担心他出事儿。笑话, 他连毒蛇的场子和鲨鱼群他们老大的红楼都是说偷就偷说砸就砸。

就连升职任务, 都是某日心血来潮勾走了当年界外最大的“人口中介所”的头子, 被称作布袋的家伙的魂儿。从此直接让界内“人口失踪”案少了一半。

正儿八经论武力值或许比不过机械组带头的那几个家伙, 但他一个情报人员本也不是做武器使的。伪装、潜入、调查、离间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才是他的拿手好戏。

更别说一手出神入化的身体控制——这家伙能控制自己的每块肌肉骨骼,必要时暂时屏蔽痛觉也是可以的。

靠着这能力, 他的综合能力在联盟绝对能排进前十。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柳青感受着自己身体上的限制。逮住他的人绝对对他的所有逃跑方式了如指掌,拆关节、肌肉松弛剂、锁链的位置, 组合在一起封死他所有退路。

会是谁呢?

他这些年林林总总得罪过的人并不少,权势滔天的厉害人物早超过两位数,但这里不是界外。

柳青记得很清楚,到自己失去意识为止,自己从界外出来已经三天,造型衣物换了五套不止,杜绝被任务目标跟踪报复的可能。

他第一时间来的也不是烟云城, 而是附近的云阳城,是昨晚坐最后一趟列车过来的。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去南边著名销金窟体验一晚上纸醉金迷。

然后……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来着?

柳青拼命回想着,却只在记忆里发现了一片空白,再睁眼就是现在这个状态。

不可能是下药。以他的抗药性,就算真有个意外也不该忘得如此干净。干架撞到头,也不太像,彻底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全身上下就脑袋不疼。

正思考着,耳边传来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什么人往这边走过来。

这声音很实,也没什么回音,伴随着脚步声靠近,带起周围空气的流动,并不像是高层或是地下室这种封闭空间。

怎么可能,柳青不敢置信地微微皱眉。他确信面部没有遮挡感,难道眼前的黑暗不是环境造成的,而是用药物或者什么特殊的方法剥夺了视觉?

五秒后,等那两人在面前停下,这一猜测彻底证实。

要死,这回要栽。那两个人都有身手,右边那个还是个高手,要制住恐怕不用费多少力。

虽说做干这种活的大多不会把自己的命当命,可真要死的怎么不明不白着实有点憋屈。好歹得把死因问出来不是。

思及此,柳青试图张嘴说些什么。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声带。

这真是现实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说不了话,倒是走过来的其中一位开口了。那是个女人,听声音应该三十多岁,身高不超过一米七,听起来比较冷。

“怎么搞成这样,他和你们有仇啊?”

“仇到没有,这不防他逃跑吗?”这是个男声,听起来应该超过一米八。音色还挺不错,放在那些场子里绝对是受女孩子欢迎的类型。

“……”先说话的那人沉默一下,柳青敏锐感觉到她的无语。

“肌肉松弛剂、卸关节、锁链、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视线剥夺,任意两项都足够人插翅难飞。叠这么多,他是面团吗?”

“不是也差不多了。他是青蛇。”

“好吧,那确实不冤。”对面人愣了一瞬,缓缓点头同意。

青蛇:……您两位这么直接的吗?

这两个声音他从未听过,不知是不是刻意改变了声线。但对话也算透露一个消息——他们认识自己。果然是来寻仇的吗?他张张嘴,但依旧一句说不出。只感觉其中的女士忽然蹲下来。随即他脖子一痛。

有什么东西被推进血液里,从身体的反应来看,像是某种混合了营养剂的造血或血液制品。

这倒也正常,对方不直接把他弄死,反而大费周折地捆成这样弄回来,不是为了情报就是想要报复。而这两项无一例外都要先保住他的命。

“先说好,她下手不轻,如果你们担心他逃跑不想给松开,我不保证能给这些断骨头不留后遗症的治好。”

躺地上cos死蛇的柳青一愣。

“用药也不行?”

“不能保证。还有这些脱臼的关节,再等个一天恐怕也要出后遗症。”

等会儿,她是说用这个快被拧成麻花的姿势给自己接骨还有几率不留后遗症的治好?还有,治好他干嘛?

这两位不是打算问情报或者搞暴力吗?用得着费这功夫?吊命不就成了?甚至担心起会不会有后遗症。

剧情展开着实有些魔幻,青蛇很难觉得不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方便套话。然这茬还没想明白,对方已继续发表惊世骇俗的言论。

“而且你要想清楚。如果他是青蛇,一旦治好,甚至不用好全乎,他们几个就必须天天三班倒看着这人,其他事儿都不用干了。”

咋地?真要治好?那你们把我弄成这样是干啥的?青蛇歪头,青蛇不解,要不是现在口不能言目不能视,他高低要好好会会这位多此一举兄。

“放心,我有分寸。这几天我都会在。”

“好。”女士点头了,“我看他挺想说话的,你那些问题是现在说还是等治好了再说。”

“那还是现在吧。”

随着多此一举兄的声音出现,奇迹般地,柳青发现自己能发出声音了。

怎么可能……柳青舒然愣住,他清楚地感知到那人除了说话之外什么都没有做。可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能活命谁不乐意?以目前形势,看起来对方虽然认识他,但看起来没有杀心,要是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这个结果自然是最好的。

而这种时候,先下手控场机会总是更大一些。

“不知二位与我有何仇何怨,为何突然绑我来此,若是过往有多得罪二位说个补偿,必将双倍赔付。若一时想不出要什么,分期扣款也是可以的。”柳青的声音没有一点因疼痛和未知带来的惊慌,一副油嘴滑舌,光听声音完全想象不到他现在是这狼狈模样。

“没仇没怨,只几个问题。不知这位蛇兄能否解惑。”

“尽管问,知无不言。”

“你来洛烟的目的。”

“好奇。”青蛇很坦然地回答道,“毕竟游离者对于两界来说都是珍贵资源,总是要来试一试能不能收为己用。”

这话说七分留三分,一个月前一个新的游离者id出现在深渊这事儿不少人都注意到过,游离者是稀罕物,青蛇这个上了界外悬赏的人好奇并不突兀。

而这以他个人名义的出发点又很好地隐藏了背后的一系列人和联盟,减小他的立场暴露的可能性。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羞耻——他来洛烟并不出于任务,而是心血来潮。谁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让这心血给来死了,这要是有幸传回去,他准被那些人笑掉大牙。

他是足够小心尽可能隐藏了有关自己身份的所有信息,可架不住对面人一点没给机会。

“打算收为己用还是介绍给你东家?”

“介绍,如果能成也可以收为己用。”依旧是模棱两可地回答,但柳青有种感觉,对方不太可能不知道自己那个所谓的“东家”。

果不其然,下一句话就印证了他的想法。

“据我所知他们没有要求你干这事儿,你是心血来潮干完活休假过来的。”

靠。不儿,这话什么意思?同事?!柳青险些石化。

他拼命在脑海中搜寻这个声音和身手的拥有者。幸好最终一无所获。

联盟可不禁止成员反目。真下死手都有可能不计较。其他的就更是百无禁忌。

要真是同事那还了得——今晚他的惨样就能出现在各个组的小群里出名,然后被群嘲一整年,再被当成反面教材一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