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都拿到神仙骨,但是他们突然出来抢走了。”
这是在干什么?告状吗?苏盼目瞪口呆,眼见瞿无涯疯狂诋毁老头是怎样对他态度差,却一字没提老头的谋划。
“她救了你?”凤休瞥一眼苏盼。
苏盼不敢和凤休对视,垂眼,也不知瞿无涯哪来的胆子敢那样同凤休说话,果然是真道侣么?
瞿无涯点头,“对,苏姐姐帮了我很多。”
凤休忽然道:“我是不是还没问你,你和泉露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凤休一醒来就忙着神仙骨的事,连他自己也忘了。远处百里逢天和蚀渊打得不可开交,难道要现在说这个事吗?瞿无涯抵不过凤休的淫威,只得道:“就是我同乐萱抓药贩时碰到了她,她很会骗人,跟我说她知道秘辛,我相信了她。后面,也不好把她卖了。”
“你倒是有情有义。”凤休意味不明地评价。
第66章 第 66 章 “像这样不聪明的妖君还……
听上去不像夸奖, 瞿无涯陷入思索,凤休伸手用拇指抹过他的唇,“怎么有血?”
“哦,这个是我方才假装瑶光抹的。”瞿无涯想起这个就来气, 明明自己演得多好, 简直是功败垂成。
“你装瑶光?倒是敢。”凤休看他墨发披散, 捏着他的下巴,“蚀渊信了?”
瞿无涯推开他的手, 点头,“是, 感觉他不太聪明。”
“像这样不聪明的妖君还有一个。”凤休扫一眼四周, “歧牙有翳期相助,竟然还没到达主墓。”
关系的划分是十分微妙的, 凤休一来, 与瞿无涯如在无人之境。苏盼敏锐地察觉这非同寻常的亲密下有些怪异, 瞿无涯为何不说问斋的事,也不提老头的来历?
难道是怕凤休杀她?她说瞿无涯不讲义气自然是开玩笑的,他肯跟她进老头的梦魇中, 自是念她的恩情。
瞿无涯其实有些想问凤休灭问斋那日, 有没有见过自己,他太想知晓究竟那是不是过去。
可是这样一问, 势必要把老头的事也说出来,凤休很有可能会为了省事把苏盼一同杀了。而且,他心想,我有什么理由要告诉凤休这件事呢?
这本就是一场虚与委蛇。
凤休又道:“下次不准乱跑。”
他心想,有什么事是我不能解决的,何至于让你这样一个凡人去帮我引开敌人。
为什么?瞿无涯认为去哪是自己的人身自由, 跑了又如何?要是跑了不会暴尸荒野,他保准就要离开。
凤休轻易看懂他的表情,“会打断你的腿。”
瞿无涯在心里愤怒,凤休大多时候都很散漫,骨子里却是十分强势,假若他不会被凤休打断腿,这句话可以说是一句情话。
但凤休真的可以打断他的腿,这句话便成了威胁。他讨厌被威胁。而且,他相信凤休说的是真话,也许对一些人来说这是玩笑话,可凤休真的会这么做。
“反正你马上要拿到神仙骨,我不用再为你做什么。”
凤休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想通你没有能力离开我的事实了。明明聪明,却喜欢说一些傻话。”
他伸指敲瞿无涯的脑袋,“少胡思乱想,想走至少也等修为到散人之上,我是不会给你收尸的。”
那得到什么时候?瞿无涯不禁顺着他的话想了一下,不管怎样,那必然是不可能的,遥幽还等着神仙骨救命。
战斗已到白热化阶段,凤休加入其中,三人呈三角势。
苏盼这才上前,神情复杂。这个表情,瞿无涯在诸眉人那也见过,“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就是我怎么能和妖王如此亲密云云。”
“不是,我是想说。”苏盼迟疑道,“他好像真的喜欢你。”
“你喜欢狗吗?”
苏盼点头,“喜欢啊,小狗很可爱。”
“嗯,他就是把我当狗。”瞿无涯瞥她一眼,“放弃幻想吧,苏姐姐。”
“不不不,你这是当局者迷。”苏盼伸出食指摇晃,“这次真的不一样。”
“苏姐姐,也许喜欢在你心里的分量很重。”瞿无涯平静地道,“但在一些人那是很轻的。你记得我在你梦魇中碰到的剑客吗?”
苏盼一怔,缓缓道:“我年少时仰慕过他,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再像少女一样思春。”
“他是一个很善良强大的人,也不妨碍情爱在他心中的占比非常小。”瞿无涯半靠着墙壁,松懈后疲惫席卷,“而凤休是和他相反,也不妨碍情爱在凤休心中的地位低微。”
“他对我好,我也不是傻子,能感觉到。但那是有原因的,他一开始想杀了我,却发现我能给他提供一点价值,所以留下我的性命。他这个人很懒,一旦做了决定就懒得改。”
“可是,要是他一开始的决定是杀了我,那就也没有以后了。这一切都是以他的意愿决定的结果,我才不要这样接受。”
百里逢天自知无法在这两人手下将神仙骨夺走,便暗暗使法让神仙骨分裂。
白光炸开,神仙骨被分为了三分。
瞿无涯大惊失色:“这是什么情况?神仙骨不会坏了吧?”
“应该不会。”苏盼也很惊讶。
“小苏盼,走了!”百里逢天十分懂见好就收的道理,眼见今日拿不到,不如先夺过一部分,从长计议。
总归神仙骨不完整是没有效用的,最后就算拿不到神仙骨,也不能让它落入妖族手上。
凤休想追上去,却被蚀渊拦住。
“王上,王都大会还未轮到臣就结束,臣实在是手痒得很。”
蚀渊手中把弄着三分之一的神仙骨,凤休想,先取蚀渊手上的也是一样。
瞿无涯担心这老头根本就是来搞破坏的,能躲过天寿,万一从此销声匿迹,那可怎么办?
他跟着两人从蚀渊打出的洞口出去。
百里逢天倒是不担心瞿无涯能做什么,任由他跟着,先远离凤休才是当务之急。
待到安全距离后,他才停下,“小子,你想怎样?”
“我要神仙骨。”
苏盼神色为难,不知自己该怎么阻止两人打起来——应该说怎么阻止老头单方面殴打瞿无涯。
一方面来说,这神仙骨确实是瞿无涯先拿到手的,可先来后到的道理在有些时候是不成立的。
老头本就对瞿无涯有杀心,她头痛不已,“无涯,你打不过我们,我不想出手伤你。”
百里逢天却毫不留情,一掌击中瞿无涯,笑道:“小子,什么实力该做什么事,你不懂吗?就好好跟在凤休身后吹枕边风,别来我这闹事。”
苏盼扶住瞿无涯,“老头!无涯,你怎么样?”她握住瞿无涯的手腕给他运气疗伤。
“我没事。”瞿无涯呸出一口血,五脏六腑如错位般疼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没事的,苏姐姐,我就是为了神仙骨才来这里,我不可能放弃。”
他推开苏盼的搀扶,握剑。
百里逢天对上他还无需用武器,抱着看看这小子有什么本事的心情过上几招,双指捏住四海剑,“你这个剑法,跟谁学的?”
关你什么事。瞿无涯想从百里逢天指间拔出剑,剑却纹丝不动,二十旬老头的修为恐怖如斯,他冷冷道:“祖传的。”
百里逢天哈哈大笑:“那你该叫我一声爷爷。”
和你有什么关系?瞿无涯灵光一闪,迟疑道:“这是你写的?”
“是的。”
“我不信。”瞿无涯怀疑百里逢天是故意说这种话,好让他吃人嘴短。
百里逢天惊了,“你为什么不信?”
“我朋友说这个剑法非心思澄明、光明磊落之人不可创作。”瞿无涯语气嫌弃,“我看你一点也不像。”
“其实我很光明磊落的,你说对不对,小苏盼?”
苏盼无故被点名,“是,老头虽然行为猥琐,但心里还是很光明磊落的。”
还不待瞿无涯反应,天雷作响,百里逢天的头发变得花白,脸上也生出皱纹,一瞬间变老,剑被轻易地收回去。
他震惊:“发生什么事了?”
百里逢天的身形萎缩,弓腰驼背,俨然老头模样。苏盼扶住他,“怎么会突然遭天谴?这个时候失去修为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是月晦。”百里逢天语气虚弱,“她要飞升,引来了天劫,天道发现我了。”
天雷的动静让整个永劫山注目,凤休和蚀渊也停止打斗,长枪和三叉戟僵持住,看向雷鸣的方向。
蚀渊道:“真要飞升了?”
歧牙怒而击穿上方,准备出去找翳期质问她给的道路,却见着三个人族。想起翳期说有人族来取神仙骨,他当即警惕心起,“你们是何人?”
一阵沉默,瞿无涯在犹豫,他知道这是歧牙,倘若他这时喊一声神仙骨在老头手上,是不是把神仙骨留下来的最好时机?
可是老头如今虚弱,单凭苏盼是打不过歧牙的,他这样会害死苏盼。
黑夜降临,明月高悬,又是一个月黑风高夜,瞿无涯想起苍阳山的那个夜晚,最终什么也没说。
而且歧牙不认识他,会将他一块解决,他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小命都要没了就别谈神仙骨了。
“人族”歧牙嗤笑一声,“真是来永劫山找死了。”
他说罢,就打算把面前的蝼蚁给解决掉。能在这出现的,都是因觊觎神仙骨,又何必再多说什么。
苏盼当机立断,把百里逢天推到瞿无涯怀中,“无涯,帮我个忙,带着老头走。越远越好,快走!”
百里逢天手微微发抖,说话极其缓慢,“小、苏盼,你打不过他的。别冲动。”
“苏姐姐,你”瞿无涯也同意百里逢天的话,“不然我们先想办法避一避,等老头恢复,再同他战。我们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
“已经没有办法了。”苏盼凝重道,“我们赢不了他,当死亡来临时,就是没有办法。我挡住他一阵,能保活你和老头,但你们谁上,都挡不住他。”
“无涯,现在没有时间说那么多了,你知道我怕死。我一点也不想死,可我决定去死,你那么聪明,应该能想通其中利害关系。”
歧牙如鬼魅一般接近,手中凝着红色的妖力。
“死到临头,话还挺多。”
苏盼双手握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微笑道:“老头,也许我能打过,你知道的。”
青衣一跃挡住歧牙的攻击。
树影间明暗交错,青葱的森林被术法冲撞掉一大片,瞿无涯用手掩住溅起的尘土,神情肃然,“老头,我是看在苏姐姐的面子上才帮你,神仙骨我是不会放弃的。”
倘若他一身轻,不会怕留下来帮苏盼。可是他离神仙骨这么近,难免生出卑劣的想法,他不想死。
不想死在这里。
百里逢天抓着瞿无涯的袖子,摇头,“不能,不能走”
留下来螳臂当车吗?瞿无涯能感受那两股冲撞的力量不是他能插入的,“那你有办法吗?”
他的脑子也是一团乱,假若老头真有什么办法,他就照做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做出正确的决策。
生死间,情义间,该怎么样能两全?他不想辜负沉睡的遥幽,也不想看见苏盼牺牲。
百里逢天顿住,不知想起什么,双目闭上,竟有些凄凉。是的,已经没有办法了,“走,我们走。”
为了最终的目标,他已经割舍掉很多很多,变得不像从前的自己,而现在,他要割舍掉苏盼。
第67章 第 67 章 “去送死还是收尸?”……
不要怕, 苏盼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怕,就算死,也最好能赢再死。
她厉喝一声, 将长剑刺向歧牙, 歧牙用手握住剑锋, 用力一震,剑身竟出现裂痕。
“苏姐姐说她可能能赢, 是什么意思?”瞿无涯小心翼翼地问道,“她是不是能活下来?”
“小苏盼的身体和常人不同, 所以能在几年内将修为提升到同辈的水平。”百里逢天苍老干枯的面容出现一行泪痕, 浑浊的眼珠颤动,“副作用就是容易走火入魔, 失去意识, 变成一具只知道战斗的行尸, 我们留下来也会被她当作敌人。与此同时,她的修为也会大增。”
瞿无涯敏锐问道:“她的身体是先天异常还是后天?”
剑已碎,苏盼扔掉剑柄。每每修炼时, 老头都担心她会走火入魔, 时常在一旁照看着,把她拉回来好几次。
这些年她只和老头相处, 不知她这个情况是不是所有修道者都会有,还是说她的身体有什么异常。
但老头说只要她道心坚定,不用太担心走火入魔,这都是强大的代价。
有时,她会想,自己愿意变得强大吗?还是愿意终其一生只在丹临卖豆花。
不强大的结果就是轻而易举被命运揉碎, 但她如今称得上强大,却还是无能为力,逃不开死亡的命运。
可见人生就是不得自由,她和老头离神仙骨那么近,几乎就要得偿所愿。月晦的飞升,歧牙的出现,将这一切击碎。
和老头朝夕相处,她也并非毫无察觉其中异常。但老头对她有恩,且她认同老头的理念。
倘若人族能赢,她又何须被送到妖界当奴隶,也不会背井离乡、漂泊半生。故乡已经回不去,她愿意为更伟大的理念而战斗。
假若她还是那个只会卖豆花的少女,势必会选择弱小的生存道路,平安是福。但她这些年走遍大江南北,见识广阔天地,也拥有抉择的底气,所以,她也并不后悔走过的路。只是对不起娘,她以这种方式得到力量,不能和娘相认。
因此,她也必须接受死亡的命运,这都是选择强大的代价。也许,她真到妖界当奴隶,早就成黄土白骨,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白赚而来。
“后天的。”百里逢天咳嗽两声,“小苏盼的使命本该是杀了凤休,她不该死在这里。”
“假如她可以杀了凤休,你就会愿意看她去死?”
“是的。只要能杀了凤休,谁都可以死,但我是肯定看不见她杀凤休。因为我会在那之前死去。”
瞿无涯缓慢道:“你培养她,就是为了利用她?”
“如果你想这么理解,也可以。”百里逢天沉痛地道,“我利用的又何止是她?我说了,谁都可以死,谁都可以。”
苏盼双目失焦,浮在空中,周身爆发出强大的灵力,她施法结印,灵刃似雨点般密集朝歧牙而去。
月亮在她身后,挡住了照在歧牙身上的月光。
歧牙一惊,不知面前的人族如何能一瞬间变得如此之强。
瞿无涯心道,我又有什么资格说老头呢?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看过老头年轻时的落拓潇洒,他是怎么变成今日这样机关算尽的模样,我也是清楚的。
问斋于老头而言,正如遥幽于他而言。假若遥幽身亡,他又该怎么原谅自己呢?
“如果有选择,我也不想变成今日的模样。”百里逢天长长叹气,“我不知你对凤休有几分真心,但小子,我劝你一句,人妖殊途。你若执意站在妖族这边,妖族也不见容你,人族更不会容你一个叛徒,天地之大不会再有你的容身之地。”
“我不是为凤休来的。”事已至此,瞿无涯倒愿意和他说几句真心话,“我朋友经脉尽碎,我想要神仙骨,是为了朋友。”
朋友百里逢天陷入回忆中,好一个朋友。
“到这差不多了。”瞿无涯停下御剑,降落在一个山洞前,“你在里面休息,我守着。你要何时能恢复?”
“两个时辰。”
数只灵刃将歧牙全身钉在地上,苏盼意识虽无,本能还在,知晓妖族没那么轻易地死去。
她变化出一把同她剑一般形状的灵刃,刺入歧牙的心脏。
歧牙发出痛苦的哀鸣,显出原形,墨绿色的蛟甩着尾巴。
凤休手中捏着两个小白丸,蚀渊半躺在地上,嘴角有血迹,灰头土脸。
胜利者是谁不言而喻。
凤休一捏,就将俩小白丸融为一个,“你听见了吗?”
“啊,歧牙的惨叫。”蚀渊看着洞口,“能将这家伙打败的人屈指可数,他这是碰到谁了?”
“我不是说这个,月晦飞升了。”
“喂,你说不当妖王,是真的吗?”蚀渊见凤休要走,叫住他,“比起歧牙什么的,我还是更服你当王。”
凤休没理他,在想怎么把瞿无涯的腿打断。
瞿无涯看见远方因法术而起的光芒,终究是坐不住,“老头,我去一趟。”
“去送死还是收尸?”
“我不知道。”瞿无涯无法忍受自身的卑劣与懦弱,哪怕是安慰自己,他也要去一趟,“我已经完成苏姐姐的叮嘱,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倾倒的树,焦干的土,瞿无涯在一片荒凉中看见青蛟,和旁边的一具青衣女尸。
青蛟的尾巴还在微微动着,看上去还未死干净。
瞿无涯没有片刻的犹豫,将手中剑注入灵力,刺入蛟龙心脏,直到蛟龙没有生息。
他去看苏盼,将苏盼的双眼合上,轻轻掉下一滴泪,抱起苏盼。太突然了,他想,他们明明相识没有很久,仿佛还能再认识个很多年一般。
几个时辰前,他们还在说笑话,吐槽老头的梦魇多么难搞。
也许是出身相似的低微让苏盼更具同理心,苏盼纵然不喜欢妖族,也未曾像诸眉人那般置喙他的行为。
明明能将他扛起来的身躯,死后却是这么轻盈。
“她说过要葬在哪吗?”
瞿无涯将苏盼放在地上,跪坐在一旁,“歧牙死了。”
“她一直想回丹临。”
瞿无涯抬头问:“你会带她回去的,对吗?”
百里逢天摇摇头,“不,我不能带她回去了。你是真心想拿到神仙骨吗?付出什么都可以?”
“对。”瞿无涯点头,“只要能救遥幽。”
“好,你有想过,就算我拿手上的这三分之一给你,你该怎么从凤休手中拿到剩下的吗?还是说,凤休会愿意给你?”
瞿无涯哑住,“我不知道怎么拿,但我——”
“我知道了。”百里逢天又变回往常那般倨傲的模样,嗤笑道,“你根本没有想好,也没有决心。你明明知道只有对凤休下手才能拿到,你却提都不提,怎么,你是觉得凤休会突然晕上三月,让你轻松且没有道德负担地拿到神仙骨吗?”
“你在期待什么?天上掉馅饼?一切迎刃而解,事事圆满,无需你辜负什么?凤休中了七情蛊,没有神仙骨他就要死,你朋友经脉尽断,没有神仙骨他也会死。你必须做出选择,知道吗?瞿无涯,命运之神不会突然眷顾你,给你一个双全法。”
“你是说,我要杀了凤休?”
瞿无涯抿嘴,老头的一字一句都像石头狠狠地砸向他。
“你还没有那个本事,也还没有到那个时机。”百里逢天冷笑,“但你连伤害凤休的想法都没有,你还好意思说什么都可以付出,什么都可以舍弃?”
“优柔寡断,多思不为,心存侥幸,就凭你如今的心性,死上一百次也不为过。你在想什么?当一个不伤害任何人的好人?和你手上的废铁一样钝,还妄图夺神仙骨?不如早日给你的朋友建一座好坟墓。”
瞿无涯本该生气,本该愤怒,但他悲哀地发现,老头的话并没有错。他又软弱了,他不想直面自己会伤害到凤休这个事实。这与凤休无关,他总是不希望伤害任何人。
可是,他拿走神仙骨,让王太子也无药可医,难道他还要为王太子愧疚吗?就这样只是不愿意不幸在眼前发生,岂不是太虚伪?
百里逢天沉声道:“瞿无涯,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什么都可以舍弃吗?做不到,就现在给我滚,别再说什么为了朋友什么都可以做这种漂亮话。”
“这世上最没用的事就是喊口号。”
“可以,我可以。”瞿无涯沉默良久,掷地有声道,“就算你让我,杀了凤休我也可以去做。”
做不做得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在心里补充。
且不论能不能做到,他心里是不想这么做的,但和遥幽的性命比起来他是为了顺过这口气才走到这一步,没有任何理由放弃。
“你又杀不掉,也不需要你杀掉他。”百里逢天微笑,“我想做一个测试,神仙骨是无法从凤休手中抢走,那我们只有一个办法,和他交换。”
“用什么换?”
“你。”
啥?瞿无涯瞪大双眼,第一反应是怎么把绑架勒索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随后就是心道,我能换个蛋。
“你别痴人说梦了,早知道你说这个办法,我都不稀回答你问题。我还以为你真有什么办法。散了散了,我去找凤休。”
“走不走,你说了不算。”百里逢天的声音在黑暗中变得中气,不再是老头那般沧桑。
恢复了?瞿无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打晕,失去意识前他想,这个糟老头太有病了!——
作者有话说:我好像没说过,这一卷会非常狗血啊,大家可以抛掉脑子看。
第68章 第 68 章 “你要神仙骨做什么?”……
很长一段时间里, 瞿无涯都认为这是命运的安排让他走到这里,走到悬崖边上,崖边黄土略带些水润,靴子因此有些泥泞不堪。
对面是凤休。
正所谓姜太公钓鱼, 百里逢天用瞿无涯这个鱼饵, 钓到了凤休。
深不见底的悬崖摔不死修道者, 瞿无涯感到十分尴尬,是的, 尴尬。
老头把他当筹码,他却不认为自己有这个地位, 所以他不想经历那个被放弃的瞬间。
“凤休!想要你的小情人, 就交出手上的神仙骨。”
瞿无涯低着头,几乎没动嘴唇道:“喂, 老头, 他要是不换。你不会真杀了我吧, 你说把你的神仙骨给我还算数吗?还要,你没说让我做什么呢?神仙骨是白送的吗?”
百里逢天的剑划破他的脖颈,一道血痕出现, “老实点。”
春风猎猎, 稀薄的雾气让他看不清凤休的神色。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喊什么别管我——哎,大家都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我是不是让你别乱跑了。”
凤休的声音空灵地从对面传来。
你看我能听你的不?瞿无涯心道, 假若他昨日没跟上,苏盼一出事,那老头还不知道要躲到哪里去再藏上个两百年。
“对不起!”
凤休做决定总是很快,所以他很快速地拿出神仙骨,朝对面一丢。
瞿无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该不是霹雳弹吧, 把他同老头一同炸死咯。
百里逢天收了剑,接过神仙骨,而在这个时机,瞿无涯已经被凤休带回悬崖对面。
瞿无涯被凤休搂着,脑子一团糟,开始胡言乱语:“你快去抢回来啊!”
他几乎不能思考,为什么?难道凤休真的有这么喜欢他吗?继续口不择言中。
“你为什么听他的,难道他叫你自刎你也照做吗?”
“他跑了。”凤休一如既往的平静,“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腿不想要了?”
“那可是神仙骨。”
凤休又不知道七情蛊有解法,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心里的毒蛇又开始啃噬,瞿无涯难以忍受,掩面而涕。空旷的悬崖充斥着他的哭声。
吓哭了?凤休思索了一下,瞿无涯难道是这么胆小的人吗?
“对不起,都怪我。”瞿无涯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说谎还是在真情流露,“那七情蛊怎么办?”
“这是我的决定。”
“你把神仙骨给他,还不如给我。”这是真心话。
凤休觑他一眼,“你要神仙骨做什么?”
“宝物啊,我不能想要吗?”
事情变得不一样了。枯时庭和他们离开时一样,瞿无涯仍然在心慌意乱中,这能代表什么呢?
只能代表凤休根本不惜命不怕死吧!
假若他是灵宠,那也是地位比较高的灵宠了——等下,不能这样类比自己。
“凤休,你愿意给我神仙骨吗?”
凤休在翻月晦的书籍,闻言也没回头,“不愿意。”
“那你为什么救我?”
瞿无涯心道,我本来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听从老头的话,从他手上拿到神仙骨。可是你选我,那我就多了一个选择。老头说过会等我去找他,我完全可以带凤休去找老头,拿回神仙骨。
背叛谁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老头虽没说要他做什么事,但神仙骨肯定不是白拿的,他心里清楚,假若选了老头,从此他便是站在老头那边,而老头站在人族那边。
这很重要吗?凤休本意是想从月晦收藏的古籍里找一些关于七情蛊的信息,但瞿无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实在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不得不从中分出一点心思敷衍瞿无涯。
这很重要。瞿无涯静静地盯着凤休,等着他的回答。
“因为我有能力护住你,也舍不得你死。”
也许对一般人来说这算情话范畴,但瞿无涯太了解凤休的逻辑,他静默一会,才问道:“那你可以向我道歉吗?”
“道歉什么?”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瞿无涯心道,算了,我和他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他真的懂吗?难道他真的会把我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吗?他这么自我,所作所为皆是取悦自己,而非真心对我。
宠我也好,爱我也罢,我稀罕这些吗?我需要的是一份尊重,而不是这些居高临下的疼爱。我选他自然能过得顺遂无虞,但那样的话,我又是谁又在什么位置呢?假若我们之间永远像这般不平等,又谈何交谈?
妖王的情人?他勾起嘴角,不屑地笑,他不需要这些。老头虽然做着不太礼貌的事,却实实在在地给了他选择的自由。凤休从来没有给他选择,一直都是,凤休想怎么样便怎么样,他决定的事,自己又何曾有反抗的余地?
直到这一刻,瞿无涯才明白老头的意思,老头要测试的才不是凤休,而是他。
老头问他能舍弃什么,不是要他舍弃凤休,而是舍弃良心。凤休不惜命,难道他就惜命了吗?就算他能豁出性命杀凤休,在老头眼里也是一文不值的代价。
他珍惜什么,什么才重要,舍弃本就轻贱的东西能叫舍弃吗?那叫减负。
“我们要不要好好——”
谈一谈。
凤休伸手放在瞿无涯的头顶,把他的脑袋轻轻一推,“安静。”
我下定决心了,瞿无涯这么想着,并且再也不会动摇。就算凤休知晓他在问什么,也不会道歉,因为他不需要别人的好意歉意,也不会对他人产生多余的感情。
既然他可以随意放置他人的感情,那也应该做好了被他人如此对待的准备。
枯时庭有一个地窖,瞿无涯从中拿了一坛酒,再去找了两个木杯,他先干了三杯给自己壮胆。
再拿出诸眉人送他的药,倒入另一杯中。要从凤休眼皮底下走,去找老头,再拿到神仙骨回碧落村,无异于痴人说梦,只能先把凤休药倒。
假若凤休能尝出不对呢?但凤休没学过毒术,不应该能察觉才对。
一个坛子两个杯子在石桌上,瞿无涯坐着石椅,先在心里对月晦说了声抱歉。
不过月晦飞升,那这的东西也就无主,早晚都会被其他人糟蹋的。
大约翻找了一遍房中的书,凤休挑拣出几本有用的,准备去另一间房中寻找。
出门时见瞿无涯苦大仇深地盯着面前的酒杯,手中还握着一杯酒,他走过去,心想难道瞿无涯真有这么自责?
拿过桌上的酒,一饮而尽,瞧见瞿无涯震惊的神情,他道:“这段时日我会有些忙,你可以随意逛逛,但不要走太远。”
凤休有些不适地皱眉,他不太习惯和旁人说关于自己的安排。
“凤休!”
瞿无涯叫住他,“你,七情蛊要发作了吧?”
人族的语言含蓄,凤休以为瞿无涯在求欢,“你想做?”
“不是不是!”瞿无涯因愧疚而生关心,“我只是想知道你身体怎么样了”
他从后面抱住凤休,在心里道,对不起,你不会觉得抱歉,但我却很抱歉。
事出反常必有妖,自重逢后,凤休就没见过瞿无涯这般主动地亲近自己,颇有些享受,心念一动,“你是怎么来到妖界的?”
这个问题来得太晚也不合时宜,瞿无涯的脸蒙在凤休背后,发出闷闷的声音,“就那样来的。”
妖族在濒临死亡时变回原形是因无自控力,相当于人族又幼婴尿床,而凤休彻底失去意识,也变回了龙形态。
黑色的巨龙盘踞在院中,瞿无涯伸手碰了碰坚硬的鳞片,锋利得能割破他的手掌,他靠在龙身上,安静地待了一个时辰,决定改掉自己优柔寡断的坏毛病。
他也要像凤休一般做快决策。
“我切断了和凤休的婚契联系,他无法再用婚契感应我。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瞿无涯抱着剑,站在洞口。
“从我青年时,我就计划着要杀了凤休,可是,人寿命有限,无法在修为上胜过凤休。这个念头根深蒂固地扎着我的意识,所幸的是,我活得越久,被这个决策影响的人也更多。一开始没人当一回事,多的是人不知道凤休是谁。”
“而在葬骨川之战后,反对我的声音就消失了,他们深刻地意识到凤休的可怕。距离我决定杀了凤休,已经过去了四十余年。这个念头将我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久到我的仇恨都淡去,但信念依然坚定。”
百里逢天没有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没有阴沉沉的嘲讽,只是很平静地叙述。
“因为我见过族人们的惨死,见过离家不得归的众生,见过葬骨川的无定骨,所以我不是为了和平,我是为了胜利。我知道,也许我现在说这些,你听不懂。你不是名门望族,不懂这些局势大义,你认为这些都离你很遥远,和你无关,对吗?”
瞿无涯爽快点头,“对,我只想救我的朋友。”
“你想救一个人,就会想救第二个人,等救的人越来越多,你就无法接受他们的死去。归属感也真是由此产生。”
百里逢天笑了,“那你告诉我,你不选凤休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他给的不是我想要的。”
他和凤休之间,谈爱也许太超过,最多的就是那些温情瞬间。可是他如今没什么心情去谈爱,曾经对上凤休的那些悸动也没有富裕的余地死灰复燃。
他很焦虑,也很苦恼,而凤休对此一无所知,也并不能理解他的心情。老头说得对,重情多思优柔寡断只会让他无法割舍过去,获得向前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第三卷节奏有点快qaq,我写长篇就容易后期没耐心,我尽量克制一下连载的焦躁心态,把事情讲清楚一点[爆哭]
第69章 第 69 章 “我想要的?”
瞿无涯当然是喜欢凤休的, 但他不能像凤休那般游刃有余地谈情说爱,太多余了。
“你缺一个老师。”百里逢天满意地道,“但我已经没有时间教你。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人的武力是胜不过妖, 这是天定, 所以我躲过了天道,活到今日, 有着近两百年的修为。”
“而小苏盼,她本该是我的继承人。我这身修为, 是要传给她的, 一代不够便两代,两代不够就三代, 就这样传下去, 总有一天能够胜过凤休。”
“人族的功力可以相传吗?”
瞿无涯直觉这不太对劲。
“正常来说当然是不可以的, 但我自有我的办法。所以我的条件是,你成为我的继承人。取神仙骨是为了给小苏盼塑筋骨,不然凭你们的身躯无法承受这么强大的修为, 短命、天谴等等都有可能降临。”
百里逢天严肃道, “你要拿神仙骨救朋友,那你便会承受这些代价。我没有时间和你说太多,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赶紧问。”
“苏姐姐的经脉异于常人是后天改造,是你一手策划的?”
百里逢天爽快地点头,“对,传承计划。”
“你要死了?”
“是的,我已经被发现了。”
为什么是他?瞿无涯心中恍然,他本以为最多是让他帮忙做什么事, 比如交代后事,没想到是让他下半辈子都给这老头卖命。
可这宿命又如此顺理成章地一气呵成,老头被天道发现,而苏盼也因老头的天谴被迫牺牲,不得不面对死亡命运的老头必须找一个继承人。
那整个永劫山也没什么人族,更别说老头认识的人族。
“假若我继承了你的修为,那我是不是成人界第一了?”
“哪有那么好的事,给你是寄存,消化是另一回事。”百里逢天大笑,“一觉醒来变成人界第一这等好事,谁来都无福消受。你可以理解为我的力量在你的体内,但不代表你能够完全地驾驭它,你还是需要勤加练习,去把这股力量转换为你的力量。所以我才说你需要一个老师。”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杀凤休吗?”
百里逢天摇头,“不,杀凤休是手段,不是目的,我想要的是人族胜利。”
“我以为你很恨他。”
“对,时至今日我依然恨不得他死。”百里逢天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但我已经两百岁,不同于妖族的两百岁,人族的两百岁实实在在就是老人了,不会再像年轻时有那么多精力去爱恨情仇。立场决定脑袋,凤休有他的立场,可他的行为实实在在地伤害了我。”
“倘若我在他的位置,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理解并不能消解矛盾,这些都不妨碍我的仇恨。胜利,唯有胜利才能真正地复仇。”
是的,比起死亡,凤休更接受不了失败。瞿无涯犹豫了一会,还是问道:“七情蛊怎么解?”
“你该庆幸我非生性多疑的人,否则当你问出这个像极了仙人跳的问题,你就已经死了。”
“这要是场仙人跳,我何必问你怎么解七情蛊?”
百里逢天突然道:“我有很多遗产。这个是乾坤袋,有价无市的空间系法器,你可以用它把小苏盼带回去。里面有一个锦囊,当你有资格打开它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七情蛊怎么解。”
“这个玉佩,你拿好,到圣都去找轩辕王,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瞿无涯接过,重复一遍,“我想要的?”
“你想变强,对吗?”
百里逢天微笑,一字一顿,“你很焦虑也很迫切地想在世间立足,这些机会我都可以给你。自然,你也可以玩仙人跳,拿着神仙骨去救朋友,再带着锦囊回头寻凤休,给他一个交代,待在他的身边。”
“我既身死,这些便由不得我来约束。可时至今日,你应该明白,你要靠什么才能生存。”
是的,假若他是刚出碧落村,那他的选择必然是凤休,不管是从情感上还是理智上,因为那时的他对人生的理解也就只到这个地步。
他会习惯性地选择更熟悉、安全的道路。而他现在却只能相信老头,选择未知的方向。
山洞璧凹凸不平,漆黑不知去往何方,瞿无涯靠在山壁上,道:“我知道,这也是我来的原因。”
百里逢天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遭逢大难却最后还能找到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他对瞿无涯本人没意见,只是平等地讨厌关于凤休的一切。
这一段路接触下来,他也能够摸清瞿无涯大致性情,聪慧有余而历练不足,出生微寒之人的通病,不够自信缺乏底气,好在重情重义,是值得信任的人。
但愿他没有看错人。
瞿无涯握着玉佩,似有千金重,这是当时他在老头梦中见过的问斋玉佩,他细细地抚摸“清元二零零年”,心中莫名想道,这个玉佩与我挺有缘。
承受不属于自己的功力并不是一件舒适的事,抽丝剥茧地将他经脉打开,灌输进去。暴涨的灵力让他仿佛要炸开,疼痛、恶心还有对外来灵力的排斥。
等漫长的一切结束,百里逢天靠在山壁上,闭上眼睛。
“我能活多久?”
百里逢天被抽干所有力气,整个人变得干枯,水分尽失,轻轻地道:“看你自己,少则五年,多则五十年。小子,祝你好运,尽快去圣都,凤休若想寻到你,多得是办法,唯有王族能帮你。”
在死亡来临前,他看见年少时的朋友们在向他招手,少男的爽朗笑声,少女的轻盈笑容,众人都是最美的模样。
“百里!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这次又有什么收获?”
“嘿,百里的事什么时候还要开口问,马上他就要开始吹牛,一滴不剩了!”
欢笑声远去,他的手臂垂下,微笑着。
瞿无涯大汗淋漓,来不及看清那个笑容,百里逢天的身体骤然化作一堆黑灰滑落。
山中起风,将那堆灰往黑暗中吹,他用食指捻去眼角的一滴泪。为什么而哭呢,他心中并不是很明白。
时隔几个月,瞿无涯再次回到碧落村,不再是失魂落魄、心灰意冷,而是急不可耐。
神仙骨一日不入遥幽体内,他便不得心安。
陈爷爷人那么好,应该不会将遥幽赶出去吧?按说,阿梅是肯定不会让遥幽流落街头的。
抱着忐忑的心,瞿无涯先去了陈爷爷家中,遥幽不在,他便也没有惊动陈爷爷。毕竟,他出现在村中也不是一件值得张扬的事,还是小心行事。
再去陶梅家中,陶梅也不在。
这下瞿无涯有些慌乱,不好的预感袭来,该不会遥幽已经被赶出村子了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去到遥幽家中,松了口气。里面有人,而且是两个人。
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陶梅很警惕,怕不是村民来找麻烦?
“谁?”
“阿梅,我回来了。”
瞿无涯轻轻地道,风尘仆仆让他的面容憔悴,双目却十分有神。
我怕不是在做梦?陶梅一下就红了眼眶,也顾不得擦眼泪,飞奔上前一把抱住瞿无涯,“无涯真的是你!你怎么回来的,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等下再说这个,我先治遥幽。”瞿无涯轻轻拍着陶梅的肩膀。
“你好像长高了一点。”陶梅松开手,有些困惑地将手从自己头顶移到瞿无涯胸膛,“我之前在你肩膀这里。”
是吗?瞿无涯这段时日穿的都是凤休的衣服,总归都是偏大,没察觉身高的变化。
他微笑,“可能是你变矮了。”
陶梅又哭又恼,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找到办法治遥幽了?”
“对。”
瞿无涯不眠不休几日,如今只想好好解决事情睡上一觉。神仙骨已经被老头合为一份,他将其融入遥幽体内。
遥幽周身散发着淡淡白光,他查探了一下脉象,神仙骨在满满地治愈他的经脉。
终于,他瘫坐在床边。
大气不敢喘的陶梅终于敢说话了,“好了?”
“对,接下来就是等神仙骨彻底和遥幽身体融合。”瞿无涯真想洗个热水澡,就这样睡上一觉,可是算算时间,凤休肯定醒了,他耽误不得时间。
“阿梅,我要走了。谢谢你照顾遥幽,等我”
他想了想合适的词语形容,“等我解决好事情,我会回来的。”
陶梅还没有瞿无涯回来的实感,听见人要走,不由得急了,“你要去哪?”
“圣都。”瞿无涯简化了一下事情,“我答应了一个前辈,要继承他的衣钵。我要在圣都好好修习武艺,等安顿好,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那,我可以去找你吗?”陶梅补充了一下,“带上遥幽一起,等他醒来,身体好转。”
瞿无涯笑了,“当然可以。”
他在老头的遗产中翻了翻,拿出一个通信器递给陶梅,“你要是想找我,就用这个联系我。”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陶梅看见眼前熟悉却有些陌生的瞿无涯,生出不安。她想着,其实无涯和她已经不是一路人了,无涯本是在妖界当奴隶,如今却这般威风凛凛地拿着神仙骨这般听着就很厉害的东西回来,救活了遥幽。
无涯还要去圣都,那可是圣都!他们从前出个村都好像是多大的事一般兴奋。她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去阳镇的前夜,他们俩兴奋地一夜没睡,充满对阳镇的憧憬和幻想。
还有这个什么通信器,一听就是很厉害的法器啊!她都从来没有见过法器——
作者有话说:我的天啊,写了二十五万字才写到主角生活步入正轨[害怕],生活如此起起伏伏伏伏伏伏伏终于又到起了[星星眼]
第70章 第 70 章 “见过师父。”……
思及此, 陶梅心中酸涩不已,眼见无涯变得厉害,她是为他高兴的,但她也知晓曾经的竹马在离她远去。
而她连无涯是怎么走到今日这步的都不知晓。就算知晓了, 她又能帮到无涯什么呢?不能再像从前一样, 拿着家中好吃的糕点偷偷给无涯, 无涯也不再需要她从家中带的新鲜饭菜。
也许长大就是这样,大家都渐行渐远。假若她嫁了人, 也是没空闲去理会无涯,而是要忙着家中杂事。
本该是这样的, 无涯也会有他的新生活。
不该是这样的, 陶梅似乎有些伤心。瞿无涯很快就想明白其中关窍。重情多思、优柔寡断,留在着太久确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兀然笑了, 问道:“陶梅,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陶梅被点钟心思, 顿时有些羞赫,恼羞成怒,“我想什么了我。你要走赶紧走, 别耽误事。”
“我还就不走了。”瞿无涯找了个凳子坐下, 抱着手臂,“上次和你说明日再谈, 可惜没等到明日。择日不如撞日,那就现在讲吧。”
外头的夜色渐起,屋内烛火摇晃,遥幽的面容恢复血色,安静地睡着,好似下一秒便回醒来。
瞿无涯的嗓音已经有些沙哑, 平静地讲述着一切。陶梅时而吃惊大叫时而怒极捶桌,偶尔又红眼眶,比瞿无涯这个当事人情绪丰富多了。
“所以你是要去圣都找轩辕王?”
瞿无涯点头,“是的。”
陶梅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那可是人王!比圣都还要遥远的存在。她便道:“那你之前和王太子见过,是不是这次去也能见到王太子?”
“王太子长得很俊,和传闻中一样俊美。”瞿无涯太了解陶梅了,“有幸能认识的话,我可以带你偷偷瞧上一眼。”
这么想起来,他上次见到轩辕琨,轩辕琨是不是说过他们还会再见。算是王族的第六感吗?
“对了!”陶梅一捶桌子,怒道,“我才想起来,我跟你说,李奇胜那家伙真是好命,他竟然去西州求学了!还是拜在诸家门下,给我气死了!这个孬种王八蛋!也不知道诸家人看上他哪里了,说他根骨不错。”
“诸家人?”
见陶梅这么气恼,瞿无涯反而觉得好笑。
“啊,就是从妖界回来的西州使者,不知怎得走了我们这条路,然后见着了李奇胜那家伙!就是前几日的事。”
西州诸家瞿无涯轻微皱眉。
陶梅以为他是不满,便道:“我本来很恼,你在妖界受苦,他倒好跑去西州逍遥快活。但你既是要去圣都,哼哼,圣都怎么也是更好的去处,好歹是把他这个混账给比下去了。不然我真的要气死了。”
“西州不太安稳,不一定是个好去处。”瞿无涯淡淡道,“等我去过圣都,也要再去西州一趟。”
陶梅对西州没什么憧憬,那儿地广天干,实在是不是什么好地方,她还是喜欢北州的冰天雪地。
“这下我真的要走了。”瞿无涯起身,“来了圣都不要忘记联系我。”
陶梅哼哼两声,“我要是不记得你,我去圣都干什么。”而后,她又意识到,这一别又不知什么时候再见,“无涯,你要好好的。”
“你也要好好的。”瞿无涯笑着对她挥手,出门,消失在夜色中。
陶梅关上门,对着床上的遥幽道:“祖宗,你可快点醒来吧!唉。”
春风春雨春花,瞿无涯在这个春天来到人界最繁华的圣都。人王自是没有妖王那般随性,常年在王宫中,见到需得一大堆程序。
他把玉佩递给宫门口的侍卫,静静地等待着。
踏入王宫,跟随着宫人,他第一次见到了人王轩辕寿,君王十二旒,精巧的珠串映射柔和的光半遮住双目,日月纹于其玄袍上,中年模样让他更显威严,声音从高处深沉地传来,俯视他。
“你就是瞿无涯,先生钦定的传人?”
“是,百里先生葬身在永劫山。他将此玉佩传于我,让我来圣都找王族寻求庇护。”
“先生已经在玉佩里告诉孤事情的来龙去脉。”轩辕王提起百里逢天时带着尊敬,“孤已经依照先生的吩咐唤了肖张散人前来,倘若她愿意收你为徒,此后你便跟着她学。而关于永劫山的事,你必须都烂在肚子里,对你也有好处。”
“否则不论妖族,便是人族也会有对你不怀好意的人。”
原来老头还留了这么一手,瞿无涯心道,这个玉佩上有遗言他可没和我说过,便就是拿准我不懂术法,万一我不按他所说前来圣都,只要有这玉佩在,那这件事便不会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肖张散人?似乎有点耳熟,他仔细回忆,这不是王太子的师父吗?
肖张没走正门,而是从天而降在殿门口,“陛下,您说有急事找我,可是前线有消息了?”
“口无遮拦。”轩辕王训斥她,“孤给你找了个徒弟,你看看,怎么样?”
肖张这才注意到殿内有外人,不好意思地做了个缝嘴的手势,“罪过罪过。”
陛下给她塞徒弟做什么?哪来的关系户,要知道当年王室旁系子弟想请陛下开口让她收徒,陛下都是推拒了。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和他的宝贝儿子师出同门。
前线?什么前线?瞿无涯还没细想,就被肖张吓了一跳。她从他的肩膀摸到腿骨,而后站到一旁,摸着下巴思量,“这个根骨倒是可以。你叫什么名字?”
“瞿无涯。”
这个肖张真人应该是不知道老头的事,不然轩辕王不会绝口不提关于老头的吩咐。
他在心中默默记下,不能说漏嘴。
肖张双手叉腰,“既然是陛下的安排,那我没有拒绝的余地。瞿无涯,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师父了。”
师父?瞿无涯还有些懵,那是不是要敬茶?他单膝下跪,“见过师父。”
似乎比爱徒乖上很多,一定很好玩吧。肖张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就把人带去折腾。
瞿无涯对此一无所知,心情十分忐忑。
轩辕王满意道:“既是如此,你有什么不懂的便问肖张。”
两人就此退下,肖张搂着瞿无涯的肩膀,问道:“嘿,蛐蛐,你是什么来头?陛下竟然让我收你为徒。”
瞿无涯还没对这个外号进行什么反抗,就见肖张神秘一笑,“哦,我知道了。你”
他的心提起来。
“你是陛下的私生子,对不对?”
心放下来了,瞿无涯摇头,“不是。我不能说,陛下会生气的。”
“也是,长得和小石头一点也不像。”肖张对事都三分钟热度,凡事不过心不上心,很快就转移话题,“走吧,我带你去见小石头,也就是你师兄。”
那不就是王太子吗?瞿无涯问道:“是王太子吗?”
“不是他还能是谁?”肖张嘿嘿笑,“碰上为师忙的时候,就让他带你。你是哪里人?”
“南州。”
“这么巧,我也是南州人。”肖张突然一沉思,“你从南州赶来,肯定很累,该洗个热水澡了。”
家瞿无涯在这陌生的圣都,听见这句话,想起自己甚至没能回家看一眼,心中又酸又涨,垂下脑袋,“嗯。”
肖张轻车熟路地带他进太子府中,一路亭台楼阁,春树鲤池,空气中有好闻的沉香味,下人纷纷低头让路。
等走到一个院前,肖张喊道:“爱徒!为师给你找了个师弟,赶紧出来迎接。”
门是凌友开的,他和瞿无涯对视,都觉得对方有些眼熟。肖张问道:“凌友,小石头呢?”
“殿下在问卦。”
“来得正好。”这话是对瞿无涯说的,肖张笑眯眯,“等会让他给你算算命。”
瞿无涯上一次算命还是在阳镇的街上被一个盲人骗了钱,他面对未知的环境还是有些怯场,小心地跟在肖张后面。浓重的药味入鼻,他克制住想打喷嚏的冲动。
“师父,你从哪拐来的师弟?”轩辕琨未抬头,在桌上摆弄着星盘。
从瞿无涯的视角,只能看见一些闪闪发光的点连成线,他不知道是什么,偷偷看了几眼。
“算什么呢?”
肖张凑过去看。
轩辕琨这才抬头,严肃道:“师父,您的桃花劫要来了。”
“真的假的?”肖张提高音量,“你不会骗我吧?”
“是,骗你的。我在看今年的天灾。”
肖张白他一眼,抓着瞿无涯的肩膀,道:“来,这是你师弟,瞿无涯。为师刚收的徒弟,新鲜着。”
轩辕琨应该不记得他吧?瞿无涯试探道:“师兄好。”
“你好。”
轩辕琨微笑。
“你不是擅长算卦吗?给你师弟算一算?”
轩辕琨摇头,拒绝了,“我不能给他算。”
有忌讳?肖张本也是一时兴起,知晓王族的人有些神神叨叨的原则,也没多纠缠,“行吧,那让你师弟洗个热水澡,他从南州来的,可辛苦了。”
“我带他去吧。”轩辕琨起身,“师父晚膳到这用吗?师弟刚来,您该不会要带人去喝花酒吧?”
肖张嫌他揭自己短,瞪他一眼,“到这吃。说什么呢,咳咳。那个,这两天先让蛐蛐待你这,我去处理点事情。”
“也没想到突然要带个徒弟,你父王真是会挑时候。”
瞿无涯跟在轩辕琨身后,有些尴尬,不知说什么好。倒是轩辕琨先开口了,“师父是要去安抚情人们,春天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候。”
八卦?瞿无涯僵硬地附和道:“看不出来师父是这样的人。”这句师父也十分拗口,他还是不太适应当前状况。
“父王刚刚派人来通知我了,你需要庇护,躲开妖王的追踪,对吧?”轩辕琨忽然转身,小声道,“师父喜欢问东问西的,所以父王没想让她知晓。刚好,你这两天待在太子府,我帮你消除气息。”
下人们远远地跟在后边,瞿无涯不由得左右看看,也小声道:“谢谢你。”
“你还记得我吗?”
瞿无涯一怔,“我以为殿下不记得我了。”
轩辕琨问出了和肖张一样的问题,“你是父王的私生子吗?还是他初恋的孩子?”
“不是,真的不是。”瞿无涯赶紧否认,“太子殿下——”
“叫我师兄。”
“师兄”瞿无涯依旧很僵硬,“我是认识了一位前辈,那位前辈和陛下有交情。”
“好好好,我逗你的,怎么这么急。”轩辕琨温柔地笑,“父王和母后的感情,外人不知,我还能不知么?”
一点也不好笑。瞿无涯还是更喜欢和肖张相处,他和轩辕琨又不熟,为什么要和他开玩笑?
肖张是性情如此,可轩辕琨越温柔反而就越像威胁人。万一他说错什么,让轩辕琨不喜他,以后的相处岂不是十分尴尬?
轩辕琨也意识到面前这个师弟不自在,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默默地笑。
连同心脏也被热水浸泡一般,瞿无涯彻底放松下来,闭眼沉入花瓣下,再出来时双眼被热水熏得红润,水珠涟涟从脸上滑落。
今后该怎么办呢?如老头说所一般,为人族征战,取得胜利?他并不排斥为人族争取权益,那么多在妖界的奴隶,甚至有被当作食物的奴隶,他们都是无辜的。
假若自己真有能力去拯救这些人,去改变这些事,他是愿意的。也许他不像凤休那样对人族有什么责任心,但他有道德感,他不想见到大家痛苦。
但无论如何,他确实想变得强大,强大到足够堂堂正正地立于世间。凤休说,就算强大也不能让所有人听见自己的话语,可是,弱小的人连说话的资格也没有。
尽管凤休从未想过教会他什么,可他实实在在从凤休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凤休是强者,他拥有一切强大的特质和姿态,这是瞿无涯前十八年的人生中从未接触过的。他可能一辈子也学不来凤休的坦然从容,但至少要改掉软弱的坏毛病。
原本他从不觉得自己软弱,在他们村他可是胆子最大的,他不怕鬼也不怕妖,小时候大家一起去林中探险,他永远是走在最前面。
他好奇,对一切未知充满探索欲,而这一切在遇到凤休后彻底被击碎了。他开始无法掌控他的人生,在真正的危险面前开始畏惧,同时畏惧未知的前路。
这样是不好的,他心里清楚,但他实在是不知怎么做。
如今,他知道了,想想凤休会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第三卷的凤休一半的章节都在睡觉[害怕]
肖李:虽然新徒弟看着很聪明很乖但说实话真不想收徒弟了!
轩辕:套近乎说笑话ing
小瞿:你看我理你不!